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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芳华-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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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山门时,陆落脚下一虚,眼泪毫无预兆浮上来。
陆落拨开了术法的遮蔽,有个村民撑小船送她和水长宁过河。
她将脸偏向左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
她悄无声息的哭着,却不知在哭什么,只感觉心头沉甸甸的,眼泪有了它自己的主张,不受陆落的控制。
水长宁只当看不见,他无心管闲事。
在上岸之前,陆落偷偷抹净了眼泪,一双眼睛微红,她装没事,水长宁自然也装瞎。
很有默契。
“咱们直接去苗疆吗?”陆落问水长宁。
师父去世之后,陆落处理山门琐事。和柏兮告别,今早收拾一些法器、钱财和衣裳,匆忙下山,一直没有和水长宁细谈过。
师父将石庭的生辰八字和宿相告诉了陆落。
根据他的宿相,陆落已经能判断出他的具体位置。
在师父的苗疆全舆上,陆落找到了那个地方,在宿元坡境内。
“宿元坡”不是一个小村庄。它相当于一个州府。领域广阔,在广南西路境内偏西南的地方。
广南西路贫瘠,多山脉。尚未开化的原始居民多,常有动乱,朝廷只设了三处州府。
想要找到石庭,需得先到了宿元坡。
“你不回趟家?”水长宁问。
陆落进山两年半。她很想念父母和十娘。可师父说石庭遇险,孰轻孰重。陆落还是能分清的。
“不回了。”陆落道,“找到石庭要紧,咱们去宿元坡,哪怕再快的马车。也要三四个月,我怕石庭等不及。”
石庭去苗疆已经三年多了。
三年杳无音信,陆落也预感他遇到了麻烦。
陆落的母亲和十娘有继父照顾。她的祖母有三姨娘照顾,陆慕在书院读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无需陆落操心。
当务之急,陆落要找到石庭。
陆落买了辆马车,两匹骏马,雇了一个赶车的人,马场就朝着广南西路飞奔。
路上,水长宁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坐到车夫身边。
偶然进入车厢,他也是阖眼打盹,话特别少。
陆落说起了石庭:“最孝顺的,就是石庭了。”
石庭陪伴老祖左右,足有二百多年。
老祖的其他徒弟,都没活过这么长。
他教石庭术法,却又不想收他为徒,因为石庭的资质还是差了些,他可能学不会全部的。
学不了全部,就无法完全衣钵的继承,老祖会非常为难。
石庭生得俊美无双,是翩翩贵公子,文采书画样样精通,同时又擅长枪法,武艺超群,在普通人面前,是文武双全。
可他在术士面前,是个小罗喽,他的术法不值一提。
最后,老祖想了个法子:把石庭寄在他去世的徒弟名下,做他的徒孙。
他那几个徒弟,要么转世之后自己做了道士,和老祖非同行;要么过上了普通人富足的生活,家庭美满,老祖没有打扰。
唯一还在此行的,就是水长宁。
水长宁投胎转世了几次,都是术士。
这辈子,水长宁生于江南西路的邵家,十岁被迫害,差点死在族人手里,是老祖救出了他,刻意引导他术法。
因为内心深处有零星的记忆,水长宁术法学得很快。
他学会了一种操控云雨的方法,可以召风唤雨,甚至能停歇连绵不绝的暴雨,人称“龙王”。
“我见过他几次,没想到老祖是让他做我的徒弟。”水长宁道。
“挺好的,我们都需要薪火相传。”陆落说,“将来我也要收徒弟。”
水长宁面无表情点点头。
走了半个月,这是他们谈话最多的一次,其实也就是这么几句话。
接下来又走了半个月,水长宁惜字如金,能用眼神交流的,他就不开口。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言语,像樽无喜无悲的佛像。
一个月的路程,陆落身子骨快要散架了。
马车不像后世的汽车,它的轮子没有皮套,颠簸起来叫人难受。
这天住店休息,陆落的两匹马也累得够呛,她就问店家:“附近哪里有良驹买?要耐脚力的。”
店家高高兴兴帮陆落介绍了买卖。
陆落买到了新的马,就把自己那两匹疲倦至极的马,低价卖给了客栈的店家。
店家的老板娘很高兴,夜里特别给陆落准备洗澡水。
“姑娘是西域人吧?”女东家和陆落闲聊。
陆落一路上带着帷帽,吃饭的时候也带着浓黑的大头巾,遮住了头发。因为她头发奇特,可能会惹事。
出门在外,要尽量低调。
直到她夜里洗澡。
女东家看到了陆落的银发,陆落还以为她会害怕。
没想到,她误会陆落是从西域来的,是外族女子。
在世人眼泪,外族人就是稀奇古怪的。他们没见过,越说越神。
这倒也省了陆落的麻烦。
陆落和她闲聊,说起了广南西路,老板娘就知道陆落要去广南西路了。
“姑娘怎么要去那儿?”女东家吃一惊。
“怎么了,不能去吗?”
