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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火-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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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幽暗时刻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他们只知道活得很累,很迷惘,却不得不忍受整个漫长的煎熬过程。因为对于这些平凡的存在来说,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快乐都会成为更加眷恋生命的理由。比如,食物,温暖,亲人的微笑。”
皇宫内殿的议事厅内,普罗里迪斯的话语仿佛柔和晚风,于灯火通明的空间静静回荡。虽然已是深夜时分,但笔直伫立在大厅各处的军方将领和内阁重臣还是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其中部分肩章锃亮的高级军官满脸俱是风霜之色,马靴及制服各处遍染尘土,似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艰辛至极的远途跋涉。
由于过长时间的垂首恭立,白发苍苍的国务大臣及几名同样老迈的内阁官员逐渐感到了体力透支,颤抖开始无法遏止地出现在他们身上。这个时候,权力除了重压之外,似乎并不能带来任何东西。
然而从一开始起,就连那名年至古稀的财政部长都在竭力挺直着身躯,竖起耳朵不敢错过普罗里迪斯所说的半个字。因为他和他的同僚都知道,在这位摩利亚的年轻皇者面前,每个人都必须随时紧绷得像根弓弦。
“世界就是这样奇妙,很少的一部分人手中,却掌握着绝大多数同类的命运。在场的诸位可以说代表了摩利亚最高权力层,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和普通人有些差别,换句话来说,你们最好得知道活着的目的。”普罗里迪斯环视着噤若寒蝉的一干文臣武将,平淡地道:“每个人都有着相匹配的价码,如果我觉得世袭的高等贵族不再有资格得到如今的一切,请相信,我会剥夺它们。”
短暂的沉寂之后,几乎是每个内阁大臣都在小心翼翼地阐述着有关的政绩。军机大臣擦着满头的汗水,刚思忖着该如何加入这些战战兢兢的邀功者时,普罗里迪斯清澈的目光已经穿越了人群,直视在他的脸上。
“阿莫罗索大帝执政时期,摩利亚存在着一支严谨而强大的兵工生产线,这也正是他能够横扫半个大陆的原因之一。南普罗杰,我很清楚你是个不甘于现状的人,也一直看到你在努力。可是我想说的是,卓越的成效才是目前国家最需要的东西。”普罗里迪斯湛蓝的眸子里渐渐现出玩味笑意,“巴帝人能够打退蛮牙的进攻,并且将战线一路延伸到斯坦穆境内,他们所倚仗的东西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如果有一天那些战争傀儡踏上摩利亚的土地,试问一下,帝国该用什么去阻挡?士兵的尸体?还是你们的?”
军机大臣嗫嚅许久,惨白着脸道:“陛下,我们的石灵兵种已经处在研发后期,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够投入作战。巴帝国的钢铁怪物虽然强大,但是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就算是现在有必要交锋,我也有信心把它们全数歼灭。”
“如果要看一个普通人的底牌,就看他的朋友;如果要看一个皇帝的底牌,诸位,那应该看什么?”普罗里迪斯冰冷地睃了眼众人,缓缓地道:“据说巴帝的首席魔导士哈特菲尔德已经突破精神桎梏,达到了圣魔导的无上境界。当然,这并不是我最关心的,他主导的魔法行会系统为巴帝军方打造出无数攻城掠地的利器,其中也包括那批战争傀儡。作为一名曾经的摩利亚人,他给故国带来的威胁性显然充满了极大的讽刺意味。
兰帕尔,这个名字你们一定不会陌生。被称为‘巴帝第一虎将’的他今年还不过三十岁,却为希尔德南征北战了将近十五个年头。当年在和东方邻国努卡塔的战争中,他带着一支万人前锋营急行三个昼夜,连破十七道防线斜插努卡塔后方,用将近一半的伤亡数字成功换取了敌军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那场战争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转机,而彻底倒向了巴帝人一方。谁都知道动摇的军心会带来什么,重要的是,他比敌人更快找到了有效的方式。
人类历史上就只有两个时期,战争时期和非战争时期。国家是台机器,你生存其内,依附它,信赖它。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都是它的一小块组成部分。君王的存在就像是核心,我不可能独自运作这台机器,你们是我的手,我的臂,军队是那柄出鞘的战刀,人民就是支撑全部的后盾。一个强大王朝的建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我需要更多,更有力的辅助。也就是说,我希望自己能多些底牌,巴帝可以拥有杰出的人才,摩利亚也一样可以。请注意,我指的是人才,而不是天才。”
普罗里迪斯显得有些吃力,低咳了几声后,他举起手边的水杯,目光熠熠:“从今天开始,诸位将和自己赛跑,比赛的规则是??没有规则。赢了的人将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摩利亚的再次崛起,落后者会失去一切,或许,也包括生命。”
“摩利亚万岁!”
