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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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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墨亭屈膝重重跪下,“大人,墨亭愿追随大人。”
“……好孩子……”云鹤鸣并不意外,却仍为蓝墨亭的诚心感动。他和暖笑笑,苍老的手缓缓抚摸蓝墨亭的头。
来自最敬重长者最深切的关怀和爱抚,让蓝墨亭再坚持不住,他微颤着肩,眼前雾蒙。
“记得你也就比逸儿大一岁……”老人慈爱地叹气。拉他起身,疼惜,“跟着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做什么呀,我是想……放你自由身。”
蓝墨亭愕住。泪眼迷蒙间,蓝墨亭看见云老爷子拿出份文书。
“这是给户管司报备的文书,我明日就差人送过去。”
蓝墨亭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见他从枕边又郑重摸出一信封,“郡主不在了,我替她拟了约书,你拿好,从此刻,你就自由了。”云老爷子一口气说完,心里轻松不少。
约书?
蓝墨亭呆看着那薄薄的一纸信封,被按在手中,脑中一片混乱。当年事如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纷纷涌现,记得初入府,也就十五岁,正是年少跳脱,轻狂难管束年纪,云大人一方面要顾着病重的郡主,另一方面,如对子侄般对他呵护教导,郡主既没,大人又一力支持他入了铁卫营,才有今天的蓝墨亭。
他忆及过往,心中起伏难平,双膝跪下,颤抖把信封擎起,“大人,墨亭岂能为一已之私弃云家而去?请大人收回弃书。”
“墨亭……”云老爷子摇头欲劝,却被蓝墨亭打断。
“墨亭生死……都是云家的人。”一句,把话扣死。
二人话说僵,气氛滞住。
二嫂玉环早惊得失了颜色。却又因差着一辈,无法插言。急切间看向云扬。
一直在一旁沉默无言的云扬,咬唇缓缓吃力起身,屈膝跪在椅前的地上。一动,额上又是一层冷汗。
三人被他举动吓了一跳,都惊扶。
云扬有些喘,仰头笑笑,“扬儿犯错在前,连累家人。此回,又将妄议长辈的事,先请罪。”
“本就想听大家意见。”云鹤鸣心疼地拉他起身。
云扬喘息着缓缓坐下,理了理思路,缓缓,“辞官归乡之事,蓝叔叔的意思,也是但凭父亲做主……”
话说一半,他转目看蓝墨亭。蓝墨亭知他意思,垂目缓缓点头。
“只是……”云扬心里稍安,踌躇着往下说。
云老爷子探头,“只是怎样?不妥?”
云扬抿了抿唇,“呃,也不是不妥,只是,此刻,云家身份尴尬,辞官之事肯定会报备到朝廷,扬儿恐怕圣上又因此生出些疑虑,徒惹是非……”
云鹤鸣眉头微皱。
看出父亲不悦,云扬起身要跪。云鹤鸣探手按住他,沉思着道,“扬儿此言……有理。”
云扬喘息了一下,谨慎进言,“依扬儿浅见,不如……请父亲暂忍耐,先告病,慢慢地淡出政事,辞官归乡事,不妨慢慢来,这样,方能显得……更水到渠成。”
云鹤鸣垂目沉思,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神情。
“也好。”云老爷子沉沉点头。本就是一时之气,当朝大儒,于家事上,被朝廷申斥,他脸上心里,都挂不住。更何况岳父和自家儿子正在前线对阵,他也无颜再行走朝廷。本想趁此时,辞官归乡,过清静日子,可是到底没有思虑周全。现在仔细想想,府中内外均是荷甲铁卫,昼夜守护,倒也真有些软禁的意思。自己枉称学高八斗,其实也就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虫。倒是一个孩子,处事上,竟比他这个老人更成熟。
他心悦地看着自己的幼子,“果然稳妥,就按扬儿的主意办。”
云扬忙欠身告罪,老爷子欣慰地按住他。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议事完毕,孩子们都恭身退出去。蓝墨亭落在后面,期期艾艾。
老人无奈苦笑,蓝墨亭红着脸把信封呈回去。
“墨亭方才言语过急,冒犯大人……”蓝墨亭头垂得很低。
云鹤鸣摇头,把信封仍旧按回他手心,宽容笑道,“这,还放你那,什么时候想反悔了,还是生效的。”
“大人……”蓝墨亭急抬头。
云鹤鸣示意他稍安勿噪,“方才,本无意逼你,是我太急了。”
蓝墨亭摇头,老爷子止住他的话,继续说,“一家人,不必客套。我告病后,你在皇城铁卫,常常御前行走,此后,望你万事小心。另外,你这性子……也该沉稳些了……”
蓝墨亭诚心受教,深深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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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门,云扬独自站在院中。
蓝墨亭叹了口气,走过去。两人对视,话不言自明。
云扬弯起唇角,又复少年纯纯笑意,“蓝叔叔,这一次,可不能责扬儿没规矩……”
好个贴心又灵巧的孩子,蓝墨亭笑着拍拍他肩,心里却涩然。
在云家,除云逸外,他官阶最高。说到辞官,他可不稀罕什么前程,只是时机真的不对。可是老爷坚持回乡,全府上下,都盯着他看。此次,他真觉有口难言。何况,又翻出了他侍君的身份……
幸好,有云扬在。
幸好,云老爷从善如流。
云扬与蓝墨亭两人并肩立在院中,一同抬头,看四方院落四方天。满天乌云,掩映着幽幽的半月,挂在天边。
云扬凝视苍穹,半晌,迟疑低声,“蓝叔叔,父亲既放你自由,为何不走?”
