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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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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恭声退。

“天寒,添衣。”有声音轻轻追到门边。慎言回头,见新皇已经穿戴上繁复宫装,掐金走线的龙纹,缀在明黄的大衫外。沉重又庄严。明黄缀龙饰的冠,缓缓压在头顶,那娇弱的身躯,仿佛不堪重荷,却仍直直地挺直腰背。

江山有多重,这皇冠就有多重,压在心上,压在这幅单薄的双肩。

慎言眼中有些热。

刚出寝殿,迎面见梁相率几个重臣走在当面。

慎言急避,却已露了身形。他侧身当道边跪下。

梁相看看圣上寝殿方向,又拿眼睛上下打量慎言,终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礼,甩袖擦他身过去。几个大臣都屏气过去。

能得圣上宠幸,无尚的殊容。这些大臣们边走,边轻声议论慎言如今的地位和身份。梁相沉声咳了咳,众人才警醒,已经到了门口。有内侍小跑着往里通传。

刘诩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面上清冷。早有报称,慎言行事,梁相一干人,处处给他为难,更有禁卫军统领曲衡,时时纠缠不清。慎言把所有难处往心里咽,是虑着自己也不好亲自出面替他撑腰。这一次,借着传他过来,干脆留了一夜。早起一幕,正是要梁相众人看在眼里。慎言新宠,或许能让有些人,收敛收敛。

抬手示意请梁相诸位进来。刘诩坐回椅上。看着铁青着脸色的梁相当先走进来,心头略沉。但愿自己此举真能帮得到慎言,或许,更是陷他于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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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庭院,一身寒霜的云扬,在守候了两天一夜后,终于成功地用手中精巧小弩,射下半空中飞来的那个小灰影。

心中暗喜,却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动静。无人。云扬吐出口气,走过来,用冻僵的手拿出鸽腿套里的薄帛。处理好信鸽,他急回房间。

果然是大哥家书,嘱父亲两件急务。一是入京后,禁着自己外出。另一是先给自己完婚。国丧期间,平民是不限制成亲的,官家的人,也可办喜事,不过要等期满才能圆房。不过象云家和国丈府这样的地位,一般是要同皇家一同守满一年的。

云扬眉微皱。大哥为何一而再地对自己的亲事如此急迫。前夜收到铁卫营裘荣的飞鸽传书,说有监军已至军中。这监军说来奇怪,一入营,就钻进铁卫营,明查暗访找一位云姓小将。整个铁卫营,姓云的只有自己一人。自己如何招惹上监军大人,云扬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有一个强烈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腾。大哥是肯定要飞鸽传讯回来处置自己的事的。

急切间,截下大哥信鸽。

云扬站在书桌前,思量了半天。研好的墨几乎快干。他一咬牙,执笔,“得讯,安好,勿念。”模仿云老爷子笔体,金钩铁划,神形俱全。

六个字写完,再没敢写“父字”的落款。云扬心里极虚。此番出格的事,件件做遍,纵使拿好主意,等大哥回来自己就走,可也是怕得遍体生寒。大哥若得知这种种情况,该多么恼怒,对自己又该多么失望。自己战时没能辅助大哥,在家里,也不能让他安心。云扬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大哥天大的累赘。

本已经平复的心,又开始抽痛。也许自己就是个不祥的人。幼失亲母,又要拖累云家。云扬抚住又牵痛的内脏,心里更加坚定,命运若真的这样捉弄,他云扬绝不再向命运低头。此次,若不能全身而退,自己就算是一剑了断,也不叫云家受半点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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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诩也在写密函。

“勿躁,不必再查。”写好几个字,亲自装进鸽腿小套里。外面有人接过去放飞。

刘诩给尚天雨传过讯,即到上朝时辰。她凝望着那个飞远的小灰点,仿佛一颗心也被牵空了。

☆、还朝

朝堂上。

文武分列,梁相居首位。

新皇居中坐在高高的龙位上,俯瞰众生。

大臣们都有些焦虑。不能不焦虑,目下大齐不光是与岳国和秦国两线作战,国内亦有废皇叔刘执起了兵。可谓腹背受敌。又逢朝堂大变,国力不稳。唯今之计,只有速速结束其中一线的战争。

