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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都说该嫁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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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门上的手微微顿住,萧淮含笑欣赏着楼湛,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转了转。

身后的汉子见他迟迟不进去,不耐烦地凑过来,准备看看里头发生了什么。萧淮顷刻回神,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阴霾,下意识地不想让楼湛这副模样被别让看到,抬脚走进屋内,反手一把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楼湛也被关门声惊醒回神,猛地扭头看向门边,见是萧淮,才松了口气,拧起眉头:“……我总不可能真的同苗槿之拜堂成亲。”

萧淮点头。就算楼湛乐意,他还不乐意呢。

略带笑意地再次打量了楼湛一周,萧淮的目光灼灼:“真希望阿湛下次着嫁衣时,是为我而穿。”

楼湛充耳不闻,转移话题:“苗槿之让你来当说客?”

萧淮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楼湛无言地看着他,心中略替苗槿之感到惋惜。派什么人来不好,偏生眼瞎了派了这么个……来。

“说起来……”萧淮话锋一转,脸色凝肃,“我从苗槿之的几个心腹那里,套出了苗槿之的身世。”

“如何?”

萧淮颔首,娓娓道起。

苗槿之的父亲苗敬是泰城内一家武馆的馆主,家门世代习武,男女不分。苗敬耍得一手好枪法,心性正直,常常锄强扶弱,爱替人打抱不平,在泰城也是有几分名气的。

徐州新任的太守蒋帆到此后不久,纵容恶徒欺市霸街,连城外的小村落也被逼得无处可逃,众人便去请了苗敬到太守府说理,期望能有作用。

岂料,苗敬完完整整安安好好地走进了太守府,出来时,却是被一席破席子卷着扔到苗家武馆门前的。

苗槿之哭着扯开席子,就见父亲满身伤痕,血肉淋漓,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分明是被人下毒后毫无还手之力,被活活打死的。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蒋帆对反抗之人的一个警告。

可苗槿之不信邪,悲愤地背着父亲的遗体,持着花枪闯进太守府,非要讨个说法,最后被乱棍打了出来。

蒋帆给出的说法就是:苗敬出言不敬,欲袭击太守,犯了重罪,死有余辜。

随即便派人去没收苗家武馆。好在苗家武馆的人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将那群来没收武馆的官丁打得鼻青脸肿,轰出了苗家武馆。

可这样一来,泰城就待不下去了。

苗槿之干脆派人将苗家武馆里的东西打理好了,直接闯出了城,带着一众受够了恶徒欺压、无处可去的百姓,远至这小山上,占山为王,好得逍遥自在。

她带着原先武馆里的学徒,组了这黑云寨,出门打劫时倒是不伤人命,没银钱或者没多少银钱的直接放过去,富人便抢一点,好维持寨中众人的温饱生活。

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了近两年。

楼湛听完,忍不住称赞了苗槿之一句:“好女子!”

好心性,好骨气,好胆量!

萧淮笑着点点头,想到被楼湛称赞的这个女子是“情敌”,婉转提醒楼湛:“是好女子,阿湛准备嫁给她吗?”

仿若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来,楼湛僵住了:“……”

愁云惨雾正要重新笼罩头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轻轻的扣门声,随即门锁被人打开,一个挺拔的身影逆光出现。

楼湛眯了眯眼,看清来人,有些诧异:“……陆远?”

这十几日倒是没再见到过他,今日来了……是来找麻烦的?

陆远大步迈进屋里,嫌弃挑剔地看了楼湛一周,“跟个小馆儿似的,娘里娘气,真不知道阿槿怎么会看上你。”顿了顿,他脸色一肃,“喂,江湛,我看你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看不起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的姑娘吧?”

楼湛面无表情地正要摇头,陆远压根没打算看她回复,一转身,又道:“而且你不喜欢我家阿槿。她人又傻又天真,一个人一腔热情地要同你成亲,我只怕她将来会后悔。”

楼湛:“所以?”

陆远呲牙笑:“老子来放你离开。日后你该滚哪儿去滚哪儿去,别他娘的再出现在阿槿面前。”

楼湛同萧淮对视一眼。

既然都了解了前因后果,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借着陆远离开寨子也好,只是辜负了苗槿之一番心意,感觉有点过不去。

“那麻烦阁下了。”楼湛点点头,“出去。”

陆远一愣:“啊?”

