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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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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雪不但下的早,还很大,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村前的河,村东的关帝庙,村西的老井,全都被雪覆盖了。放眼望去,一马平川,天地间白茫茫。

  下雪天,对于操劳成性的村里人来说,是个难得休息的日子。年轻人,喜欢打牌赌博的,去二占成家;年龄大些,喜欢吹牛听故事的,去老王头家。至于女人们,三三两两,找平日和自己谈得来,拉拉家常,说说别人家的私事。

  一大早,王满仓的老婆苗桂华刷完锅,喂过家里的两头老母猪,拿着鞋底,找了一块蓝色的头巾,包好头,踩着厚厚的积雪,出门了。外面的风很大,还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剌剌的痛。苗桂华使劲裹了裹棉袄,迎着风雪,脚底下的雪有一尺多厚,踩上去“咯吱咯吱”。不远处,一只哈巴狗在墙角处趴着,也不知是谁家的狗,瘦的皮包骨头,若不是那对明亮的眼睛,苗桂花还以为是一条死狗。

  苗桂华本打算去王利发家找巧云的,路过廉瑛家门口时,看到她家门口有一排脚印。苗桂华觉得这脚印不寻常,虽然现在八点多了,可下雪天谁会起那么早。再说是寡妇门前,苗桂华第一反应想到了王天宝。她惦着脚尖,悄悄的靠近莲瑛家门口,把脸贴过去,单眼对着门缝,想看看里面的情况。这时,大门开了,吓了苗桂华一跳,险些摔倒。虎子一手拿着冻红薯,眼睛直直地看着苗桂华。

  “虎子,啊,你这是干啥去?”苗桂华问。

  “你在俺家门口干啥咧?”虎子反问。

  “俺,俺找你娘。”苗桂华顺口说,“你娘干啥咧?”

  “娘。留根家娘找你咧。”

  “小屁孩?连个婶子都不喊,看我赶明不叫俺留根揍你。”苗桂华伸手在虎子头上谈了一个脑瓜崩。虎子摸了摸脑袋,一溜烟跑了。

  苗桂华进大门时,廉瑛正端着盆子喂猪。苗桂华笑道:“还没刷锅啦?”

  “刚吃完,还没来得及刷锅。这不,猪还没喂完啦。”廉瑛一手拿着喂猪的盆子,一手捋了捋刘海。这么及其自然的动作,在苗桂花看来,另有一种风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苗桂花心想。

  “你今天咋吃的这么早?”廉瑛问,已经把喂猪的盆子送到厨房里了。

  “留根要上学。”

  “下这么大的雪还上学去?”

  “满仓送到学校。”苗桂花说着来到猪圈旁,看了眼猪圈里的两头猪,说,“你家的猪又快抱窝了吧?”

  “下个月吧。”

  “你家的猪真好,一年两窝。那再看看俺家那两头猪,不是打不上圈子,就是生两个瘸腿少耳朵的猪。过了年俺就把那两头猪卖了,换一头。”

  “你家有满仓挣钱,还喂啥咧猪。”

  “就他?上窑挣得那两个钱还不够留根花咧。”苗桂花说,“你也不确切。你家老头子那年不给你千儿八百的。”

  “指望他?你没看见。那三家一个个都盯着老头子。”廉瑛已经刷完锅了,出了厨房,正用围裙擦手。“来,到屋里坐坐,下雪没事,到哪里不是玩。”

  “俺是要去巧云家,路过时看到你家的大门开着。”

  “他爷爷。”莲瑛说,“他问俺地里的白菜砍了吗?你吃白菜吗?”廉瑛指了指屋檐底下,堆放着一堆白菜,用塑料布盖着,上面压了厚厚的一层雪。

  “俺不喜欢吃。俺家满仓爱吃,要不俺也不种了。”苗桂花说,“前天俺让满仓把白菜铲来,他说天还没下霜。过几天,谁知就下了能大一场雪。”

  “今年的雪来的也太早啦。”廉瑛搬了一个凳子,让苗桂花坐下。苗桂花打量着屋里,正当门是个八仙桌,莲瑛结婚时买的,然后是一套组合,大红的油漆大半都已脱落,留白的地方用铅笔画的乱七八糟,想必是虎子的杰作。里间屋是卧室,一张大床,床上的被子铺散着。夏天用的蚊帐还没有撤,蚊帐顶落了一层灰尘。

  “都下雪啦,你的蚊帐还没有打掉?”桂花问。

  “天天忙的弑头,晚上想着要撤,一到白天就忘了。”廉瑛说。

  “你家没有老鼠?”