将领们挺胸敬礼,文臣则纷纷欠下身去,齐声恭应。当蓦然回首发现已无退路之后,他们中的很多人都面露惨淡的释然。眼前的皇者犹如俯视着世间的神砥,他所说的话,在这片土地上就是法则,铁一般的法则。
“都回去罢,已经很晚了。”普罗里迪斯淡淡地挥手,道:“梅隆将军,请您留下来。”
偌大的会议厅里,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华发丛生的梅隆依旧保持着笔直而挺拔的站姿,刀刻般的皱纹间似乎蕴藏着金戈铁马的铿锵韵律,面容冷峻如岩。
普罗里迪斯凝视着这位在整个坎兰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年迈战将,温和地开口:“请坐,父亲。”
“您不该再用这个称呼。”梅隆沉默片刻,走到长桌旁坐下,“毕竟已经过去了太长时间,长到足以让我们忘记一切。”
“苏姗娜。。。。。。”普罗里迪斯在念出亡妻名字的时候,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波动,“她曾经是我的全部,直到今天也依然是。”
梅隆锐利的眼眸中掠过一道阴霾,低声道:“我只有这个女儿,我很清楚在她弥留的那段日子里你付出过怎样的努力。陛下,您是个称职的丈夫,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把苏珊娜的手放在您的掌心里。”
“总有一天,她会回到我们的身边来,我保证。”普罗里迪斯似是自语般微笑着,转开话题,“您这次亲自赶回帝都,是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东部国境外的蛮牙人被巴帝打退以后,兰帕尔的部队就一直表现得相当谨慎。我觉得他们试图在营造一种和平友好的氛围,至少在表面上,从来就没有巴帝的一兵一卒靠近边境线周边范围过。”梅隆深锁了浓眉,缓缓道:“我不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希尔德能够不惜代价地诱使我们和蛮牙交战,这已经很能说明了一些事情。他的目标远远不止是蛮牙那么简单,或许现在的巴帝王国,展现出的才是真正实力中的一部分。陛下,他们很强大,坦白的说,如果能选择,我不希望和这样的敌人交战。”
“年龄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普罗里迪斯漠然微笑,“您不必担心,没到终局,就不会有赢家。依我看,蛮牙未必会输。”
梅隆微现怒色:“对我的年纪来说,死亡早就已经算不了什么。我担心的是一旦和巴帝这样的强国开战,帝国子民会遭受种种巨大的苦难,历代的先皇不也正是考虑到这些原因,才再三避免和邻国交恶的么?”
“那我该怎样去做?划疆割域?摩利亚人的苦难不是经受战乱,而是彻底失去家园。既然战争迟早要来,那我们所能做的,就只有拿起武器。相信我,真正的威胁不会是巴帝,它最多只能算得上一道小小的阻碍,将来的路途会是你难以想象的黑暗艰险。”普罗里迪斯冷然直视着他,“我和您,以及这座宫殿内外千千万万的摩利亚同胞,只不过都是些想要活下去,想要有个家的普通生命而已。守护的方式有很多,但战斗是目前我们唯一还能选择的捷径。”
梅隆默然许久,慢慢起身,肃容行礼:“我以军人的名义起誓,会拼尽全部力量来捍卫摩利亚的每寸土地,直到鲜血流尽的那一刻为止。”
“我们都会这样去做,并且永不后悔。。。。。。”普罗里迪斯的语声突兀断折。
室内的灯光,就在此刻忽地黯淡了下去。在梅隆的愕然注视下,紧闭的落地窗缝隙间,一缕烟气无声无息地透了进来,随即在空中妖异缭绕着,愈凝愈浓,直到有物自内振翅破出方才散尽。
那是只乌鸦,赤羽乌鸦。
除了满身赤红如血的羽毛之外,它看上去与普通的鸦类并未有明显的不同??勾喙,利爪,翎羽油光水滑,一双黄褐色的眼眸邪恶地窥探着四周,宛如从蛮荒之地飞来的恶灵。
普罗里迪斯平展右臂,那血鸦箭一般掠至,双足探伸,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摩利亚皇轻抚了抚鸟儿的背羽,神情略显诧异:“你来这里做什么?”
