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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婢-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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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下承平未久,京营将士颇为看不起专门跑腿管地方的五城兵马司,萧越闻言却是冷然无波,“奉圣上之命,前来平定乱局。”
他倒是干脆,把“协助”一词干脆不提,黄偏将歪了歪嘴唇,“笑话,我们拼死拼活忙了半夜,哪有让你摘桃子的道理?”
萧越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很干脆的推开了他,黄偏将大怒,却见他引弓搭箭,又是一箭正中锦衣卫的铳手,顿时血花四溅,引起众人惊呼,将整个颓势都逆转过来。
“这只是你运气好而已!”
黄偏将讪讪咕哝一句,自己拿起弓箭摆出勇武姿势,却不料一阵弹药射来,吓得卧倒在泥水血污里。
“黄大人还是暂避吧。”
萧越的嗓音清冷淡漠,“我所用的藤甲,都是用特殊药水泡过的,坚韧非凡,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二十多名身着藤甲的骑士,开始大规模连射弓弩,将锦衣卫的射手清除!
大雨倾盆之中,不断有人从二层和三层中箭跌下,泥水混着血污从半空流淌在地上,倒映出艳丽诡谲的光影。
马匹嘶鸣着,随着骑士们的大获全胜而向前推进。门口的两道防线被连续突破,有锦衣卫的校尉拦在门前,绣春刀的寒光在暗夜中闪烁不定,看在望楼之上的纪纲眼中,却只剩下沉痛凄然。
短而精悍的绣春刀,并非用于战场上正面厮杀,正如同锦衣卫的军士,并非是专长对战!
纪纲放下千里眼,沉痛的闭上了眼,而亥时也终于在刀光剑影中结束了。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闪电照亮了他的面容。这个中年男子眉心微颤。好似酝酿着无穷的激愤和隐忍!
双手紧紧攥着木栏。掌心已经渗出血来;他的理智宛如奔腾翻滚的岩浆,就在下一瞬彻底冲破一切藩篱——电光与火把的双重照耀下,锦衣卫将士被连连砍翻在地,瞬间就被战马践踏成为肉酱!
他浑身的血脉就在这一刻贲起。纪纲知道自己已经无需再忍了——因为已是退无可退!
他缓缓睁开了眼,右手伸向腰间拔出佩刀,凝目看去,只见秋水般的刃口冷光流逸——这还是当初朱棣在战场上赐下的!
纪纲冷然一笑,心中决断已生,下一瞬他纵身一跃,如云鹤青烟一般飞跃而下,落在门口石阶处混账的人群中,顿时寒光闪烁。凛冽杀意席卷四周!
他的刀法并不狂猛,却迅疾非常,肉眼看去只见一道银光宛如天虹闪电,只听惨叫声连作,顿时便有来攻的官军血肉横飞。倒地身亡。
他好似天降神兵,将来攻的七八人都制住,剩下的几十人一时被震慑也放慢了手脚。
“统统退回去,用沙袋堵住大门!”
纪纲一声沉喝,锦衣卫军士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后退数丈,原本威严肃穆的衙门前,只剩下纪纲一人冷然伫立。
“大人!”
这些前锋的锦衣卫军士见他不动,靠在门边也不肯进入——其中就有李盛,他对着纪纲大喊,却只换来后者冷冷一瞥,“你们想抗命吗?”
都指挥使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李盛压住满心惊怒,竭力劝说道:“大人,外面太危险了,您还是撤回来吧!”
北镇抚使刘勉此时也气喘吁吁的从诏狱跑来,趴在墙头冒着如雨弹箭大声骂道:“锦衣卫上下还没死光呢,哪里用得着你跑出去送死!”
纪纲微微一笑,满染风霜的眼角微扬,显出超越年龄的俊逸魅力,气度斐然之外更见淡定从容。
“老刘你这是咒我呀,我还没有这么不济呢!”
纪纲淡然笑言,目光巡视四方,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带着闲适的空渺,不知怎的,触及他目光的将士都心中一震,不敢再抬头直视。
只有萧越昂然抬头,与他平视对眸——他此时也感觉眼角微微刺痛,那人的目光宛如实质。
“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我们终究是老了。”
纪纲轻叹一声,端详萧越的目光带着赞赏,“我知道你,出身书香翰林之家却偏偏投入行伍,英俊斯文容易让小小觑,今日却让我锦衣卫上下饱尝败绩。”
萧越不卑不亢答道:“愧不敢当,这藤甲能制成,也是多亏了一位良医,并非都是我之功绩。”
“不骄不躁,日后必定大有成就。”
纪纲点头赞道,突然手中佩刀举高指向他,“可愿与我一战?”