萧淮笑着走过去,拉着陆远走出小屋。

楼湛快速脱下这红艳艳的喜服,换回平日的着装,将包裹整理好,便快步走出了门。

陆远塞给萧淮一张手绘的路线图,道:“你们尽可放心地走那边,刚才我去将人调开了。”

萧淮温声谢过,转身看到恢复着装的楼湛,略感惋惜,看了看路线图,确定了方位,便同楼湛快步离去。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松了口气,一回头,脸色顿时一白。

不知何时,苗槿之穿着红似烈焰的喜袍,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平日里总是笑嘻嘻、一脸豪气的少女,此刻冷着一张脸,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陆远吓了一跳:“阿槿,我……”

苗槿之幽幽地盯了他半晌,忽地舒了口气,笑了起来:“心里也不是特别难受。臭男人,看不上老娘,老娘也不是非得倒贴才高兴。跑就跑吧,这辈子别回来了。”

她笑得一脸轻松,眼眶却有些红,陆远心里难受,连忙上前几步,手足无措。

“别这样,你打我骂我都成,那个江湛……我从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一点也不适合你,你……”

陆远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完整,恼恨地搓了搓脸。

正同苗槿之诡异地相对无言时,远处突然跑来一个大汉,拼命大叫着:“老大!陆大哥!不好了,外头来了很多官兵!说是要清剿黑云寨!老大!”

“老娘没法找上门去,他们倒还敢来清剿?!”苗槿之脸色勃然大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提起随身携带的花枪,跑向寨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远也愣了一瞬,随即也一把握住腰间的长剑,跟着苗槿之跑去。

到了寨门口,爬上垛子,苗槿之往下一望,才倒抽一口凉气,明白了这“很多”,是真的多。

整个黑云寨不过也就百来个人,能真正提枪上阵的只有四五十人。而这寨子外,少说也有五百人,还都是穿着银甲、装备精良的官兵。

黑云寨当初设来匆忙,也没考虑到利用地势用以将来守寨。现在若是直接打起来,恐怕过不了两个时辰,寨子内就会被清洗一空。

苗槿之突然有些庆幸楼湛先跑了。

她抿紧了嘴唇,心中考量着该如何保全身后那一众无辜百姓的性命,寨门外的官兵里突然走出一人,高声道:“何人乃苗槿之?”

“我!”苗槿之一杵花枪,冷喝道。

“罪人苗槿之,胆大包天,罔顾王法,妖言惑众,蛊惑一群百姓随你至此,你可认罪?!”

苗槿之长眉倒竖:“呸!强加罪名,老娘一句都听不懂!”

下方喊话的人呛了一下,继续高声道:“今日我等奉太守大人命令,来此清剿匪徒。念在此地多是被你蛊惑而来的无辜百姓,只要你束手就擒,我等绝不伤害其他任何人!”

陆远大怒:“放屁!”

苗槿之倒是愣了一下,侧头看陆远:“我的命还挺值钱?”

“阿槿你别听他们胡说……”陆远心头忽然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话未说完,苗槿之突然一扔花枪,潇洒地翻身跳下寨门,稳稳地落到地上,直面那群官兵。

“抓我吧。”苗槿之抱着手,歪着头,表情淡淡的,“若是你们敢碰寨内一条人命,我拼了命,也要你们全部偿命。”

☆、第三十八章

三日后,泰城。

泰城居徐州正中,乃是南北往来的一条重要路线。天南地北的人都有,甚至还有藩外的人,蓝眼金发,灵动又引人瞩目。

楼湛坐在三楼雅间的窗边,目光淡淡的落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旁边的交谈声中。

过了这许多日,青枝还是没有来联络暗线。

萧淮的笑容敛住,眉尖微微锁起,沉吟不语。青枝于他不仅是一个护卫,更是一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地位很是特殊,不可同普通的护卫而言。

他蹙眉思索了一阵,眉间不由多了些忧虑。

但同行十几年,对青枝的信任超越了心中那丝担忧,萧淮缓慢地摇摇头,没有吩咐暗线去搜寻青枝,转而切入正题,问起徐州太守的情况。

沿路过来,每州大城内都有萧华从登基以来设下的暗线。这些暗线都有其他明面上的身份作为遮掩。大部分是酒楼掌柜,其他的多是商人、侠客、流浪汉、小混混、富人,甚至妓子。

他们有的潜入官府,有的同当地地方官关系良好。而泰城的暗线,正是此地最大的酒楼醇风楼的掌柜。太守蒋帆喜欢醇风楼的菜色,经常差人送饭菜到太守府,同掌柜的关系还算融洽。