岳国和刘执,都是云逸在抵抗,屡有捷报,却总不见全胜的音讯。南线,封边大吏侯爷户海已经率大军逼到秦国的都城脚下,大秦,已经在风雨飘摇中,也是存亡的关键时刻。

朝臣们几乎一边倒,主张允秦乞和。先息一方兵火,也让大齐喘口气。

各司的主官纷纷进言,刘执高坐在上面,看不出喜怒,心里却在暗暗计较。方才齐声应和的人,有不少文臣,武将亦有不少,细算算,堂上的大齐上下十八司六部,大半都该是梁相的人了。

她转目看下面的梁相。须发皆白,一脸正气,也亏得这么大岁数了,还能老当益壮。刘诩眉微皱,这老人,还当自己是当初的孩子吗?手把手,耳提面命。现在,自己已经是九五之尊,他还不懂得放手。这样的人,过于刚正,眼里揉不得半点沙,仿佛就是自己头顶上的一个太上皇,好不厌烦。

“镇南候户海果然神勇忠心。”有人在下面唱诵,“有镇边大将若此,大齐甚幸。”

原来户海也是梁相的人了。刘诩心下了然,面上神色不动。

“也好,梁相着手办吧。”她做欣然状点头。

下面人都松口气,齐诵圣明。圣上能听言纳谏,可谓从善从流。众人欢欣,刘诩心里冷笑。已经攻到秦国都城下数日,却迟迟破不了城。看来,这侯海是要放着秦国残喘一份力量,他才有借口向朝廷要钱要锒,才有借口拥重兵。看来,侯海和梁相都是一个心思的。这下面的一干人,也不都象面上看得那么正直罢。

北线怎样呢?想到云逸,又想起那位云姓小将,刘诩心里叹了口气。

一时又有人出来指责云逸剿刘逆不利,又有人指他对大岳战事过于懈怠。隐隐还有提到了上回的土城之战。一个文臣老气横秋地说,“小小土城,也拼掉那么多铁卫,当真是让朝廷忧心呀。”

土城之战,本是平氏的调停失误,如今也被记到了云逸的头上。刘诩暗暗抿唇。这云逸,看来立场仍摇摆不定,至少目下不是梁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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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后殿。有魏阉鬼祟上前。

俯耳低语片刻,刘诩皱眉,“如朕亲临的牌子,还差五块?”

魏公公为难点头。

那些金牌,撒出去,如圣上亲临,好大权柄。先时被平氏把持。收回来时,就着意清点,结果,果然差了。

他急跪下,“老奴失察。”

“也不怪你。”刘诩摆手。这牌子,有一部分,赐于朝臣,她自己也许了一块给慎言。另外这些日子,出出入入的大臣不少,有时也赐持牌公干,回来就还上来。所以,真要彻查,还是不太容易。

魏公公感激涕零。

刘诩脸色不太好,凝着眉,想心事。魏公公躬着腰,小心进言,“老奴听闻从前,废皇叔刘执,好像从国丈处得了平娘娘的什么短儿?处处牵制娘娘,娘娘气得不行,又苦于身边没有慎言公子出计,没法回击,这才着意让慎言公子,速护送您赶紧进京城……”

刘诩皱眉。这魏老狐狸话说一半,意思却很明白。她脑中盘旋出国丈徐世渊来,狐疑。

“慎言可出京了?”她沉声,“着他先查查徐世渊和刘执的事,我先前吩咐的,先缓缓。”

吩咐完,她觉得心里痛了痛,但国事为先,那云姓小将放在那,也不会蒸发掉。刘诩摇头苦笑,也许俩人真的是有缘没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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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中军帐。

刘执的兵马退缩在城内。云逸准备组织人员,进行最大规模的一次攻城。

仍旧是覆面铁卫营当先锋。

裘荣面容严肃,凛然接令。上回与大岳的土城之战,是铁卫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至今都觉得胸中憋了一口气。此次,他执令牌,胸中热血翻腾。

回头正待布置手下十二名管代,眼神掠过自己的手下,独独少了云扬。那飞扬跳脱,亦文亦武的小子,已经不在多日。仿佛斩断了裘荣的一条手臂。他痛苦地撇撇嘴。

正待发话,一边尚天雨的声音自上首传来。

“本官愿随铁卫营出战。”

这话在沉沉的气氛下,插|入的颇突兀。大家看向他,面露鄙夷。

一个阉人!

