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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小公举-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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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与郑娥说; 然而此时看着穿着朱红嫁衣的她,喉中此时却不由有些干涩; 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心口怦怦跳着; 仿佛一张嘴便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他想说:“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在梦里见过你了。”
他想说:“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等着你长大了。”
他想说:“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想说:“我喜欢你; 我爱你。”
然而,只是看着她; 心中便有无数的欢喜不断的爆炸开来; 那如狂潮一般的欢喜; 不停的涌上来; 脑中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难怪常有人说“喜极而泣”; 这世上最强烈的感情; 无论悲喜,它都是直接从心口迸发,乃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 大约只有用眼泪和笑容才能说清。
郑娥此时亦是满心的忐忑,就算经过无数人的解说,可这到底是她的新婚夜。
而且,她头上还顶着那么一个镶满了珠翠的凤冠,沉甸甸的压着,头皮更是疼得厉害,偏偏当着人的面她又不得不端正坐姿。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萧明钰这个“正主”来了,她自然是想着快点揭开盖头、喝完合卺酒了事。
结果萧明钰倒是入了房门,揭了盖头,然后就站着一动不动了。
郑娥等得有些不耐烦,悄悄抬眼去看,正好撞上萧明钰那炙热的目光。她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连忙又低下头,被包裹严实的脖颈也跟着热起来,就连面颊上渐渐泛出微红来,就仿佛是娇嫩至极的花瓣被屋内的热气烘出的艳色。
一直等到边上的嬷嬷端了两盏酒,提醒他们:“殿下,该喝合卺酒了……”这才算是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萧明钰方才如梦初醒,连忙伸手从漆盘上接过两盏酒,递了一盏给郑娥,嘴里轻轻提醒了一声:“阿娥,合卺酒。”
郑娥也忍着羞涩抬手接了那盏酒,酒是温过的,两人对视着喝了这两盏热酒,都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
好在,喝了酒,将酒盏交给边上的嬷嬷,便也算是礼成了。
萧明钰大大的松了一口,很快便摆手让人下去准备沐浴的热水。等边上那些人都退下去了,他才自在些了,连忙在榻边坐下来,垂头去问坐在榻上的郑娥:“可有哪儿不舒服?”
郑娥哼了一声,嘟起嘴,小声道:“哪里都不舒服……”她有些委屈,忍不住和萧明钰诉苦道,“这个坐姿坐的脚酸,还有头,凤冠太沉了,脖子和头皮都好疼……”
萧明钰听她这么说,自然也是心疼得很,顺嘴又道:“快把鞋子脱了,榻上躺一会儿,我等会替你揉一揉……”随即,又伸手去替郑娥解开头上戴着的凤冠,他生怕扯得郑娥头疼,动作倒是极轻的,指尖挑出几根固定的簪子时还顺便替郑娥按摩了一下头皮,语声温温,“小心些,别乱动,扯到头发你又要叫疼了。”
郑娥则是脚一蹬把脚上的两只绣鞋给蹬了出去,然后便动了动,把两条纤长笔直、有些僵硬的细腿横在萧明钰的膝头,撒娇道:“你说要帮我揉的。”
萧明钰这才把她头上那难缠的凤冠给解下来丢到边上,见她青丝柔软的垂落在两肩,白嫩的小脸上笑靥生花,心中软得很,自是应了下来。
还没等萧明钰揉多久,外头便有人轻轻叩门,只是道:“殿下,水来了。”
几个宫人端了一大桶的热水过来,另有许多洗漱工具。萧明钰见着那明显两人大的木桶,不由挑了挑眉,直接把榻上的郑娥打横抱起,他把嘴贴在郑娥的耳边,轻轻的含着白嫩的耳垂吻了吻,笑声压得极低:“既然脚酸,夫君我抱你过去,顺便伺候你沐浴更衣,好不好?”
那些个宫人虽是听不大清楚萧明钰的话,可是见着上头两个主子这般动作,都不由得垂下头,眼观鼻鼻观额,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郑娥只觉得耳垂被他吻过的地方烫的厉害,面上亦是羞得很,当着人又说不出什么来,最后恼羞成怒,只好把头埋在萧明钰的肩窝处,恨恨的咬了一口。
萧明钰只当她是默认了,于是便朝着那几个尚且站在屏风面上垂首装看不见的宫人摆了摆手,道:“都下去吧?”