血鸦的清鸣声由低回渐转急促,逐渐回荡在沉寂的空间里。饶是梅隆戎马一生,也在这诡谲到了极点的场景中骇然失色,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这根本不是一只鸟儿能够发出的鸣叫,听起来,倒更像是某种晦涩难明的语言。韵律,转折,语调的高低起伏,无不让梅隆觉得自己正在面对着隐藏在鸟类躯体里的未知灵魂。更令他瞠目结舌的是,普罗里迪斯始终在安静聆听着,偶尔会插上一言半句。
摩利亚皇所说的,亦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语言。
“陛下,这是怎么一回事?”直到血鸦的鸣声渐渐低落,梅隆方才干涩开口,打破了死一样的静谧。
“我那个孩子,回帝都了。”普罗里迪斯若无其事地答道。
梅隆怔了怔:“撒迦?!”
普罗里迪斯点头,笑道:“他的性子向来孤僻阴狠,这次回来,多半又是为了我这条命。您去休息罢,他很快就到。”
“一直以来我都很想问,当年随您去边云的莫达鲁少将,以及后来您所做的那些事情,这所有的全部都是为了这个孩子,真的值得么?”梅隆迟疑着道:“莫达鲁虽然为人鲁莽自大,但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边云发生的事情我也知道少许,他不像个会嗜杀无度的人,更何况对象是帝国的士兵。。。。。。”
“他是个牺牲品,如果当时你站在我的立场,也会做同样的事。撒迦要比千万个莫达鲁更有价值,牺牲区区一个少将,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梅隆神情复杂地转身,行到门前时回身瞥了眼正在啄梳羽翼的血鸦,低声道:“陛下,直到今天,您还在和那些恶魔打交道?当年苏姗娜病重的时候,您是为了挽救她的生命,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老将军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迈开大步走出议事厅。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步履行进间却透着股难言的萧索。
普罗里迪斯孤独地坐在椅上,直至梅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才疲倦地起身,走到议事厅外吩咐撤去内殿全部守卫。做完这一切的摩利亚皇似是再无半分气力,踽踽行回会议长桌旁坐倒,灯火摇曳之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一轻一重两个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细微传来,在这寂寥的深夜显得分外清晰。随着响动渐行渐近,宛如浓重的夜色于此刻得到了复苏,黑暗悄然无息地漫过内殿,透入门窗,分分吞噬了室内明亮的光源。
赤炎手箭仍安静地藏匿在玫琳的靴筒中,并未动过分毫。一路上长公主都在犹豫着是不是该将它拔出,勾动,然后结束这段饱含着羞辱的仇恨。现在,她连后悔的机会都已经完全失去。
曾经师从卡娜的修法经历,令玫琳体内存在着少许魔力源泉。就在撒迦周身开始涌现那些邪异的黑芒后,她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虚弱眩晕,就连每次迈动步伐都是在苦苦支撑。
长公主不明白内殿中的大批侍卫何以不知所踪,正如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踌躇不决。熟悉的轻咳声正在空阔的议事厅内回响,她知道,父亲就在前方不远处。
而恶魔,则在身边。
第四十七章 掌控
真正的掌控是什么?撒迦曾经无数次这般问过自己,也一直在那条艰险无尽的道路上苦苦探寻力量之源的本质。
坎兰大陆的任何地方,无论魔法师或是武者,每个人都在竭尽毕生之力向力量颠峰迈进,修为有高有低,跨过的旅程也各自不同。正是人类无止境的欲望,在支撑着这些修行者不断地向上攀爬,峰顶的风光瑰丽而迷人,但横亘于之前的却是万仞陡崖。
自踏入皇宫内殿的那一刻起,撒迦就察觉了体内的异样。他触探而出的精神力丝芒感应到议事厅内悄然吞吐着一缕幽深波动,那宛如烛火般飘忽不定的存在,要更为强大,同时也更为邪恶。
