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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见我多妩媚-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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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他看李信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又一次再一次地重新站起来……都是为了闻蝉。

李信常常冷血得不像个少年人。对谁的感情都有所保留,无法留人的时候该下手就下手。他少年风流,有一腔旺盛的义气与仁心,可谁若阻拦他,他也能杀尽所有。只有面对闻蝉时,李信才有个少年人的样子。会冲动,会生气,会难过,会不顾一切……若没有闻蝉,李信也许更冷漠,手段更狠,走得更快。但是李怀安想,还是现在这个不太成熟的、看到闻蝉会害羞的郎君,更让人放心些。

李怀安向李信点了点头,便弯身提起自己的灯笼,欲离开此地。

李信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忽问他,“我母亲那般伤心欲绝,您就从来没伤心过阿江的死吗?您一直很冷静,冷静的……不太像个父亲。”

李怀安无话半刻,后淡声,“那我该如何?陪她一起发疯,整个李家都为了一个人毁于一旦吗?她哭的时候我跟着哭,她想念的时候我跟着想念,她发疯的时候我也陪着疯吗?”

李信眼睫落下去,廊下灯火映着少年的眉眼,竟显得几分温情缱绻。

李怀安道:“我从来就没有去悲痛的权力。”

他漠然地离开了这片庭院,仆从们跟上府君,与他一道离开。李信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看着李怀安渐渐走远。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非常的不喜欢说教,非常的不喜欢管别人的事。李怀安对自己的子女,一直是采取放任自流的政策。他在子女上管得最多的,居然是李信。

因为李信总是不安分,总是意外频频,还总有自己的大道理……若让李信来折腾,整个李家都不够他玩的。

李怀安只能时时刻刻地看照这个小郎君,引导他走正途,教他去读哪几本书,不厌其烦地放权又收权……李信太能折腾了,李怀安若真放任不管,简直难以想象李信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已经三年了吧?

李信想。

三年来,他从没见过李怀安有放松的时候。李怀安一直是一个人扛着一切,处理会稽事务,商议族中大要,再关照妻子的病情。他忙完这个忙那个,他就没有真正开怀笑过。不高兴,也不难过。他就这么静静的,独自一人走着……

闻蓉不能宽慰他。

李伊宁不能理解他。

就是李信,也只能帮他处理琐事而已。

他的精神,早就一个人了。是从……从二郎丢失,闻蓉渐渐不正常开始的吧?

李怀安依然没有讲大道理给李信,可是他的前半生,却已经教给了李信很多道理。李信闭上眼,雪从厅外卷入,寒意深深。李信忽然觉得很冷,忽然无比地想念闻蝉……

他不禁想,我绝对不要变成第二个李怀安……绝不要哭无可哭,痛无可痛。绝不要没有目的般地活着,一直活在责任和义务中。

他觉得冷。

他想知知要是在,就好了……

李信很快见到了闻蝉。

再过了一晚上,他依旧被关在旧祠堂,门却忽开,仆从们进来,伺候他梳洗换衣。李信挑了挑眉,换上玄黑色锦衣后,出门走了一程,便遇上了对面沿道而来的闻蝉。闻蝉看到他也很惊讶,没想到他被放了出来。女孩儿的眉眼间,立刻掩饰不住地涌起喜意,走向他。若非仆从们都在前前后后地跟着,闻蝉大约就挽住少年的手臂了。

李信问:“出什么事了?”

闻蝉脸色才重新黯了下去,“姑母……姑姑她……”

李信点头,宽袖之下,他握住了女孩儿的手。

闻蝉吓了一跳,少年郎君的手握住她时,她背后一身汗毛竖起,惊乱地想要跳开。但是她抬头看,李信面容英俊中,眸中神情忧心忡忡,似在想着什么。李信在思考,闻蝉便不好意思拿自己那点儿羞涩烦他了。

两人便这么一直过去了。

到了闻蓉所住的庭院,进去时,已经感觉到了满园的凄色,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气氛被压得很沉,每个人都神色惶惶。闻蝉十七岁的生涯中,都很少见到这种凄然的气氛。她站原地愣了半天,连呼吸都开始不自在。

李信握了一下她的手,“知知别怕。跟着我就好。”

