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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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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十二点,他和何有发的儿子何成会跑到街上放炮仗,十二点了嘛,新年头一天,要放个鞭炮,惊惊晦气。放完鞭炮,两个人就围着村子跑。一圈又一圈,看着各家各户院子里的天灯,闻着空气中弄弄的鞭炮味,虎子就觉得这个年过的实在。到了两三点钟,虎子会跑回家把廉瑛叫醒,该起来做饭了。当然,几年前,虎子还很小的时候,廉瑛告诉虎子过年要早起,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抱着家门口的春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嘴里还要念,春树爹,春树娘,你长粗来俺长长,你长粗来中材料,俺长长来穿衣裳。要连着念上三遍,这样过年会长个大个头。

  起了床,廉瑛洗了手,先给天爷爷,灶神爷上了香。然后烧过下水饺。当然,下水饺的依然要放鞭炮。吃饭前,还要吃三个鸡蛋,喝一碗糖水。这时,虎子是吃不下去的。因为他的心思早放在吃晚饭以后的事情上了。廉瑛也不强求,她知道过年了,好吃的东西多着呢,哪能饿的住他啊。吃完饭,虎子给廉瑛磕个头,廉瑛会给虎子几块钱的压岁钱。然后,虎子再去给他爷爷和他的大爷叔叔们磕头,他们也会给虎子一切钱。等给自家人磕完头,何德才会领着他们一家子的男人,到街上给村里的长辈们磕头。从村东磕到村西。那些村里的长辈们,早就准备好了,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见来给他磕头的也不起来。只是相争性的说几句:磕啥的头,又抓不住,又拿不住的。前去磕头的人则会说一年一个时候。至于为啥要磕头,磕的人说不清楚,受头的人也说不清楚。他们只知道这个规矩在这里流传了好几百年,至于何时结束,没人知道。

  磕完头,天也就快亮了。大人们则去打麻将。虎子一夜没睡,现在上下眼皮打架了。他知道,到这里,年已经过去了,他也该回家睡觉去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就会有一丝惆怅,就像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喜好的东西慢慢的溜走,自己就是抓不住。后来,他总结说自己多愁善感的个性就是在那时候形成的。或许是吧,谁知道呢。


选举


  2选举

  发丧时,他并没有村里人想象的那样悲痛。他只是在老太婆的棺木被拉走的那一刻,用手重重地拍了拍棺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从头到尾,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包括他儿子,村里人都认为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别说是自己的结发夫妻了,就是半道领来的,人死了也应该有所表示吧。在村里人的议论声中,他独自承受着心里的悲痛。他固执的认为,这份悲痛是属于他和她的秘密,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既然不能说,为何又要别人知道呢。

  有人说,时间是治愈悲伤的良药。他没听过这句话,可他却从这句话中得到了实惠,或者说是改变。在他老婆去世后的第五个月,他心中的那份悲戚忽然消失了,毫无名状,毫无道理。他有几次努力的让自己悲伤起来,可是,没有用。喜怒哀乐不能装,悲戚更是不能装。慢慢的,他习惯了没有另一半的日子,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睡觉,自己和自己说话。他以为,以后的生活再也与她无干了。事实上,他把事情想简单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看到了她,就坐在他对面,一如活着一样,明亮的眼神,嘴角上翘,隐隐带着微笑。双手托着腮帮,看着他吃饭。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她依然在哪里坐着。他不相信鬼,尽管从他很小的时候,他爷爷就说过黑白无常和高级蹶子的事情。他父亲也说有一次晚上浇地时看到无头的鬼。不管他们怎么说,他不相信,因为他说自己没有看到。现在,她实实在在的坐在他对面,这又如何解释?

  从三十晚上开始,他就没睡过好觉,老是觉得她就在他的左右,一刻都没有离开。几天下来,他老了很多。他儿子看在眼里,问他怎么了?他不好意思说见到他老伴了,即便他说了,儿子也只会当做笑谈,嘲笑他越老胆子越小。可是,如果不说,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要死掉。对于这一点,他很确定。他告诉他儿子,他怕寂寞。他儿子认为这是一个所有上了年纪,失去了另一半的老年人所共同的问题。为了不让他寂寞,他儿子决定把他家里变成赌场,人多了,吵吵闹闹,哪还有时间寂寞啊?