那些宫人齐齐应了一声“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外头的帘幔也被放了下来,轻纱拂动,带来夜里的寒凉与暧昧,仿佛美人含羞。
萧明钰果真亲力亲为的替郑娥褪了衣衫,然后干脆利落的脱了自己的衣裳,抱着人一起进了木桶,然后他便探头看了看,顺嘴问一句:“要加花瓣吗?还是香露什么的?或者直接用香胰子、澡豆?”
热水氤氲的热气几乎遮住了郑娥小半张脸,她都快把头埋到水里,压低声音道:“香胰子就好,你快点把香胰子递给我啦……”
他们两人如今都是坦诚相见,幸好还有热水和升腾出来的热气遮着,要不然郑娥真的要羞死了。
真要是这么听话,那就不是萧明钰了。
萧明钰知道郑娥紧张,想了想倒还是把香胰子先递过去,然后轻轻的用指尖掐了掐郑娥的娇嫩的手心,垂下眼玩笑道:“等会儿还要做更羞人的事呢,你现在就脸红,那等会儿可怎么办?”
郑娥拿了香胰子就不翻脸不认人了,气哼哼的用脚在下面踢了萧明钰这个道貌岸然的大流氓一脚,然后便背过身去洗自己的。
萧明钰也连忙转身去拿边上那一篮的花瓣——适才郑娥踢了他一脚,脚底幼嫩光滑的皮肤磨蹭过去,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起了反应,只能转身掩饰一二。
因有这么一出在,萧明钰倒是老实不少,只是洒了一些花瓣,顺便替郑娥递一递帕子,也不捣乱了。
郑娥想:果然还是要踢几脚才好。
萧明钰想:第一次还是得回床上才好,可不能在这儿丢脸。
这对夫妻各怀心思,倒是想到了一块,速战速决的洗完了澡,略擦了擦身子便要起身去往床上了。
郑娥一想到那些画册便面红耳赤,犹豫了一下才道:“要不你先上床?”
萧明钰不太明白她纠结什么,便也只好先爬上了床,然后伸手拉了拉郑娥,把她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她,安慰着:“你别怕……”他可是看过许多画册的人。
郑娥听说会有些疼,原本还挺怕的,被萧明钰这么一说,不知怎的居然笑出声来:“其实,我也不怎么怕的。”
萧明钰怀着一颗怜香惜玉的心结果却被笑了一回来,一时间心绪颇为复杂,只好垂着头,用力的在郑娥唇上咬了咬,认真吻着她,把她那些恼人的话都给堵回去。
柔软的舌尖彼此交缠,舔过贝齿与腔壁,津液从他们的唇边拉出细细的银丝,旖旎而又缠绵。
郑娥被吻得有些透不过气来,眼睫轻颤,红唇水润,微微扬起的面庞染着彤红的霞光,便像是含露的牡丹,娇嫩鲜妍,花蕊颤动,美不胜收。
萧明钰一面吻,一面伸手去褪衣衫,郑娥才刚换上的那件藕荷色的亵衣自然很快便被他褪下丢到床下,他一手揽着郑娥的腰部,一手去把挂在如意金钩上的床帘给放下来。然后趁着郑娥还被吻得有些头昏,他便伸手往下探去……
郑娥这才反应过来,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把人推开。
萧明钰却哄着她坐到自己的膝上,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长指轻轻的抚着她柔软微凉的长发,一手在下面一进一出的动作着。
他灼热干燥的唇就贴在郑娥的耳边,轻轻的说话,近乎耳语:“别怕……很快就好了……”他的喘息声越发灼热起来,贴在皮肤上的气息就像是火焰一样的灼人,郑娥只觉得自己的耳朵也跟着发烫。
忽然,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把唇贴在她耳边的皮肤上,气息急促的道,“阿娥,我爱你……”
郑娥浓密的羽睫微微一颤,不由得伸出手,用力的把萧明钰抱得更紧了,轻轻的回应着他:“我也是的。”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长剑出鞘,刺破血肉。
郑娥疼的掉了眼泪,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她还没有这么疼过呢!
萧明钰被她忽如其来的哭声也吓了一跳,才提起的气一下子就泄了,然后果真“很快就好了”……
真是,真是丢脸死了!
第83章
郑娥知道自己不该笑; 可是萧明钰那一瞬的脸色实在是难以形容。她虽是哭得泪眼朦胧,可是只看一眼; 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萧明钰原还恼羞着; 见她此时笑得眉眼弯弯,一双形状极美的水眸宛如潺潺春水,乌黑的眼睫还沾着晶莹的泪珠; 雨后初晴般的颜色明丽。他的心又不觉得软了下来,伸出指腹轻轻的替她拭了泪珠; 指腹上的薄茧轻轻的在郑娥柔软的眼睑上摩挲过去,微微一点薄红; 带出无限的暧昧来。
只是郑娥犹自笑个不停,他忍了忍,还是咬着牙问道:“……笑够了没?”
