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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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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忽有幽咽箫声,悠长而轻远,在微风中,呜呜咽咽的箫声,虽低却不凄凉,伴着东方渐明的启明星,仿佛经年老友,在月下互慰离情,又似挚情知已,低低地开解愁肠。
云扬惊了一下,回头,左近一个帐子,有灯光缓和透出。映在帐子上的淡淡身影,长发低绾,一只长箫,有长穗随着灯影轻轻飘动。
箫声渐落。
“郡主,夜深了,睡吧。”有侍女低低声音传出。
“哪里还能睡?把剩下那些文书拿来,”柔和的声音里,透着些些轻盈,“这些都整理顺了,明日,中军帐里……用起来,更顺手……”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云扬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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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主
秦主,楚淮墒。幼时登基。当时朝堂上,强臣环伺,母后垂帘。虽为一国之君,却是处处受制。然秦主淮墒并不气馁。以幼龄,隐锋芒,巧周旋,暗中培植势力,用了十年时间,在自己行冠礼那一年,下杀手处置了权倾朝野的相党,又从母后手中拿回政权,使皇室中兴。这样一个风云人物,也算是一代武王。只是高度集中的王权,让他开始显露出狂燥与刚愎自用,三十年当政,尤其后十年,越发苛政,又与征战数年,终不敌齐人的凶悍,终导致亡国。
此刻,这样的一个传奇帝王,就坐在刘诩的对面。
因是在行宫,二人皆着常服。去除了冠盖的遮挡,两人隔案对望。
刘诩惊诧。对面之人,虽有岁月侵染,却仍风姿卓卓,那绝美异常的面容,若忽略了略略嘴角紧抿狠厉的线条和眉间拧成的川字,倒是与云扬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刘诩惊讶半晌,终轻笑摇头,怪道云扬这小子急着找她坦白。
秦主亦冷眼打量。见刘诩一双眼睛全盯在自己脸上看,先是惊讶,既而失笑又释然,只顾自己走神,全没有一丝受纳国书的动作,不禁气往上撞。虽是亡国之君,到底不容这样轻忽。奈何人在矮檐,他强压气冷冷哼声,却只得又将国书递过去点。
“朕失礼了。”刘诩找回意识,略点头以示歉意。
接过国书,随手递与身后一个老太监,“大齐仍在国丧,不便大典,倒不是有意怠慢。”她看着秦主不以为意微挑起来的眉,那眉漂亮挺秀,只轻轻一动,便让她想到云扬,刘诩闪神间轻轻咳了声,“封号便定为秦王,阁下可有意见?”
听着仿佛商量语气,却只添秦淮墒怨气。他冷冷扭头,不语。
若按规矩,此刻他应以番王礼跪倒谢恩的。刘诩心内苦笑却也不豫逼他过甚。刘诩决定先绕过政事,先解决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她深吸了口气,“听闻秦王意欲与朕联姻?”
秦淮墒眉角跳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望陛下不要嫌弃。”欲再多说些客套话,却是再出不得口,又冷下脸来。
人虽然骄横了些,但清越的声音,肖似云扬,着实异常好听。刘诩的心又漏跳一拍,思想里最柔软处温热起来,她探身,“好,朕允了。并拟将皇后位置留给他。”
“皇后?”秦淮墒吓了一跳。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刘诩,这位大齐女主,满眼亮亮的。
