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箔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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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里不少人被争吵声惊醒,跑出来看热闹,百柏凛深感丢脸,庆幸蓬虻白今晚没回来。
  二人的争执自然没有结果,舍路西睡不着觉,去营地外面抽烟。从不管闲事的徐结出来找她。舍路西给了他一根,徐结抽完一整根,和舍路西聊起旧事。
  “我们多久没好好聊天了?”
  舍路西的眼神迷离起来,说道:“从我去兰西上学的时候吧。”
  “都好几年了。”
  徐结又向舍路西要了烟,点燃,抽了一口,接着说:“那时候羡慕你啊,能去首都上学,辈南姑更是恨死你了。”
  舍路西嘲讽道:“她什么时候没恨过我?我没一天舒服日子。”
  徐结说:“在兰西待着多舒服,舅舅刚去世,你就中断学业、扔下未婚夫回来受罪,你不回来,上虞也就解散了,换我一定不会回来。”
  “哈哈,我们明明关系很好,但是总为束鸟戏的事吵架,我记得有一次你把我从凳子上推下来,被姑父暴打一顿,然后逼你去练习。”
  “那天我记得,哭了很久。我爸啊,他早死绝对是因为脾气暴躁。”
  “你真的从小就讨厌束鸟戏,亏你能忍着演到现在。”
  徐结眼中残余的笑意消失,他目视前方,对舍路西说:“这件事我和谁都没说过,我妈死的时候,剧团已经很景气很久了,随时都要完蛋,我想着我妈那么爱束鸟戏,我怎么也要为束鸟戏送终,看着它彻底完蛋,没想到舅舅有手段,剧团居然苟延残喘到现在。”
  舍路西几小时前又气又急,和辈南姑大吵一架,血都冲到头顶,巨大的压力之下,她快疯了,徐结少见的多言,却说着此刻最伤她心的话,舍路西被绝望浇淋了全身,如果全团只有她一个人在坚持,那就不是坚持,而是他人眼中不识时务的愚蠢。
  眼泪滚滚而下,喉咙烧灼出呜呜哭声,舍路西从刚才一直倔强的握拳动作松动了,徐结心里也泛起悲悯,他轻言说:“束鸟戏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剧种,你在兰西上过学,也该知道从前多少像束鸟戏这般辉煌一时的剧种都消失了。”
  舍路西哭喊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明明还有救,为什么不救?我做不到!”
  “你怎么救!”
  徐结心疼表姐,大声质问她:“到了现在,你怎么救,谁都救不了,舅舅的方法倒是不错,可毁了团里的一个孩子,我问你!姐姐!你会用吗?”
  舍路西哭着摇头。
  “现在没什么好人了,可就是当坏人才有好日子。你记得不记得,我陪你去塔尔吉斯国的束鸟戏剧团求助,人家怎么说的,说先睡一夜再谈!怎么睡?睡和谁睡?你当时带着我就走了,再没提求助的事。”
  夜风习习。
  徐结抱住舍路西,听到她用虚弱的声音说:“我真的很喜欢束鸟戏!”
  “我知道,姐姐,大家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主角。
  说真的,我坑品很好啊,没人看,写给自己都不坑!?( ?▽`)


第8章 真珠馆
  距离上虞剧团演出还有三天,沉默成为团员之间唯一的语言。辈南姑与舍路西彻底决裂了,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常带着升泽女频频外出,顺之借此搅浑水,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百柏凛感到异常难熬,他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鸽钟易,但是,鸽钟易也总是偷溜出去,不见人影。
  排练结束后,百柏凛陪铭金、铭银玩跳格子,他满腹心事,无人可述,小女孩们的笑声他都听出几分强装开朗,百柏凛看着双胞胎欢快玩耍,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们会高兴了,团里死气沉沉的,要是连几个年岁小的孩子都忧郁起来,上虞就真的完了。百柏凛捂住脸,笑着站起来,加入到游戏里。
  蓬虻白从辈爷的帐篷里出来,站在原地看三人玩耍好一会儿,挥着记录本,大声问道:“有时间吗?”
  铭金、铭银不敢应声,百柏凛问道:“先生,要帮忙吗?”
  “嗯!”