锦衣卫那边一阵鼓噪声,那些将士齐声喊道:“大人不可亲身犯险!”
“你们都闭嘴,退回去把门关上!”
纪纲冷怒喝斥道,听身后没有动静,“这是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众人面面相觑,墙头的刘勉以为纪纲想要拖延时间,眼珠骨碌碌一转,低头示意他们照办。千疮百孔的铜环朱漆大门终于关上,随后响起忙碌奔跑的脚步声。
这是要跟他单打独斗一决高下吗?
萧越眼中闪过寒芒,知道眼前这一仗并不那么简单,对方甚至是在拖延时间。
“你们奉的圣命不是捉拿纪某吗?只要你能赢,一切听凭你意。”
话已至此,萧越不能再推辞,他跳下马,众人连连退后,为两人空出一片场地。
纪纲的横刀一闪,宛如妖异鬼魅游走四方,萧越周身笼罩在这份光芒之下,宛如大海中颠簸的小船。
两人交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萧越就感受到对手的强大压力,但他冷静应对,终于抓住对方一个破绽,长剑直挑过去,却并未遭到意想中的格挡,反而长驱直入,直刺对方的心口——
这怎么可能?!
长剑触及肌肤见血的那一瞬,他见到纪纲脸上平静笑容——那是从容赴死的悠然!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后生
长剑直刺而入,鲜血四溅喷涌,萧越知道不好,但高手过招实在没有留手的余地,竟是无法收回力道,继续贯体而入!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有一道银光飞入,打在他的长剑刃口,巨大冲击之下,萧越虎口开裂流血,长剑脱手而出,在纪纲胸前拖曳出很长一道血痕,当啷一声落地。
“住手!”
一声大喝,穿透雷声与雨点而来,“奉太孙殿下之命,两边都暂罢干戈!”
太孙?!
众人听到这一声称呼,心头都是一震。
萧越回头看去,只见一骑疾奔飞驰而来,雨幕潇潇中显得气势如虹,凛然威仪让人群都不由的分成两边,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得得马蹄声中,那骑士很快就来到长街这头,官衙之下。
萧越看到他的面容,顿时心头惊愕——
“是你!”
“好久不见了,萧家表哥。”
广晟翻身下马,仍是那般轻佻不羁的模样,看到眼前这一幕惨景,眼角却似有火光流溢。
他翻手拿出一面金牌,“这是太孙殿下的禁宫腰牌,请萧将军暂时罢手吧。”
萧越皱起眉,对他这般模样最是厌恶不惯,心中暗忖他为何摇身一变,混到太孙那里去了?
若是他人贸然插入,以他的刚直不阿,必定毫不犹豫的驱赶,但广晟搬出皇太孙朱瞻基来,却让他不敢以等闲视之。
这位太孙殿下,自幼在今上身边学习弓马和诗书,还曾伴随他远征蒙古,祖孙二人亲密无间——比起深受忌惮的太子,太孙殿下才是当今永乐皇帝的心头所爱。
他居然插手今日这棘手局面,实在让人料想不到!
萧越犹豫了一下,却仍然断然拒绝道:“我奉圣命平乱而来,太孙殿下的意思,恕我不能领受。”
“太孙殿下又没让你私放钦犯。只是让你静等片刻而已。”
广晟深深凝视着萧越,又轻蔑的瞥了一眼惊恐不安的黄偏将,话中有话的笑道:“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了,萧将军自诩高洁,应该不会跟他们是一伙吧?”
萧越面沉似水,冷然道:“谁是谁非我一概不管,但军令如山,天亮前必须擒拿纪纲回报。”
“太孙殿下已经前往陛下停驻之处,亲自回报了。”
广晟冷冷一笑。手中金牌在雨水冲刷下越发熠熠。“他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在我手中的腰牌上。论起前途,他可比你贵重要紧多了——萧将军又何妨一等呢?”
见萧越眉头深皱却没有再做声,广晟就当做他默许了,他大步走到纪纲身前。见他胸前鲜血直冒,脸色惨白却仍然以剑驻地屹立不倒,连忙上去要搀,却被纪纲断然甩开。
大雨倾盆之下,纪纲摇摇欲坠,一双狭长凤眸却是飞扬不羁,越发显得冰寒孤傲,他高声喝骂道:“本座就算虎落平阳,也轮不到你这旗手卫的少爷来可怜施舍!”