隔三差五的,太守府的人就会来醇风楼一次。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徐州距云京路途遥遥,蒋帆上任徐州,简直就如此地的土皇帝一般。要收拾他,也只能搜集他这些年作恶的证据,将那些恶徒绑了一齐送去云京。

若非必要,尽量避免同蒋帆直面对上。这等目无法纪、心狠手辣之人,同廖松完全不同。若是直面对上了,萧淮同楼湛又是秘密出行,恐怕蒋帆在担忧人头与官帽之下,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出手。

而且……出兖州前遇到的那两拨人,可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若是在徐州碰上,又无青枝护持,那还真是个大写的倒霉,并且是倒了血霉——暗线中并无多少有武功的人,何况他们轻易不得出手,只是向萧淮和楼湛提供消息罢了。

楼湛静静地听了半晌,心中已经有了较量。

等掌柜拱手离开后,她才移步到萧淮身侧,抬手倒了杯茶,轻抿一口:“你以为如何?”

对楼湛肯撇去“世子殿下”的尊称而化用为“你”的进步,萧淮还是稍不满意,轻唔一声:“这几日我们便去寻一寻那些恶徒罢。”顿了顿,他微微笑开,“或许也不必我们寻,在街上走一遭就能撞见了。”

楼湛点点头。

萧淮温和明亮的眸子锁在她的脸上,似乎要认真琢磨出她心中所想,边道:“阿湛,编书之事,你心中可有底?”

这一世,对《山川录》中内容编写没有谁比楼湛更熟悉了,她也对原来颇不赞同的许多地方写了批注,回京之后,问世的《山川录》定比前世还要出彩。

楼湛虽然没说话,但亮亮的眸子已经说明了一切。萧淮也便不再多话,望了望外头的天色。

中秋那日,他和楼湛持着陆远给的路线图,疾速离开了那座无名小山,绕了道找到个镇子,才买了马匹赶来泰城。

本是团团圆圆的日子,却荒废在了山中。若是他没有将楼湛带出云京,恐怕中秋那日,她还和着楼府众人一起赏着月。

萧淮心中无声叹息——他也是为了避免下个月发生的事情。

他去云京前连日缠梦,梦到的皆是楼湛前世经历过的一些大事。而一个月后,发生的大事不仅是楼息被贬出京,还有楼湛不知道,而他去看到的。

虽然那时意识朦胧,但他还是看到了,有人意图杀了楼湛。

以前楼湛是如何躲过杀计的,萧淮不知。但这一世明显有了许多不同,与其让楼湛留在杀机四伏、人人冷眼的云京,不如冒险将她带出来。

心中虽思虑万千,但是这些,萧淮都不会说与楼湛听。

门边忽响起一阵扣门声,楼湛警惕看去,萧淮却抢先一步,上前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青衣小帽的跑堂,小帽压得低低的,将手中托着的木盘递给萧淮,轻快地笑道:“这是公子吩咐的东西,公子可要再努力些啊。”

话罢,弯了弯腰,又快步离去。

听罢这跑堂的话,萧淮明显一怔,随即长眉一挑,明亮的黑眸染了层淡淡的笑意,将门关上,绕过屏风走到里头。

楼湛眼神疑惑地看着萧淮。

“中秋那日被耽搁了。”萧淮并未正面回答,抬着手中的东西走到楼湛身边,将托盘放到桌上,俯身在她身侧,轻声道,“赔你一个中秋。”

楼湛无言,眸光落在洁白的瓷盘里,几个做成了可爱的小动物形状、模样精致的月饼上。

喉间忽觉梗塞。

萧淮清润优雅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抱歉,如果我不向陛下提起,你就不会被下召出京。”

楼湛转头,对上那双沉静里略带歉意的眸子,摇了摇头。

这个世上,给她恩惠最多的是萧淮,与她关怀最多的还是萧淮。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能会去怪他?

