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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潮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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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防备我,日前我在沙神父那儿工作。”他像看出了她的心思。
  随玉轻轻啊了声,回忆起那名眼熟的男子。
  “喂喂喂!”元巧抚着左脸颊,痛恨又哀怨地瞪着他。“你你你来干嘛?本少爷正谈情说爱谈得快乐,你插进来是存心搅和吗?”
  “是吗?我,打扰了十二少爷吗?”语气是温和的,却让元巧的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有点不太自然。
  “其实呢……不算打扰啦。”元巧干笑。“我只是来陪陪随玉,我瞧她寂寞嘛,你不知道自从我那该死的五哥走了后,随玉有多寂寞,陪了十年哪,就算把他当爹当娘的,也会日久生情。我说这五哥倒贼,贼得让人忍不住想骂骂他,玩那一套自己教养老婆的游戏,摆明了让随玉天天看着他,看啊看的,看到最后发现其他人都不如五哥,啐,就算像我这么好的人才摆在她跟前,她也早已习惯粗茶淡饭,不知我这山珍海味的味道。”
  “你说够了没?”语气依旧温吞,却隐约有了不耐,这让随玉眯起了眼。
  “我……”元巧又退了一步,嘿笑了两声。“说够了说够了,我难得吐一次,就让我吐个爽快嘛,别气别气。”
  在黑夜里,看不见那男子的表情,却在空气中感觉到他的不悦。
  “玉姑娘,沙神父要我带你回房。你眼睛不好,又无灯笼也无油灯引路,船屋离‘藏春’有好一段距离,请跟我回去。”
  “嘿。你不知道吗?现下随玉搬到我五哥的房去睡啊……啊咳咳咳……”像忽然岔了气,元巧猛咳不已,随玉欲上前拍他,他却连忙退数步,边咳边叫:“不不,你别过来,是我多事,是我多事,你跟着他回去吧,我……咳……我替你收拾火炉吧。”呜,回头他要找四哥哭一哭,他的喉口不知被打进什么东西,辣得他眼泪直流,幸亏在暗夜里,没人瞧见,不然他一个男孩子哭成这样,也可以准备跳海了。
  “玉姑娘?”
  随玉有些狐疑地,随手将平日削船舶模型的小刀揣进怀里。狐狸岛难进外人,就连上回欲暗杀五哥的佛郎机人都是混在海商之中,但即使是海商也绝无法进到南边的岛,而他……是她太多疑了吗?他是沙神父所认识的,她也眼熟,但心中总是惴惴不安的。
  “好,你就引路吧。”她转向元巧的方向。“元巧,可要同我一块走?”
  “好,不不不,你去吧去吧,我要弄火炉呢,记得吗?何况我眼力好,一路摸回自己的房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你放心,快快回去休息吧。”
  “嗯。”她慢步跟着那男子一块走出船屋。
  外头黑漆漆的,他的背影依稀可见,高大而魁梧,走路的姿态不像是个花圃工人。
  “你是打哪儿来的?”她防备地问道。
  “我?我是居住在一这儿的岛民啊,玉姑娘不常见到我,是因我住南边之最,一栋小小的草屋而已,沿着海。原本负责了望的,后调来帮沙神父清教堂。”他的声音始终低哑着。
  “原来如此。你身强体壮的,该上北岛才是。”
  “我身强体壮?也还好,前一阵子受了点伤,现下好了点,因为我懂得照顾自己。可瞧瞧玉姑娘,身子削瘦而柔弱,嗤,我几乎要以为狐狸王的女人还只是个孩子。本来呢,传出断袖之癖已令外人十分错愕,现下要让人知道为他守寡的女人不过是丁点大的孩子,还需人照顾,怕又要传出狐狸王恋童的臭名。”
  “你!”她有些恼怒。“你在胡扯什么?”心头隐隐约约的感到古怪。原本心已死,至少,五哥走后,她有好一阵子,没有任何的知觉,可现在对他的话却感到相当的愤怒,却又……辩驳不出任何话来。这样熟悉的感觉涌进胸口,让她有点难受。
  “这是胡扯吗?”夜光下,他的身影有些鬼魅而邪气,那是学不来的一种气质。
  随玉怔了怔,几乎入了痴的瞪着他,即使看不见他的容貌,也能感觉当他说这话时,唇边勾起邪恶的笑。
  一时不觉,撞上拱门,她低叫了一声,捂着头。已经很久没干这种糗事了,五哥在时,她做了什么糗事,他也只是在旁不闻不问,冷冷地瞅着她,等她哭闹完,才抛下一句:自己出的问题得由自己解决。在外人的眼里,他是冷淡得紧的男人,可他对她的教养却让她培养出了独立的个性。
  她有点迷惑,心中闪过些什么。抬起脸,瞧见那男人像是转过身,双臂环胸地睨着她,冷冷的,并不说话,似乎在等着她跟上来。
  “你……”明明看不见他的容貌,却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讥讽的脸庞,是俊美的,是无情的,也是最熟悉的脸庞。
  她轻轻啊了声,退了一步。她疯了吗?才会将教堂中的男人视作五哥……
  “怎么?不走了吗?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将你带到荒山野岭,让你教野狼给吃了吗?”