  “咋没有。卖了老鼠药也不管用。”廉瑛从里屋里拿出一个鞋底,靠着苗桂花坐下。“过几天我的养一个猫。”

  “我就说。老是挂着,老鼠给咬了。俺家的蚊帐都让老鼠咬了好几个洞。让我用希布给补上了。”苗桂花说,“你这是给谁做的鞋?”

  “俺爹。”廉瑛说。

  “你那个兄弟还没娶老婆啦?”苗桂花问。

  “就他那样,谁愿意嫁给他。”廉瑛说。

  “结婚的事,可说不准。”苗桂花用胳膊捅了捅廉瑛,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说,“你听说了吗?王利发家的苗苗退婚啦?”

  “俺有不是聋子。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啦。”廉瑛说,“再说,这事都过去好几天了,也不是啥新闻了。”

  “你知道为啥退婚?”苗桂花问。

  “俺听苗苗家娘说苗苗嫌小朱太女人了。”

  “她家当然这样说了。”

  “你又听到啥了?”

  “俺这是千真万确。”苗桂花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苗苗给人家退婚,是人家给苗苗退婚。上次瞎子在咱庄唱戏的时候,何能同小朱打起来了。小朱家爹来咱村打听了,知道了苗苗跟何能有一腿。人家能愿意?”

  “你这才瞎说。俺看苗苗不是那种人。”

  “你可不知道。这事俺最清楚。”苗桂花说,“上年的秋天,俺去地里砍草,亲眼看见何能趴在苗苗身上。俺咧个娘,俺做梦都没想到他王利发家闺女能浪荡。”

  “俺也听说了。”廉瑛说,“不过俺听说当时苗苗被长虫吓住了,何能帮她把长虫弄死。”

  “你一定是听巧云说的吧。她自家闺女的事情她能不往好处说。你是知道,我和巧云在一块的时候最多了,她是啥人俺最清楚。她巧云为闺女时就跟人家跑过,她闺女这是随她。”

  “行啦,行啦。别瞎说了。苗苗还是个大闺女,这话咱可不能往外传。”廉瑛说。

  “俺是那人?俺就是看着你人好,俺才告诉你。平时俺才不说这事。”苗桂花说,“再说,咱村里见不得人的事多着呢,他王利发家这点事也没啥好说咧。”

  “你这是话里有话。”廉瑛说。

  “俺就是话里有话。”苗桂花说,“也不知道能巧。上次咱村里修庙时,王文成让俺家满仓帮着挖地基。也不知那么巧,满仓挖出来一个黑……”

  “黑啥?”

  “也没啥。”苗桂花说,“俺家满仓挖完地基,回家时,你猜看到啥啦?”

  “鬼?”

  “你才见鬼了。”苗桂花打了莲瑛一巴掌,笑着说,“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了。”

  “那有啥?”

  “有啥?你听俺说完。俺家满仓看到王土改从他儿媳妇文秀家出来,还提着裤子。俺老早就说了,建生不该喊土改爷爷,该喊土改爹。”

  “这话你才不能说咧。”廉瑛说,“人家建生都十七八了,快要订婚了,你要是把这个闲话传出去,俺猜王土改一定把你活剥了。”

  “看你紧张咧,俺就是给你说说。俺才不往外传咧。”

  两人说话间,街上传来一阵肉香。在这个肃穆而又干净的雪天,显得格外惹人。苗桂花身吸了两鼻子,说:“这大雪天的,谁家煮肉啦?”

  “是啊,闻着像是羊肉。”廉瑛说。

  “俺闻着不像羊肉,没有羊肉的那种膻气,倒像是狗肉。”苗桂花说,“俺家满仓,出了名的抠门,过年的时候也不舍得买猪肉,俺嫁给他真是倒了大霉。”

  “相不中就和他离婚啊。”廉瑛笑着说。

  “离婚?和你一样做寡妇啊?”苗桂花的话让两人都很尴尬。沉默间,虎子端着一个洋瓷盆子跑来。

  “娘,娘。快帮帮我。”

  “短咧啥,能大一盆子。”廉瑛忙放下鞋底,快步走出堂屋。从虎子手中接过洋瓷盆子。说:“谁给你的?能些肉?”