萧淮轻轻笑起来,原本就温和的眉目里尽是温柔:“若是不嫌弃,今年我为你补上这个中秋,来年也再陪你一个中秋。”

楼湛还以为他说的是赔偿,心中觉得好笑,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莫名好了些,唇角不自觉便微微扬了起来。

难得见她一笑,萧淮压抑住内心涌起的躁动,坐到桌边,心中微微一叹。

真可惜,此时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去耳鬓厮磨。

***

泰城内的那些恶徒,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凶狠无比,身后还有着蒋帆撑腰,横行霸道,无人敢阻。

整个泰城的老百姓都被折腾得有苦难言。

楼湛同萧淮并肩走在街上,目光从街尾缓缓滑到街头。长街两侧小铺众多,人来人往,乍一看十分繁荣,细查商铺的主人,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看来那些恶徒已经来过了。

好在有暗线的情报在先,在街上走了一遭,果然就碰上了那几个恶徒。

不过五六个人,膀大腰圆,个个生得一副凶相,燕颔虎须,豹头环眼,浑身杀气腾腾。

他们正坐在一家酒馆里吃酒,大吃大喝,高谈阔论,旁若无人,嚣张至极。泰城里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做些生意的,都对他们怵到不行,远远站着,畏畏缩缩,不敢接近。

真是让人不敢置信,就这么几个人,仗着身后的靠山,就敢这么横行无忌。

楼湛眯眼看去,目光细致地从发间缓缓移到手掌,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几个恶徒抬起放下酒杯间,虎口处厚厚的茧子。

茧子?

楼湛低下头,作出虚握的姿态,抚了抚自己的虎口,灵台一阵清明,霎那间想通了许多事。

转头看向萧淮,楼湛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手。萧淮的目光也落到那几人的手上,若有所思地扬了扬眉。

寻常人怎么会有那么厚的茧子。

这欺市霸街之徒,怕不是半路冒出来的野路子,而是官匪。

等那几人吃喝完毕,一扬袖子就直接离开时,楼湛和萧淮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果然,绕了几条街,到了人迹稀少的地方时,那几人钻进路边一个破屋子里,便再不见出现。萧淮和楼湛在外面安静地等了许久,直到天光渐暗,还不见人出来,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过去。

推开门,扬尘纷纷洒洒,细细看进屋内,只是个寻常的被荒废了的破屋子。但是,刚刚进来的人,仿若人间蒸发了般,全部不见了。

两人再次对视,慢慢走到后面,推开了后门,后门外却是一条巷子,此时天光已暗,远远看不到尽头。但根据泰城的布局,能确定的是,这条暗巷通往的方向,正是泰城太守府。

“寻常人躲他们都来不及……难怪一直没有人发现。”

萧淮摇了摇头。

人人都以为只是官府庇护恶徒,怎知原来官府便是这恶徒。只是不明白蒋帆为何要如此,弄得民生怨道,却还没有太多可见的利益——若是为利,只是去骚扰寻常小本生意的百姓,利益并不大。

“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离开这个破败的屋子,走远了一些,两人恍然发现,此地离泰城的监牢不远,隔了几棵高大的树望过去,便能看到。此时四下安静无人,监牢外几个狱卒正懒懒散散打着呵欠,闲扯着休沐时的见闻。

楼湛不想多生事端,正要同萧淮绕道而行,忽然发觉监牢外的树丛里,蹲着个人。

那人身负一把长剑,紧紧盯着监牢处,看背影,有些眼熟。

☆、第三十九章

楼湛仔细盯了会儿那个背影,眸中讶色一闪,转头看向萧淮,做了一个口型。

陆远。

他不在黑云寨好好待着,跑到泰城内,蹲在牢边,是想干嘛?莫非他放了他们后,苗槿之恼羞成怒,把他赶出来了?

踯躅片刻,楼湛潜意识里觉得当没看到陆远,顿了顿,便轻轻走了过去。萧淮眸光淡淡地扫了牢边几个闲扯得兴起的狱卒,也跟着走了过去。

陆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牢,手按在剑柄上,已然出鞘一寸,锋芒初露。

楼湛靠近了些许,他猛然觉察,长剑无声出鞘。回头一看,陆远原本凶狠的脸色一滞,再看了看,确定是楼湛和萧淮,脸色这才缓下来,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儿?”陆远对楼湛还是没有好脸色,将长剑按了回去,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黑。

楼湛细细盯着他的神色,淡淡道:“这句话该我来问你。”

陆远像是连日赶来,风尘仆仆,眼中满是疲惫和仇恨的血丝,脸色也较往日显得阴冷了许多。

发生了何事?