  嘲讽的口吻是如此熟悉,如果再联想不起,就白费了那么久的相处。十年的日久生情啊,每一天都感激当初老天爷让五哥捡到了她,就算再一个十年也忘不掉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何况只是区区几十天呢。
  “我……我……”她的脸布满痛苦,揪住衣领,弯下身。“我的心好痛……”
  “痛?怎么会呢?”他大步跨前,走到她跟前,扶住了她的身体,熟悉的触感让她眼泪涌了出来。他似乎有点紧张,像五哥又不像五哥……没见过五哥紧张过,即使幼时她练武受了伤、即使双屿击中狐狸船、即使他落海的那一刹那,都不曾见过他紧张或惊吓的神情。
  “随玉?”
  “你……你太过分了!”泪一直止不住,她抬起脸注视着他。模糊的眼仍然看不清他的脸,然而他的体温、他的身体、他的气味是这么的熟悉,熟悉到她坚信成真了。
  “五哥!”她用力地环抱住他的身体。那样的触感如此熟悉而真实,真实到以为过去的日子又回来了。
  “我……”他似乎在微笑。“我有这么好认吗?”
  “五哥……你……你太过分了,既然……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要躲起来……”抽噎含糊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
  他蹙起眉,想要捧起她的脸,她却死也不肯离开。
  “随玉,你先放开我,抬起头来。”
  “我不要!我一放手,五哥就不见了……”
  他微微惊讶她的反应。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不听!我宁愿不听五哥的话,不必顾忌你我之间的差距,不管我……追不追得上你,我……我都算是你的妻子了……我……我当然可以与你平起平坐的……”她的纤肩一直在抖,猛抽了好几个嗝,让话断断续续的,却有她的坚持。
  在厚实的衣衫上几乎已能感受到她的泪浸透了。他叹了口气,抚上她的头发。
  “你的眼泪还真多。我以为我教养的女人应该跟我一样。”她像用尽一生的力气紧紧抱住他不放,揪得他的心——紧了。
  她猛然抬起脸,泪眼汪汪地瞪着他。
  “五哥可以冷血,可是……可是我不能。只要五哥能回来,我……我可以哭一辈子……咳,咳咳……”
  他轻拍她的背,剑眉依旧是蹙起的,俊美的脸庞却柔和起来。
  “瞧你,眼泪像泉水,没有办法止住吗?”
  她的泪真像海,不停的流着,流不尽似的,她轻咳了起来,抽噎得剧烈。
  “我可从来没瞧见过我的随玉哭成这样。”他俯头轻轻吸吮她的眼泪,是凉的、是冰的,但在每一滴泪里充满了对他的感情。
  他教养她的十年来,偶尔待她的态度是在礼教之外,但多数时候他是冷眼旁观的。在不知不觉中,她敬仰他,视他的每一句话如圣旨,将他看待成天边的月亮,却从未视他如男人,即使是习惯了抱着他的身体入眠,他依旧在他眼里看见敬仰,而现在她开始懂得反抗他了……
  “五哥……我……我好痛……”抓着他背衫的指尖几乎陷进他的身体,她细致的月眉痛苦的皱了起来。
  “痛?你哪儿在痛?”
