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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悲歌-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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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何能就坐在他对面,用一种成功人士的眼光看着王利发。王利发觉得自己真的没脸坐在何能对面了。要不是喝了几几杯酒,壮了壮担子,他是没勇气和何能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何能听了也很感动,尤其是王利发再说到动情之处,抱头痛苦时,他知道作为一个男人,能当着另一个男人哭泣,说明他心里所承受的痛苦和压力是多么的大。
本来,何能今日来王利发家是想羞辱王利发一番的。当初,王利发不就是嫌何能穷,嫌何能没有本事,才不让苗苗同何能交往。现在何能有的是钱,他就是要当着王利发的面显摆自己是多么的有钱,多么的成功,让王利发后悔死。可王利发一哭,何能觉得自己没必要在刺激他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作为一个父亲,王利发那么做也没有啥不妥。换做另一个人,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当然,有人会说爱情是无价的,爱情是纯洁的。可在农村,根本没有那种电视上演的风花雪月的爱情,也没有奋不顾身浪迹天涯的执着。有的只是对于生活的斤斤计较,对明天的精打细算。农村人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是普普通通,是脚踏实地,是一米一饭。
“行啦,叔,别后悔啦,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来,咱两个再走一个。”
王利发端起酒杯,同何能碰了下,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刘巧云过来了,看着地上的空酒瓶,就王利发说:“你今天喝得不少了,别在喝了。”
“你老娘们,懂啥?滚一边去。俺今天高兴,俺和俺女婿说话,你别插腔。”
“你胡说啥?也不怕人笑话。”刘巧云对何能说,“你数没喝过这么多酒,他晕了,不认人啦,你可不能在让他喝啦?”
“婶,你放心吧。俺心里有数,不让俺叔喝了。”何能端起一杯水,递给王利发,说,“叔,咱喝点水?”
王利发接过水杯,说:“何能啊,今天叔我确实喝的酒不少,但没有晕,俺说的啥话俺心里都清楚。俺知道,现在求你做这种事情是缺德,可俺不能看着俺闺女受苦啊。她男人太不是个东西啦,好吃懒做不说,现在还在外面搞女人,你说说,他对的起苗苗吗?何能啊,你要是还念在你们以前好过的情分上,你要是心里还想着苗苗,你就把她从这个火海里给救出来。算叔求你了。”
临走时,刘巧云拉住何能,红着脸说:“你叔是喝多了,说话没轻没重的,你不要在意。不过,有些话俺也不知道该不该讲,当初俺和你叔拼命的反对你和苗苗在一起,现在想来,竟是如此的可笑。俺不求别的,希望你能去看看苗苗,她这个人,是个猪心眼子,认死理。虽然现在嫁给了刘大壮,可她心里还是有你的,俺希望你能当面给她说清楚,断了她的念想。”
刘巧云是个明白人,但她的明白是在古老的习俗之内的。她知道何能这次回来,能在第一时间来看他们,说明他心里依然放不下自己的女儿,而苗苗每日愁眉苦脸的,心里也肯定没忘记何能。她怕两人见面后会发生让人见笑的事情,是以她先给何能提了个醒。
可何能压根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去。在何能离开王利发家第五天,苗苗起诉离婚的消息传遍了双水村的大街小巷。刘巧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更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她现在出门都得用头巾把头抱上,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她是第一次感觉到别人异样的目光。要知道,在世纪之初的双水村,离婚这件事情还是从没发生过的,尤其是到法院起诉,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刘巧云走到大街上都能感觉到脊梁发凉。
何能则是另一种感觉。他并不觉得让苗苗离婚是件丢人的事情,更不认为娶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是件丢人的事情。从王利发家出来的第二天晚上,何能就去找苗苗了。当何能踏进苗苗大门时,他看到的是一个于自己心中完全不一样的女人:齐眉的短发蓬蓬松松,身上穿着粗布衣服。左手拿着扫把,右手拿着碗,背上背着一个孩子,地上还坐着一个孩子。那张粉嫩的脸蛋已被生活和岁月腐蚀透了,而那个秀气的身体也已变成了水桶。唯一没变的,是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贫困的生活不曾给这双美丽的眼睛带来丝毫的困惑,这双眼睛也是何能把过去与现实联系在一起的唯一窗口。若没有这双眼睛,他似乎很怀疑自己是否在这里生活。