陆远沉默一瞬,眼眶突然红了,咬牙切齿道:“都是那狗官!”

他像是恨不得生啖蒋帆,额角青筋毕露,捏着剑柄的手指阵阵发白:“你们前脚刚走,黑云寨,就被清剿了。阿槿相信了那狗官派来的人的话,跟着被抓了来。谁知道当夜,我们正在商量如何救出阿槿,那狗官的走狗就杀了回来,将黑云寨烧了!”

萧淮皱眉:“其他人呢?”

“……都死了。小二,小三,大家……都死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陆远别过头去,死死压抑着喉中的呜咽,眸中满是泪水。

楼湛沉默下来。

在黑云寨那十几日,虽然自由受限,但其实,每个人都对她很和善。她甚少接到别人的善意,而那十几日,撇开其他的不谈,看着萧淮教那些孩子写字作画,听那些妇人闲谈家常,过得是十分轻松愉快的。

……可是现在,那些人,都死了。只是一群无辜的、连反抗都显得无力懦弱的百姓,被杀了。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怒火,直冲上脑,舔舐理智。楼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住冷静,看了看那边与夜色连成一片的大牢,低声道:“苗槿之在里面?”

陆远点头:“城头刚贴了榜,三日后阿槿会被斩首示众。”

所以冒死来劫狱么。

楼湛盯着他看了半晌,转头看向萧淮,目光沉沉的,没有什么光亮。萧淮知道她在想什么,眸中含着的尽是温和包容,颔首道:“劫狱太过冒险,你势单力薄,仅凭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救出苗槿之的,甚至你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陆远心烦气躁,低声怒道:“你要我放弃阿槿?!”

“当然不是。”萧淮微笑着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来救。”

***

烛光突然闪了闪,跃动不休的火焰片刻便旺了,昏暗的静室里也添了几分光明。

两个人对坐着,气氛僵持了半晌,左边的黑衣男子先发了话:“没有在尸体里找到那两人。你确定山寨里的人都被杀了?”

身着四品大员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敲了敲桌子,一挑眉,笑容阴沉沉的:“怎么,你还不信我?”

“那看来是被他们逃脱了。”黑衣男子叹了口气,很有些失望,“据说太皇太后和皇帝都很宠爱那个病秧子,好不容易有机会杀了他,居然两次都失手。若是他死了,多少都能有点用呢。”

顿了顿,黑衣男子又道:“我看泰城里不服的呼声越来越多了,你打算怎么解决?派兵镇压?”

“都是一群只会叫喊的罢了。解决当然容易,杀鸡儆猴。”蒋帆形容艳丽,眉目里颇带杀机,染得笑容也显得不怀好意,“话说回来,折腾了这么久了,那东西你们还没找到?”

黑衣男子摇摇头。

“就算没找到,你们动作也快点。”蒋帆满脸不耐,望向窗外,“我都在这儿坐了这么久了,云京那边也注意到我了。”

“是了。”

***

一大清早,太守府的大门就被人敲开了。

门房揉着惺忪的眼,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拉开大门:“谁……啊?”

尾音却是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满是惊讶。

任谁大清早地开门,看见个蓝衣轻缓、博带宽袍,美玉一般秀致亭亭的人,都会愣住。

“阁下是?”

看出他气质非同凡人,门房连忙缓了语气,小心翼翼地拱手问。

男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将一封书信递给门房,嗓音清润:“劳烦将此信递给太守大人。”

门房接过,狐疑地看了看,再一瞅面前男子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模样,还是不敢怠慢,告了罪,将大门重新掩上,送信去了。

见人走了,萧淮身后作护卫打扮的陆远才冒出头来,嘴角抽了抽,低声道:“……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看起来是人模人样,像是云京来的,但若是被发现了,会死得更惨吧?

萧淮笑而不语,陆远只好看向身边的楼湛,见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还没张嘴就知道在她这儿也讨不到好,只好闭了嘴,心中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儿,大门又被拉开。这回开门的不是门房,却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乍一看文质彬彬,温文尔雅,面容俊挺,可以说得上英俊潇洒,细看眉目间,却带着几分阴戾。

应当就是蒋帆了。

没想到他会亲自迎出来,陆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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