  “我的心……好痛……”死不肯松手,宁愿痛死也不要再放开五哥了。
  聂泱雍将她抱了起来,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从小五哥抱她,不像一般人的抱法,他让她坐在他的双臂之上,她摇晃了下,急忙搂住他的颈子。
  “五哥,我不要离开你了,再也不要了。”她喃喃地说。痛一次就够了,难以想像失而复得之后,再失去五哥会是怎样的情景。
  忽然之间,顿觉自己腾空起来,她吓了跳,来不及说话,下一刻已坐在树上,依在五哥的怀里。
  树枝密布而高耸,几乎掩去了他们的身影。她迷惑的:“五哥……咱们为何要待在这儿……”
  他将她紧抱在怀里,热切的索求她的唇。他的手环上她的腰际,将她完全的贴在他身上,她闭上眼,感觉五哥的温暖。
  “你的心还在痛吗?”他贴着她的唇喃道。
  “不……”苍白的脸有点血色了。
  “你的泪还在流。”他似乎有点不悦,撩开了她湿透的鬓发。
  她怯怯懦懦的笑了笑,将脸枕在他的胸口上,倾听他的心跳。
  “我爱哭嘛。”就是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明知五哥回来了,明知五哥是真实的,眼泪就是如涌泉般止不住。
  她又向他靠了靠,抱住他的背。两具身体已无缝隙可言,但仍然想要再贴近他,想要揉进他的体内,想要得连心都痛了……
  “我的伤虽还没好,可也好歹是个正常的男人,你再将身子贴上我,我可是不在乎这儿是哪儿。”他下了威胁,让她抬起脸。
  “五哥,你的伤……”她抚上他胸口的地方,手指有些发颤。“我明明……明明瞧见火枪打中了你……你……你……”就算五哥是幽魂,她也不怕,就怕不能守到白首。
  “是打中了我,但那可不代表我就得丢掉命。罗杰跳海救了我。”
  “罗杰爹?他还活着吗?”她又惊又喜。能回来一个五哥已是奇迹,何况还有视她如女儿的罗杰爹。
  他缓缓点头。
  “我让他去做别的事,等完事了,他会在‘飞鸟号’与咱们会合。”他诡笑,但瞧她脸上的泪,鬼魅般的神色又柔和下来。他伸出手,抹去她的泪,新泪又生。“你是打算哭瞎吗?”
  “我……控制不了自己啊,五哥。”她的唇在颤。她只哭过一回,在五哥落海之时,事后就再也不哭了。她只想要为他报仇,想要做好他的妻子,把所有的眼泪都忍了下来,现在像是山洪一样,把这些聚集在心底的泪海一口气全涌出来。
  她仰起脸,轻轻碰触他的唇。
  “五哥,你的唇是暖的,天亮之后,你还会在吗?这不会是梦吧?”像想到什么,她忽然扯开他的衣衫,露出赤裸的胸膛。
  她朝胸口的地方摸索,碰触到了绷带,绷带缠着他的胸口,她低低叫道:“很痛吧?如果五哥不是为了救我,不会挨上这一枪,我宁愿……我宁愿被打中的是我,也不要五哥受这样的苦难。”
  聂泱雍叹了口气,让她轻轻窝在他的胸上。
  “我教养出来的,原来是个泪缸子,你要哭就哭吧,我可不管你会不会哭瞎哭坏了嗓子,自己种的恶果得自己承受。瞧瞧我种了什么恶果,我以为我教养的是一个独立而爱笑的女人,现下,我得承受你这恶果了。”
  “五哥难得叹气。”她小声说道,暖暖的身体让她有了真实感。
  “是吗?难得的事太多了,我倒也没料到会为你挨上那一枪。”聂泱雍垂下眼,瞧着她的头顶。她的侧面含笑,泪水仍是自她的眼里掉出来。她的泪像条细绳,紧紧系住他的心口。
  “我养你、教育你,是出自于自私的想法,我不愿迎合任何一名女子,所以在破庙见到你之后,起了自己教养妻子的心态,我要你当我的妻子,我要你适应我,我也能接受你,但你的个性却出乎我意料之外,可我仍然执意不变我当初的想法,天下芸芸众生间,我只要你,因为你是我教养出来的女人,这是我的固执,也是我偏心的想法。我在等你一点一滴的长大,我在等我的未来多了一个女人,而那女人是相伴终生的,而且能追上我的女人,除此外,咱们之间的情感繁杂难辨,亦师亦友亦主仆,我对你……始终谈不上爱情。”怀里的随玉缩了下肩,他笑道:
  “谈不上又如何呢?天下间的爱情能持久吗?我的亲爹有七名妻妾,我娘不过是他的四房,他能见一个爱一个,嘴里能说情说爱,可他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娶回家。我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要什么就去得到什么,我要你的身体不再抗拒我,不再视我如神秘,我要你习惯我,这是我的私心,我要一个能与我谈得来的女人,在闺房之内也不会将我视作神秘的女人。”他叹了口气:
  “可我也没想过我竟会为你挨枪子儿。随玉,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该明白我并不会为任何人去挡那致命的一枪。”
  她又颤颤的仰起脸。
  “五哥……”此刻的五哥有点不太甘愿,在点点星光里,能隐约瞧儿他的意气风发之外,还有抹柔情。
  “你的眼泪可以停了,或者,你要我说出你我心知肚明的情感?”