“广南西路起了反叛,占领了三府,朝廷已经派了忠武侯南征,正打仗呢,可不得了!”老板娘道。
陆落一愣。
和颜浧告别将近三年,陆落没想到,她此去苗疆,可能会碰到他。
一时间,她心思百转,竟失眠了。
第三部夏木阴阴正可人
第001章再遇颜浧
景耀十一年冬月,西南阴冷潮湿,陆落和水长宁经过三个月的旅程,终于到了宿元坡境内。
他们在最近的城镇落脚。
一路上没有关卡,顺利进入了宿元坡,让陆落有点吃惊。
不是说有战事吗?
“半个月前抓住了黑蟒!”
陆落到了宿元坡,发现遍地狼烟后的满街狼藉,百姓们脸上却是喜悦的。
一打听,才知道反叛已经被收服了。
反叛的头子自称“黑蟒”,意为擅长钻山穿林、毒性恶劣的巨大蟒蛇,谁也不能奈他何。
黑蟒是当地有名的大土匪,盘踞数十年,为祸乡里,当地人都恨他,他起事不得民心,百姓们都害怕他真的成功,盼着朝廷能剿灭了他。
黑蟒是景耀十年五月起事的,还放言要杀了成王。
“若是成王敢来,誓要斩之于马下!”黑蟒如是说。
之前是成王镇守西南,和黑蟒斗智斗勇十几年,彼此都没占什么便宜。
可成王在黑蟒揭竿之前,去了东北镇压,东北也起了反叛,他来不了西南。
朝廷派了战功更显赫的忠武侯,替代成王南征黑蟒。
西南的战事很艰难,因为山多人稀少,土匪们袭扰为主,打完就往山里躲,让朝廷大军很是头疼。
土匪们熟悉山势,朝廷的将士们却容易进山迷路。
成王曾有良策对付他们。
可惜这次来的不是成王。
当地百姓都害怕黑蟒,个个提心吊胆,怕忠武侯被黑蟒杀了,以后他们都要在黑蟒的统治之下。
黑蟒还有个本事,叫人闻风丧胆:他会下巫蛊。
“黑蟒是巫师!”
黑蟒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巫师,他只是和一位巫师交好。对方教他如何下蛊、如何养蛊。
百姓们都是替忠武侯捏了把汗。
没想到,忠武侯竟也是万分的凶猛,短短一年多。就把实力雄厚的黑蟒打得躲回了老林。
黑蟒如丧家之犬,到处逃窜。忠武侯亲自入老林,几乎每次都能找到黑蟒,十分的神勇。
可惜黑蟒更熟悉地势,每次都能脱身开溜,他的部下几乎死光了,成了光杆司令。
黑蟒的蛊术,对忠武侯的将士好似没什么用。
一年里,忠武侯在西南百姓心中。比成王还要厉害。
前不久,忠武侯终于抓到了黑蟒,为西南百姓除了大害,百姓尊称他为“战神”。
街上普天同庆,比过年还要热闹。
西南的战事就差不多平息了,不过忠武侯还要驻扎半年,维护局势。
“他终于不怕树林了。”陆落心想,“连巫蛊都能对付,看来他真的彻底想起了前世。”
黑蟒是巫师,颜浧是术士。
从结局来看。颜浧这个术士比巫师更厉害。
老祖活了近千年,又有很多的朋友,他也有巫蛊方面的。自己学了些,也记录在案,教给他的徒弟们。
遇到术法中等偏下的巫蛊,陆落也能应付。
战事结束,对陆落而言也是好事,她可以不受限制到处走动。
她和水长宁住店,给了几个赏钱,跟店家闲聊,问起店家:“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大约一百多里,是什么地方啊?”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官话说得不够利落,却也听得懂。
他用含混不清的官话告诉陆落和水长宁:“再往西南走。就是苗寨,数不清的苗寨。不要去,很多神婆,去了要遭殃。”
苗疆有巫蛊派、降派等,有的年代他们融合成一体,有的年代又四分五裂。
此前,苗疆的诸多玄术流派是分裂的,特别是以养蛊虫为主的巫蛊派和下降头为主的降派,斗争激烈。
掌柜口中的“神婆”,并不是都指女人,这是人们对玄术流派的一个统称。
从前苗疆的巫蛊术传女不传男,继承人必须为女子,她们逐渐有了声望,称为“神婆”。
后来,降派分立且发展,以男性居多,可当地百姓也称呼他们为“神婆”,也有叫他们巫师的。
“若是我们想求神婆,应该如何去见他们,才不犯忌讳?”陆落又问。