既然是这样,他心中冷笑,咬牙挥手:“来人,着洛儿入内面君谢恩。”
“呃?不必了。”刘诩先一步拦下话头,据报,那位伪楚洛不仅有功夫,还是用毒喂出来的,若是真让他近身,怕是不妙。她不想弄出太多岔头,“人嘛,朕先不急着见。”
“咦?”秦淮墒疑惑。大秦境内耕地同物产,尽归胜方大齐任意调用,这齐主若不是贪图洛儿美色,还有什么能令她所图的,不惜许以皇后重位?正不解间,一直侍立一边的那个老太监,颤颤地走到他面前,跪下,“老奴参见主人。”
秦淮墒未转过弯,疑惑低头细看,不禁大吃一惊,跪在面前的,正是他宫中的何公公,十年前领着宫中好手出来寻楚洛的。
“你还活着?”突见故人,让秦淮墒又惊又喜。他急切间伸手去扶,半途大手却改了道,一把卡住何公公的脖子,冰着声音,“你,你投了齐?”虽是问句,却是先入为主的肯定。公公呼吸受制却不敢反抗,老泪只在脸上纵横。
“咦?”未料他脾性竟如此无常,刘诩“啪”地撂了茶盏。
秦淮墒似从震怒中醒过来,松开手。何公公伤重未愈,萎顿在地。颤抖一边喘息一边伏地摇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洛儿呢?你找到他了?”秦淮墒似又想起什么,陡然一把揪起何公公。
何公公颤抖着拉住秦淮墒的裤角,拼命点头。
秦淮墒欣喜若狂,笑容递出一半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布满寒霜,“他人呢?为何不回来?”大手用力下,咯咯作响,仿佛儿子若在面前,便会一把捏碎了一样。
“……”何公公无言回复,只有落泪。
楚淮墒忿恨地转向刘诩,“定是你们扣他做了质,让洛儿有家不能归,”
“咦?”刘诩扬眉,本预想了秦淮墒应有的各种反应,如今亲眼得见,还是让她噎住。十年前亲手溺死亲生儿子的人,竟然还有脸说这话。
“令世子十年前幸而活命,十年间,成长中多少艰辛,”刘诩铁青的脸,话中带着痛惜的微抖,“楚洛世子已是弱冠初长成。十年间,努力成长,不曾行差走偏,文韬武艺,风采耀目。阁下理应庆幸。”刘诩有些动情。
提及十年前的那场劫难,让秦淮墒被怒火烧热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也让他明白事情远不向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满目肃冷,咬牙,“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诩正视秦淮墒,一字一顿,坚定,“朕,要以正宫之礼迎娶您的独子,楚洛。”
秦淮墒顿了半刻,猛拍案,半条案子都塌落。
“皇后?”秦淮墒切齿,“我明白了,这就是他们寻着洛儿,也隐瞒不报的原因?这就是洛儿离宫十年,却不肯回头的原因?原来……原来……”他全身打着颤,含着忿恨和不甘,“原来我的儿子,早已经背了楚投了齐?”
“阁下莫要污了云扬格操。”刘诩亦冷声。
“哈哈。”秦淮墒仿佛听到了最不堪的笑话,近乎颠狂地扫落桌上物件,厉声,“国家危亡,君父受辱,他在做什么?镇日沉迷在温柔乡里,想着做人家皇后?”秦淮墒怒极反笑,状似颠狂,“逆子,堂堂男儿,却做女子跨下尤物,也甘之如怡?若知今日,朕十年前,就该溺死他。”
“住口。”刘诩终于震怒。
楚淮墒傲然,“我大楚,亡国亡地不亡魂。若是让吾儿仿肖妇人……”他赤红着眼睛,逼视刘诩,“还不若就此毁了我楚家祖宗祠堂还要更便宜些。”
“你……”刘诩拍案,楚淮墒眼神更冷。
刘诩沉吟。秦地是诗书礼仪发祥之地,虽然大齐少讲繁礼,刘诩却也知道子不言父过的道理在秦主看来,该是天经地义。这秦淮墒知道云扬在敌国十年不思回家,立时就炸了。若知道云扬还做了敌国的铁卫将军,更与自己私许了终身,还不知会怎样呢。弄不好,这无父无君,不忠不孝的罪名,真会给揽到云扬头上。
她倒是不介意这些虚名,大齐本来马上江山,讲究不多。但她这会儿从秦淮墒的反应中,突然意识到一事。在云扬骨子里流的是秦人的血,他是否一样如自己般不在意呢?