  蓬虻白走过来,给两姐妹一人一袋糖,说道:“我昨天买的,吃吧。”
  “谢谢先生。”
  “去帐篷里吃吧。”
  二人小跑回去,铭银掀起帘子,铭金忽然回头看百柏凛,眼泪都要下来了,但她什么都不敢说,转回头和妹妹进去了。
  百柏凛看得清清楚楚,更是难过得无以复加。
  “我欺负过你吗?”
  蓬虻白一脸困惑。
  “她们还在误会呢,以为你叫我是去陪你睡觉。大概团里好多人也在误会。”
  “啊!难怪辈爷刚才说不要我的钱,真是的。”
  “团里的长辈怎么看我无所谓,可是她们为我伤心,我就很难受,明明还是小孩子,就明白那些事了,我解释了,她们也只会认为我在安慰她们。”
  “因为,她们已经不会相信了?”
  蓬虻白问道。
  “她们出生在团里,大概在我来之前看到过些什么。”
  蓬虻白突然截断了对话,说道:“有个地方想让你陪我去,今天不用夜练吧?”
  “嗯。”百柏凛犹豫的回答。
  “不是很远,也很安全,我昨天去了一次,走吧。”
  二人离开营地,去了旭庄的中心地带,百柏凛还没来过,有点惧怕,于是称职的扮演起蓬虻白的仆人。蓬虻白对有人跟在他后面习以为常,毕竟在家时,十几个仆人长伴他左右。
  蓬虻白带百柏凛去了真珠馆。
  男迎领略慢半步对着蓬虻白耳语,蓬虻白幅度很小的摆动了下手,男迎领就退下了,从后面换来一位女迎领,带他们到了一座只摆着一套桌椅的庭院,百柏凛坐上椅子,右手边的雕花玻璃杯就被倒上了果汁。
  蓬虻白不看菜谱,低声和女迎领说:“饼干和果酱。”
  女迎领会意,带着一旁倒果汁的侍从离开了。
  百柏凛尽量想显得自己大方端正一些,反而弄巧成拙,让人一眼就看出他的紧张,蓬虻白笑着说:“我觉得带你过来,你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就叫你一起过来了。”
  “您真的很过分啊。”
  “我没有恶意,想和你聊聊,在营地很不方便,感觉走在哪里都有人在偷听,和我在家没区别。”
  “您想听我说些什么呢?束鸟戏的事情的话,还是团里的老人更清楚。”
  “不!你真是很有意思,从见到你那天我就发现了,真的很有意思。”
  百柏凛故意理解错误,说道:“我没上过什么学,有些事情做的的确很可笑,不过能搏您一笑,也很好。”
  蓬虻白右手托脸,说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百柏凛也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他克制住自己,随意说道:“您就是因为没什么人敢对您瞎说真心话才会觉得我有意思,我这样的人很多的。”
  “嗯,那倒是,我也遇见过几个类似你这样人,有些人是真的,有些人假装的,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单纯因为有人自来熟一样说些真假不知的话就觉得他有意思。”
  百柏凛一时语塞,说道:“那您是?”
  “真要说就是你一得意忘形,开心过头,或是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忘了敬称我了。哈哈哈!”
  百柏凛顿时脸涨成红色,低头喝果汁。
  见气氛缓和起来了,蓬虻白回望四周,对百柏凛说:“坐在这里很舒服,风不会太猛,草地走上去触感很好,将来,我自己的家也要有一个这样的庭院。”
  百柏凛偷看蓬虻白,被对方环视庭院的眼神吸引,有点不好意思,心里默默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太容易了,稍微有一点符合自己的感觉就会觉得对方很美好,不由得甜蜜起来。产生好感真是一件可笑的事,更可笑的是好感无法被压抑,若是遥遥相见一次,这缕看似热烈的情感很快就会变得淡漠,偶然想起也无法还原当时的悸动,最可怕的就是现在的状况,蓬虻白无论是明天还是后天都在他身边,淡淡一笔被反复描深,那最后,对方离开之时——
  “这里的饼干和果酱也很好吃,我喜欢甜食点心,你喜欢吗?”
  “嗯,我也很喜欢。”
  当女迎领带着五位侍从端上蓬虻白所说的饼干和果酱,百柏凛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他认为的饼干和果酱就是两种而已,而蓬虻白的饼干和果酱不过是一种代称。
  细长茶壶里是蓝薄荷茶、月形玻璃壶里是当季水果榨制的混合果汁,它们被放在桌尾,之前的杯子被撤走,重新换上两种新杯和餐具。桌子中间摆上了一个三层甜品架,两边分别摆上了数种果酱、奶油和新鲜水果片。
  百柏凛一边想着蓬虻白真正的生活,一边学着他的样子饮茶,吃东西。
  吃到一半,蓬虻白打破沉默,问道:“有没有想过剧团解散后怎么生活?”