  对于来他家打麻将或者打牌九的人,他很热情。不但免费给他们提供桌椅,免费让他们用电,他还给他们烧水喝。渐渐的,村里人就把他家当做赌博的好去处。至于二占成哪里,没有人在想到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天丝毫没有放晴的意思。人们渐渐的绝望了。村里的老娘们把扫地把子挂在院子里,名曰扫晴。上了年纪的妇女们就成天的围坐在关庙庙里,希望关帝爷能上天同龙王打声招呼,他们这里不需要雨了。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雨依然日复一日不紧不慢,淅淅沥沥的下着。用李德祥的话说,照这个意思,要下上三年咧。人们明知道李德祥是说笑,可心里仍然一紧。不要说下上三年了,就是下上一年,下上半年,村里人就没办法生活了。这并不是过于悲观的展望。但就看看现在的村庄,人们的头都大了。整个村庄,不要说整个村庄,整个世界,全都是湿漉漉的,廉瑛正月十五洗的衣服到现在还没有干。苗桂花蒸的馒头没过一天都长出白毛了。还有刘巧云家的被子,里面全是水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晚上睡觉都是一种及其痛苦的事情。正因为盖湿漉漉的被子,虎子的身上起了好多红点点。

  空气过度的潮湿,带来最为严重的问题是那些用土坯做成的房子不断的倒塌。凡是还住着土坯房的人家,晚上睡觉都要留一个人守夜,一旦发现有异常现象,就招呼家里人往外跑。如果晚上睡着睡着觉,忽然听到“胡腾”一声,村民们都赶紧起床,拿着铁锹,赶往事发地点,不用想,一定是哪家的放在又倒塌了。救人要紧啊,不用村支书动员,村里所有人,即便是平日和出事人家有仇恨的,此刻也放弃了仇恨。要说连日的阴雨所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为了战胜它所带来的灾难,那些有世仇的人家,都消除了仇恨。整个双水村变成了一个整体,就像日本鬼子入侵的时候,每一个人在想到自己的安危时,还会关心邻居的生死。

  那些没有倒塌的房子也好不了哪里去。各种菌类生物爬满了整个房子,远远望去,就是一个绿色的盒子。房屋后面,长满了蘑菇,有的蘑菇甚至半米多高,这时,村里人的食物变成了蘑菇。每家每户锅里都煮着蘑菇,撒上一点盐巴,几个辣椒,一些花椒,煮熟的味道还挺不错。为了能多的些蘑菇,村里人还进行了一场圈地运动。凡是房屋周围四米之内的地方,采得的蘑菇就归房屋的主人所拥有。当然,四米范围的确定是经过反复的争执,最后是由村民们投票所达成的共同意见。这次投票,算是为接下来召开的双水村第一次干部选举活动的一个前凑。用王文成的话说,效果不错,村民们都很遵守游戏规则,没人多投票,也没人乱投票。

  所以,在这次村民投票的三日后,王文成在喇叭上召集全体村民,年满十八岁,是双水村户口的,五月十八日下午一点半到村支部进行村干部的投票选举。之所以把时间选在五月十八日,王文成是有预谋的。之前,他找过算命先生,算算他还能不能当上村支书。算命先生掐着手指头,低估了半天,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王文成问算命先生怎么了。算命先生没有直接回答王文成的话,而是说:“你知道当年刘邦为啥能当上皇帝吗?”

  “他把项羽打败了。”王文成说,“评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他为啥又能把项羽打败?”

  “他打败项羽很稀奇吗?”

  “你可知道,当年项羽的力量比刘邦的厉害的多。光是项羽自己,破釜沉舟,那份气势,刘邦只是个泗水亭长,和项羽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那为啥刘邦把项羽打败了?”