  “俺二大爷。”虎子伸手从盆子里捞出一块肉,张大了嘴往嘴里塞。廉瑛已经把肉端到堂屋,放在桌子上,苗桂花伸长了脖子,看到洋瓷盆子里满满的一盆子羊肉和白菜。那个香啊,让苗桂花一直吞口水。

  廉瑛从盆子里捞出一大块肉,递给苗桂花,说:“嫂子,给你一块。”

  “俺不吃。”苗桂花说。

  “哎呀,在俺家还客气啥。拿着吧。”廉瑛把肉送到苗桂花手里,苗桂花半推半就,接过了羊肉,放到嘴里,撕了一口,说:“还别说,你家二哥煮的这肉真筋道,还有着盐,放的也正好,不咸不淡。”

  “你看看,给这么一盆子,俺和虎子也吃不了,要不给你挖一碗。”廉瑛说。

  “够您娘两吃的呗?”

  “啥够不够。解解馋。”廉瑛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个碗,挖了一碗,说,“也不多,给您家的留根吃。”

  “你这,让俺说你啥好。也别怪俺脸皮厚,俺就拿着啦。”苗桂花接过碗,转身对虎子说,“虎子,走,跟俺回家。俺家还有瓜子,俺给你拿去。”


一头发疯的羊


  在何德才老婆去世后的第三天,何德才家的那头老山羊疯了。大半夜里,何德才听到老山羊“咯咯”地笑。他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了。毕竟七十多岁的人了,有点耳背什么的也很正常。可是,“咯咯”的笑声让何德才心神不宁,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上破棉袄,走到老山羊旁,这次,他听得可是真真的,那“咯咯”的笑声的确2是老山羊发出了。

  何德才很害怕,因为他活了七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羊会发出像公鸡一样的叫声。第二天,天刚刚亮,李德祥还没来得及叫,何德才就起床了,因为他一夜没睡,尽管后来老山羊不叫了,可在他心里,这始终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所以,天还未大亮,他就起床了。刚好碰到捡大粪的老王头。两人唠了一会,都是些老年人之间的事情,包括老王头对何德才的安慰,毕竟老伴刚去世,虽然都七老八十了,肯定还是不习惯的。

  和老王头说完话,何德才去了老大何有福家。今天,何有福也起的很早。不是睡不着,是他老婆菜花一夜都没让何有福睡好觉。当然,菜花不是因为哪方面的事情折磨何有福,她是嫌何有福太窝囊了,自己跟着受气。何有福心里明白,老娘们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为了村后那几棵杨树的事情。现在老太婆死了,指不定那一天何德才就断气了,趁着何德才还能说话,菜花的意思是让何德才把那几颗杨树给分了。

  何有福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亲娘刚死了,就吵着分东西,传出去,如何在村里抬头。虽然平时他挺怕老婆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挺坚持己见。昨天晚上,夫妻二人吵了大半夜,起的何有福天不亮就起床了。

  刚出门就碰到他爹何德才。何德才把夜里羊学鸡叫的事情告诉了何有福,何有福说老头子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要不到医院检查检查。

  何德才打了何有福一巴掌。“我草你娘。我来是跟你说正事,你少给我打岔。”

  “说正事,好啊,俺正要找你说正事。”何有福老婆一边扣着棉袄上的口子,一面走出大门,大声说,“早就给你说把村后的那几颗杨树分了,你说留着给他奶奶当棺材本,现在老太太死了,你该分了吧?”

  “分,分。都想着分,都分了吧。把我的屋子给拆了。”何德才怒道。

  何有福推了菜花一把,说:“你老娘们吵吵什么,给我回家做饭去。”

  “你狗×咧就是对我厉害,有种你照着老二老四耍威风去。没用的东西,我嫁给你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当着老头子的面子骂自己,何有福真的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他脱掉一只鞋底,朝菜花扔去。菜花又骂了两句,回家了。何有福跳着过去把鞋穿上。