苗苗则完全不认识何能了。在她看到一个身着牛仔裤,穿着干净衬衫,留着最时尚的分头的年轻人走进她家门时,她以为又是来吵她要钱的人。她丈夫在外面打工欠了别人好多钱,别人找不到她丈夫的踪影,就拿着欠条来家里找她要钱。前天,她刚拿五百块钱打发走一个人。她惊恐的看着他,直至他走到她跟前,她才觉得这个人很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瞬间,她想起来了,整个的回忆全部被勾引回来,往日的一幕一幕,好的坏的,欢喜的,忧伤的,像演电影一样,从她眼前溜过。她不敢确认还能再和他见面的事实,就像她不能确认以前的事情是梦里还是现实,她用力的咬了自己的舌头,有疼痛的感觉。坐在地上的孩子开始哇哇的哭了。她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承受不起这个捉弄,可他不懂得如何反抗,除了用女人特有的泪水。
她的泪水无声的流着,流过脸颊,流过嘴角,咸咸的,落在了地上那个孩子的头上。他抬头望了望天空,还以为是天上下雨了。可漫天的繁星让他排出的下雨的可能。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娘哭了,他爬起来,拽着苗苗的裤脚,问:“娘,娘。你咋哭了?”
苗苗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强忍着笑说:“胡说啥咧,好端端的哭啥?”
“你还好吗?”何能问。在他见苗苗之前,他想了好多话,譬如说这么多年没见,我是多么的想你。或者是指责她,当初不是说好的,要等着他回来,怎么变卦了,又或者是讥讽她,哎哟,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过得一定不错吧。可见了苗苗后,之前准备的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一句简单的问好或许是最合适的话语。简单而又不简单,其中包含的内容只有相互经历过的人,相互挚爱过的人才能体会的。
“我啊,”苗苗顿了顿说,“挺好的,你看,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好吧?”
“还行,一般般吧。”
“进屋做啊。”苗苗让大儿子领着小儿子到外面去玩,她把何能让进堂屋,拿了一个暖壶,想给何能倒碗水喝,可倒出来的水是凉的。何能早就看到她家的那个暖壶已经破损了,早就不保温了。
苗苗尴尬地说:“家里有孩子,啥都使不长远。刚买的暖水瓶就被孩子给弄坏了。”
“你不用麻烦,我不渴。”何能说,“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挺辛苦的。”
“还行吧。农村妇女,谁家不都是这样过日子。”
“昨天我去你家了,你爹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何能看着苗苗。苗苗的脸刷的一下子变白了。她以为何能刚回来,还不知道她的情况,想在他面前装作挺幸福的样子,谁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也就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家庭的不如意,生活的艰辛,以及婚姻带给她的不幸全都写在她的脸上。她叹了口气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俺也没啥好隐瞒了。当年俺给你写信,你没在给俺回信,俺等了你一年,一直没有消息。后来,俺绝望了。俺觉得,不能和你在一起,和谁在一起都是一样的。所以,俺也没怎么相亲,就由俺爹替俺做主,和刘大壮订婚了。当俺结婚后,俺才知道他是啥样的人,以前他在窑上干活完全是坐坐样子,给俺看的。结婚后第一个月,村里人就告诉俺刘大壮从小就好吃懒做,他家里就他一个男孩,他爹又在农技站上班,家里比一般的家庭富裕些,对他娇惯原也是应该的。哪知道他结婚后依然是小孩的德性,不仅不干活,还成天对俺发脾气。俺本来就看不上他,他冲俺发脾气,俺也不饶他。于是,俺另个三天两头子吵架。以前虽然天天吵架,可家里的生活还能继续,靠着他爹的工资,即便是他不干活,家里也不缺钱花。可现在他爹下岗了,家里又有了孩子,锅里实在是没有米了。他爹才吵着他让他去青岛打工了。别人打工都是往家里邮钱,他倒好。出去半个月不但没给过家里钱,还在外面借了好多钱,别人找不到他的人影,就来家里朝我要钱。这还不算,前天,俺听人说,他在外面搞女人,把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你说说,俺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没发过就离婚。”
“你说啥呢?俺都有两个孩子了,还离啥的婚啊?”