蓝墨亭涩涩摇头。
自由……自由……
入云府这十余年,却又怎能说是不自由?自由这东西,心比身,更让自己困顿。出府抑或是还乡,对自己来说,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分别。
云扬没有转头看,却真切地感受到笼在蓝墨亭身周挥之不散的凄然和孤单。
正如他此刻心境。
京城,是他万不该来的禁地。一入城,就不顺,是是非非,好像总有一丝看不到的线,牵着他和云家,绕着危险转。一次次,千钧一发间。
等等吧,再等等,云扬暗自咬唇。坚持到大哥回京,他,就辞别云家。只有自己走了,云家才少了一个天大的祸患。想到大哥,想到这十年间的亲情,云扬胸中翻腾。
猎猎寒风中,蓝墨亭忽觉身侧的人呼吸有异。他侧头,看见皎皎月光下,云扬,已经泪铺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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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
四十三
尚天雨在自己的营帐里,郁闷地生闷气。
来云逸营中已经两天,因为来自宫中,名义上又是监军,不得不被人误认为是个太监。更让他抑郁的是,翻遍铁卫营,也没找到他要保护的“云姓小将”。
暗查无果,他终于急起来,改为明访。无奈问到的人,都三缄其口,摇头不已。铁卫营里问了一上午,再要去找军营的其他人细问,结果仿佛得了统一号令般,大家都象避瘟神一样,绕着他走。
尚天雨彻底无力。
算上离京路上时间,尚天雨意识到,自己再不传讯回去,实在说不过去了。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帐中,思索了好半天,终于抓起笔,在薄如蝉翼的帛上,写下他出京后第一份密报。
“主上,您提的人,是否姓云?属下在铁卫营明查暗访,未发现有此人。莫不是姓林?要不姓殷?姓运?属下恐怕您当时听错了。这两天,属下遍访铁卫营,对符合这个音的姓,都做了调查。比如姓林的,就有两个人似乎符合您的描述。还有其他备选的人。属下现在给你一一介绍一下……”
尚天雨奋笔疾书,由于要介绍太多他认为“符合”情况的候选人,结果,就写了长长的一大篇。写完后,看看没有什么遗漏,终于松口气。卷成个粗粗的小卷儿,审视了一下这帛卷儿的份量,他特意从鸽笼里,选了一只最健壮的。
无奈情报太厚了,装不进小鸽腿上的细筒里。
尚天雨为难。
想了好半天,办法都似乎不太好。终于,他抽剑入手,将长帛截成三段。又挑出两只鸽子……
云逸也在帐中写信。
监军大人来营两天,独对云扬感兴趣。先是暗访,继而明查,仿佛不查出扬儿下落,誓不罢休。联想到大漠中云扬与当今新皇的那次偶遇,云逸心中有不好的预警。幸亏提前在营中上下做了安排,不过这监军一日不走,绷紧的弦一日也不能断。
虽然不放心,但也庆幸于自己已经先安排云扬已经订了亲。再有变故,那个灵动、跳脱的小家伙,也不会沦为入宫为侍的命运。
放出信鸽,云逸闭目休息,脑中却全是弟弟云扬,大漠驰马,意气飞扬的笑脸。纯净,澄澈,小弟的性子里,仿佛从来都染不上半丝污迹。那是只展翅的雏鹰,怎堪一生都被锁进金笼里?何况,宫帏,从来都是充满狡诈贪欲的肮脏地,他怎么也无法联想云扬脱下剑袖腰封的武将常衣,宽袍展袖宫装逦迤。
