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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潮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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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这一趟北京之旅改变了你的心意?”真的不敢相信聂泱雍会有这样的心态。
  “我不喜欢解释,罗杰先生。”聂泱雍掉过头去。战船已逐渐靠近佛郎机船,除炮声隆隆外,已是火箭、火枪的射程范围之内。“你先下小船,可别受了伤,随玉是会担心的。”
  “五哥,行了!”随玉在船桥下叫道。除了炮手及基本的水手外,其他人已在小船上备着。
  忽然一阵剧烈晃动,显然在极近的距离下船被打中了。随玉跄了下,身后有剧响。
  “狐狸王!”是罗杰先生的叫声。
  她欲抬首,却发觉自己被五哥给抱起来。她的轻功已是不赖,今天才真正瞧见五哥的轻功是神乎其技,教人叹为观止。
  “五哥……”在轰隆隆声中回首,发现帆桅打在方才她站立的甲板上。她惊惧的转过头,却开口:“五哥,谢……”耳畔一阵剧痛,来不及回神,就觉天地之间起了恍惚。
  “爷!”方再武的吼声压过炮声、枪声。
  像慢动作似的,血从聂泱雍的胸口喷出,溅到她脸上。她眼眨也不眨的,瞧着他往后倾倒,抓住她腰间的手松了,她错愕的回过神来,伸出手欲拉住他,左手擦过他的手,却抓不住,眼睁睁地看着他落海。
  “爷!”方再武跃上船栏,软鞭一出,不及卷住他,火枪连续打中他的肩,震得他往后跌去。
  “五哥!”她心神俱裂的叫道,查克立刻从她身后拖住她,将她拖进遮避处。
  “玉姑娘,你也想死吗?就要爆炸了,跳下去你想卷进火海之中吗?”
  “五哥等着救啊!”她叫道,挣开查克的臂力。什么为他生为他死,到头来竟让五哥为她而死……“啊啊啊!五哥!五哥!”心如刀割、心如刀割啊!她脸上湿湿的,是泪吗?如果眼泪能让时空倒转,她宁愿流尽泪、流尽血。
  “再待下去,就走不掉了!”火长叫道:“等佛郎机人登上了咱们的船,咱们连小船也不能走了!方护卫!”
  方再武的心脏猛跳,几乎跳出了他的耳,他肩上的血流不止。他瞪着甲板,耳畔是随玉的哭叫,他喃喃地,但是声音传达到附近的每一个水手耳中。
  “我身为狐狸王的护卫,他掉进海里,我该跳下去救他,即使……即使他死在海里,我也得找到他的尸首……”他抬起脸,瞪视着随玉,即使不甘心,但从今以后他会被罪恶感淹没。“但是,这艘船上还有狐狸王的妻子,如果我跳下去了,那么我将违背我的另一个誓言:保护狐狸王的妻子。随玉,现在,你是狐狸王的妻子,虽无名媒正娶,但却是狐狸王认可的,这艘船所有的性命从此刻起为你而活,你说,你还要跳海吗?”
  随玉楞楞抬首,脸上的血泪交织。她怔怔地,目光有些涣散的移向方再武。他的身后站着几名炮手,一致手足无措的望向她。
  “我……”
  炮再度击中了狐狸号,佛郎机人的吆喝声已隐约听得见了。
  她是五哥的妻子了……即使无名无实的,可是,一辈子都甘愿当他的妻子了。
  她爬起来,胸口在喘。那一枪宛如打中她的心脏,她的双腿有点虚软,海风冷飕飕的,天空万里无云的,这么美丽的海……
  她用力擦了擦泪,咬唇道:“好,走,走。听我命令,随时引爆。”她的声音是颤抖的。“迟早,我要让那些佛郎机人了解虽然他们有枪有炮,但是咱们汉人却有更厉害的武器。撤!”
  查克与众人松了口气,连忙撤下。随玉经过方再武时,抬起脸痛心地说:
  “再武兄,我总算了解你背负家仇血恨的痛了……”
  方再武一怔,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绣芙蓉2003年7月12日更新
  “落……海?”本执扇轻摇的聂泱阳停下了动作,一脸十分的惊愕。“你是说……泱雍落海了?”他的音调依旧徐缓,却显得震惊。
  他这个假狐狸王正要归回原主,拎着元巧回中原,偏偏遇上了这等事。
  “他的泳技应是不错吧?”