“有孩子怎么了?你不知道,现在城里人离婚的多的是,有的人孩子都二十多岁了,还离婚呢。”
“可咱们这里不是城里。”
“城里咋的啦?咱们这里又咋的啦?城里人是两条腿,咱们也是两条腿。城里人也不比咱们多啥。城里人能离婚你为啥就不能离?”
“离了这孩子咋办?”
“跟着你啊。没了好吃懒做的爹,他们会过的更好,你就是为了孩子着想,你也应该离婚。”
“俺离了咋办?”
“俺娶你。”何能说,“当年,俺离开村子是发过的誓俺都还记得。为了能在外面混好,为了能娶你,俺是走南闯北。刚才你说你最后一次写信是寄往广州。对,当时俺就是从广州去的新疆。俺走之前告诉俺在广州的一个朋友了,如果收到你写的信,就让他转寄给我。谁知道他一直没有计,俺还以为你变心了,等不及就嫁了。现在俺知道咱们中间是有了误会。现在误会消除了,咱们为啥不能在一起?”
“你还是老样子,可俺不一样啊,俺变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在俺心里你永远没变。”
何能一把抱住苗苗。苗苗还想说什么,何能用嘴堵上苗苗的嘴,两个相恋十多年的人终于进入了彼此的身体。躺在何能的怀里,苗苗已经把以后的路计划好了。她要离婚,即便是承担着本地离婚第一人的恶名,她也要离,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她得赌一次了。
她先给刘大壮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离婚的事情,刘大壮已经有了一个相好的,巴不得同苗苗离婚。可他转念一想,为啥苗苗会主动提出离婚?他给家里打了电话,得到的结果是苗苗和从前的相好的好上了。更重要的是苗苗的那个相好的还很有钱,刘大壮打起了歪心眼,他告诉苗苗,他不同意离婚,除非苗苗能给他三万块钱,他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苗苗把刘大壮的话转述给何能,何能当然有办法治他。于是,在何能的怂恿之下,苗苗的一纸离婚诉讼递交给当地法院。法院的人核实情况,很快就宣判了,判决苗苗胜诉,并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判给了苗苗了。
再和刘大壮离婚后的第二天,苗苗就住进了何能在城里给她买好的楼房内。至此,何能回双水村的两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一个,下一步,他要实现心中另一个愿望,让全村的人都得对他刮目相看。
宏图大展
何能去监狱看王天奎,王天奎感动的哭了。进监狱快两年了,从没有人来监狱看过他。别人不来也就罢了,可廉瑛不该不来,王天奎生廉瑛的气,他再怎么二流子,再怎么不是人,可他对廉瑛是真心真意。说实话,廉瑛是想来的,在王天奎被关进监狱的第一个月,廉瑛已经准备好要来看王天奎了。当她走出家门时,遇见了虎子。虎子没说话,可他眼光中透露着不悦。廉瑛说要去集市买点东西。虎子说他不管,但如果廉瑛敢去看王天奎,他就不认她这个娘。
王天奎擦了擦泪水,接过何能给他的烟。在监狱里,他已经好久没吸过烟了。他颤抖着点着烟,说:“老弟啊,没想到你能来,俺是真心的感谢你。”
“咋就进来了?”
“嗨,说出来丢人啊。在双水村生活了三十多年,到最后还是让本村的人给算计了。”
“谁啊?这么大胆子?”