四目相对。他一双黑瞳看似冰冷,最深处却升起了欣慰和信赖的笑意,对着广晟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广晟知道他是为了替自己遮掩身份,让自己这个旗手卫的虚衔能继续存在下去,他心中一痛。却是一个字也不能多说,只能以目光示意。
广晟打量着纪纲,见他胸前的伤痕并不算深,也没有正中要害,总算略微放下心来,但风雨交加之中,鲜血却一直往外冒,他咳了一声,油嘴滑舌的笑道:“纪都使还是这么威风凛凛,可你这么着,血都快流干了——你要是一倒下,锦衣卫可就是树倒猢狲散了!”
臭小子,你才是猢狲!
纪纲知道他是在劝自己治伤,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接受了他的好意,冷声道:“拿金创药来。”
广晟看向萧越,萧越颔首,顿时就有两名军士送上膏药,纪纲接过敷上,又撕下衣角包扎伤口——他久经沙场,手法娴熟精准,一会儿胸口的血就止住了。
“好大的雨啊,今夜真是热闹。”
纪纲四顾而望,喃喃低语了一句,随即笑着叫住了那两个军士,“既然用了你们的药,不给你们一点回礼也显得我太过小气。”
说完,他丢下长剑,伸出了手腕,淡然道:“把我绑了吧?”
什么?!
广晟一惊,纪纲双眼一眯,眼中冷光却是瞪住了他,随即催促那两个被惊呆的军士,“怎么,绑人没学过吗?”
他说着话,瞪着广晟的目光却似磐石般坚定,又像名剑般锐利无双!
这是他的决定,不容任何人置疑!
广晟咬着唇握紧了拳头,想冲过去把他打醒,更想跳上马将他劫走……这些激越而危险的设想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定,却终究狠狠的沉入心底。
“大人,不可以!”
见纪纲束手就擒,锦衣卫官衙内发出惊呼反对声,有人挣扎着打开门要冲出来,却又似乎被人抱住拖走,门板砰砰作响,好似有人以头用力磕着。
纪纲垂眸不语,暴风骤雨中,晶莹水光从他眼角滑过,再抬头时,他却头也不回,提气发声却是对着官衙内众人说的,“你们都给我听着,不许乱动放箭,一起静待圣意裁决。”
即使身受重伤,即使五花大绑,他仍然站得笔直,冷然好似千年寒冰。
圣意吗?
广晟顿时想起他先前所说的:圣意飘渺难测,我们身为凡人,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战斗到底!
这一瞬,广晟心痛如绞: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彻底捐弃了自己的性命和名誉,只为了保全锦衣卫这个组织!
雷声隆隆,雨声哗然,单调声响中更显出诡异的死寂,这一刻,对峙的两边都陷入了静默,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一个结果,一种命运。
而无边的黑暗已经逐渐被雷电驱散,天边隐约有熹微的云光,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走到了尾声。
天近黎明,大理寺之内却是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属于主官的书房和起居室早就被小黄门整理干净,又燃起了线香。
室外风雨未减,室内却是灯光明亮,两人正在对弈,一个是精神矍铄而威严的老者,另一个却是唇红齿白的少年。
“你这一着,太过鲁莽了。”
老者淡淡说道,也不知是在说棋,还是在说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催命
面对那老者淡然无波,看不出喜怒的表情,那少年却不像其他人一般诚惶诚恐,一派轻松的笑道:“阿爷,您曾经说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那少年英姿勃发却又儒雅可亲,虽然穿着便服,但周身却透出一种上位者的尊贵。
“我也教过你快刀斩乱麻。”
老者淡淡瞥了那少年一眼,“纪纲这个人留不得了,留着他只怕牵扯更多。”
这个话题让一旁躬身伺候的宦官冷汗直冒,那少年却不见一丝惧怕,反而道:“我知道阿爷你保全阿爹,也是一片苦心。”
“哼,这个孽障!”
老者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少年放下棋子就要请罪,老者却挥手阻止道:“此事你不要多管。”
少年朱瞻基碰了这个软钉子,面上却是不急不躁,两个人手谈了一盏茶的时候,他放下一枚白子,满盘的局面顿时活了起来,“这半边已经尽入我手。”
朱棣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居然被你赢了。”
朱瞻基笑着收起两边的棋子,玉石棋子清脆的响声中,他继续道:“我刚才是使诈来着,让您以为我要坚守中央,实则却是在左下角小飞……”
他看了一眼祖父,意味深长道:“可见真龙天子也有打盹的时候。”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欺瞒使诈只能一时,早晚会被人发觉的。只是下棋可以复盘,人的性命却不能重来。”
朱棣皱眉,却并未发怒,只是沉声道:“因此你建议留下纪纲一命?”