  “爷的泳技是一流的。”方再武换上了白衣,垂脸道:“可他胸口中弹了,番人的枪……打中心脏是没法活的。”即使他们的功夫再高又有何用?一颗子弹就足以叫他们毙命了。
  “哦?我以为你这个护卫会保护你主子。”聂泱阳微微不悦。
  “是……是奴才的错。”方再武咬牙道,已有心理准备接下四爷的责难。
  “五哥……是为了救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不会被火枪打中。”随玉语气淡淡的,脸色淡淡的,就连她的唇也是淡白色的。她的眼神有些缥缈,移向聂泱阳,恍惚之间,竟有五哥的身影。“四哥……入了夜之后,我已让精兵乘小船到那儿附近潜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是不是?我的泳技是五哥教的,他不容易被打倒的。”
  聂泱阳瞧了她一眼。
  “元巧,你将再武带出去,我有话同随玉说。”
  “好……没问题。”聂元巧点头,俊美的脸庞没有笑意,事实上是读不出任何表情。
  待他们离去后,聂泱阳走近她几步。
  “随玉,你相信你五哥没死?”
  “当然,五哥是打不死的。”她握紧双拳。
  “你的神色可不是这样说的。”聂泱阳叹了口气。“泱雍既然占岛为海贼之王,对于这一天,他早该有心理准备。他若在九泉之下,也该明白这一生他活得尽兴。”
  “四哥。”她瞪着他。他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笑容苦涩。
  “你想指责我没血没泪没心肝?你该从你五哥那儿听过我自幼有病在身,活过了今日不见得能见到明儿个的太阳。生死一事我已看破,泱雍活得虽短,却有其价值。随玉,你四哥我担心的是你的将来,泱雍既死,这消息怕难守住,朝廷、双屿早对狐狸岛虎视眈眈,你若愿意,我安排将你送往南京,帮着你三哥顾书肆,这样可好?”
  随玉眯起了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我已是五哥的妻子。”
  “哦?他……动作可真快。”比起先前的惊讶,聂泱扬这回是更加的吃惊,像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
  “无名无实,五哥不曾碰过我,可是……我算是五哥的妻子了,狐狸岛现在是我的了。”双拳紧握,她的神色不再虚无恍惚。她下了一个决定,一个终身不改的决定。为此,她付出一生也在所不惜。
  “我要代替五哥,我要成为狐狸王,我要让双屿得到他们应得的,我要亲手毁了双屿。”她的眼里是悲愤,却含着涩然的笑说道:“我要等着五哥回来,然后原封不动的将狐狸岛还给他,这是我当妻子的本份。”
  聂泱阳轻轻啊了声,斯文的面色不变,可眼神轻轻的飘了下。
  “这若是在意气用事之下的决定,你可要好好想一想……报仇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嗯,我懂。五哥的那一枪,我要让双屿的命来赔上。”爱笑的脸不再有,亲切随和的个性已成过往,骨子里的血液在流,却成了冷血。
  多么冷的血啊,冷到连自己都会颤抖,她不喜欢这样的个性,却不得不这样去做,否则难以平息心中的痛。
  到今天才发现,她是爱五哥的,是女人对男人的感情,是自小到大的教养之情,是日久相处后难以分割的感情,是亲情是友情也是爱情,他是世上唯一的、她想要的男人。天啊!宁愿落海的是自己,宁愿中弹的是自己,宁愿在他落海后立刻跳下去,宁愿没有五哥留下来的狐狸岛。
  他可知道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像是活生生的被一块块割下来,好痛!痛到她无法言语,但她得活下来,为了五哥的狐狸岛。她的爱情还没发现之前,所爱的男人便已远去,可她的爱还没有夭折,因为五哥还在,活在这狐狸岛的每一处。
  “你……这可是守一辈子的寡啊,泱雍还没给你名份,不是吗?”
  “有,五哥给了我名份,”她低柔的说,抚上胸口。“他给的名份就在这儿。”她的唇像在笑,柔化了她冷静过头的脸。
  聂泱阳静静地,不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将扇打了开,轻轻摇着。
  “哎哎哎,我说,方再武,你的酒是不是喝多了点啊?瞧你脸红脖子粗的,待会儿我可没力扛你回去。”聂元巧噘了噘嘴,有点不太高兴的拍了下他的头。明月当空,坐在这亭里,该是美人在侧才好玩哪,偏得陪姓方的这个大老粗。
  “十二……”方再武醉醺醺的抬起脸。
  “有何贵事?”聂元巧没好气地说:“我不喝酒,偶尔呢,小酌两口,可是得在四哥面前,被他抓到了,我会挨板子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倒楣呢?而你,喝了这么多,一、二、三……十瓶了,大哥,你再喝,喝死算了。”
  “十二,”方再武忽然抓住他的手,吓了他一跳。“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做错什么啊?”可恶,这死方护卫的力道大得惊人,要用力挣脱,怕下场是脱臼。混帐四哥,专差遣他做这种难事。
  “我……我没错啊,她是倭寇!她是日本人!她是我的仇人啊!我没有立刻杀了她,是我的仁慈了……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这么难受?为什么?”
