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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隐于宅-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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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珍在一旁偷偷打量着,竟然在自己的夫君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这样的笑容,简单而温暖,她却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不曾看见过了。
与苏绍做了近二十年的夫妻,虽然那个男人从不曾抱怨过府中子嗣太少,但她却深知对方的心思。作为大越吏部侍郎的苏绍来说,自然是希望能有人继承他的衣钵,偏偏唯一的儿子苏景坤喜好游历,亲江湖,远朝廷,这一点叫其十分头疼。现在,霜姨娘怀有身孕的事情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他一定会对那个还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寄予厚望吧?
想到这里,陈玉珍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她恨,恨得咬牙切齿。明明马上就可以不动声色地除掉那个小祸害了,偏偏半路杀出来一个蛮心,坏了她的好事!
看来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谢小桃就够叫她头痛的了,奈何那山野丫头身边的人也是如此,都是同样叫人反感、憎恶!
太医将写好的方子呈给了苏绍,“苏大人,这是给姨娘开的滋补药方。”他开的是安胎药,同时也加入了一些能帮助霜姨娘调理的草药。“胎儿尚不稳定,平日里要多多注意才是。”以往,在怀孕初期的那几个月里最容易发生滑胎的现象,所以要尤为小心。加上霜姨娘的身体底子本就不是特别好,这一胎要格外注意。
苏绍拱手,道谢,“谢谢刘太医。”
“苏大人客气了,要是没什么事,老夫就先告退了。”说着,刘太医也对着苏绍揖了揖,收拾好自己随带之物,缓步迈出了门槛。
苏绍吩咐家仆去送,然后转头对雪晴吩咐,“这段时间一定要格外小心姨娘的饮食起居,特别是她的身子,要是哪里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禀报,不可再有一丝马虎。”
雪晴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原本这样的话应该是由陈玉珍来交代的,现如今苏绍亲自说出来,足可见他对霜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有多么的重视。
陈玉珍讶然,好不容易挤出一道勉强的笑容,却是被苏绍接下来的话生生打断。
“看来杜大夫年事已高,你要记得再寻一位年轻点的大夫。”苏绍沉声道,说的时候,看了眼不远处的杜大夫,而对方早已被吓得噤若寒蝉。他冷冷一哼,终归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一滴汗珠顺着杜大夫的斑白的鬓角慢慢淌落,滴落在他因为惶恐而不受控制颤抖着的肩膀上。他犯了这样大的错,想必苏绍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吧?然而,他想错了。
苏绍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是将目光移到了蛮心的身上,“蛮心姑娘,今日之事还要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的坚持,怕是那个孩子就保不住了。”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不打算为难杜大夫,完全是看在霜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的面子,他不想这么早就叫那孩子小手上沾染上血腥的味道。
蛮心浅笑着摇头,这一切都是举手之劳,苏大夫不必记在心上,再者说锦儿也是我的朋友。
……
谢小桃亲自来送蛮心,两人相伴着走出了霜痕怨。
“蛮心谢谢你,要不是有你帮忙,恐怕谁也不会知道我娘怀有身孕的。”
蛮心拉起谢小桃的手,拍了拍,适才比划道:傻丫头,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又何必这样跟我见外?
看着眼前笑容如阳光般和煦的女子,谢小桃微微有些失神。如果对方知道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由她一手精心编排的,还会不会如此真诚地笑?