云逸倒不意外,他和裘荣交换了个眼神,允了他。

尚天雨年轻的脸上,掩不住的兴奋。男儿,谁不向往浴血沙场?何况他久在圣上身边,哪有这等飞扬意气的畅快机会?他颇感激地向云逸点了点头,心道这少年老成的元帅,倒是不如面上看的迂腐。

云逸微微笑了笑。看着尚天雨那与身份极不相符的孩子气的笑脸,心中想到了自己的弟弟云扬。不觉心痛了一下。

决战地次日凌晨爆发。

大战一如想像的那般,激烈而残酷。当尸横遍野,垒尸可当梯的时候,当那脑浆内脏和着热哄哄的血喷在脸上时,任他历经大小战役,也不会不动容。

铁卫营一众人等,惊看见,混战中尚天雨自被流矢击中即将倾覆的战马上一跃而起,如大鹏展翅般,凌空。仿佛在空中还停了半瞬,就身姿潇洒地扑向敌阵的一个高阶军官。人到,那军官的人头即飞出,尸身摔下马背。空出的战马上,转眼换了尚天雨。众人愣了一下,轰声喝彩。尚天雨当马上立喝,“杀。”众人皆齐应,声如爆雷。

实力就代表了号召力。在战场上,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崇敬,是男儿们最原始的本性。他们不约而同地紧紧追随着监军大人,如一股铁流,冲入敌阵。

云逸立在高岗上,帅旗在风中猎猎。他抿着唇,看那胶著鏖战的战场上,一道黑色的铁流,左突右出,把敌阵搅得混乱不堪。所过之处,皆尸横大片。

“杀。”云逸扬手,声音不大,却得到最整齐的响应。身后岿然而立的大队将士,齐齐夹马腹,毫不犹豫地,如箭般,射向山下。

尚天雨一身是血,当然都是敌人的。他越杀越勇,却没看到敌阵中,已经有数队悄悄集结过来。自己已经成了他们猛烈回击的主要目标。当他警醒时,身周已经没有一个铁卫,都是敌人。

尚小侠何时胆怯过,他厉喝一声,从背后抽出断玉的宝剑,左劈右砍。一拔又一拔敌人倒在剑下,却有更多人扑上来。尚天雨在周身舞出个剑网,却仍挡不住重兵器的突入。左臂,腰背,相继被重矛创伤,尤其是肋下的伤口,又深又长,尚天雨腾出一只手捂住伤口,竟觉出往外涌动的内脏的搏动。他心大骇。

敌阵有一高阶军官,持重矛冲过来,径击散了尚天雨的剑网。尚天雨单手持剑,力脱,剑竟脱手而去。门户大开。

眼前有放大的矛尖。今日恐怕要死在这里了。尚天雨清醒地意识到。

突然,自身后有一杆银色□□架住敌将的矛,银枪犹如蛟龙,在尚天雨眼前翻动了一下,那敌将胸口,就多了个透明的窟窿。尸身摔下马去。尚天雨惊疑回头,看见一张年轻而威严的脸。

云逸垂目看他,“可伤到?”声音平和,仿佛身边的环绕的敌人,都不放在眼里。尚天雨愣住。云逸身周的有沉沉的压力溢出,那是来自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镇定、从容,对战事收控自信的气度。信任和敬佩,在尚天雨的心中升腾。他用力点点头,“不妨。谢元帅活命大恩。”

“那好,咱们再鼓作气,一力捣了叛军老巢。”云逸大手拍他肩,长声大笑。周围蠢蠢欲动的敌军,竟吓得退了几步。

两人眼中均现出意气风发,云逸弯腰自敌人尸体上拔下一柄长矛,递给尚天雨,“大人须知一寸短一寸险,用这个吧。”

尚天雨欣然接过,在手里抖了个碗大的枪花。转回头,云逸已经跃马在前。身后,无数整甲兵士紧随。

“大人,咱们冲啊。”赶上来的铁卫齐喝。

“冲。”尚天雨胸中热血涌动,他抹一把脸上血和汗,弯身扯敌大旗,扯开一条紧缚肋下。跃马冲入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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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收到大捷军报,正是大战五天后。

一时,朝中沸腾。

刘诩面带喜色,梁相也抛却了心病,对云逸是交口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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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元年。

大齐平内乱,生擒皇叔刘执。岳国见势,亦掩兵回国,以避云帅锋芒。同时,大齐纳秦乞和国书,从此秦国永为齐的属国。

秦国国君楚淮墒,自秦国都城启城,亲捧国书,入齐都面圣。

自此,困扰大齐多年的南北两线战事,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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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新绿丛丛。