  “你……难受啊?我也挺难受的。”聂元巧撇了撇唇,瞪了他。“你这大老粗就这么计较随玉是不是日本人啊?麻烦!依我见,你这个汉人眼小心眼儿也小,只适合一辈子背着你的家仇,啐。”
  “你懂什么?!”方再武握紧了元巧的手腕,令得他痛叫连连。“你生在富贵之家,又怎能懂得我背负多少血恨家仇?你可知道我多盼望我生在一般家庭,有爹有娘有兄弟,做粗活也好,就算挑粪也行,只要能享天伦之乐,哪怕我没有这一身武功,没有显赫的护卫之,没有三餐的温饱,我都心甘情愿,偏老天爷给了我这样的身世,你当我愿意吗?我恨不得找老天爷理论,为何旁人的家是圆满的,偏我就得一辈子见不到爹娘、见不到我妹子!”
  元巧显然被他的吼声吓了跳,他抚拍着胸膛,有点小声的说道:“方再武,你不必激动,这……你说的,我是不曾体验过,我……我也觉得你挺可怜的,可是,可是人要懂得知足啊,难道现下的你不好吗?你不快乐吗?狐狸岛上没有人值得你好好对待吗?”痛死人了!方再武是存心将他的手给捏碎吗?等碎了,就要四哥养活他一辈子好了。可恶!他龇牙咧嘴的。
  “当然有人值得我好好对待……”方再武喃喃自语着,迷醉的眼瞪着元巧的身后,不知神智飞向何处。“五爷……他将我从血泊之中带回,我甘愿当他一辈子的护卫,可现在他凶多吉少,随玉……我以前将她视作妹子……疼她疼得要死。曾经,我想过对五爷是感激是尊敬,可以为他把命抛,但只要不相抵触,我也能为我这妹子丢性命……可是……可是我没有做到……”他咬住牙关,咬得血直流,聂元巧瞪傻了。“我亲眼看见帆桅掉下来,我就在她身边,没动没救她,因为她是日本人……五爷是我间接害死的……是我!”他猛然跳起来,连带将元巧拖起来。
  “方再武,你疯了!别大吼大叫的,我没耳背,本少爷听得见你说话!”
  “你不生气吗?你不恨我吗?十二。”方再武拉近他,醉意浓浓的脸俯近他的。“你是五爷的兄弟,该恨我啊,你该恨不得杀了我!”
  聂元巧恼怒了,右手执着扇子狠狠打他的头。
  “你这个王八羔子,我的手被你拉脱臼了!”王八蛋!痛死了!四哥要负责了!
  方再武喉口秽物一涌上来,忙推开元巧,扶着柱子呕吐出来。呕了干净,神智也清醒几分,他虚弱的靠在柱子上。
  猛然,一盆水泼上他的头,他吓了下,跳起来。在月色之下,是十二的怒容,即使是怒颜,也依旧美丽,如果十二是女人……
  “瞪什么瞪?!你这王八小龟蛋!”
  “十二……”他眨了眨眼,喘气。
  “我四哥自幼病骨缠身,你未跟在他身边,不知他的情况有多恶劣,血海家仇?嗤,他压根儿连这种事情都没时间想,每天吃了药就吐,连大夫都说不准他的命何时结束。四哥跟我每日最快乐的一件事就是夕阳西沉时,那表示他又活过了一日。你呢?你是有血海家仇,可你每天都健康的活着,你还奢求什么?奢求报了血海深仇,最好将所有的日本人都千刀万剐,随玉当然也包括其中,然后你会后悔一辈子,后悔你最爱的妹子被你杀了,王八羔子,啐!”
  “我……她不是我的妹子,她是日本人!”