“脓包总是挑破的好,我也想知道阿爹究竟涉入多深。”
朱瞻基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果断。
“那可是你阿爹,我的亲儿子,查清楚了又能怎样!”
朱棣凝视着自己最宠爱的孙子,后者抬起头来,清澈黑眸中闪过忧伤。随即却低声道:“可我也是阿爷的嫡长孙,大明未来的继承者。”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也慢慢发红,却仍是熠熠迎视着祖父,毫不退让,“若是中间有小人作祟,离间我天家骨肉,那我阿爹岂不是冤枉?!”
朱棣凝视着这寄以厚望的爱孙,耳边听着他口口声声“阿爹”,虽然话说得狠绝。却仍是在替太子开脱。心中顿时百味陈杂。一种复杂的酸楚和愧疚弥漫在心头。
他心头火辣辣的,垂眸半刻,终于叹道:“都依你。”
没等朱瞻基露出轻松神色,他又道:“不过。锦衣卫那边仍然要严查——他们只是皇家手里的刀,若是不是顺手,就没必要委屈自己,太祖皇帝当年也曾经裁撤缇骑。”
他顿了一顿,想起方才那个薛语所言,“锦衣卫瞒上欺下,多有民怨,况且彼辈好勇斗狠,在京城之中呼啸肆虐。对景儿发作起来,只怕连皇城大内也要受其逼凌。”
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却听朱瞻基道:“他们有个年轻将官,姓沈,出身济宁侯府。急匆匆跑到西华门前有急事觐见,被淋得落汤鸡似的……我让他宣完手令就赶过来,阿爷您不妨见见?”
“是他?”
朱棣立刻想起了那个端秀美貌的青年,“是他,他有什么急事?”
随即他又想起红笺所招供的“锦衣卫狠抓疑犯,准备栽赃嫁祸给汉王”,顿时眼中闪过狂怒火光,冷笑一声,“是要来告汉王的黑状吧?”
他怒不可遏的来回踱步,冷厉眼神扫向一旁的朱瞻基,原本和煦疼爱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猜忌阴冷——
难道连瞻基都参与此事,跟他父亲沆瀣一气,要给汉王栽赃?
后者感受到他情绪的转变,一时愕然,不知为何他会勃然大怒。
“宣他进来,朕倒是要好好见识一下,锦衣卫都查出了些什么东西?”
朱棣的口气轻渺淡漠,却让朱瞻基背上生出冷汗来——这是他真正雷霆大怒的前兆。
“这人必定是来告你叔父的!”
朱棣冷笑之下,说起方才听到的一幕,而朱瞻基一颗心却是沉到了底,他不由的为广晟担忧起来。
广晟打马前来,没等休息就被引入觐见。
此时以是黎明时分,闷雷和闪电已经停歇,雨仍然哗哗直下,在屋檐下等待了不到一刻,浑身再次湿透。
进入房内后,广晟依礼叩见,却敏锐的发现气氛压抑凝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起来吧,你今日前来,究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讯息要说?”
广晟用眼角余光瞥见,皇帝身旁,正站着那位太孙殿下,他面无表情,瞳仁最深处却闪现一道焦急光芒。
他皱着眉朝广晟摇头示意,动作微小几乎看不见,广晟心中咯噔一声,藏在袖中的密折捏得更紧,“微臣确实有急情上报……”
他停了一下,断然道:“有人暗中纠集人手,私铸武器,准备图谋不轨。”
一旁的朱瞻基听到这里,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他知道广晟最后的底牌,就是那道密折,上面有汉王藏匿人手私造兵器甲胄的详细证据。
原本这是个大杀器,但他却刚刚得知:有人棋高一着,提前用口供反告锦衣卫准备污蔑汉王,为太子扫清障碍。
这样一来,广晟手里的证据,就不是什么底牌大杀器,反而是他诬陷亲王的证据,是一道催命符!