小弟人才虽出众,但圣上身边并不缺良人,也不至于念念不忘吧。云逸摇头苦笑,心里主意却更定。就算是皇上心心念念,暗寻不见后,不顾典仪亲口向自己要人,自己也要给弟弟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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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诩用过早膳,出寝宫门。魏公公一如既往地在一边讲八卦故事给皇上解闷。
“圣上,那人就是云府侍君。”忽见一队铁卫从殿前经过,他记起皇上的话,指蓝墨亭给他看。
刘诩仿佛闲闲地抬目往阶下看。一队铁卫,为首的是一个挺拔青年。尽管离有一段距离,也能感觉他一身英气,敏锐干练。
刘诩没搭茬,暗暗扫了他一眼,就闭目休息。
魏公公见圣上没啥兴趣,也识趣地掩住话题。
圣上鸾驾走在迎面,蓝墨亭带着夜巡正要归队的铁卫急闪在路边。路边浅草挂满晨露,他们就跪伏在一片湿漉漉中。虽未抬头,蓝墨亭也能感觉圣上车驾从道上经过时,有一道目光,似有似无地在他头顶扫过。不锐利,但却无端让他浑身一凛。
巡视完剩下的地方,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半湿着回到营区,蓝墨亭浑身冰凉。
都天明已经拿着方才接到的公文,等在官厅。
“怎么了?”蓝墨亭边解湿的外衫,边问。
都天明甩甩手中一张纸,“恭喜恭喜,你从二品的从字,去掉了。”
蓝墨亭停下动作。从二品到正二品,以大齐官员体制,其中差着十二级。自己刚升至从二品二级官衔,还差着十级呢。难道是因为去刘执府盗假诏,圣上论功破格提升?可是有功之人,都已经论功赏过了,自己也在其中,为何又要升?
都天明见他闪神,笑拿大巾子掷到他手中,一边帮他擦湿拭,心里畅快,自己的弟弟如此年轻有为,前途定一片大好,他这个做哥哥的,该欣慰。又深想一层,蓝墨亭本就比云老爷子官高一品,侍君高过高夫,鲜有的情形,再说郡主已逝,自己当寻个好时机,亲向云老爷子陈明心迹,放弟弟自由身……他甚至联想到蓝墨亭另娶妻生子的事情,笑得合不上嘴。
蓝墨亭见都天明自己咧嘴傻笑,就猜出他正琢磨些什么,也懒得理他,只微簇眉想事情。
此次升职,直觉上与此回礼监司上门的事,有大关联。怎么看,都像是朝廷里,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御下作风。只是老爷才说要辞官,自己这边厢就连升十极,回到府里,该如何向老爷禀报,府里上下,又该如何看待他这个越发僭越的侍君?
蓝墨亭顿感内外交困,口绪烦乱。仰头长叹一口气,云逸呀,你小子平个叛,怎么这么磨叽,赶紧加把劲把事了结。到时情势明朗,云家也不用再防着圣上疑心了。
这处处提防,谨小慎微的日子,真是让人窝心。
下午,蓝墨亭还未回府,吏管司报喜的公文就已经到了云府。
云扬在病榻上听到这个消息。顿惊。昨日刚议辞官,今日圣上就亲下上谕,提蓝叔叔官职,这中间,绝不是偶然的巧合。昨日云家所议的事,必有密报透与圣听。
这两回事情,恐怕透着一个意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于臣下者,唯有俯首顺承。这自古不变的君臣之道,圣上一再以最隐晦的方式向云家家主重申。只是,父亲还未警醒罢了。
如果自己的想法果真是对的,那云家一举一动,岂不都在人家监控里?云扬思想至此,顿觉全身俱冰。齐楚两国交战正酣之际,自己的身份如果曝光,云家就是通敌大罪……云扬咬唇闭目,不敢再想下去。
应速离去,可……心中左右计较,竟发觉,已经错过了一切脱身的可能。宜静不宜动。上回退婚的教训清晰地提醒自己,可于此事,静,就是束手待毙,动,就是引火上身。左右为难,胸中纵有百种计千般虑,竟一样也不敢妄用。
云扬焚心焦虑。内息徒然牵动,强忍不住,一口血又喷出来。他痛极地弯腰,手抵心前,半晌缓不过来。心里却决然定下一策。