整件事中,她都是在利用蛮心的好心与善良。
蛮心笑着,再次抓起谢小桃的手,放在心口上,好像是在说: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是倍加留心的。
谢小桃唇瓣翕动,努力了好半晌,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锦儿,你要多加小心,我感觉苏夫人的脸色好像不是太好。蛮心善意地提醒道,想到陈玉珍那张乌云密布的脸,她就忍不住替霜姨娘和其肚子里的孩子担忧。
这一点,谢小桃早已预料到了。像陈玉珍那种善妒的悍妇见着妾室怀了身孕,又怎么会不生气的呢?“嗯,以后我会格外小心的。”
要是有需要用我的地方,大可遣奴婢去慎王府里找我。蛮心认真地比划着,然后竟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想你跟随在净空师太身边多年,却是没有学到她的精髓,要不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般被动。
谢小桃失声笑笑,就算她告诉别人,自己会医术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会被府上的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更何况,医术是用来医病、救人的,而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优秀,随意显摆的。
蛮心并不知道谢小桃的真实想法,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为了此事而介怀,你已经拥有了一手极好的绣工,这样的手艺足够你日后嫁个好人家了。
这番比划之后,谢小桃才意识到自己着了道,无端被面前之人编排了一番,便是双手叉腰,佯装生气道:“好啊,什么时候起,你也学着这样坏了?居然拿我开起玩笑来了!”
蛮心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引领着谢小桃向着远处跑去,一直跑到了一处偏僻得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谢小桃气道:“看你还跑!”
蛮心举手认输。好了,不逗了。笑过之后,她又慢慢严肃起来,好心告诫着,锦儿,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嗯?”谢小桃不解,没有猜出来蛮心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负责照顾霜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事情,单靠一个婢女是不行的。蛮心道。
这一点谢小桃也想到了,可惜霜姨娘的院子里只有两名婢女可用,雪晴的忠心耿耿自然是不用怀疑,倒是那个荔枝叫她担心。她想过去为霜姨娘再寻一两个靠得住的下人,但在侍郎府里,她哪里有本事决定这些?就算勉强做到了,又去哪里找靠得住的婢女?
大抵是看穿了谢小桃的心思,蛮心会心一笑,拾起一枝树枝,在厚实的雪地上写下了四个名字。
谢小桃隐约有些印象,这四人都是前段时间才买进府的,一直在后宅里打杂,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这是……”
蛮心笑得益发明媚,道:记得以前我说过,想要帮助你的事吗?
谢小桃颔首,忽的想明白了什么,却仍是不确定地问:“这些都是你安排进来的人?”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蛮心有些哭笑不得,这些都是王爷安排进来的,原本以为会送到你的院子里,熟知竟是一直没有动静。不过现在好了,她们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此时此刻,谢小桃除了感动,便再也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她不明白蛮心为何要对自己这般好,却是清楚这番好意是她无法拒绝的。她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帮自己照顾霜姨娘母子。“可是,安排下人的事情,我根本插不上手。”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蛮心自信地笑笑,又对着谢小桃比划了一番。
谢小桃惊愕,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锦儿只是个位卑言轻的小丫头,又有何资格叫王爷与你如此费心?”
因为你是朋友,朋友之间从来都不存在什么身份之见。蛮心郑重道,见着谢小桃眼波流转,又补充了一句,不管王爷是怎样的心思,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真心待你这个朋友的。
这一句话里似乎蕴含了其他的意思。谢小桃细细地琢磨着,难道说慎王打算借着蛮心来接近我?可对于慎王来说,我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想了良久,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谢小桃抿起了嘴唇,又开始研究,今日的这份厚礼有几成是慎王送下的?
145庵堂易主
按照蛮心的计策,霜姨娘的身边果真多了两名婢女服侍,皆是从那四人中挑选出来的。
虽然慎王的脾气令人琢磨不透,但谢小桃相信,既然他可以直截了当地叫蛮心告诉自己那四人是他安排的人,就不会在里面做手脚。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蛮心不把慎王搬出来,恐怕谢小桃也不敢贸然把两个不知根底的丫鬟留在霜姨娘的身边。试想一下,一个异族来的,无权无势的小女子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在侍郎府里安排人手?