“要买贡品。”掌柜的说。
可是掌柜的离苗寨很远,他没有去求过神婆,也不太清楚去苗寨要准备什么,只知道不能去。
他告诉陆落,这条街的街尾有家纸马店,现在已经关门歇业了,招牌还在,他们家去请过神婆。
“……好几年前,他家孙子被魔魇缠住了,很可怕的,大夫们让他家请神婆,如今全好了。”掌柜的道,“他家姓葛,掌柜的前年去世,只剩下孤儿寡母,又闹匪患,生意不做了,但还住在店后面的院子里。”
陆落和水长宁去了葛家,开门的是位中年女人。
是葛太太。
葛太太倒也好客,听闻他们要去苗寨,就告诉他们,要准备哪些贡品:“活公鸡要两只,活蹦乱跳的,不能是半死不活的;红糖一斤、糯米一斤、朱砂一斤、赤硝一斤,药材铺子里炮制过的全蝎两只。
你们提着这些东西,看到界碑的时候,先把活公鸡放了,等半个时辰,若是活公鸡跑远了或者在原地还活着,你们再进去。
进去之后,你们献上祭品,求什么,自然会有人领路。”
要的东西不贵,却很实用,阵法里常用到。
陆落点点头,跟葛家太太道谢。
他们休息了一晚上,次日起来准备东西。
战乱刚过的街上,凑齐这几样还挺困难的。
“我去买。”水长宁惜字如金。
陆落点点头,她留在客栈里。
闲来无事,陆落算了一卦,她想知道颜浧现在在哪里。
她不想遇到颜浧,能知晓他的方位,就可以避开他。
陆落还记得颜浧的生辰八字。
推演了一番,什么也没有推演出来。
“颜浧恢复了术法,遮蔽了他的生辰八字。”陆落心想。
这是老祖术法中最常见的。
遮蔽生辰八字,可以蒙蔽天机,也可以防止仇敌找到。
她没找到颜浧的方位。
怕什么来什么,这话一点也不假。陆落担心遇到颜浧,结果她中午出发时,倏然发现对面街上,有个人正在看着她。
她猛然抬眸,就见对面的屋檐,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玄色的长衫,带着一顶款檐草帽,帽檐下的眸光落在陆落身上。
他露出的下颌,有青青的胡茬。
陆落知道那是颜浧。
她身形顿住。
第002章蛊虫
屋檐下的那个人,陆落看得真切,哪怕他用草帽遮了半张脸。
是颜浧。
恍若隔世。
第一次与他告别,是景耀五年的冬天。而后虽重逢,记忆却是短暂且悲伤的,没什么值得怀念。
真正怀念的日子,还是景耀五年的;真正痛苦的离别,也是景耀五年的。
陆落站着没有动。
“他找到了我。”陆落也蒙蔽天机,遮掩了她生辰八字,可是颜浧记得她的前世,他知道她的宿相,从而寻到她的踪迹。
陆落却不记得前世,他不知道颜浧的宿相,找不到他。
苍穹阴霾着,层云低低压下来,乌压压的,随时要下寒雨,半下午像黄昏。
两旁的树木虬枝舒展,地上铺了层稀薄金黄的落叶。
对面的人触及她的目光,他缓缓摘下了草帽。
他是来见她的,被发现就没必要遮掩。
又三年未见,他老了些,岁月在他眼角碾过,有细微的纹路,面容却经过光阴的雕刻更加坚毅俊朗。
他越发成熟稳重了。
他望着陆落,脚步却没有动。
“从此恩断义绝……以后视若不见……”
这是他答应过的。
他深邃的眸子纠缠着她,似乎想把她的模样,牢牢记住。
他一定是在附近戍防,通过陆落的宿相,观察到她离开了八坨山,往西南来了。
他也许幻想过,她就是来找他的,否则他不会主动出现。
这样的幻想,肯定让他很煎熬。因为三年前他到江南的时候,陆落也幻想过,她知道这种痛苦。
陆落心中有疼得麻木之后的隐痛。像身上受伤了,哪怕恢复得再好。触及此处还是能记得那痛楚。
这是心里留下的阴影。
水长宁也留意到了。
他看了眼颜浧,又看了眼陆落,就什么都明白了。
怕麻烦的水长宁,先上马车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他不想搀和任何事。
陆落慢慢转过身子,准备上车。
她不打算见颜浧。
没有意义。
对陆落而言,此生跟颜浧也只能这样了。她心中筑起了高墙,颜浧在墙外,她自己翻阅不过那墙。
她的余光瞥见颜浧往外迈了两步,最终又止住。
“主动避开”,他终于记起了这句承诺么?