  “你还没做饭吧,要不在俺家吃。”何有福说。

  “我锅里有馒头。”何德才转身走了。他觉得委屈,尽管很早他就觉得委屈,生养了四个儿子,本指望养儿防老,现在每个儿子见了他都像见了仇人,恨不得扒他的骨头,喝他的血。之前,他是为了老伴,怕把儿子都得罪了,老伴跟着受气。现在老伴死了,自己没了牵挂,儿子的气也该受够了。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老四,还有村里其他的人,有好几个。何德才把晚上山羊学鸡叫的事情说了。老四不相信,其他人也不相信,何德才回家把山羊牵出来,任他怎么打,老山羊就是不叫。弄了半天,村里的人都觉得没意思,一个个的都回家了。

  何德才牵着老山羊,很郁闷地往家走。越想越生气,连老山羊都捉弄他。他后狠狠地打了老山羊一棍子。老山羊吃了一惊,挣脱了缰绳,撒腿大跑。何德才就在后面追,跑过老井,跑过村西的桥,跑着跑着,一头撞在何德才老婆的坟头上,昏了过去。

  何德才把老山羊拖回家,山羊头被撞破了,一个血窟窿,足足有海碗大。何德才想山羊活不了。他出去老二家借刀,准备把山羊给剥了。回到家里,山羊站起来了。头上的窟窿已经结疤,像个草帽。山羊的气色不错,冲着何德才叫了两声。何德才摸了摸脑门,把刀送回去。

  晚上时分,山羊的两个**鼓鼓的,像两座小山。何德才把一个洗脸盆放在下面,用力的挤奶。没想到,奶没有挤出来,挤出了鲜红鲜红的血。足足有一洗脸盆。何德才把血倒进锅里,加上盐巴,大火煮,煮成了一锅的羊血。自己吃不了这么多,拿到集市上卖。不到半中午,全都买完了。

  晚上,山羊的两个**又鼓起来。何德才照例挤了一盆子血。一大早,他就把羊血煮好,正要挑着去集市上,一开门,门外站着一群人,全是昨天卖他羊血的人。他们让何德才尝尝羊血的味道,何德才咬了一口,急忙吐了出来。这哪里是羊血,分明是一坨羊屎。那些人把羊血还给何德才,何德才把钱还给他们。

  羊血是卖不出去了,何德才只有把羊血摆在家里。三五天的功夫,满院子里,房顶上,全都是羊血,连插脚的空都没有了。更让何德才发愁的是山羊的血丝毫没有被挤完的意思。无奈之下,何德才把老二何有发找来。何有发杀过羊,虽然他第一次杀羊时足足折腾了半天,在羊身上宰了数十刀,松开手,羊又跑了二里地才断气。第二次杀羊时就已经很有经验了。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羊的气管。

  当何有发的长刀从山羊的气管处捅进去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羊血不是从气管里喷出来,而是从两个**里,像两个高压水枪,血柱足有五米多高。喷洒的整个院子里都是血,何德才不得不用一天的时间才把院子里的羊血冲洗干净。

  把羊杀死,何有发一劈为二,给何德才留一半,自己扛着一半回家。为了把羊肉煮熟,他老婆足足烧了一个晚上。羊肉煮熟了,王天奎也来了。


广东货


  王天奎是闻着羊肉为来的。还在睡梦里,他就闻到羊肉的香味了。这两天,他都是在王文格家。两个人喝酒说话。除了王天奎,谁都无法想象王文格说的外面的楼房比村东关帝庙的杨树梢都要高,城市里晚上比白天都要亮,还有城市汽车,跑的那个快。从双水村到北京也就一中午的时间。

  没有人相信王文格的话,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老王头,他也不相信做汽车一中午就能赶到北京。尽管他并不知道北京离双水村到底有多远。在双水村人的印象里,北京是个遥望而又不可及的地方。能去北京的大都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而能耐本事的唯一标准就是上大学。很小的时候,虎子就听他爷爷何德才教导他。

  “好好上学,长大了去大地方。”

  何德才所说的大地方是北京上海,哈尔滨烟台。王文格说他去的地方比北京还要远,坐火车要三天三夜。翻山越岭的,哪里的气候完全与这里不同。大冬天哪里的人都还穿短袖,裙子。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王文格把家里的美女画都拿出来,挨家挨户,告诉他们,南方的女人都是穿露胳膊露腿的衣服。

  村里的老人怒了。在王文成的父亲王德彪带领下,村民们把裸露女人的画像全都收集起来,在关帝庙前的空地上,一把火烧了。王文格就坐在最高的那棵树杈上,看着村里人愤怒地烧画,他摇摇头,不削地说:“就你们这思想,马上就要被社会淘汰了。”