李信与舞阳翁主过来,外头庭院已经一大片人头了。看到李信出面,众郎君面色各异,精彩十分。李信也不说什么,牵着闻蝉,在侍女打帘后,径自入了内,一路往寝屋去了。

到药香浓烈的屋子,到闻蝉已经快承受不住这种悲伤的气氛时,他们最后绕过了一道屏风,见到了闻蓉。

闻蓉奄奄一息地躺卧于榻上,李伊宁跪于一侧氆毯上,拉着母亲的手,无声地落泪。李怀安坐于妻子榻边,低头看着她青白憔悴的脸色。他常常没太多表情,可是这会儿,闻蝉去看时,去看到姑父脸上的难过之意。

“姑姑……”闻蝉先松开了被表哥握得满是汗的手,跪于了闻蓉榻下。尚没有如何,她已经红了眼睛。

闻蓉强笑,“你又哭什么?真傻……”

她的视线,怔怔向上,看到腰杆挺直的少年郎君。看到郎君面上的疤痕时,她眸子骤缩,有痛意在眼。她喃声,“阿信……”

李信默然地与她对望,然后过来,跪于她榻边。

他一言不发,闻蓉已经泪盈于睫,放在胸腹上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要伸手抚摸郎君被她打伤的面孔,还想问他痛不痛,可是她没有了力气。而再看到李信望着她温和的眼神时,闻蓉眼中落泪,却噙着笑点头。

她说:“阿信,你叫我一声母亲,我看顾你三年。你欺骗于我,却是一腔好意……我犯了糊涂,不该打你。纵你不是我亲生儿郎,你也细心待我,我实在……然你心性豁达,不要跟我一个病人计较了。”

李信:“我没怪过您。您打我是应该的,我一开始就不该……”

闻蓉怔怔道:“然没有你,谁许我三年的母子情深呢?那常日温情,又有几人给得了我呢?”

李信垂目不语。

闻蓉目光转向闻蝉,“小蝉……你喜爱你……阿信吗?他一直喜欢你,姑姑却从没见你说过喜欢他。你喜欢他的对吗?”

闻蝉泪眼婆娑地点头,她说不出话,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哭腔。她看闻蓉说话这样吃力,心里已经有了不好预感……前日还与她说话的姑姑,今日就这样……

闻蓉笑了,看向李信,“阿信,你始终不是我的二郎。那、那……明轩说,他从来就没给你上过族谱。我浑浑噩噩,连这种事都不记得……不然早就知道你们哄骗我了……你从来没上过族谱,从来不是我的二郎,那你也不要叫我‘母亲’。我去后,身后之财留给你……”

李信低声:“我不要您的钱。”

“你总是不要我的钱,总是要跟我划分得很清,”闻蓉声音开始沙哑,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你一直不想跟李家牵扯太深,我还以为是你与世家格格不入的原因……原来是这样。”

“我的身后财,分于你和四娘。四娘是娘子,年纪小,又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多分她一些。而你三年认我为母,我也要分些给你……不过你也许不在乎,你向来很有本事,什么会得不到呢……”

“我去后,你就娶小蝉,好么?你既不是我的二郎,就不要为我守孝。你就是守,我也不领情……你娶小蝉吧,你已经想了这么久……你看小蝉也喜欢你,还等什么呢……”闻蓉声音微弱,“你去长安,见我三哥,就说这是我的遗愿……我见不到我三哥面了,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了。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但我是他妹妹……你说,说我很想念他,说我求他,把他女儿许给你……你很厉害的,你告诉他……问他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我少时与他说的婚约……我一直就想,就想聘了他最宝贝的女儿……”

“姑姑!”闻蝉再忍不住,泪水如线断,她扑在姑姑怀中,“我阿父记得你!你别难过,我阿父心里有你的!他让我来会稽做客,他是知道你会疼我的啊……只是我阿父离不开长安,不然他一定会来见你的……他很想念你!他没有一日忘掉你!还有二伯、四叔……他们都很想你!”

“我来会稽的时候,他们都关照过让我问候你……你还记得吗,他们给你带了很多礼物……”

她哭得断断续续,一旁李伊宁也跟着哭。一室凄凉,闻蓉面上带泪,唇角微微露出笑。李信将闻蝉抱与怀中,安抚她。另一边李伊宁也哭得厉害,他拿过巾帕给她。李伊宁转头看他一看,叫一声“二哥”,也哭得抱住李信。

李信只好同时安抚她们两个。

闻蓉的目光,与李怀安对上。

她笑中带泪,向他颤巍巍伸手,“夫君……”

李怀安伸手,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她依然在他这里寻到避风港,依然得到安慰,泪眼模糊中,她看着中年男人微白的两鬓,痴痴唤一声,“夫君……”

“嗯。”李怀安淡声应了。

闻蓉便笑:“你总是这样……不冷不热……难怪别人都说你没有人情味,做什么都不找你。你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谁理你呢?”