郑娥这才觉出几分危险来; 连忙要往后退。
然而,她此时就坐在萧明钰的膝头; 整个人都被萧明钰搂着; 上身那两团柔软紧贴在他汗湿的肌肤上; 犹如弱水与铁石一般明显的刚柔之别。她这时候起意要退; 自然是不可能的,萧明钰一手托着她的臀部; 一手扶着她的腰; 倒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郑娥吓得眼睛都闭起来了,嘟嘟囔囔的抱怨道:“……是你自己说很快就好的。”
萧明钰的脸黑了大半:就是因为太快了,所以才要有第二次啊!
话虽如此; 这到底是新婚,他还是希望能给郑娥一些好一点的印象的,想了想便握着郑娥的手,往下探去,附在她耳边道:“可是,这里还没好啊……”
柔软白嫩的手心被烫的一哆嗦,仿佛是握着一块柔软的烙铁一般。郑娥再不能装傻,只好偷偷睁开眼,瞥了瞥萧明钰的神情,想要把手给收回来,却被人死死按着,只好试探似的摸了摸。
然后对方就更嚣张了,更烫更大了……
郑娥更加握不住了,又有些想哭,眼眶微红,泫然欲泣的抬眼去看萧明钰。
萧明钰只好松开她的手,一面俯身吻去她眼睫上的泪水,一面动着下面。他的声音很低很软,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落在郑娥的面颊上,烧得她面上滚烫。
萧明钰的吻一个接着一个的落在她的面上,细碎的、温情的、柔软的、灼热的、缠绵的……郑娥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丢到一团火里,烤的浑身滚烫,每一根骨头和皮肉都要烧得脆脆的。
他们后来又来了两回,最后一次,萧明钰还突发奇想,贴在她耳边一边叫她小名“眉眉”一边动……直到郑娥打着哭嗝去哄他:“其实一点也不快,真的,真的……”这才算是好了,反正郑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最后还是萧明钰抱着她,给她擦的身体,重新换好衣服……
饶是如此,第二天早上,郑娥醒来的时候仍旧浑身难受。偏睡在她边上的萧明钰却仿佛容光焕发,见着郑娥醒了,还十分高兴的转过头,抱着她的小脸蛋,轻轻的在她的额上吻了吻,声音微微有些沙哑:“醒了?”
他还要再吻吻郑娥的唇,郑娥便连忙把他给推开了:“你洗漱了没啊?”她是十分讲究个人清洁问题的好嘛。
萧明钰的脸黑了一小半,只是想起昨晚上的事,很快便又好了许多。他伸手捏了捏郑娥柔软的面颊,扬起长眉,轻轻的笑起来:“唔,这就去洗漱……”他也不拖沓,这般说着,不一会儿便径自撑起身子,先揭了帘幔抬步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外头便有宫人来服侍郑娥洗漱更衣——因为昨晚上郑娥半睡半醒,只知道萧明钰是大概的给自己擦过了,想了想还是又叫人端了水来又洗了一遍。
他们两人是新婚夫妻,今日换的衣衫也都是大红色的。
郑娥穿了一件大红色广袖襦裙,袖角上用特质的金线绣着凤纹,栩栩如生,裙裾上的五彩金凤则是昂然扬首,铺展开来正是凤凰展翅的图案。窦嬷嬷今日心情好得很,特意从匣子里给郑娥选了一对红宝石耳坠,耳坠雕成一串石榴模样,精致玲珑,红宝耀目,讨喜的很。
窦嬷嬷也是眉开眼笑:“石榴好,石榴寓意好……”她见边上几个梳头打扮的宫人都年轻不知事,便悄悄贴在郑娥耳边,问了一句,“昨晚上,可好?”
郑娥面一红,咬了咬唇,眼神躲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简直好的太过分了。
男人家总是简单些的,萧明钰又比郑娥起得早,这会儿倒是早就打理好了,衣冠整齐,疏眉朗目,神容清俊,按照郑娥的话就是打扮好了的“衣冠禽兽”。他从另一边过来,闲着无事,便站在后头看这一群宫人替郑娥梳发描眉,居然还看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郑娥,只觉得他那目光灼热的出奇,仿佛都要透过自己身上的那件衣服。她的面颊渐渐的就红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嗔了一句:“你去吃早膳好不好,别杵在这里了。”
萧明钰摸了摸鼻子:“……等会儿还要去宫里给父皇请安呢,说不得就要在宫里用早膳。”
郑娥嘟嘟嘴,唇上才刚上了胭脂,一点薄红好似三月里用水洗过的桃花瓣,声音还有些娇娇的:“那你就不能先吃一点填填肚子?”