于京郊,圣上亲率百官,路迎元帅云逸。

大军停在距离京师三十里处。

京郊十里外,官道。云逸只率铁卫营,着重甲,跪伏道中。圣上车驾由远驶近,后面延绵的,是文臣武将的车马长队。及至近前,文武大臣纷纷下车下马,圣上亲自下金辇,当路中,扶起北路元帅云逸。

“元帅劳苦功高!”圣上一字一顿。

云逸轻撩眼帘,看了一眼新皇笑脸。年轻的面庞里,隐着帝王威严。黑亮亮的眸子里,有笑意,有欢悦,还有对自己着意的打量。他垂下目光,撩重甲,重新跪倒,与身后铁卫齐声诵,“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惊鸿一瞥。刘诩真切地看到了云逸的面容。年轻而威严,征尘未洗,透着煞煞的血腥。却难掩一脸儒雅与庄重。好一个文武双全的栋梁。

刘诩探手,亲自扶起云逸,御赐的佳酿,用玉盏盛着,递次送到每位兵士手中。

云逸双手擎杯,先洒于尘土,以祭国殇。多少青春男儿,血洒边疆,多少家庭,因此失去了儿郎。圣上眼中亦含上雾气。亲把盏。云逸转回身,将第二杯酒,敬身后全体兵士。大家同甘共苦,患难相当,一同浴血沙场,如今终于得胜还故乡。第三杯酒,云逸仰头饮下,铮铮铁甲,随他动作,发出金铁铿锵。战火已熄,却洗不尽心头的沧桑。

于春光明媚下,萧萧的凛然之气,激得一干大臣们心头发颤。此刻,再无人心有旁务,大家齐跪下,与圣上和云帅一同,祷告上苍。赐和平和昌盛于大齐,万代无疆。

☆、偶遇

夜。京城三十里外,云帅行营。

医帐外,有皇城铁卫和禁卫军团团守护。云逸的铁卫远远守在外围。整营军医皆守在帐外待命,帐内,灯火通明。

刘诩坐在尚天雨病榻边,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伤痕累累的身子,皱眉颇紧。

尚天雨伤虽重,但回程时,也算将养了些日子,痛感算是缓和了不少,只是仍不得起身。这会儿,他垂着眼帘,紧咬着唇,不敢看圣上不悦的眼睛。

沉着脸看军医喂他喝了几碗药,苦味让一张小脸皱成了团,在她的注视下,到底也没敢少喝半口。刘诩终于硬不下心,叹出口气。

“今日朕留此犒劳三军,明日,便随我回宫吧,这里到底条件不好。”刘诩伸手替他掖掖被角,叹气。

当着人,尚天雨垂下有些湿的眼睛,千万句话,艰难咽了回去,“是。”

刘诩看他情绪低沉,探手抚抚他光洁的额头,因为喝了药,有一层薄汗铺在额上,灯下,这张生动的小脸晶莹可人,“不如当初就派别人去……”刘诩痛惜。

一席话,简单却暖人,透着真切的挂念,尚天雨心里五味杂陈,别过头,胸脯起伏不定。

“乏了,就先歇吧,明天还有三十里路呢。”刘诩探头看这与以往不同的,异常脆弱的小家伙,轻轻调笑,“往日,这点路可不在尚小侠眼里,不过如今可是寸步难行呢,还须养足精力才好……”

尚天雨脸侧向里面,用力点点头。刘诩对他的别扭轻笑几声,起身要走。

“主上。”尚天雨在她堪走到帐门口时,突然回头。

众军医和侍从,都已经跪伏恭送。刘诩停在门边,回头,“怎么?”

尚天雨半撑起身子,心里沉沉,浑身的伤口绞着劲地疼,却抵不过心中磨厉,他颤声,“主上……”

“歇吧,有话改天说。”刘诩安慰地笑笑,径出门。

尚天雨呆呆看那垂下的帐帘在风中轻轻掀了几下,她却没再出现在门边。半晌,他颓然跌在床里,紧握的拳心里,汗浸。

那日攻城,伤重弥落之际,一众铁卫营兄弟,拼死护他全身而退。

无意中,听他们轻声议论,说自己同他们的云扬管代一样,打起仗不要命……

尚天雨咬唇,不愿再回想当天无意中听到的话语。他若是永远不知道云扬其人多好,永远不知道他同云逸的关系,该有多好。云逸着意把他弟弟藏起来,不让人寻见,必有他苦衷。其实,这也本是云家家事,别人无可厚非。可偏这云姓小将,蒙圣上一再垂询,一副不寻到手不罢休的架势。一个藏一个找,让这小小事件,竟一下子变得如此沉重。