她抬眼扫过秦主铁青面色,明白此刻再谈立后,实非好时机。
两人不约而同地用茶遮脸。
冷了半晌,秦淮墒松下气,“那逆子……现在何处?”强压住的怒气里,含着对儿子久别重逢的渴望。
话音里的松动,刘诩倏地握紧手指。若是这会能父子相见,恐怕事情应该都有回转余地。可云扬早就表明不想相见的。即使云扬在,刘诩也会遵他意愿。
刘诩痛惜之下,叹气,“他,此刻不在行宫……”
楚淮墒果然再次拍案而起,罢了,只当这逆子十年前已经溺死了吧。他冷笑,“我的儿子,是随我从大秦一直到这儿来的。现就在门外,如果是因为相貌丑陋,举止粗俗,入不得陛下的眼,我这就带回去。若您要以后位相迎,也只能是他。至于您说的那位,我倒是不认得。”
他大步走到门口,冷冷道,“她母后虽死得冤枉,却至死不渝。若她知道她最爱惜的儿子,是这样忠于君父的,便是在九泉之下,也要再死一回,以谢祖宗了。”
言毕,再不停留,甩袖大步走出殿去。
刘诩霍地站起身。
“不……”一直萎顿在地的何公公,以为刘诩要唤人拘押秦主,突然奋力跃起,却一口血喷出来,再次萎顿。
刘诩忙蹲身查看。今天之事定得累得云扬日后难为。若是连何公公也保不住,自己真没脸再见云扬了。
“不要害我主性命……”何公公挣着单手扣住刘诩手腕,眼角瞪裂。
侍卫冲进来,把何公公按下。
“救活他。”刘诩疲惫地站起身,不想再多语。
人被抬出去,室内安静下来。刘诩看着眼前塌了一半的条案,方觉腕上刺痛,抬手看,才见方才被握处赫然有乌青指痕。她苦笑着摇头,齐和秦,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两国,即使秦亡了国,他的子民也会一直仇视下去。此回试探秦主,虽说结果并不好,但幸而此刻云扬不在跟前,不用面对这些疾风骤雨。刘诩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当在风波波及到云扬前,想尽法子把障碍一一消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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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处理完政事,回到寝宫里。暗卫送进来些文件。
刘诩翻看了一会儿,竟看见一篇云扬早年完成课业时做的一篇赋。自己自与云扬相见,便着人搜集一切关于云扬的资料,先前看到的几遍旧作,让她爱煞。大齐不似楚国,文风颇为翔实,少见华丽。而这篇赋,阅后竟是融合了齐和秦文风,清新秀雅,又切中时事,实是不可多得。刘诩爱不释手地默诵了数遍,喜悦间,推开晚膳,执笔,和赋一篇。文成,已经是黎明。叫进暗卫,让给西山大营云扬送去。
“秦主都安顿好了?”刘诩问。
那暗卫正是去京城官驿护送秦主到行宫来的,他点点头,“是。秦主安置在梅园,外围是暗卫的人。”
刘诩淡淡点头。“他可有什么动静?”
暗卫自然明白这个“他”所指,“户锦一路上十分消停,到了行宫,也很听从安排。”想到那身水紫色云锦,暗卫补充,“属下赶到驿馆时,他好像正要进宫……”
“做什么?”刘诩倒是愣了一下。
“初选。”暗卫言简意骇。
“噢……”刘诩恍然,算算时日,也该是大选启动了。
“户锦将军很急着请见陛下。”暗卫补充。
。
“且在梅园后院,择个小院落,圈禁吧。”慎言传讯中,也提到过户锦想见她的事,她觉得还不到见的时候,也有不想见的心理,倒是圈起来,眼不见为净。
“是。”暗卫退出去。
宫娥为刘诩罩上最后一层绞金盘龙的外袍,她起步向外走。外间已经候着几位新进提拔的大臣,见她出来,纷纷见礼。
这几员武将,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中层将领,颇有能力,也忠心。这几日京中户海被圈禁,梁相一党不出意料,并没有因此事而发难,倒是越发慎重。分散在几处囤兵,都被刘诩方的兵马隐隐围住,却没有刀兵相向。
刘诩听罢汇报,频频点头,还是他们之前分析的准确,那几处私兵,怕是除了少数几个高级将领,其余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大齐在编的军士呢。毕竟谋反之名,梁相一党还是不愿意背负的。只是为了抗衡平氏才准备下来的。现今自己继位,这一支军事力量,反而不好自处了。若能处理得当,倒真能像云扬他们所料,兵不血刃,或以最小代价,便可完全收编。
想到远在西山大营的云扬,刘诩心意又转了转。不过,没容她多溜号,一拨拨大臣们,开始进来议事了。刘诩十分勤勉接见,这些新近提拔的大臣,干劲充足,想法也新颖实际,只是初上手,还有些工作不太熟悉。不过她相信,再过些日子,便可一一培养成熟,到时自己便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倒是与慎言初建隐营时的情况很相像。手底下一穷二白的慎言,拼着一股子劲,到底是把遍及全国上下的情报网建立起来了。想到此,刘诩干劲也更足了些。她打点起精神,朱批的御笔更加遒劲有力。
☆、试探
西山一处山坳。前后有密林遮掩,后面只有一条野兽踩出的弯曲小路。先锋营从今晨开始,驻在此处。云扬就在此中。
此时已经是黄昏,正是埋锅造饭的时间。云扬当风半蹲半跪在一块天然的石桌前,把看了许久的地形图合卷上,又展开早上收到的书信。
一队巡哨正经过,远远地冲他打招呼,有相熟的,还凑过来与他打趣,“参军读家信呢?”有人哄笑,“莫不是相好的传来的情信?”