天气越来越冷了,寒风呼啸而过,打在脸上好似刀割一般,疼得人直想流泪。
十一月底的冬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与六年前的那个萧索的严冬无异。
那一年,谢小桃只有四岁,却是失去了一位疼她,爱她的亲人——流苏姑姑。
流苏是侍奉她亲生母亲的贴身婢女,七年前为了保护谢小桃而身负重伤。那时候,她不惜以性命相抵,才勉强带谢小桃逃离魔窟,逃到了建福安。
那时的流苏浑身是伤,净空师太也是费了不少精力才将她从鬼门关上硬拉了回来,可惜,流苏伤得太重。
净空师太断言她活不过三年,果然,在转年冬天的时候,流苏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把谢小桃一个人丢在了庵堂。
看着眼前孤零零的坟冢,谢小桃的心底划过一丝怅然。“流苏姑姑,我来看你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为我担心。”哪怕是面对已经归于尘土的流苏姑姑,她也依然不希望对方为自己担心。
“你放心好了,我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谢小桃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纵然她已经不再像上一世一般天真,但埋藏在心底孤独与彷徨却依然如影随形。
她还如以前一样希冀着能得到亲人的爱,只是,上苍还能不能满足她这个卑微的愿望?
想着,她从衣服中抽出挂在脖子上的玉锁,又开始端详起来。娘,女儿好想你,想像其他孩子一样腻在您的怀中。
眼底泛起淡淡的酸胀,痛得谢小桃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她很想知道,现在,她的生母是否也像她一样的思念自己。
在墓碑前站了良久,谢小桃才与绿屏一同向建福庵走去,行至门口,便见着慧悟笑盈盈地走了过来,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数月以前的小尼姑了。自从净空师太远游之后,就把庵堂留给了慧悟打理。
“师妹,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慧悟笑着说,身份变了,但师姐妹之间的情谊却不曾改变。她还如以前一般,真心相待。
谢小桃回以微笑,对着慧悟摇了摇头,“师姐,我只是来替姑姑除除草,呆不了多久的。”
慧悟微微一怔,适才想起谢小桃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罢了,既然你这样说,我也就不勉强你了。我们一起走走吧。”
谢小桃轻轻应了一声,与慧悟一起走了起来。恍惚中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的她总喜欢粘着慧悟,从最初的小跟屁虫慢慢变成了玩乐的伙伴,从相互追逐又慢慢变成了并肩而行,漫长的时光见证了两个小女孩慢慢长大的过程。
不知不觉,两人竟是走到了净空师太曾经住过的禅房。慧悟停下了脚步,“我还记得你当初来庵堂时的情景,那时候浑身是伤的流苏姑姑将你送到了庵堂,便不省人事了。正巧赶上师父上山采药。庵里的师姐妹们都不敢贸然收留你,非说一定要等到师父来了才能做决定。”
慧悟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想要你喝些水,你却缠着我,非要我带你去找师父。”当时,慧悟告诉谢小桃,净空师太不在庵中,尚不足三岁的谢小桃不相信,一定要慧悟将她领到庵主的禅房才可以。“我拗不过你,只得将你带到了这里,却没有想到你就那么跪了下来,跪在这个位置,放声大哭。”
这些记忆早已模糊,当时是怎样的想法也记不得了,但谢小桃却记得小时候的自己的确是个爱哭鬼,真要是哭起来,不哭上两三个时辰都停不下来。
想到那些往事,慧悟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当时,你可是把我吓傻了,我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只有这么一点点高的小女孩居然能哭得如此响亮,而且一哭就哭了整整一个时辰,一直哭到了师父回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慧悟都认为上山采药的净空师太是因为听见了谢小桃的哭嚎声,才被迫提前回来的。
谢小桃有些忍俊不禁,同时又有些无奈,猜想那时候的自己一定非常害怕,害怕会失去那个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当时的我一定被你们当做了怪物。”
可不就是这样么!如果你的眼泪再多一些,恐怕就能把庵堂都淹了!当然,慧悟是不会对谢小桃说这些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有自己的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半途而废。”
“是这样吗?”谢小桃不解地问。
慧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算她不回答,相信谢小桃自己也清楚答案。她又问:“你还记得第二次跪在这里时的情景吗?”