她开始发怔:“父亲母亲不理你,我也不理你,四娘也不理你……明轩,你都一个人……”

“我对不住你……从我开始生病,你就一直照顾我……从那时候起,就没有人再陪你了……你还对我这样好,我却一直不领情,一直看不到你……”

弥留之际,过往在她眼前纷至沓来。她神志很清醒,却又很恍惚。她看到这么多年,看他们少年夫妻……少年夫妻老来伴,看李怀安少时,也与她说“等我年纪大了,就换你来照顾我”……她没有照顾好他,却是他一直在任劳任怨地照顾她……

不离不弃。

这么多年!

守着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妻子……所有人都怕他的妻子发疯,可是他不能怕。他要是也怕了,谁还管闻蓉呢?闻蓉整日沉浸于丧子之痛中,李怀安只一脸麻木地听着。闻蓉总觉得他冷酷无情,说他一点都不心疼儿子。可是如果他心疼了,压倒闻蓉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倒了,那他们这个家,谁还能撑得住呢?

四娘子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母亲。没有母亲教养,她可怎么办?

老县君年纪也那么大了,最寄予希望的儿子,就是李怀安。他若是跟着妻子一起悲痛,他的母亲,他的家族,那些都怎么办?

李怀安日渐沉默。

他少时就不爱说话,那时候却还有些温情,偶尔兴致来了会与人玩笑。后来,世上就再没什么让他觉得值得笑的东西了……妻子开始病重,陪伴他的人倒下去,他只能扶起来,扶着她一起走。

她虽然与他是夫妻,但是他其实已经孤零零很多年了。

闻蓉哽咽:“夫君,我对不住你……”

要到弥留之时,她才能想到自己有多对不住李怀安。

因为她一个人,李家都陪着她一惊一乍。李怀安得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把闲话都赶在外面,不传入她耳中……而她呢,她呢……她心里只想着二郎……

“夫君,我错了……我光想着二郎孤孤零零一个人,他不认识父母,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多害怕,多可怜……我想陪他,我想照顾他……我错了……”

李怀安道:“没事。你去照顾他吧。为夫为父,我都做不好。只有你能慰他的心。”

闻蓉在他怀中发抖,落泪如注。

李怀安目光望着虚空的方向,怀里抱着妻子,妻子的泪水湿了他胸前衣襟,他像没感觉一般。他望着不知名的地方良久,忽然轻声,“阿信,你跟你母亲说说,阿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吧。”

李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少年低低的声音,在屋中回响——

“他很聪明,很讨喜。长得很俊,就像、像您一样。眼睛跟您很像,不说话的时候,和您发呆的样子,更是一模一样。”

“他嘴很巧,很会说。我们都很喜欢他……”

闻蓉心想,说谎。

她已经知道李江不是好孩子了。

李信还这么说……

闻蓉听着,听着,渐渐出了神……烟雾缭绕,死气沉沉,随着少年郎君的讲述,她却好像真的看见一个秀气小郎君。那小郎君在光的尽头等着她,她辗转数年,得见他一面。

他对她伸出手,“阿母,我等您很久啦。”

闻蓉静静地看着。

她走上那条浓雾不散的路,她握住郎君的手。她与他面对面,看着他……

所有人都不在乎他,都不喜欢他。可是她喜欢他,她最喜欢他。所有人都不要他,她想要的。

她一生糊涂,她却想……她想……

李怀安怀中,妻子的呼吸已经消失。

中年男人怔坐许久,说,“她去了。”