  “因为刘邦找个一个懂阴阳的人。”算命先生说,“那个人告诉刘邦,江山是谁的不是上天注定的。虽说时也命也是不可改变,那只是说发生了不可改变。如果在没有发生之前,命运也可以改变。所以,那个阴阳先生告诉刘邦做两件事情。一是让刘邦迁徙了自家的祖坟,而是让刘邦派人去江东破坏了项羽家的祖坟。祖坟一动,风水就变了。都说风水轮流转,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你算算俺的风水怎么样?”

  “你的风水不好。”

  王文成心头一惊。算命先生接着说:“不过可以改变。风水轮流转嘛。”

  “咋变?也要俺迁祖坟?”

  “你又不做皇帝,迁祖坟有啥用。”

  “那该咋办?”

  算命先生不言语了。王文成明白啥意思,他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放在算命先生跟前。算命先生瞟了一眼,不为所动。王文成咬了咬牙,又拿出二十块钱,放在地上。算命先生这才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其实吧,要改变你的命运很简单。只需按我说的做三件事情,我保证你这次你定能选举上村支书。第一,选举时你要穿红色内裤。二,选举之前不能吃肉,第三,选举要在五月十八日下午进行。”

  对于王文成来说,五月十八是个好日子。至少从天象看是如此。连阴多日的雨不下了。并且还出了太阳。王文成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一大早,他就穿上大红色的内裤,洗了洗头,抹上头油,穿上他那件结婚时买的,只有去乡镇上开会才舍得穿的干净衣服。他这是准备着选举结束,上台演讲的。之前他当村支书是他爹开会说把村支书的职位让给的儿子。尽管那次开会时人也很多,但那次的主角是他爹。这么多年,虽然他名义上是双水村的支书,可心里总觉得他这个支书当的缺少点什么。后来,仔细想想,缺少的正是当着全村人演讲的那份荣光和骄傲。

  之所以对这次的选举他很有把握,是因为他之前做的工作。不但是他,连他家里人,包括他老婆都没少出了力。为了探测敌情,他委派她老婆去李成福家探探李成福的态度。香秀去李成福家时,李成福和他老婆范芳芳都在家。李成福坐在里屋的床上摆弄他那个破收音机。范芳芳在外间纳鞋底。她见香秀来了,忙站起身让做。听说香秀来,李成福倒是有些心慌。因为他和香秀好长时间都没有来往,不知道她今天冒着雨怎么就来他家。他忙放下手中的收音机,站起身,走到堂屋里。

  “嫂子咋来了?”

  “兄弟忙啊,好长时间都没去俺家了。”

  “也没忙啥。瞎忙。大哥好吧?”

  “你大哥可不很好。”

  “咋的啦?”

  “去年收的公粮不够,现在乡里查出来,说咱们双水村欠了五千多斤。上面要你大哥给补上。”

  “咋会不够。不是家家户户都交了吗?”

  “兄弟你是装糊涂啊。去年的事情刚过去,你咋就忘了。那王天奎交了吗?还有那个廉瑛,你大哥认为他是个寡妇,不容易,让她少交了些,还有村里的那些孤寡老人,你大哥不都是减免了。他这是做好事,想着如果上面查不出来,也就混弄过去了。没想到上面查出来了,你说咋整?在让他们交?磨不开这个面子啊。还有,王天奎他肯交?所以啊,为了这事情,你大哥是压力很大。”


选举(一)


  选举开始之前,王文成宣布了三个候选人,何有发,郭耀辉,王文成。本来,王文成是要加上李成福的。李成福事先告诉王文成他弃权了。这个消息让王文成很高兴。因为他把李成福当做主要的竞争对手。现在竞争对手弃权了,说明他连任村支书的机会又大了许多。

  之所以要加上郭耀辉,是因为他是双水村本就不多的党员里面的一个。选举村支书是有一个基本条件的,就是必须是党员。何有财当过兵,而郭耀辉怎么入的当村里人都不清楚。连王文CD不知道。只是他去乡里看本村的人事档案的时候,才知道郭耀辉是党员。