毒已入心脉,时日无多,不过是早走一步。如果真如自己所虑,自己宁自裁,也绝不牵连云家,绝不拖累大哥。
想好生死大事,云扬心情稍定。转目望向天外,深埋在心中的家国,竟浮现出来。
儿时记忆,幸福夹着惨痛,那生他养他,令他爱恨交织的大秦宫,矗立在记忆中,切痛地清晰。十年来,他刻意将这一切深埋在心中,却一次次无力发觉,那不堪的回首,就如透骨刀伤,越想隐,越痛,越想忘,越疼。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温暖和快乐的往昔,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总是寻着他最脆弱的一闪神间,就那么一寸寸地,执着地,侵进他透凉的心中。
在云家,自己每每得到越多的亲情,心中,对家国的渴望就越强烈。不能迟疑,不该原谅,不…准…回…头!云扬咬唇,记不得这十年来,多少次这样强令自己,要记住离家时带血的誓言。而此刻,面对生死做下抉择,云扬再无力扼制心中如潮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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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天,刘诩回寝宫。即见到三只气喘吁吁的鸽子蹲在笼子里,三条纵向切开的薄帛,用纸镇压着,陈在御案上。
这也叫密报?长长一篇文章,比科考也不相上下。刘诩啼笑皆非。上前细看,才发现,尚小侠还是用了脑子的。这三条拼在一起,失了一条,也连不成句,倒也有隐密性。
她笑着摇头,边喝茶,边看内容,只看了几句,便再也笑不出来。
那映日耀目的笑颜,如此清晰地印在记忆中,亲卫一句“云将军”,仿佛就在耳边回响,怎会记错,怎会听错?
刘诩按住额角,颓坐在御案后。当日一见倾心的最纯粹的萌动,日久藏在心中最洁净的一处。每每小心翻动心中那几页甜蜜记忆,总会有最美的憧憬,最深的悸动。也许就是对即将久居权谋旋涡最强烈的厌恶,也许承载的是自己对最美最真的真切希冀,她就这样,一无返顾地投入进这场单方面的爱恋中。
没有此人?不知所踪?难道真的是自己的一场梦?刘诩心里空下来的位置,冷又痛。她苦涩地摇头。
真冷下来细想,就可以意识到,与人家不过一面之缘。说不定那小将早将此事忘得干净,说不定人家早有倾心相恋的爱人,纵使真找着了,人家要是无意,自己难道就真要以帝王之威把人强弄到手?刘诩强烈摇头。对别人别事,或许自己能下得了手,唯独那小将……仿佛那些肮脏的手段,只想想,对他也是一种亵渎。
刘诩如初经事的小姑娘,想到那比艳阳还有明朗的笑容,一时,心,微动,脸,薰红。和着苦涩和失落,年轻的女皇,彻底陷入单相思中。
辗转半宿,打算放手的念头被强烈的渴望侵蚀到不剩一星半点,就算见一面也好的念头一经闪念,就难以扼住,最后,她清楚意识到,于那小将,她实在难以放手。于是,翻身坐起,扬声,“查一下,慎言可在京中?”
外面有人轻应。少顷,有轻声隔数重帘回禀,“按他在吏管司报备的计划看,天明,即离京公干。”顿一下,补充,“半月后可回来。”
刘诩眉动了动。半月?她急扬声,“召慎言。”
“是。”又顿了一下,“至寝宫?”
“就在此。”刘诩再无睡意,披衣起身。有执夜宫娥,鱼贯进来服侍起身。回报之人,早悄无声息地飞奔去慎言处宣召了。
☆、胶着
四十四
夜风正冷。慎言被从温热的睡梦中拎起来,急切间,只披了件外衣。等到随来人至殿外候传,已经遍体凉透。
裹着冷霜的人儿,跪在眼前。刘诩皱眉。
“怎么不多穿件外袍?”