朱瞻基想到这,拼命朝广晟眨眼,指望他看懂自己的意思。
虽然与这人才认识两个多时辰,对他的才华性情却颇有投契欣赏之意。
今夜,他原本是在南内的太孙府内跟孙氏小酌,灯下看美人正是旖旎——孙氏是新封的太孙嫔,原本是他母亲太子妃张氏亲自择定的儿媳,选入宫中教养多年,与他可算是青梅竹马,同窗切磋。这么一对金玉良缘,却在正式册立太孙妃的时候平地起了波澜——钦天监竟然声称“后星直鲁也”,朱棣派人去山东地面寻访,斟酌之后决定另立胡氏女为后,原本内定的孙氏便落了空,为了不让她出宫另嫁,朱瞻基费尽心思才让她以选秀的名义留下,费尽周章才为她讨来太孙嫔的封诰。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夜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洞房花烛夜,朱瞻基与孙氏私语盟誓,正在说着情话,却冷不妨屋顶一块瓦被揭开,一道人影飘然而入——
“所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太孙殿下你大祸临头,竟然还有心思儿女情长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救驾
随着这近乎大逆不道的言语,出现在他眼前的,便是这个美貌更胜女子的沈广晟!
当时孙氏慌乱正要叫人,朱瞻基却是觉得此人危言耸听,“本殿整日闭门读书习武,能有什么大祸?”
“我知道太孙的依仗,不在太子,而在今上。”
事关紧急,广晟也来不及跟他客套,直截了当说道:“即使太子风雨飘摇,您仍然是皇上信赖爱重的太孙,地位可以确保不坠。”
朱瞻基眉头深蹙,正要喊一声胡说,却听广晟笑道:“圣上曾言:若非有此贤媳佳孙,大儿更是不堪!这话总不会有假。”
这是朱棣亲口褒贬的话,大内禁宫之语不得外传,这人又怎么知道?
朱瞻基目光闪动,那人却深施一礼,拿出表明身份的金牌,朱瞻基一下便认了出来,他让孙氏退下,沉声问道:“你是锦衣卫之人?”
他微微一笑,少年的锐气和矜贵一闪而过,“大祸临头的人是阁下才是,怎么有闲心来我这做梁上君子?”
“锦衣卫一旦倒下,太子就要坏事,而幕后主使下一个针对的,就是太孙殿下您。”
广晟微微苦笑,眼中光芒却是犀利无比,“叔叔夺了侄子的宝座,在我们大明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啊!”
“你好大的胆子!”
当时的朱瞻基,彻底被这一句惊呆了——他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说这种话——如今可还是永乐皇帝在位!
这一句在他心中引起惊涛骇浪,却也切中他内心最深的隐忧!
汉王,他的叔父……
朱瞻基眯起眼,想起了叔父那般英武而桀骜的目光,拢在袖中的双手渐渐紧握成拳。
“我只能带你去见皇祖父,其余的,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彼此都是聪明人,不必多说,朱瞻基的帮助也仅限于此了。他不能为了援救太子和锦衣卫,把自己也彻底栽进去——他唯一的依仗,就是今上的宠眷。
天家无父子,再怎样骨肉亲情,也不值得他为此舍生忘死。
朱瞻基想到这,心中却是一凛——这个锦衣卫的美貌青年站在眼前,即将步入为他预设好的陷阱,朱瞻基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朱棣一双鹰目扫视广晟,唇边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哦。你说有人图谋不轨。究竟是谁呢?”
他眼中的光芒残酷冷冽——只要这个年轻人说出“汉王”两字,取出那份诬陷栽赃的所谓密折,那便是坐实了红笺的口供!
太子和锦衣卫沆瀣一气,既然要对汉王下手。下一步岂不是要让他这个老父让位?!
罪无可赦!
广晟低头垂眸,恭顺答道:“是微臣的上司,锦衣卫都指挥使,纪纲。”
什么?!
这一刻,朱棣霍然睁大了双目,一旁侍立的朱瞻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他禁不住看向广晟怀里:那里不是藏着一道密折,历数汉王各种劣迹吗?
他连夜奔走,殚精竭虑费尽心血,不是为了搭救纪纲和锦衣卫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祖孙两人正在惊诧。却听广晟的声音稳稳传来,“微臣这几日调查,偶然得知,最近充斥朝野的疑案和流言,都是纪纲一人所为!”
“所谓太子私造甲胄、意图不轨;汉王桀骜纵容甲士行凶。都是纪纲一人散布,目的是为了让蛊惑人心,制造皇室内乱,而他本人却是跟金兰会勾结,意图谋反弑君!”
广晟口气急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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