  选举要进行不记名投票。王文成把何为不记名投票解释了半天。他以为村里的这帮大老粗都不知道,他好趁机显摆他的才能。而他解释了半天也没有李德祥一句话说的清楚。不记名就是不写自己的名字。王文成说他只是说对了很小的一部分。本次投票还有一些规定,譬如不满十八岁的人不能投票,本村嫁出去的姑娘不能投票,是本村的媳妇,但是户口不在本村的不能投票。还有,每个人只许投一张票。你可以弃权,但不能多投。

  说了这么多,村里人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些不会写字的人怎么投?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问题。不要说上了年岁的人,就是三四十岁的妇女,也都不会写字。王文成挠了挠头皮,想出一个办法。不会写字的用符号代替。圆圈他王文成,三角形代表郭耀辉,长方形代表何有发。王文成之所这么说,是有他一点点的小算盘在内。依他的经验,人人都会画圆圈,可不一定人人都会画三角形或是四边形。即便是会画,他们或许嫌画四边形麻烦而选择圆圈。

  选举正式开始,在三个候选人的注视下,双水村的人把手里的纸蛋子一个个扔进大木箱子里。然后,又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子,由李成福念,郭太仓写,把三个人的得票情况公布出来。最后,王文成和何有发打个平手,郭耀辉因为得票太少而出局。

  对于这个结果,王天奎和王文CD不满意。王天奎认为依照他之前的了解,村里人对王文成厌恶已经到了极点。他也私底下问了几个人,他们投票时会不会投给王文成,这些人都信誓旦旦说不投给王文成。但是,王天奎忘了问他们会投给谁?他们是说过不投给王文成,但他们也没有告诉王天奎会把票投给何有财。何有财的问题就是他在村里太不显眼了。以至于村里人都忘记了村里还有一个叫何有财的人。好多人都感觉,何有财做村支书的目的是为了提升他何家在双水村的实力。然后,他们又从过去何德才的蛛丝马迹上来推导这一论断。

  王文成的不满意是显而易见的。用他的话说,那些不投他票的人都是忘恩负义之人。若不是他还有一点理智,他当真要扑过去,指着那些人的鼻子,他给他们的肉都喂到狗肚子里了?王文成认为,他们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报恩的,至少你扔给狗一个骨头,它不会咬你。而这些人吃着他的东西,却把票投给了别人。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票持平了。接下来还要接着投。在进行下一轮投票之前,王天奎拉着王文成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说是有话说。

  “有啥话等会说不行?前面还忙着呢。”王文成说。

  “等你忙完再说就晚啦。”

  “啥事?”

  “你的事。”

  “俺能有啥事?”

  “王哥,听俺一句劝,这个村支书你就别当了。行不?”

  “咋?你是俺爹?俺就得听你的?”

  “俺这是为你好。”

  “你的好意俺心领啦。还有事吗?没有俺走啦。”

  “你真不听俺的话?”

  “你算老几?”

  “行,你去吧。等会俺就把你拿村里钱请乡长找小姐的事情捅出去。”

  “你说啥?乱说话可是违法的。”

  “没有证据俺敢说?‘水上江南’。你们花了多少钱俺都知道。还有,你过年给村里人买礼物的钱哪里来的?你别以为俺不知道。还有你之前当村支书的时候花了村里多少钱?还有,关帝庙翻修的时候,你又贪污了多少?要不要俺把证据拿出来?”

  王天奎的话句句都像针似得扎在王文成的心上。等王天奎说完,王文成的脸都白了。他愤怒的看着王天奎,真想一下子掐死他。王天奎并不畏惧他。两个人像斗红眼的羊似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随时都要打起来。到底是王文成年纪大了,思考的多了,心里也就少了那份啥也不顾的勇气。

  “你为啥要针对俺?”