  第二天,王文格弄了一大包新奇玩意,在集市最繁华的地方摆摊。大大小小,吸引了好多人围观。王文格细心地为每一个解释手里的东西。红色小管子叫口红,圆盒里面的是雪花膏,透明玻璃瓶子的是香水。王文格打开玻璃瓶子,半个集市的人都闻到了。就在人们纷纷议论这东西的神奇时,集东卖香油的肥油王拿着棍子气冲冲地挤进人群,扬言要王文格赶快滚,因为王文格香水的味道已经盖过了肥油王的香油味。

  肥油王的气势让周围的人都为王文格捏了一把汗。而熟悉王文格的人都想着一场战争在所难免。当年,王文格外出,其原因就是和人打架把他母亲气死。就在周围的人纷纷议论时,王文格说话了。他摸了摸鼻子,用一种很成熟的口气说:“我卖香水,你卖香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少废话。俺说不行就不行。”肥油王已经举起了棍子,周围的人都散开。他们都清楚,围观打架伤着是没人赔偿的。

  “好说好商量,何必动气。”王文格笑着说。

  熟悉王文格的人都傻眼了。这哪里还是那个打架不要命的王文格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他怎能做头上,他景做起了乌龟。王文格不但做了乌龟,还做了大乌龟。他默默地把地摊上的东西收拾起来。这时,王天奎过来了,他问王文格怎么收摊了,天还早着啦。

  “这里生意不好,换个地方。”王文格说。

  “不是,是那个人不让文格叔在这里摆摊了。”留根跟着满仓赶集。王天奎白了肥油王一眼,转向王文格说:“你咋啦?熊成这个样子?”

  “我现在是生意人,和气生财。”王文格说。

  “草。丢咱双水村的人。你起来,俺替你卖,看看有谁敢说闲话?”王天奎拿了一条棍子,霸气十足的占了一中午。肥油王是没有干找事,可王文格的东西也没能卖出去。散集回家的路上,王天奎说给王文格出个注意,保证让他的生意红火。但是,王天奎现在不说,他要王文格请他吃饭。

  当天晚上,王文格把王天奎拉到他家里,问王天奎想吃什么,王天奎往院子里看了看说:“你家的大黄狗挺肥的。”

  王文格明白王天奎的意思。他找了一条绳子,从大黄狗的后面,趁大黄狗不注意,用绳子套住大黄狗的脖子,双手用力的拽,大黄狗“喔”的叫了声,四蹄乱蹬,约莫半个时辰,大黄狗不动了。这时,王太海从外面走来,见王文格把大黄狗勒死了。他顺手抄起一个木棍,冲王文格砸去。王文格见王太海气势汹汹,忙松开绳子,往屋子里窜。王天奎忙挡在王文格的身前,说:“叔,你这是干啥?会出人命的。”

  “你给我闪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逆子。”王太海举着棍子说。

  “不就是一条狗嘛,有必要打死俺?”王文格说。

  “俺就打死你了。在俺眼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王太海趁王天宝不注意,绕到他身后,一棍子砸在王文格的后背上,棍子应声断了两节。王天奎忙抱住老头子,说:“叔,你这是干啥,文格可是你亲儿子啊,你真的要打死他?”

  “他不是我儿子。”王太海说,“他就是畜生,畜生啊。”王太海放下棍子,抱着头“呜呜”的痛苦起来。这一哭,弄得王天奎和王文格都没了注意。若是老爷子继续发火,虽然局势比较难控制,但也算正常情况。他这一哭,出乎两人的意料。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劝老爷子了。


王太海的委屈


  王太海哭是有道理的。他心里的哭压抑了太长时间了。说起来还的从王文格把他老婆气死时开始。他和他老婆的关系很好,年轻时属于自由恋爱。在他那个年代,能自由恋爱已是非常不容易了。况且他们的恋爱还修成了正果。结婚后,两人你敬重我,我敬重你,一辈子从没红过脸。有啥事情都是商量着来,从不吵架。三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让王太海对他老婆产生了很大的依赖。他从未想过如果老伴不在了,他会怎样活下去。尽管他有三个儿子。农村人的观点,养儿防老。按道理,有三个儿子的他是不用担心老伴死后的生活。可他不这么想,儿子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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