大家见云扬也不恼,就有人呵呵笑着,玩闹着抢信。
一个副将一手隔开他们的起哄,粗声大嗓,“抢啥抢,是情信呀,金贵着呢,弄坏了可要耽误云参军找媳妇。”众人轰然大笑。
云扬也同他们笑在一处。他从小便在军营打滚,几天来他很自然地融入在这些人中。参军职位不高不低,军士们对他也毫无抵触与戒备,而云扬行事间的果敢和细致,很快就在军令上得到了军士们的敬佩和响应。就连刘肃老王也不得不承认,当初云扬的坚持还是对的。
众人说笑几句,就巡哨去了。目送他们的背影,云扬出了会神。目光又调回手中。薄薄的几页信纸,是今天中午传给他的。那是远在行宫的那人亲笔和的一篇赋。初见这篇文章,眼睛就湿了。
他回想着方才众人的玩笑话,不禁也笑了。若说这是情信,可是连一个情字都找不见,看起来,就像是神交已久的文友,互通作品鉴赏。可就因为是不加矫饰的情谊,才让人愈加动容。云扬珍视地捏紧那薄薄的信纸,抬目凝望天边火红落日,眼底,心上,映出的,都是刘诩漏夜不眠的,对自己的——挂念。
营中炊烟袅袅,战马低嘶。云扬垂头,在这落日下怔了好长一会儿,又重新蹲跪在石头前。
回信。
手已冻僵,砚也成冰,墨迹亦含着冰凌。云扬呵了呵冷得不太听使唤的手指,提笔,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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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
凌晨,蓝墨亭带着一队人在行宫巡哨。远远看见偏殿已经升殿了。议事的大臣们按序依次进去面圣,出来时,都是神色匆匆地去办差了。蓝墨亭凝望了一会儿,心中叹气。想到云扬走时,时间太急,甚至无暇和他辞行。自入行宫以来,蓝墨亭负责近侍陛下。从他的角度看,若说前方战事紧,急遣云扬奔赴,倒更像是因为这一班圣上新进的心腹重臣的到来,圣上有心把云扬藏起来一般。想到当时云逸也是这样藏人,蓝墨亭不禁有些气闷,难道云扬这样一个光彩的孩子,却是这样见不得光吗?
绕过正殿,顺小路,曲曲折折地来到偏静的一处,正是梅园。这会梅花都凋了,只有虬枝在风中倔强伸展。蓝墨亭站在梅林边,扫目巡视了一番明卫、暗卫的所在。整个梅园,倒是隐了不少人,却静得风声可闻般。
梅园,正是秦主淮墒幽禁处。
有暗卫飞身过来,无声地单膝跪在蓝墨亭身前。蓝墨亭摆摆手,身后巡哨的铁卫皆无声退出林子,别处巡哨了。此处幽闭,圣上严旨,除了他和圣上暗卫及少数禁卫,其余人是不准靠近的。别人只当圣上严谨,蓝墨亭却明白原因。初见秦主时,那肖似某人的面庞,让他也吃惊不少。那一刻,蓝墨亭也不得不承认,知道云扬是秦国皇子和亲眼见到云扬父皇所带来的震撼,后者明显大于前者。二人放在一起,不用别人介绍,便也猜出他们的关系了,这大概也是刘诩为什么要把云扬藏起来的原因吧。
“秦王如何?”蓝墨亭询问。
“回大人,秦王倒安静。”那暗卫简洁应,“户锦将军每日仍晨起练功,平日只在房中看书,不曾有异动。”暗卫抬起头,顿了一下,“他……仍请见陛下。”
蓝墨亭眉头亦皱了皱。
两人相对片刻,蓝墨亭终是叹了口气,“我去吧……”
暗卫似是松了口气,瞬间飞遁而去。
蓝墨亭顿了顿,心里骂了句臭小子,便折返方向,向梅林幽深处走去。
梅林幽深,有早春的残雪,灰蒙蒙地,在地面上留下一块块印迹。蓝墨亭踏着半湿的残叶,缓步前行,耳边,剑气声愈清。他驻下步子,眼前一片小小开阔地,当中,一个素色的身影,裹着银白色的剑影,在风中舞得正盛。蓝墨亭抿唇站下,剑影纷飞下,他缓缓闭目,耳边仿佛听见金戈铿锵,战马低鸣。
剑声一顿,蓝墨亭倏地睁开眼睛。那舞剑的人已经收势,一手倒扣着剑,背在身后,转过身来,朗眉星目,挺直的鼻梁,澄澈的面庞,漾着蓬蓬的英气。正是初至行宫,便被解兵权,禁独院的南军将军户锦。
“大人。”户锦见到蓝墨亭,眉不经意地挑起。他的眉尾微微上扬,飞扬中又带着柔和,此刻,那含着希冀的澄澈神色,让蓝墨亭一下子想到了自家的云扬。