“属下……”他踌躇了一下,低头。
外面更漏声隐隐传来,看看慎言略略的倦色,刘诩掩下话,递过一只信封。
慎言膝行过去,双手接过,抬目等她下文。
“资料不多,也是朕知道的全部。你这此次出京公干,留意一下。这人,定要替朕找到,但别惊动,只查他目下情形回报即可。”
慎言捏住手中薄薄信封,知道此事若不难,也不会圣上亲自嘱托。他抿了抿唇,郑重,“是。”
“尽快。”
慎言怔了怔,更郑重,“是。”
看人恭谨起身,往门外退。
许是穿得单薄了些,怎么也是觉得过瘦了些。刘诩在他即踏出门口的一刻,出声叫住他,“回来。”
慎言顿了一下,又走回原地,“是。”
刘诩苦笑摇头,直接把他拉到暖床的薰炉边。示意他宽坐。
刘诩自己也拥着软毯,斜靠在薰炉旁。卸下繁复的钗环,她一头乌黑长发,泼墨般,自在地垂洒在肩。身周暖帐轻纱,垂幔绵软。
温热的气息和着炉火,同时映红了慎言的脸。
“交待你事,你办得不错。”该奖赏的话,还是要说在当面。这些日子,源源不断地送上来的密函。周到,精细且及时,她对慎言的办事效率和能力,深为满意。
慎言垂着目光,低声,“谢圣上谬赞。”
“可有为难之处?”刘诩盯他半晌,突然问。
万没料到圣上会有此问,慎言立刻抬目,“没有,谢圣上垂询。”
刘诩靠回暖垫上,眉动了动。
“天寒了,圣上该早些安置。”许是反思到方才过于着痕的反应,慎言心里惶惑,很快就被室内的沉默搅乱了方寸。他搜肠刮肚,却仍是这一句。
话一出,那夜四合小院里的一幕,同时映进两人脑子里。
抬目见刘诩玩味的表情,慎言几乎要吞掉自己舌头。此一时彼一时,这一刻说这话,怎么听着都像他再次自荐枕席。可偏偏圣上不说话,表情讳莫如深。就算是请失仪之罪的机会和理由,也没给他一分一毫。
见慎言尴尬,刘诩失笑。
“反正天也快亮了,咱们聊聊吧。”她柔声安抚。
正琢磨着找地缝的人终于松口气,心中又有些涩涩起来。
虽说知情识趣,顾全大局,是慎言的美德,但如此面嫩又客套,倒是过于疏远和小心了。刘诩抿了抿唇,再次探头看他神情。
“呃……”他的铁卫有些慌乱,却佯装镇定,“属下向您禀报一下您的间网……”
“公事上,我信你能力。”刘诩打断他。
虽是轻声,却让慎言震动,他微微颤声,“谢圣上。”
没抬头,也能感受到刘诩的关切,他滞了半晌,终于叹口气,卸下心防,“属下蒙主上信任,委以重任,本就该殚精竭虑。却每每得您呵护垂询,惭愧不已。”他唇角微挑起,眼中晶莹,“皇上日理万机,属下愿做您的臂膀,旁的事,都能应付,您不必挂心。”
刘诩从未听慎言如此直剖心意,一时心内五味杂陈。当日尚天雨的话,又在脑子中翻出来,“天雨不寒心……”诚心,悲切。
两人都是她的近卫,却是一人熟悉,一人陌生。熟悉的,陌生的,都不能完全放心,却每每试探,考验,直到有一天,能完全放心信任。而从未想到,这其中过程,被验证的人,有何心声。
“主上,慎言无事,不难,您请放心。”慎言殷殷话语,含着最坦率的真诚。
刘诩抬手按住他略绷紧的肩,感受他微热的体温,仿佛能体味到他此刻心内的波澜。
“不好掌控,万事隐在心里。”当日她也认可的尚天雨的批语,就是指目下这人。廖廖数语,话不多,却剖心,纵使慎言胸有万千沟壑,她也相信,此刻,慎言对自己的话,出自真心。
更漏传声。
两人相对,细谈已经三个时辰。
如那日在四合院中一样,只是气氛更和暖。刘诩倚在暖垫里,慎言半倾着身子,侍坐在一边。炉火正旺,暖意融融。谈到兴处,两人皆会心而笑,仿佛经年的旧识,和谐而随性。
“天亮了,误了你睡觉。”刘诩望着渐白的窗棂,笑道。
慎言闻言也转头看,未料竟在此呆了这么长时间,“属下不困。”
刘诩仰头笑出声。
慎言意识到失礼,歉然,“倒是误了圣上休息,慎言无状。”
刘诩笑意澹澹。
外面更住,天明。有值星女官在廊下扬声唱诵圣人训。刘诩苦笑,这是在叫圣上早起临朝,祖上订下的规矩。虽贵为天子,想多睡会懒觉,竟也是奢望。
有女官带着宫娥捧着洗漱用具和衣服鱼贯进来。
刘诩站在众人环绕中。
清洗梳妆,龙袍加身,方才还笑意和暖的人,已经紧抿唇,淡漠和着威严。
“办差去吧。”她回头向站在一旁的慎言示意。
慎言恭声退。
“天寒,添衣。”有声音轻轻追到门边。慎言回头,见新皇已经穿戴上繁复宫装,掐金走线的龙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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