这还是灵魂深处的枷锁消除以后,撒迦首次接触到与自身如此若仿的精神源泉。随着他渐渐深入议事厅,两股强弱悬殊,本质却极为相似的精神体由相互试探、触碰,再到无法控制地缠绕、诱发。
就像是一只从未遇见过同类的黑色凤凰突兀听到了另一只的婉转清鸣,血液中流淌的本能已让它无法再去思及其他的事情,引吭而和才是沸腾在身心深处的唯一意识。
如果说在和强大的尸巫对战时,撒迦体内的精神波动悍然如河流激涌,那此刻在那股黑暗力量的诱导下,他周身喷薄跌宕的能量光体简直一如怒海狂潮!充斥着暴戾气息的暗流迅疾扩张着领域,只是短短片刻之内,整个议事厅内已再无半分灯火。由于无形的威压一刻不停地躁动裂变,厅房的主梁竟“簌簌”地落下大蓬灰尘来。
黑暗之中,撒迦满面青筋凸起,双拳紧握,显得极为痛苦。仿如一道横戈千里的长堤陡然溃塌,无穷无尽的潮头顿时汹涌而过,卷起滔天的黑色巨浪,将撒迦体内的每分空间填充欲爆。
几点微弱的火芒,悄然从普罗里迪斯指端燃起,继而逐一飞向各处壁端,点亮盏盏华贵的琉璃灯。似乎就在弹指一挥间的光景,那股魅灵般诱导着撒迦精神力的细微波动,毫无征兆地消失于无形。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灯火渐明,普罗里迪斯的颊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犹自在轻咳不已。那只邪异的血羽乌鸦,却已不知所踪。
撒迦急剧地喘息着,全身各处的皮肉绽开了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长袍已被鲜血染得通透。反手拭去唇角溢出的温热液体,他缓缓地抬首,对上摩利亚皇的眼神,笑道:“是么?”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眸,没有眼白瞳仁之分,存在的只是完完全全的黑色球体,当它们在对视时,你会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这狰狞的恶魔之眼面前战栗哭泣。
玫琳惊骇地望着全然陌生的摩利亚皇,复又将视线投向撒迦。她的周遭早已被一层朦胧而柔美的银色光晕所笼罩,适才的力场裂变并不能伤及身体分毫,但强烈的眩晕感却于此时无声袭来,冷冷侵袭了她的意识之海。
长公主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变成了那头恶魔的同类,昏厥前的最后一点残存神志却告诉她,那绝对不再与人类有任何关联。
岩重城外,地底。
地行族群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几千名“大汉”,无疑已代表了当今世上最强有力的一股掘进力量。当然了,伟大的地行之王却并不这么认为。
为了掩人耳目,地行侏儒分成了数十支小队,由各个方向分头赶向毗邻岩重城的塔里南行省。在那里他们很轻松地聚到一起,随后于荒郊处刨开地面,只留下了几名收尾的侏儒。整个大队开始向着帝都皇宫方向疯狂潜行,除了戈牙图之外,所有的侏儒都在不要命地挥动着手臂,像是和看不见的一方做着拼死竞争。
地行侏儒天生就是掘进的好手,他们指端探伸的利爪坚若钢铁,且不会随着年龄的衰老而停止生长。想要磨短这些硬家伙的方法之一,就是不断地刨挖土石。一般来说地行侏儒都很懒,有时候他们会为了植物块茎和美味的黑蚯蚓钻进地底忙上一阵子,但没有人喜欢长时间呆在黑乎乎的洞里闻土腥味,即便是地行族,也同样对阳光有着无法割舍的依恋。
虽然地洞起始处距离估算中的皇宫所在地足足超过六十里路,但戈牙图的淫威还是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就无法想象几千个摒弃懒惰秉性的地行侏儒齐心掘进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那就像是一条大口吞噬土石的巨龙在沉暗的地底矫游飞翔,龙的每一片鳞甲,每一寸骨骼,都由地行侏儒组成。当这些矮小的生灵以从未有过的狂热劲头紧密合作时,他们便令这条龙获得了生命,完全独立的生命。
“扑你老母!就算老子用两只脚也要比你们刨得快!嘿,怎么了?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戈牙图饱含嘲讽的话语仍在黑暗的地洞中回响,鞭子般抽打着侏儒们的心,“阿林,你这王八蛋说说,昨晚究竟在干嘛?”