讲述声戛然而止,时间有片刻凝滞。屋中屋外,皆是大恸之哭声。

一夜风吹,天地浩茫,大雪倾覆。

作者有话要说:  姑姑死了~~

☆、第112章 1。0。9

易主楼台常似梦,依人心事总如灰。

李晔从雷泽赶回来,李府已经挂上了白幡。世家人多,闻蓉去世,葬礼办得热闹又安静。因为人多,喧哗之下,这种热闹中,又透着无比的萧索。李三郎站在堂前,看着灵前牌位,看人来人往,几乎难以想象今日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招魂之礼已过,伯父头上戴帻,穿上了雪白麻衣,跪坐于灵下。每有来人,则欠身招待。最恭恭敬敬守跪在灵堂中给母亲守丧的,是李四娘子李伊宁。李晔过去看她时,她眼睛已经哭红了。李晔叹口气,陪李伊宁坐了一会儿。等人走了一拨,他出去喊了别的几位娘子过来,稍微替换下李伊宁。

两人坐在后方,李晔迫李伊宁吃点东西。李晔也是匆匆回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先来了灵堂。他眸子望着纤弱的堂妹半晌,问起她来,“我走的时候,伯母精神尚好,也没听医工说她病情加重……怎么才短短一个月,她就去了?”

李伊宁眸子又渗出了水雾,也噙了一点儿恼恨之意。她将大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告诉这位三哥……李伊宁对三郎李晔观感还是很亲切的。她二哥走后,小弟弟又夭折后,家中就剩下了她一个女孩儿。那时候母亲开始病得昏昏沉沉,父亲就将她从汝阴送回会稽老家。那些年,都是李晔这几个兄长照顾她。到后来父亲的官也调回了会稽,李伊宁才重新承欢膝下。然这虽于膝下,却也欢得没多少……

她哽咽道:“都是他们几个嚼舌根,害到了我母亲。还有我阿父跟我二哥……不,不是二哥,是阿信兄长骗我阿母……一起把我阿母给气死的!”

李晔面色古怪,“阿信兄长”?她这什么古怪称呼?

但是眼下也不是纠正李伊宁称呼的时候。

李晔怔怔然,想到了昔日那几位郎君先把话传到了这里,他却旁观以视。如果当初他的选择不是旁观,而是置身其中,斡旋于此,那这件事,让李信有了准备,让李家长辈心里有数,就不至于闹成今天这个样子来吧?

他心沉沉落了下去。

摸了摸四娘子的头,李晔出了这里,再次见到了大伯父李怀安。李晔站在堂下,看了伯父一会儿。伯父与他离去前,区别并不大,还是那副不高兴也不难过的样子。李伊宁在里面哭成那个样,李怀安在外,也并没有表现出多悲伤多脆弱的样子……然他怎会不难过呢?谁不知道,伯父对伯母情深万分,照顾一个不正常的病人都照顾那么多年……

李晔先回自己家一趟。

他回去的一路上,碰上好些故交,纷纷与他面带问候笑意,寒暄良久。

李晔问身边小厮:“二哥……不,是阿信兄长在哪里?”

小厮十分机灵:“那位郎君与舞阳翁主在祠堂那边随人看护棺椁……”

李晔无话。现在他走一路,人人待他亲切,因为觉得伯父无子,伯父在李家的地位必然一泻千里,甚至李家的大部分家产,都会落到他们二房这里。所以旧日对二房客气以待的,到这个时候,全都跑过来巴结了。因为大家都无比认同伯父对伯母的深情,再加上大伯父性格又那个样子……谁都觉得他也不会过继个儿子过来。

早些年为了大伯母,伯父曾想过个女孩儿,谁想到那个孩子夭折,没有福气。乃至于李家小辈本家排名第一的,就是李二郎,前面并无兄长或姊姊。

现在李二郎这身份在闻蓉挑明后,让众人都有点意外,节奏也被打乱……于是那些抱大腿的,又重新抱回了李氏本家二房这里。

李晔沉默着回自家。

他换衣服的时候,又听亲弟弟五郎李昭,把当日闻蓉的“发病”又重新讲述了一番。

他母亲过来抱过小弟弟,不让李昭去外面胡说。隔着屏风,她与儿子感慨道,“大伯一家也是多舛,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李晔出来,看到屋中正中央摆着的金雕大鼎,皱了下眉,“伯母丧期,怎么用这样的东西?阿母快收了。”

他母亲讪讪道:“别人送来的……何必收呢……”

李晔:“等伯父闲下来,肯定要收拾这一辈郎君的。伯母算是被所有人一起推了一把,才逝去的。到时候小一辈郎君全被整治,你以为我逃得了么?现在还这样张扬……”

他母亲惊愕,蹙了眉。她将儿子的话细细想了一遍后,又很不解,“你不是在雷泽吗?整治小辈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授意那几个混小子做什么了?”