  百柏凛放下刀叉,想了片刻,说:“从前想的很多,现在不想了。”
  蓬虻白看着他,说:“我大概会待到你们剧团解散。”
  百柏凛无奈笑道:“您对我们剧团会短期解散这么有信心?”
  “差不多。”
  “那您呢?解散之后您要去哪里呢?”
  “估计就是到处转转,不过,我已经厌倦一个人旅行了。”
  “您可以雇一位仆人。”
  “不认识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蓬虻白的手指依次敲击铺着桌布的桌面,发出声声钝响。百柏凛默默啜饮完一杯茶,说道:“如果到时候我无处可去,就请您雇用我吧。”
  “好!”
  从真珠馆出来,已经入夜,二人步行回营地,为了走近道,他们穿过树林,黑黝黝的环境里,蓬虻白不自觉扶住百柏凛的胳膊,慢慢走着。快要出林子时,他们听到有人揪扯起来的声响,借着月光靠过去,发现是鸽钟易被一个男人缠上了,对方见有人来了,转身跑了。
  鸽钟易神情诡异的看着他们。


第9章 少年的名字
  “小易哥哥——”
  鸽钟易伸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收在上衣口袋里,淡淡问道:“嗯?怎么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做什么去了?”
  百柏凛张口就要说去了真珠馆,话到嘴边却变了:“下午没事就和先生一起去散步了,结果走远了,迷了方向。”
  鸽钟易明了一笑,说道:“你也学会说谎了。”
  百柏凛再欲辩解,鸽钟易已转身先回营地。
  蓬虻白问道:“为什么不说实话?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不是因为这个,”百柏凛失望地看向昏暗的前路,“是因为刚才,我问他的话,小易哥哥也不会对我说实话。”
  回到营地时,正是热闹时分,大锅里翻滚着菜肉满满的浓汤,夜练归来的人们排队打饭,蓬虻白不爱吃这些,在门口道别去了别处,百柏凛匆匆跑回帐篷拿饭盒。
  “小凛!来这里!”
  鸽钟易站在自己帐篷前唤他,“我替你打上了,来我这里吃吧!”
  “哦——”
  百柏凛不好拒绝,别扭着走过去。
  二人围坐于帐篷中间的小圆桌,默默吃着浓汤和米团。
  百柏凛喝两口汤就抬眼看一次鸽钟易,对方倒是泰然处之,直到吃完饭才抬头。他看百柏凛的眼神非常温和,轻声问道:“他带你去哪儿了?”
  听到鸽钟易笃定的语气,百柏凛不再撒谎,说道:“去了真珠馆。”
  “去了好地方,凑近些就能闻到你身上有薰香的味道。”
  鸽钟易摸摸百柏凛的头,说:“再给我讲讲。”
  百柏凛报告一般说道:“那里的点心很好吃!我还喝了蓝薄荷茶、还有用好多种水果榨的果汁!对了!还有果酱!梅子酱最好吃!我今天很高兴!去了那么豪华的地方,虽然一直躲在先生后面,也不敢和里面的人讲话,但是吃到了从来没吃过的东西,吃到嘴里,全融化了,我以前吃饭的时候很幸福,但和今天比起来,从前的幸福真是微不足道。”
  百柏凛想起蓬虻白,声音渐渐低落了。
  鸽钟易的表情毫无变化,眼中的情绪却迷离起来,他站起来,抱住百柏凛,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待在他身边,我今天才明白,他没动过你,却带你去了真珠馆,他对你有意思。”
  “什么?”百柏凛猛地抬起头,注意到他眼中闪过的欢愉雀跃,鸽钟易的表情又苦涩起来。
  “他们那种人对一个人有意思从来都是浅薄的,不能全相信,”鸽钟易的声音突然压低,“剧团长不了了,无论如何跟好他,利用他,直到你离开剧团后能独立生活。”
  “嗯。”
  “牢牢记住!”
  “嗯!”
  “好,很好。”
  鸽钟易松开双臂,转身收拾饭盒。
  百柏凛忘不了林子发生的事,他想问又不敢问,最终他问其他事:“小易哥哥,如果剧团真的散了,你怎么办呢?你又要去哪里呢?”