  聂元巧横眉竖眼的,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你去死吧!老子是说不动你这头大笨猪,迟早有一天你会想清楚的,那时候你付出的代价就不再只是失去你的五爷,你失去的将远比你现在失去的还多!”他气得跳了两脚,见方再武楞楞的瞪着他,他冷冷哼了一声,走出亭外,走出拱门之外。
  一出拱门就撞上肉墙。
  “谁?”元巧没好气地问道。“不懂得拿灯笼,是存心想把我撞死啊?”
  “是你四哥。”聂泱阳静静地说。
  “四……四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四哥。元巧的口气和缓:“四哥,瞧你给我的好差事,陪他喝一整夜的酒,也打不醒他的脑袋。”
  夜色中,聂泱阳微笑。“你做得已是极好了。”
  “当真?”元巧嘿笑两声。“我就说带我来是没错的,不过……”他苦起脸低低哀叫的捧起他的左手。“四哥,我要听赞美,但那是之后的事,现下,请你先帮我把手臂接回来吧,痛死了。”
  聂泱阳怔了怔,皱眉,小心的捧住他的左手。“脱臼了?”
  “被方再武那头大笨猪给拉的,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我还真怕他把我的手臂给拉下来。”
  聂泱阳抿起唇。“我倒没料到这一点。很痛,你忍着点吧……”
  “忍?我最怕忍了。忍字头上一把刀,那把刀会割我心肝,痛啊!”
  “你若痛,就咬着我的肩好了。”
  “啊……四哥,你说的可是真的?”四哥什么时候变好心了?夜色中瞧不清四哥的神色,但隐约觉得四哥的脸是皱的,像对他的痛感同身受似的。是他脱臼还是四哥脱臼啊?真是。
  聂泱阳趁他将注意力另放时,猛地接回骨。
  元巧大叫:“痛痛痛痛死了!四哥,你要我的命啊!”呜,好痛!他瞪了四哥一眼,忽然狠狠的咬了口聂泱阳的左肩。
  “痛不痛?痛不痛?这痛可比脱臼痛吧?”他没好气说。
  聂泱阳连眉也不蹙一下,轻轻拍他的背,微笑道:“这样可扯平了吧?现下,你就陪四哥上教堂走走吧。”
  第八章
  半个月后——
  银白的教堂里,除了木质的简陋椅凳外,尚有十字架悬挂在墙上。砾地上跪着一女,穿着白底绿边的衣衫,铁棍搁置在脚旁。
  “随玉?”沙神父脱口叫道,快步走向十字架前。“你怎么来了?”
  随玉回过头,笑道:“怎么?我不能来?”
  “不,你当然能来,但我以为你忙于双屿之事,少有空见上一面。”
  “我倒觉得这半个月来,神父忙于教堂之事,少进南边。”她环视四周,有点困惑。“最近教堂里都没人吗?”
  “是……是啊。”
  “也是。”随玉站起来,拍拍膝裙,扬眉说道:“自从五哥落海后,岛上走了不少人,走私的海商也改往双屿进行交易。他们仍然以为女人不行,即使我是五哥的妻子。”
  “那么,你愿意放弃了吗?”
  “谁说我放弃了,神父?”她在笑,笑容可掬的,却带有几分狐狸王的语气。“我可不在乎他们爱上哪儿交易,我要的是双屿。”
  沙神父目不转睛地注视她。
  “随玉,你想任由自己的复仇之心壮大,就跟再武一样吗?”
  随玉沉默了会,走到窗边,将其推开,让微风吹进,吹动了她的秀发。
  “神父,除了上帝外,只要是人,都会有复仇之心的,我想我可以体会再武兄的心情。”何况,这份复仇是为了五哥啊。
  即便日子在走,依旧忘不掉椎心的痛楚,忘不掉五哥的身影。她从来没有想过喜不喜欢当海贼,五哥做什么,她便跟着他做,她的喜好因他而动,现在五哥不在了,唯一想做的,就是为他报仇。
  “你要报仇,报完之后呢?”沙神父叹了口气,目光移向十字架。
  “我……想将岛交给再武兄,在沿海附近造一栋草屋,等着五哥。”
  随玉瞧见他皱眉,她反而笑,笑得有点开心。
  “神父,你认为我这样等待五哥是浪费时间吗?可这却是我唯一的快乐,数着日子,也许下一刻五哥就出现在我面前。你的上帝将灵魂放进肉体的同时,他也在每具肉体上给了一颗心,这可是你说过的,所以人会有情有义,所以会有母子之爱、兄妹之爱、情人之爱,我觉得,有这颗心很好,为五哥而疼、为五哥而爱,永远也忘不掉五哥……我但愿一辈子都忘不掉他。如果有来生,我希望他再是我的五哥,而我是他的随玉……”她腼腆的笑了笑:“这些话,我只藏在心里,从没跟人说过呢。”
  沙神父沉静了会,微笑。“上帝会祝福你的。”她太过冷静,唯有在谈到狐狸王的时候才会露出她的情绪来。
  她依旧在笑,却笑得有几分邪气,说是像狐狸王的笑法,不如说是像回到了当年她初来岛上之时的随玉。狐狸王精心教养的爱笑随玉不再见了吗?