李晔:“旁观之罪。”

他母亲:“……”

李晔淡声:“我才觉得不像个样子……等从雷泽回来后,我打算跟大伯请辞,去四方游学,待自己学有所成时再归来。偏居一隅,妄自尊大,实则不过井底之蛙……伯母之事,我也逃不了其中之责。出去多长长见识,也挺好的。”

他陷入沉思。

想到自己一众郎君原本在会稽住得很好,舞阳翁主到来后,将长安的风气带过来,许多郎君对舞阳翁主又羡又爱。长辈们总不让他们去长安,他们就都对长安抱有自卑又向往之感……托李信的服,李晔去过了长安,见识过了那个繁华无比的都城,又惊喜地发现原来李家即使在长安,也是有地位的。再后来,他又去了雷泽,与一群兵痞子打交道,每日都遭罪。

李晔无数次地沮丧,无数次地想,如果是二哥在,就必然不会像他这样手忙脚乱,还总被老兵们打击吧?

他再想到李信跟他说,“你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迟早要吃亏。”

是啊。

他这种态度,害死了大伯母……若他能早一点告知两方……

李晔吐了口气,再次出了门,换母亲在家中对他前程干着急。李晔重新去了灵堂那边,轻声跟伯父说替换他,让伯父休息一会儿。李怀安也没有推脱,起身便走了。

院子人满为患,前来追悼的人何其多。李怀安没找到该去的地方,又怔怔然在院子里站了良久,后回去自己与发妻的屋子里。这里现在都没有人,人全被调去前堂忙了。正好,能让李怀安安静一会儿。

他坐在榻边,恍个神的功夫,似乎看到了闻蓉的音容笑貌。

看到她二八年华便嫁与他,再看她三十来岁就病势……他至今记得满室药香,妻子病重的时候,这种中药之苦的气息,常年伴随着他们。闻蓉常叫着心烦,喊头疼,不愿整日喝那么多苦药。

后来宁王夫妻来了。宁王从小就是个药罐子,病病弱弱的样子,大约让闻蓉找到了几分亲切感,闻蓉还挺喜欢亲近那位宁王的。

但是宁王夫妇都是冷血之人,对自己的姑姑客客气气,彬彬有礼,并没多喜欢。

闻姝是自小性格强硬,既见不得张狂如李信那样的人,也受不了脆弱如姑姑这样的人。就是她妹妹那种柔柔弱弱的样子,都见天被闻姝训,要妹妹立起来,别总是一副娇弱得不得了的样子。然闻蝉属于外柔内刚,表面多弱,本心就有多坚定……就这样都被闻姝不喜,闻蓉自然更不得她待见了。碍于亲情和病人的身份,闻姝不好教训自己的姑姑,只好远着。

而宁王,虽常年生病,可他并不喜欢跟病人打交道,也不喜欢被人提醒自己身子骨不好。这位公子因为常年卧床,性情颇为古怪。他彬彬有礼起来,与李怀安那种冷漠还很不一样,他总带着一股嘲弄的味道……

所以闻蓉还是最喜欢闻蝉。

闻蝉最漂亮,最天真,最善良,又最无邪……她就是干净的璞玉,被保护得这么好,是所有人的功劳。她讨人喜欢,赤子之心让人动容。也不奇怪李信喜欢她,闻蓉也喜欢她……

李怀安乱七八糟地想着跟妻子有关的人,有关的事。渐渐觉得疲惫,躺于榻上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数日,行尸走肉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眨个眼醒个神的功夫,妻子都已经下葬了,进了李家宗祠。接下来,便是商量对李信的处理了。李家长辈们是想留下来这个少年郎君——一是认错了二郎,说出去像个笑话,让李家徒在世家中闹个大红脸,被人说三道四;二是李信的能力,有目共睹。众人曾经觉得李信能领李家走向一个新的蓬勃发展的未来,带李家走向鼎盛时期。他们有意让李信成为这一辈少年郎君中的领袖。

有些小辈郎君不服……各种原因下,把事情闹到了这一步。

小辈郎君们都被丢去关禁闭了,然从他们父母口中,还常能听到不和的声音。李家现在很为难。

族长说:“干脆认下李信吧。也没什么损失,还省得闹笑话。”

李怀安应该也这么认同,因为他必须有一个儿子。有一个中庸的儿子,怎么都不如有一个李信那样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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