想到要对这样的户锦说些什么,蓝墨亭神色暗了暗。
户锦瞟了一眼蓝墨亭神情,便瞬间明白了今天希望的落空,他顿住笑,歉然点头,“倒是有劳大人了,在下明白了。”
蓝墨亭心里拧了拧,不禁又暗骂方才那个暗卫臭小子,户锦每每这样知情懂礼又通透,倒叫人心中时时不忍。
“将军且缓缓心情,陛下此刻不动户老侯爷,便是暂时无事了。”蓝墨亭似有所指地看着他。
这话似是安慰,实则私授了讯息。被禁此处,除了一两名仆役,户锦能见到的,也就蓝墨亭一人。外面消息被封得铁桶一般;突闻此话,户锦先是一愣,继而中规中矩抱拳,“谢大人良言。”
蓝墨亭笑笑,心道好一个机警的户锦。便也不再接话,只笑着看他。
户锦僵了僵,垂头片刻。再抬头,“父亲……安好?”这话终问出口,虽逾矩也入情。
蓝墨亭暗点头,自己只用话轻轻一点,他便警觉,还用话反来试探。果然谋定即动,习惯反守为攻,不拖泥带水,不愧南军赫赫有名的人物。
“安好,现在京中圣上赐的宅子里。”蓝墨亭笑着点点头。
户锦眉动了动,“驿馆南军?”
探问军机?不过也正是目下最关键的问题,“移往皇城禁卫大营,目前安好……未得将令没有异动。”蓝墨亭知无不言,
户锦松下口气。两个问题,除了让他了解外界情形,更加证明了他方才的大胆推测。不禁慨叹圣上好筹划。扣住父亲,却召即将入宫大选的自己先入行宫,想动身当日,自己甚至还穿着大选的礼服。此举,让他们无论京中还是行宫里都不得动作。入了行宫,却又晾着不见,囚得铁桶一般。待自己焦虑难安时,却才遣来蓝墨亭权当使者。这逼到绝路上后闪现一线生机,可是最熬人性情。圣上把握人心的手段,还真是深不可测。
户锦心中反复计议,不禁凛然握紧拳心。若是今日自己鲁钝不察,怕是明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他凝眉半晌,缓缓道,“大人,户锦自幼便随父亲在战阵中历练,所以……”
“所以,户锦自小便明白,若处于不明的危险中,坐以虚待,不如起而奋争。”声音似是追忆。
蓝墨亭知他意有所指,淡淡笑道,“果然是奋争了。”
户锦一震,“户家并无不臣之心,外祖父梁相他也是一心为了大齐……”
“朝堂上与梁相之事,圣上会有定夺。”蓝墨亭轻声打断他。
户锦怔了怔,也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歉然垂头。
蓝墨亭见他为难神色,心中亦替他着急,此刻,圣上肯对他用半点心思,便是日后户家十分的机会,户锦若仍犹豫,于圣上那,便是再难挽回。“户将军。”蓝墨亭低声唤他。
户锦抬目见他焦灼神情,哪会不明白蓝墨亭心意,低声,“大人,户锦……是想窄了。”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音,倒像一个委屈的弟弟。
蓝墨亭忍不住拍拍他手臂。家国事,是男孩子该当的,为难也是责任。户锦无论多年轻,也是南军成名的将军,户家唯一男嗣,陛下寄希望的臣子,该当得起也必须当得起。
户锦缓缓闭目,沉了好一会,艰难咬唇,“好吧,……五处私兵,是早年留下,并无叛国勾当。如今……外祖父也是骑虎难下。”户锦郑重,“大人,那数万子弟,也都是大齐子民呀……请代禀陛下,户家,两代为国镇边,南军上下亦都是大齐军兵,我们愿为大齐兴盛,尽心力,献生命,求圣上给予三分信任,两分眷顾,臣只得一分机会,会用生命去证明户家的忠诚。”
蓝墨亭亦动容。户锦终于给出了陛下要的答案。他为户家,甚至为梁相争取到的东西,恐怕比他将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果如陛下料定,传言户锦狂傲不羁,内里却是至孝至信的人。宁陷进自己,也要救父亲;宁亏待了自己,也不愿身边的人受牵连,这样的性子,在战场上便会成为战功卓越的名将,可是若说在这勾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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