萧明钰决定听他家王妃的,挑了挑眉梢,笑着去叫人端早膳了。
因为宫里头可能也会留早膳,故而萧明钰也就略吃了一碗红豆薏米粥和一块胡饼——粥有些甜,以往他是不喜欢吃的,只是一想着昨晚上他在郑娥嘴里尝到的味道,不知怎的竟也觉得这东西甜的很和他的心思。
郑娥梳洗好了,因为时间紧急,便也就着萧明钰的手吃了一块豆糕和几口粥,两人一起上了车轿便往宫里头去。
只是无论是郑娥还是萧明钰,都没想到,他们今日才刚到了宫门口便见着皇帝身边的大内侍荣贵从里头迎出来,笑盈盈的开口道:“给魏王和王妃请安……”他也算是瞧着郑娥长大的,多少有些个情意在,说话时候也温和的很,“可是不巧,陛下现在就在蓬莱宫里,特意留了话说是叫两位殿下今日直接回去就好,这几日好好休息。”
郑娥听得不大明白,只是有些怔。
萧明钰微微一蹙眉,倒是多问了一句:“那,本王和王妃什么时候再来请安?”
荣贵也不卖关子,扫了边上的人一眼,到底还是漏了几句话:“两位殿下不必多心,这几日最好也不必来了,陛下这会儿心情怕是不好。等缓过来了,大约就会派人去王府里传旨了。”
萧明钰若有所思,又温声谢了荣贵,令左右给荣贵塞了个大红封,笑着道:“王妃小时候在甘露殿,想来也多亏了公公照顾,算是请公公您喝的喜酒,乐呵乐呵。”
这话说得漂亮,面上也好看,荣贵便也不多说,便这般收了,亲自送了萧明钰与郑娥一路。
就如荣贵所说的,皇帝此时便坐在蓬莱殿里,他坐在上首,谢贵妃则是半跪在下面。
清晨的阳光从茜红色的纱窗照入,皇帝的眉目冷峻的便如霜雪一般,而跪在下首的谢贵妃的脸色则是更加难看——她已熬了半夜,早上的时候被皇帝派人从榻上拎起来,无论是真病弱还是假病弱,都有些撑不住了。
然而,绝色美人就是绝色美人,西施捧心蹙眉都有人想要效仿,谢贵妃纵是面容憔悴、眼下乌青,竟也有几分楚楚之态,柔弱堪怜。
皇帝却没有半点的怜惜之心,他深深的看着她,仿佛是要透过那张美人皮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人她究竟是何般的心肝。然而,他到底还是没有再沉默下去,也没有心思再与谢贵妃纠缠僵持。他伸手掐了掐眉心,语声低而轻,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与失望:“……若不是六郎说起,朕是绝不会想到,你这个做母妃的,竟然会对三娘下手。”
谢贵妃纤细的指尖下意识的抓着地上的地毯,指尖嵌入毛毯里。她眼中珠泪盈盈,面色苍白,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六皇子就算想要拦她,到底还是没把那些更重要的事情揭露出去,只是选择性的。六皇子戳破小公主的事情,一是为了阻止她昨晚上要做的事,二恐怕就是想要让皇帝把小公主从她身边带走……
或者说,真不愧是她的儿子。这般情境下,竟然还能想出法子来拦她。
也幸亏如此,此罪可大可小,便是东宫那里的兰射和设计太子的那些事都没有揪出来。就算这一回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就算真的因此失宠了,可总是能扳回来的一日……
谢贵妃心里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泪水却一颗颗的掉下来,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三娘亦是妾怀胎十月掉下的肉,妾的亲骨肉,难道妾就不爱了吗?……”她咬着唇,竟是就这般不顾仪态的哭了出来,哽咽着访问道,“难道,是妾想要这样的吗?!”
第84章
皇帝简直觉得不可理喻:难不成; 谢氏她做出这种事,还能是被人逼着的?