“要知道谁就好了。不过,是谁俺心里已有数了,咱们村啊,平时看着风平浪静,这里面的水可深了。老弟啊,俺奉劝你一句,有钱趁早离开双水村,在哪里,永远混不出来。”
“俺不这么认为。”何能说,“咱们生来就是双水村的人,能跑到哪里去?俺已经计划好了,俺不但要在双水村混,还要混出名堂来。当年,俺吃百家饭的时候,村里人都骂俺叫花子,一辈子要饭的命,俺就是让他们看看,俺何能要让全村的人对俺刮目相看。”
“行,老弟。”王天奎伸出了大拇指,赞叹道,“你比俺有志气,但做人不光靠志气,要做成大事,还的靠手段。俺在这里一年多的时间,琢磨透一件事情,宁可得罪一个恶人,也不要得罪一百个百姓。他们明着不敢动你,暗地里,他们恨不得让你马上死。俺进来就是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没有防备啊。”
“我不认可你的观点。”何能说,“既然防不住为何要得罪他们?现在有一个词叫做双赢。俺想着在咱们村里开一个厂子,让咱们村的人在我厂子干活,他们挣工资。”
“你要开啥厂子?”
“俺已经考察了。俺要开板厂。”
“找到地方了?”
“正在考察。”
“俺给你提供个便利。”王天奎说,“俺已经把郭太仓的林场给包过来,刚签了十年的合同。俺现在进来了,林场闲着也是闲着,你就把厂子建在哪里吧。”
“王哥,你帮俺这么大的忙,俺咋谢你啊?”
“咱两个,说啥的谢。你今儿能来看俺,俺已经很感激了。以后啊,你能时常给俺送点烟酒,俺就很知足了。”
有了王天奎的那块林场,何能的板厂很快就动工建设了。隆隆的机器声让沉睡数百年的黄土老村睁开了朦胧的眼睛,用一种迷茫的眼睛,看着这个依机器为主的现代世界。何能的板厂建成后,县里的领导都来参加剪裁仪式。站在台上的还有李成福。因为这个板厂也有李成福两成的股份。他把非典时期卖白糖挣得的钱全都集资上了。
当何能找他合伙开厂时,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因为上次何能的提醒让他免去了一场牢狱之灾。他对何能的感激还有对何能的先见之明佩服的五体投地。对于村子的未来发展,他早就想好了,除了自己开厂子或是做生意,没有更好的出路。在双水村,他是个聪明人,可做生意和开厂子不只是聪明就行的,首先要有经验。何能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经验和见识方面是他所不能企及的。何能之所以让他入伙,除了想借助他的资金,更重要的是看中他的精细。两人配合,可以说是双水村的天作之合。
厂子开业,何能把招工启事贴在厂子门口。不论男女老少,进厂工作的每月工资一五百千块钱。在零五年,一千五百块可是不少的一笔钱了。在窑厂里出苦力的年轻劳力一个月才一千二百块钱。在厂子里工作的正式职工一月也拿不到两千块钱。所以,在何能的招工启事贴出去的第二天,已经有一百多个人前来报名,而何能的厂子只招五十个人。何能和李成福商量怎么办?李成福说不如召开一个招聘大会,工资要求低者应招。何能拍了拍李成福的肩膀,笑着说:“李哥,真有你的,咱村人都说你聪明,俺今儿可是见识到了。”
招聘会那天,院子里占满了人。何能站在台上讲话。他先对于今日来此的人表示感谢。他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报名。他们厂子只招收五十个人,现在已经有二百个人报名了。今儿召开这个会议,是想为厂子选取最优秀的员工。所以,经厂子的管理人员商议,年龄超过四十五岁者不参与本次的招聘。经过挑选,有八十五人符合我们的要求。可是,我们只招收五十人,多余三十八个人,到底要谁不要谁,都是一个村子,我们实在不好决定。这样吧,把决定权交给你们吧。
“选我吧,一个月给我一千四就行了。”
“我要一千三。”
“一千二。”
……
最后,一个月九百块钱挑选了五十个人。那些选上的无比荣光,没选上的也不遗憾,以为一个月九百对人们就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了。而这次招聘会最大的获益者就是何能和李成福了。他们用最低的工资召集了最年轻的劳力。半年后,厂子进行了第一次分红,李成福得到了一万五,何能用分红的钱买了一辆黑色桑塔纳,拉着苗苗和两个孩子在双水村转了三圈。在苗苗离婚之初,村里人还背后嚼舌,说苗苗有辱双水村女人的颜面。现在,女人们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轿车里的苗苗,之前的那种言论全都成了历史,她们转而羡慕苗苗命好,能摊上何能这么好的男人。