  “嗯,我想想,总之要离开文桑国,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冷的地方我不喜欢,会去温暖的地方吧。”
  鸽钟易回头问道:“你说,我该去哪儿?”
  百柏凛插兜想了下,从前孤儿院的伙伴是在一个南方国度出生的,她说那里是天堂般的地方,饱受欺凌和饥饿的她在生病后仍不忘那里,最后喃喃着去世了。那个地方叫——
  “弥利安!弥利安怎么样?”
  “很熟悉的地方啊。”
  “是个天堂般的国家。”
  鸽钟易开心地笑了,说:“真想现在就离开。”
  “为什么大家都想离开呢,我在这里真的很幸福。”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呀,因为大家在这里待着不开心,你很幸福不等于别人也幸福。”
  百柏凛呆在原地,沉默不语。而鸽钟易还在说:
  “如果我有勇气,我一定早就离开了,这里就是个泥潭,从前有个男人问我喜不喜欢钱财,我说喜欢,他让我抛弃名字,我做了,他带我来到这里,我们互相利用挣了不少钱,也收到不少礼物,我有时候很高兴,有时候很气恼。后来那人死了,我挣的钱不用分给他了,我还是那样,高兴的时候又唱又跳,有时候只想扔掉这里东西,杀了自己。”
  百柏凛不知道鸽钟易说的带他来团里的人是谁,却明白了他一直以来的生活。可是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到另一个人的痛苦,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是干瘪的:“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鸽钟易彻底爆发了,他激动的说:“我该去哪儿?我能做什么?我的骨头都是软的,没救了,我很害怕,只能忍耐着,等待着,等着剧团解散,那时候,我就不得不迈步向前了!”
  “小易哥哥!”
  百柏凛扶住快要哭倒在地的鸽钟易。
  “这样,我也能找回我真正的名字了。”
  离开鸽钟易的帐篷,百柏凛在营地外站到半夜才回到帐篷,望着蓬虻白的睡影,他坐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完结。


第10章 红宝石戒指
  百柏凛病了,病得很突然,不说话,不吃饭,整日昏昏欲睡。百柏凛到上虞剧团要上台要演出那天早上都没有好转,舍路西只得过来通知百柏凛,要让顺之带着团里的五斑去表演。
  百柏凛半合双眼,没有讲话,一边的蓬虻白开口说:“一只鸟而已,谁去都行。”舍路西神情郁闷地离开了,蓬虻白为百柏凛掖被子,“机会还有。”
  “——没有了,不会有了。”
  百柏凛哑着嗓子说道,一阵呕吐感袭来,他扶着额头,眼前发黑。他不去看蓬虻白,只说:“再不去收集你的资料就在也收不到了。”
  “能拿钱买来的东西不需要我费时间去收集,本来就是来这里找些乐趣,之前向你们团的辈爷买了很多秘密。”
  百柏凛闭口不言,他甚至不想看到蓬虻白,越是喜欢越是厌恶,求之不得的痛苦一点一点在蔓延,他不想向鸽钟易所言黏在蓬虻白身边,他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到处流浪,也不想在表演束鸟戏,都消失吧!都消失吧!他厌恶这一切!想起如今的生活只想吐。
  蓬虻白见百柏凛神情痛苦,以为他是身体不适,心中慌乱一下,用手轻抚百柏凛的头发,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却不知百柏凛因此难过地悄悄滑下泪水。
  百柏凛在不知何时睡着了。
  等他醒来,一切都结束了,漫长的争吵、嫉恨、悲伤都终结于今夜。
  百柏凛睡醒已是入夜,他坐起身,想喝水,却发觉营地里的气氛不对,以往总是有些动静的,今天却反常的安静。
  蓬虻白从帐篷外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正想叫醒你。”
  百柏凛望着他,咽了口唾沫,问道:“外面怎么了?”
  “嗯?没怎么呀?”
  “哦,我觉得有点静,以为出什么事了?”