  “五哥……”她用力抹去眼泪。“我不要你说。我想听,可我不要你说,我要你等十年……不不,等五十年,五十年以后,你的头发白了,再跟我说那句话。”他对她的情感已是昭然若揭。
  五哥向来不人爱解释。他要做什么,底下的人就听他的命令,不必有任何的解释,而一直以来五哥也是一直这样对待她的,直到北京之旅。
  当某日在聂宅里,五哥从外走回房时,告诉了她的身世、告诉了再武兄的挣扎,那时她惊诧痛苦,也迷惑五哥的坦白,他一向不爱说明的。后来,她发现他开始对她有了“解释”,他可以很耐心的对她说明为何要如此做,却对旁人依旧置之不理。
  他是个我行我素的男人,只为自己而活,而要他为一个人,甚至是他的亲信挨枪,那皆是难以置信的事,但他将她推开,自己挨了枪。对她,他已用行动表示了他对她的爱逾性命,那么说不说出口都是无所谓的。
  “就算五哥一辈子都不说,我也心甘情愿了。”她低喃。“可你不该在获救活之后,不来知会我,你可知我的复仇之心几乎跟再武兄一般了,那样让我很难受……可是我得这样做。”
  “我知道。”他的唇撇了撇。“所以我来了,不是吗?你的修行还不够,让你的复仇之心掩盖了你的理智,你是看到了再武那模样,你想步上他的路子吗?”
  “我不得不啊,我终于了解再武兄的心理。”她认真地说,眼泪直掉。“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像他一样,即使那得抛去沙神父口中的上帝,即使我得下地狱。十年的相处不是假的,如果没有复仇之心支撑我,五哥,你可知道我受不了再也见不到你的事实……”她闭了闭眼。“为此,我宁愿舍弃所有的一切。”
  静默了会儿,聂泱雍并未吭声,只是静静的搂住她。
  “五哥。”她枕在他怀里。
  “嗯?”
  “我……只想叫叫你,听你回应我而已。”她满足的叹了口气,宁愿时光停止。“咱们该去找再武兄、找四哥、找元巧,告诉他们,你回来了,可我好想就待在这儿,跟你一辈子。”
  他轻轻哼了一声。“我可不打算见他们。再武再走不出他的魔障,我也无能为力。随玉,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迟早会出事。”
  “五哥?!”她吓了跳。再武兄是从小就跟着他的啊。
  “我不出现有诸多原因,你别怕,我慢慢说给你听。”
  “好。”就算听他说一夜的话,也心满意足。五哥活着啊,只要活着,哪怕是要她折寿十年,她也心甘情愿。
  “可在那之前,你得先答覆我一件事。”
  “五哥请问。”她悄悄抱住他的腰,唇轻轻点上他胸前的纱布。
  聂泱雍玩弄她的发丝,纵容她小小的挑逗。他的唇在笑。
  “将来,若你不再侍在狐狸岛上,你想做什么?”
  “我……”虽仍是泪眼婆挲,但她的眼晴有点弯,笑眯眯的,打了个嗝,声音哑哑的:“我以往总有个梦,倘若五哥不是狐狸王,我想跟着五哥走遍七大洋,将郑和的航海图延续为世界地图,没有任何的遗漏。”
  “好,就听你的。咱们走遍七大洋,不再参与任何国家的历史之中。”
  第九章
  秋天的早晨意外的晴朗,鸟在啼,花香满园。随玉将房门推了开,走出门外,笑吟吟道:“再武兄,早。”
  方再武有点吃惊的转过身瞧她。“早……”
  “用过饭了吗?我好饿,跟我一块上饭厅吧。”年轻的脸庞神采飞扬的,充满淘气与活力,像……回到了五爷未死之前的随玉。
  方再武楞了楞,一时之间只能痴傻的瞪着她的笑颜。
  “再武兄?”她跳到他的跟前来,露齿而笑,笑容里有点稚气,有点开心……不不,岂止是有点,她简直是开心透了。
  是被悲愤伤透了心,以致物极必反了吗?昨日的随玉,仍然是让他有点担心的,可今天她虽在笑,眼笑眉笑连唇都在笑,但更让他不安起来。她的眼晴是通红的,像哭了整晚,脸颊也是自然而有血色的,却显得有点伤痕,像是不断的抹脸留下的,她……是哭了多久、流了多少泪啊?