  “不是针对你,是针对你们一家子。”王天奎说,“你以为俺年龄小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俺爹,俺娘咋死的,俺都知道。”

  王天奎的话让王文成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王天奎千方百计的整他竟是为了给他爹娘报仇。对于那段仇恨,王文成隐约的听过。是从他爹哪里得知的。当时他爷爷还活着,不过已经把村支书的位子让给他爹了。在王文成的印象中,王天奎的父亲起初并不是个酒鬼。俺辈分,他该喊王天奎的父亲王德昌堂叔,王德昌的父亲和王德彪的父亲是堂兄弟。即便是到了王天奎这一辈,和他的孩子之间也没出五服的。

  王德昌的父亲,也就是王天奎的爷爷王兆年是货真价实的红军,可以说,在整个双水村,也就王兆年跟着打过仗了。据王兆年自己说,挺进大别山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还亲手打死了三个鬼子。说到三个鬼子,王兆祥会伸出三个手指头,在人们面前晃来晃去,那份神气,那份骄傲,让听得人羡慕不已。照理说,像王兆祥这样杀过日本人,立过军功的人,应该留在部队,或者是分配到什么地方了。说到这里,就要佩服王兆祥的素质了,或者说王兆祥的价值观与众不同。上面分配了他工作,他不敢,非要回家,因为他老婆在家里,他不能和他老婆分开。上面的人也很通情达理,就让王兆年回家了。他这一回家,让村里的一个人不高兴了,他就是王兆祥。王兆祥是村里的干部啊。王兆年没回到村里之前,他是村里面威望最高的人。现在一个打过日本鬼子的人回来了,他的威望一下子就降了下来。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王兆年还觊觎他的村支书位置。他心里明白,如果王兆年想当,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当王兆年在村里吹嘘他亲手杀死三个日本人时,王兆祥从别人哪里听到了不一样的事实。王兆年根本没有跟着部队挺近大别山,而是在出发的路上,他的脚发炎了,不能走路,就半途回去了。按理说,这并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可在那个人斗人的年代,说谎吹牛没有什么,可千万不能糊弄党,不能玷污红军的荣誉。所以,当王兆祥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给红卫兵后,王兆年的灾难来临了。在进行了三场批斗大会后,王兆年承认了自己的说谎,然后就自杀了。按说,事情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人都死了,一了百了呗。

  事情也就那么平平安安的过了几年,直到王德昌喝多了酒,在街上大吵大闹,说是要杀了王德彪全家。王德彪害怕了,决定先下手为强。那时候已经是七八年的事情,上面已经停止了文化革命,可在他们这个黄土古村里,消息不灵通。王德彪打听出王德昌有一次和何中亮在一起喝过酒。何中亮是啥人啊?标准的右派,虽然也已经死了。可和他在一起喝酒,不就说明你们是同一路人吗?于是,红卫兵们又把王德昌拉倒台子上,一天批斗一次,直到十三中全会开过之后,才停止了对王德昌的批斗。批斗的结果是让王德昌意志消沉了,每天都是以酒浇愁。所以,在王天奎的童年里,他所看到的父亲形象就是喝酒,打老婆。直到他爹临死前,才告诉他这件事情。

  中国人,尤其是生活在农村之中的人,他们对于仇恨的认知比对于爱情认知要顽固的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并不是一句空荡荡的口号,它更多的是带给复仇者的信心和勇气。至于王天奎,人们过多的被他外表的溜溜呵呵的二流子模样所蒙蔽了。以为像王天奎这种人没有感情的,没有感情自己也就没有仇恨了。所以,当王天奎说报仇时,王文成的本能反应是无所适从。

  何有财如愿以偿的当上了村支书,没有鲜花,也没有掌声。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对于他这个三年级毕业的人来说,当上村支书已经是人生的最终梦想了。当天晚上,何有财拿了两瓶酒,一个猪头肉,去了王天奎家。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两斤白酒眼看就下肚了。他拉着王天奎的手,一个劲的感谢,那副诚挚的样子,比见了何德才还要亲。

  “兄弟,你有啥事,告诉俺,俺一定替你办了?”何有发搂着王天奎的肩膀,嘴里吐着浓浓的酒气,说。

  “俺现在还没想好,等俺想好了再告诉你。”

  “咋没想好。”何有发用手指着王天奎,哈哈大笑说,“你这人就不实在,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啊,你以为俺不知道?不就是为了廉瑛吗?俺那个兄弟媳妇。你放心,俺现在就去她家,让她赶明就嫁给你,怎么样?”

  何有发站起身,晃晃悠悠,真的就要去找廉瑛。王天奎忙一把拉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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