  百柏凛接过蓬虻白手中的碗,说:“我决定病好了。”
  “演出一结束就病好?”笑意夹杂在问话中。
  “嗯。”
  百柏凛喝碗汤,准备再睡一觉。蓬虻白突然开口说道:“病好了也挺好,你们团明天分东西,正好你能拿上一份。”
  百柏凛苦涩一笑,说:“什么时候的事?我刚问您出什么事没有,您还说没有。”
  “是没有啊,营地照常,只是你们团闹翻了,哪会儿还让我去评理,真是没意思,本来不想搭理,又想到你醒了,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我就去看热闹了。”
  百柏凛心想:真是个讨厌的人啊,肆无忌惮,残酷的人。
  “谢谢您啊。”
  话语间都是讽刺。
  蓬虻白装作听不出来,继续说:“今天上台彻底演砸了,小白根本不听顺之的,在天上乱飞,辈爷的女儿正跳着从上面摔下来,你们团长救场救的好,不过谁都知道这是演员间配合不好导致的,丢了大人。”
  百柏凛默默听着,脑子里构筑那些景象,他现在毫无临场感,心里发硬。
  “演出一结束就在团长帐篷里吵炸锅了,辈爷的女儿说听她的恋人讲,别团的工资都都比团里的多,打杂的都能买起迈金产的黑皮鞋,吵着要钱,其实哪是什么要钱啊,我听着只觉得是她蓄意想逼你们团长解散,而且今天还出了丑。台下笑成一片。”
  “束鸟戏特别讲究演员与舞台的磨合,南姐自来了旭庄就没见她怎么排练,不摔下来才是怪事。”
  “后来又因为你们团长拒绝塔尔吉斯国束鸟戏团的援助喊起来,对了,上次和我们一桌吃饭的那个人——”
  “徐结哥哥?”
  “就是那个人,帮你们团长说话,这下好了,她直接骂人,说来说去就是钱,讲一群人在一起浪费时间演一出破戏,不如早散了。”
  百柏凛的眼睛被眼泪憋红,哽咽着问:“然后,团长就说要散了?”
  “嗯,她挺长时间不讲话,后来撸了把头发就说了。”
  “也没个人说不愿意?”
  “没有,所有人都不说话。然后她就讲了句明天分东西,散了吧。”
  百柏凛泪如泉涌,呜呜哭着,蓬虻白怎么劝都劝不住。
  百柏凛能想像到团里众人现在在干什么。辈爷一家一定在盘算怎么分到更多的钱物,升爷一家要厚道一些,会叹息一会儿再商量怎么分钱,铭金铭银肯定哭了,顺之大概在骂人抱怨吧,徐结哥哥现在该睡下了,小易哥哥开心的收拾行李。团长,团长,团长现在在干什么呢?唯有舍路西,百柏凛猜不到,她当时说的是气话,但众人的反映让这句话成了真,最后那句,她说的是绝望。那么,装病躺在床上的自己其实也是造成剧团解散的元凶之一。团长在抽烟?还是躲起来哭泣?
  就在百柏凛胡思乱想之际,舍路西戴上了那枚收在盒子里的红宝石戒指,这是她的订婚戒指,深夜,她给未婚夫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他会马上赶过来。
  舍路西挂了电话才哭泣出声。
  拥有辉煌历史的上虞剧团在此刻宣告彻底解散,在随后的时间里,会变为历史的尘埃,分辨不出自己的身份。
  第二天,百柏凛收拾起简单的行李,给小白喂了最后一次食物,和舍路西告别,他没要舍路西的钱,扭头离开。
  他没管蓬虻白,早上,二人一言不发,蓬虻白坐在床边看他收拾东西,最后,百柏凛也没和他道别。
  这么做有点傻,百柏凛甩甩脑袋,不管对方会不会嘲笑他,自己会为此羞耻一生,搞得好像受了情伤,然而只是羞愤、逃避、痛苦的结合体驱使他这么做。
  太傻了!太傻了!其实有更好的告别方法!
  “太傻了!”
  百柏凛大喊一声,飞快跑了。
  见不到就好了!傻就傻吧!再见了!再见了!——蓬虻白——先——生——
  那人的名字一旦浮现,害羞、气恼都消失了,浓稠的感伤漫上来,他低沉的想,原来这么喜欢啊,真是可笑,应该也不是,他最爱自己!如果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应该千方百计留在他身边。
  “不对,那样才是真傻。”
  回答完自己后,百柏凛有点明白自己的心情了,飘忽不定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自己所行之路才是永远,他要逃开,逃开,他无力去实现。
  百柏凛路过真珠馆也没有停留,他直奔旭庄的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吉维罗尔的座票。
  吉维罗尔,文桑国与吉尔吉斯国临界的边境城市,百柏凛不由自主选了离蓬虻白家乡很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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