  原先是有点担心她不哭,把泪压在心底只会害出病来,但……真他奶奶的,他担心什么?她……她是日本人啊……可是,可是……可是见到她这些时日以来的复仇心、看到她不再像以往那样活泼可人,他的心口像破了个洞,宁愿回到不知她是日本人之前,跟随着五爷,偶尔跟她打打闹闹的时候。
  随玉深吸了口气。“好天气,走吧走吧,我可饿傻了呢。”她的步伐轻松而积极。
  是哭傻了吧?方再武默不作声的跟随在后。现下,她是五爷守寡的未亡人,不得不听她的命令,可不是他心甘情愿的跟着走。
  “沙神父!”随玉瞧见神父远远走来,轻步慢跑过去。
  神父微笑。“瞧你的心情不错。”
  “是不错。”她有点不太高兴的瞪了他一眼。“神父将我这份快乐给延迟许久呢。”
  “咳,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为了你着想。”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汁。“这是我带来的,你的嗓子听起来都哑了,喝了它,下午声音就好了。”他狡黠的眨眨眼,用眼神传递了某种方再武看不懂的含意。
  “神父……你……怎么知道她嗓子哑了?”方再武再笨,也起了怀疑之心。
  “是上帝告诉我的。”沙神父淡淡的微笑,慢步跟着随玉一路往饭厅走去。
  “啐,上帝真这么万能?倘若他是万能的,就不会连爷都救不回来!”他激愤地说道。
  随玉回头,瞪了他一眼。
  “再武兄,可别这样说神父的上帝,那是不敬的。”
  “啊……”方再武一时哑口。这……这丫头真是哭呆了吗?她不也不信沙神父的上帝?
  “神父,待会儿用完饭后,我可以上教堂吗?”她期待地问。
  沙神父挑起眉,提出条件:“当然可以,不过你得上教堂祷告,并且听我念一回圣经。”
  “那当然,现在要我听上百回都不是问题呢。”她笑道。
  方再武眼尖的发现他们的“眉来眼去。”“等等!”
  “怎么啦,再武兄?”
  “你……”你怎么看来这么的快乐、这么的积极?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她原先也是积极的,却是积极的想为爷复仇,现下她像……身轻如燕,把肩上的重担转移了……他是有点高兴,不不,他怎会高兴?他正期待她毁掉双屿的一切,最好自相残杀,将里头的日本人也一并杀尽,那是她活该……可是为何他现在松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他会当她是妹子,即使是爷死了,他也盼她能快乐,但现在……现在……
  “四哥。”进了饭厅,随玉打声招呼。元巧正躲在聂泱阳身后。
  “早,今儿个看来心情不错。”聂泱阳似乎见怪不怪,执起扇来轻摇。
  “随玉做了个梦,是好梦呢。只是四哥,”她有点不悦地噘起唇:“从现下起,我对你得敬重可少掉了那么几分呢。”原以为四哥是正直的,跟五哥聊了一整夜,才发现四哥跟元巧也瞒了她。
  “哦?那真是我的不是了。”聂泱阳不甚在意的笑说,敲了下身后元巧的头。“还不出来吃饭,是想饿肚子吗?”
  “是,四哥。”元巧朝随玉露出讨好的笑:“我是没希望了吧?随玉啊,将来你要是受了气,或者觉得他不管用了,尽管来找我好了,我的胸膛永远为你而开唷。哎呀,四哥,别打这么重,我只是说说笑笑而已,我怎敢动随玉。”事实上,他从小到大连个女人都没动过,让他耍耍嘴皮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管用?他是谁?”方再武机敏地问道,充满怀疑。
  “他自然是再武兄啊。”随玉仰头笑吟吟的。“你老爱摆脸色给我瞧,当然就在你这儿受气啊,你也坐,我好饿呢。”
  见她热切的用起饭来,更觉惊诧。她的食量不多,尤其在这一阵子……昨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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