陆落上了马车之后,没有掀开车帘,不知他是否追上来。
马车一路往苗寨去,没有停歇。
往苗寨去几乎都是山路,颠簸得特别厉害,非常难走。他们走了五天整,才道所谓的“界碑”处。
界碑是一处关隘,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脉。非常的陡峭。
此处是绵延数百里唯一入口。
再想往前,马儿使劲嘶鸣尥蹶子,不肯走了。
“到了。”陆落自言自语道。
不管她说什么,水长宁能不接话,都不会接话,除非陆落特意问他。
陆落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自问自答。
两人下了马车,陆落的天眼看不出任何问题,没有煞气。
“有什么问题吗?”陆落也问水长宁。
问到他了,他摇摇头说:“没有。”
他也看不出问题。
让马儿停滞不前的。可能是地上的东西。
陆落发现,界碑内的草很奇怪。都是乌黑色的,偏偏长得浓密。不知品种。
“公鸡呢?”陆落又问水长宁,“把公鸡放了。”
水长宁颔首。
两只公鸡放出,它们大摇大摆过了界碑,倏然开始抽搐,倒地死了。
陆落和水长宁面面相觑。
照镇上人的说法,这种情况就要赶紧走,离开此地,因为神婆不欢迎他们,否则不是中降,就是中蛊,死相都会特别惨。
陆落的马车颠簸到这里,走了整整五天,她骨头都散架了,好几次差点掉下山崖。
回去再买只公鸡?
陆落觉得成本太高了,她实在不愿意花这个时间。再说了,焉知折腾回去买来的公鸡,能活着过去呢?
她得想点法子。
“把朱砂给我。”陆落对水长宁道。
水长宁沉默着,上车把朱砂掏出来,交给了陆落。
陆落记得他师父有本书里,记载过斩杀蛊虫的咒语。
陆落不太熟练,还是尝试着慢慢念了起来。
陆落一边念咒,一边用力将朱砂抛出去,撒过界碑。
她的咒语不歇,用的是将苗疆话音译过来的官话。
水长宁在旁边,隐约听见“静虑……消言起何……煎煮朽骨……”等,具体不明白。
念了半晌,被朱砂撒到的草上,那浓郁的黑叶居然开始动了。
叶子上起了层稀薄的黑风。
黑影起,就露出一小块白森森的枯叶纤维痕迹,是绿叶被吃尽了的样子。
一阵黑色的细风,像薄纱般,朝着陆落和水长宁飘过来。
“当心!”陆落大叫一声,急匆匆后退了数步。
水长宁也跟着后退。
那黑色的细风到了界碑处就停下,飘不过界。
“是虫。”水长宁口吻平淡,波澜不惊解释道。
那些看似奇怪的黑色草木,全部附上了一层细得像灰般的小虫子。
无知者不放公鸡就闯进去,会被那些虫子生吞活剥。
“过不去。”陆落蹙眉。
陆落在山上的两年半,对降术和蛊术都有了解,知道遇到了降术和蛊术要怎么办防备。
可大面积的虫子守卫,她破不了,她远远超过了她的能力。
哪怕是一个巫术卓越的神婆,以一己之力,恐怕也拿不下这么多的虫子。
“怎么办?”陆落回头,问目视前方的水长宁,“是回去再买公鸡,还是等在此地?”