何能那天兴致很高,在饭店里要了二十桌酒席,在关帝庙前一字摆开,邀请了双水村所有的人。等人到齐了,何能发现王兆江没来,他开着桑塔纳,亲自去王兆江家请他。对于王兆江,何能是百分百的重视。如果在何能心目中,李成福是双水村第一聪明人,王兆江则是第一的智者。他的睿智不仅来自于岁月的积累,还有丰富的阅历,对人生,对生活的感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王兆江的指点,就没有何能的今日。小时候,尤其是在何能要饭的那段岁月,王兆江给他讲了朱元璋的故事。在何能受人欺负,被人侮辱的时候,王兆江给他讲韩信的故事。在一个个的故事中,形成了何能如今的社会观和人生观。对于王兆江感激,何能是溢于言表的。
来到王兆江家时,王兆江正光着膀子吃馒头啃咸菜。九十多岁的人了,丝毫没有衰老的迹象。在这个寻找奇迹和发现奇迹的社会,王兆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关于他的传奇,除了年轻时那些突发奇想的发明和一段隐晦的爱情外,就村里人所知道的行径,都足够让人惊讶的。七十岁时,他单手能把村西的石磙给举起来,八十岁的时候能扛起一搂粗细的大杨树,八十五岁时和一个三十岁的人扳手腕,半天没分出胜负。如今,人们都知道他九十了,可九十多少了,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用它自己的话说,他活着是老天爷认为他所遭受的惩罚还没有到头。老天爷不让他死,他就得好好的活着。在这个世界好好的超度,等到了来世,或许能生活的好一些。
“老爷爷,刚才俺喊话你没听见?”何能问。
“听见啦,你扯着嗓子喊,聋子都听得见,俺有不是聋子,咋听不见。”王兆江用手分开胡须,说。他的胡须留了十多年,现在都有三尺多长了,站起来能耷拉到膝盖。每天睡觉前,他都用一块布好好的把胡须缠上,生怕老鼠给咬断了。至于他为啥留胡须,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自己跟着关老爷打仗,在一场战争中,他被关老爷误杀了。到了地府,他问关老爷为啥杀他,关老爷说他以为是敌人,没分清楚。为了让关老爷认为他是自己人,他才留了胡须。村里人都觉得他这个故事很荒唐,而他留的胡子也很荒唐。现在连女人都不时兴留长头发了,男人哪还有留胡须的啊。
“老爷爷,俺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好位置,去俺哪里吃去吧。”
“去你哪里吃啥?”
“啥都有,鸡鸭鱼肉。你要是觉得不过瘾,俺在专门给你弄海参鲍鱼,咋样?”
“你现在有钱啦?”
“还行吧。”
“所以你得意了?”王兆江说,“如果俺没有记错,当年你说过一句特让俺感动的话。那时你要饭时被王德彪家的狗咬了,王德彪不但不打他家的狗,还反说是你的不是。你哭了一个下午,俺给你讲了韩信的故事,你很受感动,说将来一定要村里人对你刮目相看。你这么做就是让人们对你刮目相看?就是给村里人证明你很厉害?”
“俺错了吗?”
“你没错。你现在有钱了,村里人都很羡慕你,甚至有些人还想巴结你,你怎么会错。要说错啊,错的是俺自己,俺太老了,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老爷爷,你啥意思?”
“俺没啥意思。俺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当然,这句话不是俺说的,是咱们的祖宗说的。月圆则缺,水满则溢。”
“俺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提醒俺不要高兴过头了,要时刻想着自己也有走下坡路的时候,用句成语说是未雨绸缪,是不是?”
“俺不是提醒你,俺是提醒这个社会。”王兆江说,“你再厉害,其实只是这个社会的沧海一粟。如果没有现在的社会,你也不会有现在的风光。社会出现了问题,要你不出为题是不可能的。”
“社会怎么出问题了?现在社会很好嘛。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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