他紧闭上眼睛,云逸于阵中蛟龙出水般的神勇,看护自己时,洒脱又自信的爽朗笑意,在脑中交错映现。自己平生,除主上和师傅,未敬服过任何人,唯有云逸云元帅。

一边是主上的信任,一边是云帅的大恩,尚天雨矛盾万分。云扬,云逸,这本是一条绳上的两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这些日子,心里天人交战,终拿不定主意。若是方才,刘诩再停片刻,恐怕这些话,他也就绷不住,全说了吧。

只差半刻时间。

尚天雨浑身脱力,郁郁陷在病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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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诩于月色中,披长裘立在高坡。远眺天际,又将目光调回身周那些兵帐。这就是云帅的铁卫营。自己日间以犒军为名,不顾群臣劝阻,执意留在此地,实是为了心中那难以排遣的思念。如今,站在营中,仿佛能感受到那云姓小将曾在营中的气息,亲切,留恋,又甜蜜的感觉,让刘诩怅然。

有内侍走来。刘诩轻摆手,“都撤吧。”此处是元帅内营,安全无虞。那队人领命悄然停下,退了回去。刘诩于此刻,不想任何人打扰,只想静一静。

夜风微紧,周遭静寂。正像那日大漠天气。刘诩微紧紧袍子,一柄古朴短刀握在手中。刀锋尖锐,犹有血沁,仔细摩娑,仿佛还余着那少年将军映日笑脸漾起的温度。刘诩弯起唇角,目光远眺,仿佛看见那一人一骑,于大漠深处驰出。

皎皎月光下,衣袂飘舞,长剑穗扬,马跑得飞快,马尾扬起骄健的弧度,快近前了,那少年见得有人,急勒座骑,骏马高扬起两只前蹄,直立于眼前,仿佛从天而降的神骏……

此情此景,仿佛画中,又如日日梦中反复出现的情景。刘诩滞了好一会儿,突然醒悟般地急睁大眼睛。飞驰近眼前的人,如此真实而清晰,她不可置信又极度惊喜。

随风曳起的刘诩的衣摆,将她整个人仿佛带着飞离,于高岗月色下,纤弱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比的坚韧。驰近的少年,看见于月色中独立的她,也惊诧地睁大眼睛,先是愕然,继而惊喜。

四目相对,半晌无声。

他于马上探出右手。那石化般的女子,仿佛有了感应,交付出自己的左手。两只手轻轻触碰,都是一震。

展颜,最坦荡的开心,跃然于彼此的脸上,一如当日在大漠中,映着日光的笑意。他探身,伸臂弯住女子腰。轻轻一带,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飘起来。刘诩只觉身子一轻,就已经跃坐在他身后马背,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一双人一匹马,踏着如水月色,缓辔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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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在帐中处理军务,更漏声由远及近,又渐远去。他放下手中繁务,起身踱到帐门口。外面月已偏,天快亮了。

这一夜,圣驾留在营中,总算是平安无事。明日,送圣驾回京,他也可入京了。想到即将见到家人,想到自己从未谋过面的儿子,云逸心中又酸又甜。回到家,还可见到弟弟与弟媳吧,云逸笑笑,郡主与他家倒是门户相当,总也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好姻缘。

正想心事,晨雾中,亲卫带一老人急过来。

“二爷。”云伯乍一见云逸,激动不已,声音也打着颤。

“元帅,您家派人来了……”亲卫跪禀。

云逸见到云伯也倍感亲切,他挥退亲卫,亲扶起云伯。老人颤着花白的胡须,老泪迷蒙。

“明日就回去了,还跑一趟做什么?”云逸拉他进帐,看老人一身都被晨雾打湿,有些心疼。

云伯喜不自胜地上下左右打量自家二爷,见没伤着,也没累瘦,老心甚喜。他一边坐下喝口茶顺顺气息,一边掏出家信,递给云逸,“二爷,老爷说,请您看了信后,千万要沉下气,别发怒,回家去了,一家人要欢欢喜喜地才好。过后,再好好教导三爷,别又打又罚地,看吓着小少爷。”

云逸听得一头雾水,狐疑地接过厚厚信封。

展开看了几行,脸色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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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浅浅溪边。两个身影并肩席地。面朝着月亮斜下去的方向,静静靠坐了一夜。余辉映照下,两人脸上如水般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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