然而; 谢贵妃却仿佛比其他人还要来得委屈可怜; 伏在地上痛哭,肩头微颤,声声如泣:“陛下当初说要护妾一世; 昔日誓言犹在,可如今; 您心里当真还有妾吗?”她那双美目中含着泪,依依道; “这几年来,若不是为了三娘,陛下您一月恐怕也来不了几日……”
她发髻凌乱; 哭得不能自已,双眼红肿的犹如两枚小小的杏仁; 可怜中又带着几分自厌:“……您知道妾一个人呆在这座宫殿里; 有多难熬吗?这么大的宫殿; 这么大的床; 只有妾一个人,孤零零的; 空荡荡的; 晚上躺着便能听到外头鬼叫一般的风声。您没来的时候,妾整夜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能看见当年国破时满地的血……”她哽咽着低声道; “早知今日,倒不如当时虽那些姐妹一同赴死的好。”
当年宫破之时,熙朝末帝怕人玷污了自己的妻妾和女儿,慌忙间只顾得上派人去把她们几人叫到一个殿中——除却抱着小皇子自焚而死的柳妃之外,所有的人都是在那个大殿中自尽的,一个又一个,仿佛干净的自尽也是一种荣誉。
谢贵妃乃是幼女,年纪最小,也是最后一个接过刀刃的。姐姐们的鲜血流了一地,几乎打湿了她最喜欢的金缕鞋,她一贯慈爱的父皇满面狰狞的盯着她和她手中的刀刃。
她那时候才十四岁,娇嫩青涩的犹如枝头才刚刚显出颜色的玫瑰花,怕死怕得不得了。所以,她握着刀刃的手一直握得不稳,刀刃贴在脖颈上,手指就开始发颤,竟是下不了手。
可是,若不如此,等乱兵破宫而入的时候,她一个亡国女恐怕会比死了还不堪。
也就是那生死挣扎的一瞬,周军从外头破门而入,当时尚未登基的皇帝遥遥的看见了她腰间的玉佩,认出了她。所以,他用箭打落了她脖子上那颤抖的刀刃,几乎是惊讶的,犹如自语一般的开口道:“是你?”虽是询问,可那语调和神情已然肯定。
谢氏也是在那一刻认出人来,比对方更加的惊讶。
当初,她在路边救人的时候,对方曾经说要报答她。那时候,她年纪尚小,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突发奇想的玩笑道:“那,等以后我有麻烦了,就拿这块玉佩来这里找你,你要认的啊。”熙宫上下每个公主和皇子出生的时候都会有一块兰花玉佩,花样都不一样,而她的玉佩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对方虽不觉得还会再见却也干脆的应了下来。
也就是在认出人的那一刻,谢氏方才放心的晕了过去,她知道她不必死了。她将与走上与姐妹们截然不同的道路。然而,活着的道路并不会比死亡更加容易。
他们有着如传奇一般的故事——救命之恩,年少之诺,踩在旧王朝最后一脉鲜血上的盛大重逢。
可是,因果注定,他们之间所生出的永远都不会是爱情之花。
谢贵妃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的流下来,落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就像是被淹没的灰尘一般,无声无息。
皇帝看着她,恍惚间仿佛看到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多爱笑啊,颊边的酒窝又甜又软,就像是郑娥又或者小公主……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然失去了笑容,失去了对于生命的热情。
皇帝下意识的叹了一口气,指尖用力的掐着眉心,落下一个淡淡的红印。他近乎疲惫的道:“所以呢,你对三娘下手——”他想起年幼的女儿,心疼之中有夹杂着些许对谢贵妃的厌恶,“她是你的女儿,幼小无辜,又全心全意的依赖信任你,你怎么下得了手?”
谢贵妃却摇着头:“可妾没办法啊……要是,要是妾不这样,妾就没办法见到陛下您了啊……”她抬头看着皇帝,膝行上前去拉皇帝的袍角,字字如泣血,“陛下,妾爱三娘,可妾更爱你,妾真的不能没有您。”
皇帝只觉得恶心,扯开她的手,与她含泪的双目对视,一字一句的道:“可朕看到你便觉得恶心!”
他将谢贵妃的手扯开,径直起身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却又顿了顿,沉声道:“朕答应过你,要护你一世,所以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贵妃。只是别再出蓬莱殿了,六郎和三娘,朕会照顾。”
他说完话,很快便头也不回的抬步走出去,挺拔的背影看上去十分的冷淡,海棠色的帘幔一重重的放下来,蓬莱殿的大门似乎也被关上了。
谢贵妃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用力的咬破,直到血肉模糊,鲜血淋漓。直到皇帝的背影不见了,她才踉跄的站起身来,满面疯狂的大笑起来。
总有一天,皇帝会亲自来接她的。总有一天……
她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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