  “你可以做任何事,我都不会阻止你,但请你不要忘了,你到哪儿,都有我跟罗杰。”他温柔说道。
  “神父,你该离开狐狸岛的。你来东土,不就是为了传教?我只要派遣一艘船,你便能到大明国土,将你的上帝传给他们。”随玉低声说道,眼眶忽然有点热。除了五哥之外,还有疼她的罗杰也在那一役中失了踪,在她生命中扮演爹的角色的只剩沙神父了。
  沙神父想了会,看看墙上的十字架,露出笑容,忽然之间眨了眨眼,有些淘气的。
  “咦?神父,有人在整理你的花圃呢。”从窗外探出去,瞧见有名男子正在浇花。
  “他……”沙神父的手抚上圣经。“他是岛上的居民,闲来无事来帮个忙的。”
  “岛上的居民,我大多见过。”她起了疑心。“我可不记得曾见过他。”
  “你的记忆力不好,随玉。上回你跟五爷过来,他也在花圃浇花,记得吗?”
  随玉皱着眉想了想,随即放弃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想。她又瞧了花圃一眼,那人抬起头,略嫌凌乱的发丝在蓝天中画了个弧,泛起银色的光芒,有抹熟悉感。
  是谁呢?
  “随玉!”聂元巧不知打哪儿跳出来,笑眯了眼。“我找你好久了,原来你在船屋……啊啊,你在烧什么?烧什么?”
  映着火光,随玉抬脸笑道:“我在烧我设计的佛郎机炮草图。”
  “啊?”元巧瞪圆了眼。“草……草图?”她疯了吗?听四哥说,她在船只跟火药上是天才,设计的草图连佛郎机人都要。
  “是啊,烧了它,就一辈子都没有人会得到它。”随玉将最后一张纸放进火炉中。“我……当海贼,从没遇过生离死别,五哥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他像不倒的山,我从没有认真的体会过失去亲人的痛,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想烧掉这些草图,不再有经我手的火炮去害人,我要退出战争之外。”
  “是……是这样吗?”元巧蹲下来,火光在夜色里逐渐转弱。“既然如此,你要如何报仇呢?”
  “我要报仇,可我不想拿岛上人的命去换。”
  “那就是另有方法喽?”元巧挑眉,眼珠子转了转。“你……五哥的房,你睡得还习惯吧?”他试探地问。“你若随时反悔了,不当寡妇了,我的怀抱可是随时让你扑的。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女人了,你要为五哥浪费青春,我是万分惋惜,啊,不如随我到南京,我买个金屋给你,好吧?”他的语气是轻佻的,宛如一只小色狼,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并不淫秽,甚至他年轻的脸庞是调笑的,显得有几分孩子气。
  这是半月多以来,首次正眼瞧他,心里莫名的起了一阵奇异感觉。元巧是活泼好动的男孩,脾气也很冲,但五哥走后,他似乎不怒不叫,反而继续过着跟之前一般的日子,他的衣着还是华丽的……这么说起来,四哥也不曾有过太激动的反应,原先她一直以为是兄弟分隔两地多年,感情淡了是自然,可如今回想起来,似乎哪儿有异,却说不上口。
  “你……”
  “怎么?答应了吗?”火花一灭,黑夜里只见他露出的白牙。“我最疼女孩了,来,让我抱抱,可爱的随玉,你不知道这半个月来,我对你有多心痛……真巴不得半夜带你远走高飞,去他的五哥、去他的狐狸岛……哎唷!好痛!”
  “元巧?”
  “玉姑娘,夜黑了,该回房了。”
  “谁?”她立刻旋过身,只能隐约看见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太黑了,她的视力不够好到足以瞧清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低哑而粗嘎,没有印象。她的兵器收在五哥房里,未曾带出来,元巧的功夫是三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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