“第二次?”谢小桃迟疑。在她的记忆中,她在这里跪过无数次,只是不知道自己能追溯的最早的那一次,是不是慧悟口中所说的第二次。
“你第二次跪在这里,是在流苏姑姑死后。”慧悟缓缓道。
原来真的是那一次。谢小桃在心里接道,还依稀能想起一些当时的情景,未等她深究细节,慧悟便开始向她叙述。
“那一天,正值寒冬,加上才下过一场大雪,地上极积下了厚厚的一层雪。你就一下子跪了下来,任由积雪漫过了你的双腿,非要求着师父收你为徒。”说到这里,慧悟兀自垂下了眼帘,似是想到了什么令她伤心的往事。“师父问你为何非要做她的徒弟,你说,这是流苏姑姑的心愿,说只要你做了师父的徒弟,她的病就会痊愈。当时,师父命你回去,便将房门关上了。”
这段记忆早已随着时间的流失而消失,哪怕是被人提到,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谢小桃轻轻皱起了眉头,“那时候,师父一定是生气了吧?”在她的印象中,净空师太是一个心揣着菩萨的人,善良,热心,只要是她能办得到的事情,绝对有求必应。
慧悟摇头,“当时的师父只是不想伤害你。你一心想着叫流苏姑姑康复。可那时候的流苏姑姑已经病入膏肓,就算师父收你为徒了,她的大限终归还是会来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才使得师父改变了主意?”谢小桃生出了几分好奇,那时候,她应该只有四岁,一个连筷子都拿不住的年纪,哪里有本事改变净空师太的意愿?
“你就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跪到了深夜,用那份执着于坚持打动了师父。”慧悟解释,“后来,师父说你年纪尚小,做她的关门弟子还不够资格,便要你与我们一起读书,诵经。”从那以后,谢小桃的生活便被建福庵的作息占据。“我还记得当时的你有多欢喜,哪怕整个身子都被冻僵了,双腿已经被冻得麻木了,也要我搀扶着你回房间,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流苏姑姑听。”
谢小桃静静地听着,想起流苏姑姑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小姐,你一定要求净空师太收你为徒,这样奴婢的病才会好。”那时候的流苏姑姑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近,不放心她,才会想法子将之托孤给净空师太的。现在想来,当时的流苏姑姑真真是用心良苦了。
“当你把这消息告诉给病榻上的流苏姑姑的时候,她已经咽了气。为此,你记恨了师父好一阵子,恨她没有快些答应你的请求,非说流苏姑姑是因为等了太久,失望了,才会狠心撒手人寰的。你将她的死迁怒于师父身上,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同师父说过一句话。”慧悟看着谢小桃,仿佛又看见了六年前那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谢小桃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做过如此混账的事,不过也幸亏净空师太是个慈悲且不拘小节的人,否则她又去哪里找一个疼她,护她的好师父去呢?她失声笑笑,仔细地瞧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慧悟,“师姐,你的记忆真好。”
慧悟忽的笑了起来,“你我年纪相仿,六七年前,我也不过是个刚刚记事不久的孩子,哪有那么深刻的印象?”
“那为何你还能复述得这么详尽?”谢小桃疑惑,隐约觉察到对方好像要对自己说什么。
“这些都是师父临走前跟我说的。”慧悟如实回答,“她说你是个执着的孩子,可这世上执着未必是一件好事,懂得放下才不至于叫自己太累。师父特意叮嘱我,要好好劝劝你。”她停顿了片刻,又道,“小桃,如果以后你发现自己所有的坚持都是错,会不会后悔?”
后悔?谢小桃记得,在临别前,净空师太曾经问过自己,为何又要叫慧悟转述一遍?“师姐,这当真是师父的话吗?”
慧悟顿了片刻,道:“最后那句是我想问的。”
此话一出,着实是叫谢小桃吃了一惊,暗暗揣测着是不是慧悟知道了什么。“师姐,为何这样问?”