“在睡觉,伟大的王。”被点到名的倒霉鬼诚惶诚恐地回答,手底下的动作暗自加快了几分。
睡在一张藤制软榻里的戈牙图翻了个身,怒气冲冲地拍拂着遍体的土屑:“睡觉?你自个儿么?还是和隔壁的那几个寡妇?干你娘的,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两脚发软啊?!再他奶奶的偷懒,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地行侏儒天生的夜视能力,使得戈牙图清楚地看到了周遭族人脸上现出的恐惧。重重地哼了一声后,他再次躺了下来。虽然软榻中尽是散落的土石碎块,但他还是对几名侍卫的殷勤感到了满意??想想潜回摩利亚的那趟远程,戈牙图就开始觉得两只手又在发痛,与其相比,现在的处境无疑正是天堂。
“去几个人,看看到哪儿了,动作都给我小心点!”早在血炼之地的时候,地行之王就一度潜入过皇宫,目的自然是为了满足他邪恶的偷窥心理。时隔多年,当初入浴的嫔妃早已成了昔日黄花,戈牙图对潜入的确切路线多少也有些记忆模糊。
数名侏儒应声转向直上,大队则屏息静气地停止了掘进。等到清冷的月光悄然无息地洒落地洞中端,一条壮硕的黑影伴着长长惨呼声猛然自缺口中坠落,直把戈牙图身边的几个侍卫压得叫苦不迭。
戈牙图直愣愣地看着那摩利亚士兵的制服,只觉得口中隐隐发苦:“禁卫军?!”
“砍他!”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几千名侏儒如同发了疯般蜂拥抢至,刮刀入肉的沉闷声响立时大起,可怜那士兵顷刻间便被斩成了一团肉酱。
“万能的王,我们已经到了城门外边,这溜小号的家伙尿了我一身!”探路的侏儒回转禀告。
戈牙图努力压抑着惊恐的情绪:“还有没有别人看见?”
“他离哨卡远着呢!这片地上鬼影都没一个!”那侏儒得意洋洋地答道。
戈牙图重重一记耳光扇去:“扑你老母!还不去把洞口给老子填上?!等到那些大兵发现莫名其妙地少了个人,我发誓他们会把这一带翻过来!”望着抱头鼠窜的手下,地行之王阴骛的目光逐渐转向围拢在周遭的部众:“是谁让你们弄死他的?难道就没有人想要试着去问些有用的东西?比如说帝都今晚的禁卫布防?我操,一群饭桶!”
“王,您说过,我们是来砍人的。。。。。。”侏儒群中响起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
“如果我会什么狗屁魔法禁咒,我绝对会现在就干掉你们,全部干掉。”戈牙图满怀遗憾地看着自己的手,久久之后,方才虚弱地叹息,“走,快走!我们必须去救那个混帐小子,他曾经也救过我的命。”
“啊!我的眼角怎么湿了,我是在哭吗?就算是像我这样坚强的地行战士,居然也会哭?赞美神明,您赐予了吾族一位品德如此高尚的王者,我只能说我愿意为了这男人之间的伟大情感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你小子以前干过吟游诗人么?王只是在为自己的慈悲心肠找理由。这是理由!懂吗?我们的王又怎么可能需要别人来救?他只要一抬手,什么神族魔族,统统都得完蛋!”
“话虽然没错,但是不经历战斗冒险,那人生岂不是太无趣了?我想王一定是厌倦了无敌的生活,这才让那小子勉强做了回英雄。。。。。。”
四起的颂扬赞美声中,地行之王苦恼地蜷起了身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将要身处的境地会有多么凶险,摩利亚皇的可怕直到今天还深深地烙在记忆深处,就连丝毫也难以抹去。戈牙图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的抉择,犹如每个懦弱的灵魂一般,唤醒勇气的过程,是无比痛苦而漫长的。
一边是魔鬼,一边是朋友。后者帮助戈牙图重新夺回了一切,但真正令这圆滑侏儒下定决心的理由,却是因为他知道,撒迦已是他唯一的底牌。
议事厅的灯火,逐渐恢复了通明。
那些浓重的黑暗早就如朝日初升后的薄雾般,寂然散去无踪。撒迦与普罗里迪斯仍在对视着,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眸子都已经恢复了原色。
“我听说,你在授勋仪式上亲手袭击了枢机主教?”撒迦平静地打破沉默。
普罗里迪斯起身抱起玫琳,将她靠在就近的椅子上:“是啊,总是有更多的敌人。”
“他不是你的敌人。”撒迦冷笑。
“现在是了。”普罗里迪斯似是记起了什么,忽展颜笑道:“我想一个死人不应该成为我们的话题,能在空间乱流里活下来的生命,几乎不存在。”
“默克尔和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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