水长宁略带沉吟。
沉吟良久,他说:“明日午时阳气最盛,咱们布个阵法,下场大雨,看看能不能冲掉。”
陆落摇摇头:“这样贸然闯进去,以后还没有更多、更毒的虫子吗?不经过人家的同意,我们进了苗寨也是寸步难行,我怕后患无穷。我们是要找石庭的,一时半刻出不来。”
她不同意水长宁的做法。
水长宁用暴雨冲虫子,那是挑衅。
进入了人家的地盘,还敢挑衅人家,不是寻死吗?
他们术士和巫蛊、降师原本就是独立的,谁也不比谁差。
在找到石庭之前,陆落不想挑衅任何人。
石庭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水长宁不过是建议,陆落不同意,他就道:“那等两天吧,若是一直过不去,咱们再回。”
山路太难走了,他们从最近的镇上到这里,那五天里马车都要颠散架了,马儿也伤了脚,人更是受不住。
所以,先守株待兔,等待看看可有苗寨的人进出,寻另外的法子进去,才是根本。
水长宁这个意见,陆落同意了。
他们把马车往回赶了一里地,尽量离界碑和那些虫子远一点,才更加安心。
停靠马车之后,水长宁和车夫搭建了篝火,准备在地上过夜。
陆落睡在马车里。
他们一路上都是这样的,若是错过了客栈要露宿,水长宁都是和车夫一样席地而睡。
简单吃了些干粮,陆落就靠在马车上,从脑海中搜素那些她看过的巫蛊和降术的资料。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半夜的时候,陆落感觉有什么在她的口腔里,她嘴巴无意识阖了下,就有软软凉凉似果冻的东西,滑进了她的喉咙。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第003章生变
冬日的夜里,郊外一片寂静,蛇虫鸟兽踪迹全无。
云很厚,没有月色,四下里黑黢黢的,不远处还点了篝火。
篝火烧得很旺,暖流徜徉在那方寸之间。
车夫垫着随车的草席,铺着一床被子,靠近篝火睡得正香,鼾声起伏颇有节奏。
水长宁值夜,他盘腿打坐,眼睛却盯着四方,稍有动静立马查看,很警觉。
陆落掀开车帘的时候,有轻微的响动,水长宁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我没事。”陆落跳下了马车,随意说了句,然后用手压住了舌根催吐。
她醒过来之后,也觉得从口腔到喉咙,一股子腥腻的气息,像活吞了条小鱼。
那冰凉滑软的东西进入她的口腔,就不是她的错觉。
“会不会是蛊虫?”她惊悚的想。
她压了半晌,哇的一口,把昨晚的干粮全吐出来了。
借助车上挂在的小风灯,陆落往自己的秽物里瞧,甚至拿了根树枝扒拉。
怪恶心的。
此地是苗疆,多怪虫,陆落的担心源于此,所以她忍着恶心拔了一边,没看到什么东西。
水长宁这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站到了她身后,递了个随行水袋给她。
“方才我睡着,有东西爬到我嘴巴里,被我吞下去了。”陆落道。
水长宁不评价,只是递水袋,对陆落的行为也不过问。
陆落使劲漱了三遍口,嘴里还是有一股子腥腻。
外头的风凉,漱口之后,陆落复又要上马车。
水长宁这时候开了金口:“等等。”
他让陆落站在旁边。他自己上了马车。
若是有虫子爬进来,多少会留下痕迹。水长宁拿着风灯照了一边,四周没有任何异样。车壁干净。
他退下来摇摇头:“上车吧,没有虫子爬过。”
陆落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胃里有东西蠕动。弄得她又想吐,偏吐不出来。
她再次用手指压住舌根,这次吐了一地的黄水。
黄水一眼可见,没有任何硬东西,再吐也吐不出什么来。
她躺在车厢里,倏然感觉凉,从胃里开始,凉意扩散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小腹隐隐作痛,是月事受凉那种疼,不厉害,但是疼得人打不起精神。
“肯定有东西爬到我嘴巴了!”陆落笃定。
吐不出来,也许那东西是蛊虫。
这发凉、腹痛,以及嘴巴里挥之不去的腥腻,让陆落越发心惊。
她这么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来月事了。
陆落的月事情况不稳定,有时候很正常。有时候则恶心想吐,而且小腹隐隐作痛,跟昨晚一模一样。
“是不是山路颠簸得太厉害。所以这么疼?”陆落心想。
她心中惴惴。
她是术士,对蛊虫的了解是浮于皮毛,还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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