146特殊香客
慧悟并没有着急回答,再次抬起步子,沿着前面的小路走了起来。
谢小桃在后面跟着,以为慧悟会带自己去竹林里逛逛,不想才走了一半就转了方向,向着一处她很少涉及的地方走了起来。
就在她以为慧悟不想回答的时候,突听得对方缓声道:“我只是无意间听说,那年丢失孩子的人家不止侍郎府苏家一家。”
谢小桃心头一惊,面上却端着平静如常的态度,淡淡一笑,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慧悟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既然开了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听说尚书府谢家也没了位小姐。”
谢小桃不由得紧张起来,忙把头垂了下去,细细数着地上的微尘,生怕被对方看出异样。
慧悟看着她,并没有见到自己期待的那种反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是前段时间听谢夫人说到的。”以前,庵主是净空师太,她们这些小尼姑是没有机会接触那些官宦女眷的。现在庵堂易主,这周旋之事自然就落在了慧悟的身上。
“谢夫人说,他们府上丢失的那个孩子生于十月底。每逢那位小姐生辰的那一日,她都会来庵堂为其祈福,求平安。”当时,谢夫人只是随口一说,但慧悟却记在了心上。她向谢小桃询问,“你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吗?”
谢小桃摇头,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日出生的,不是流苏姑姑故意隐瞒,而是时隔太久,她已经不记得了,加上在庵堂,尼姑们又不兴记着这些凡尘俗事,所以,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记得了。
“小桃,不知为何,在谢夫人跟我说的时候,我感觉她要找的那位小姐就是你。”慧悟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测。
谢小桃的心绪越来越乱,但还有一丝理智,左右着她不能承认。纵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这个时候她真的不能与亲人团聚。
就算她想,别人就一定会叫她如愿以偿吗?侍郎府错认了尚书府的小姐为女儿,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不是会被大家耻笑?像苏绍那般好脸面的人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道:“师姐,这件事恐怕是你想错了,谢家与我们建福安颇有渊源,谢老夫人与师父更是知交好友。如果我真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孩子,为何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被他们发现?”说的时候,她的语气里竟是不受控制地多了一些埋怨。
这七年来,明明她们有那么多的机会与她相认,偏偏要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以至于她要认贼作父,将生父与兄长送上断头台。
想到天老里苏婉婷说过的那些话,谢小桃竟是能感觉到鼻尖下面泛起了浓烈的血腥味,是铡刀生生将别人拦腰截断而迸发出来的血腥味。
“纵然有那么多的巧合,没有缘分便是没有缘分,强求不得的。”她将头偏向了一边,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竹林,不愿意再想这些伤心往事。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寒风刺骨只听见北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两人徐步而行,渐渐地行到了庵堂的后面。谢小桃依稀听见慧悟的声音。
慧悟叹息道:“或许有的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说罢,抬起头望向了前面的建筑。
建福庵后面建有三堂,里面放着的是香客们供奉的牌位。一堂供奉的朝廷显贵,二堂供奉的是商贾及颇有影响力的世家宗亲,三堂供奉的是平头百姓。
在上京城,像建福庵这样拥有三堂的规模并不算大。好一点的地方会设立五堂,会分出一堂专门来供奉皇族宗亲,并且把朝廷显贵按官爵等级分出个三六九等,把四品及以上官员放置在第二堂,其他官员放置在第三堂,然后才是商贾及颇有影响力的世家宗亲,而平头百姓则是在第五堂。
在大越,稍稍有点身份的人都会选一些规模较大的寺庙或者庵堂来作祖先和亲人的栖身之所,一是因为名声好,二是因为有面子。如果换做是县城、州郡之类的小地方,像建福庵这种规模的,必定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好地方,偏偏它是建立在皇城根下,自然就不在那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这凡尘浊世中建福庵还保留着原本的清静与安宁。正是因为这样一层原因,谢家人才会选择这里来安放牌位。
自建庵以来,建福庵的第一堂里就只有尚书府一家,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为了谢家的祠堂。
站在第一堂前,慧悟看着谢小桃,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那埋藏在心底的话。“小桃……”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名小尼姑突然跑了过来。
慧悟只好作罢,听着小尼姑把话讲完,原来是前殿有人非要见庵主。慧悟推脱不得,只好与谢小桃交代了两句,向着前殿匆匆走去。
直到她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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