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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医疗系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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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直截了当的威胁,直接让余婆子闭了嘴。

至于那个油罐里被人搀了巴豆油也不知道、险些闯祸的胖厨子辛磊,虽是不知情,但行事不谨,让鲍五钻了空子,革一个月银米。

柳娘子试菜时尽职尽责,发现了菜肴不干净,避免了一场祸事,赏银三百两。

这几件事处理完毕之后,众仆妇全数退出,代善等才从围屏后走了出来。

重新坐定后,贾母起身低头,向代善告罪:“太爷,都是我无能,才让这些刁奴如此作耗!”

元春等人也只得跟着起身。

元春心里微微一叹:我就说嘛!打长辈的脸这种事,只能由我来做!谁家媳妇敢这样打太婆婆、婆婆的脸啊?不想混了是吧?!

代善倦怠地叹息一声,觉得这两日发生的事、今日听到的这些话,足足令他老了十岁!心老!

“算了,有些事也怪不得你。”他朝贾母摆摆手,直接略过这一节,“都坐下说话吧!元丫头,你今日让我们来听这些,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计较?”

“正是!”元春微微点头,“长辈们待家中这些奴才一向不薄。我听说府里这些丫头,吃穿用度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好。略有些脸面的管事,比那寻常财主家的日子还舒服。我明白祖宗们厚恩重赏,原是希望养些忠仆出来,却不想许多小人是记罚不记赏、畏威而不怀德的!因此,治家如同治军,不可一味宽恩厚赏,也当令人有所敬畏戒慎!这样才能令行禁止,家风清明。不知太爷以为如何?”

“赏罚分明,的确是治军之道。若以此治家……”代善捻着胡须,思索片刻后,长叹一声,“或可试试。”

他其实并不想把家里搞得像军营。可刚才那些刁奴的那些话,那些行事作为,让他不由得灰心。

昨日鲍五在宴席上下毒,元春拎出了一个林之孝家的;昨晚顺手一抄,就抄出了几个上夜时吃酒聚赌的婆子。今天,元丫头只问了两件事,随随便便一审,揭露出的真相就已令他胆颤心惊。在元丫头没有查问之处,还有多少阴暗龌龊隐在一派繁华的景象之下?这个问题,代善有些不敢想!

府里厚恩重赏,就养出了这么些个东西?代善便觉得心灰意懒,觉得自己和府里的无数恩赏,已尽数喂了白眼儿狼了。

他心中思索:以前只觉得元丫头福缘匪浅,今日一看,才发现这丫头的心智也非同寻常。

也难怪!当初,元丫头以从四品女官之身入宫,入宫时皇上对她很是忌惮。可不到一年时间,皇上竟为了她跟朝臣磨缠了许久,说服朝臣让她在太微殿献书,还封了她个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的“一品尚医”。这中间,也不知有多少故事!

如今,元丫头既然对家中之事有些想法,她也不是行事鲁莽之人,不如就让她试试,看看成效如何。

若成效好,既可除荣府之弊,也可彰显元丫头的治事之能,对她的婚事有莫大好处。若成效不好,趁着自己还能动弹,也可描补描补,对荣国府、对她也都是有好处的。

元春便道:“要想令行禁止,第一,这‘令’必须要简洁明白,不可含糊不清;第二,赏和罚必须要分明,功大功小,赏多赏少,不能随心所欲;第三,必须让这些人学会负责任。”

代善点头微笑:“有道理。你有什么计较,就直接说吧!”

元春便从旁边拿出一卷纸来,对代善等人说:“这是我初步拟定的荣府家规。还请太爷过目,请大家一起斟酌。”

贾珠、贾琏连忙各牵一侧,对着代善展开。

代善看时,那上面写着《荣国府家仆管理办法》。

代善扫了一眼,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不由得一笑:“元丫头念吧!念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元春就开始念。

第一部分内容,就是家仆的考选。贾家原来的办法,丫头也好,男仆也好,要进府当差都是托关系走门路。

比如原著中柳家的想把柳五儿塞进宝玉房中,就想走芳官-宝玉的门路。又比如晴雯那个极不成器的表哥多浑虫,就是赖家的见晴雯不忘旧,把多浑虫收买进来做人情的。

这样的家仆选用方法,中间有多少情弊自不必多说。更加严重的后果是:这会导致家仆之间拉帮结派,家仆质量良莠不齐,带坏一府的风气。就比如多浑虫的老婆,不知在府里上上下下勾搭过多少人。说她是公共汽车都是轻的,大约应算是地铁。

“……我这个考选家仆的法子,是每年一次。想进府当差的,无论小厮还是丫头,都得先过考选这一关。首先,得看此人身体是否健康,健康者才有被录用的资格;其次,得看此人有何特长,有特长者优先择用……”

第二部分内容,是家仆的培训制度。贾府现在的家仆培养方法,是大丫头带小丫头,教多教少,全看大丫头的心意,这其实是不利于培养人才的。

“……新家仆进府之后,先不急着分到各处当差。而是先用三个月到半年时间,对这些家仆进行集中的礼仪、规矩和特长培训,各项礼仪、规矩,务必要让他们记清楚、背明白。培训结束后,再进行一次考核。合格的才能入府当差,不合格的再接受一轮培训,若仍不合格,则不予选用。培训这些家仆的师傅,都选用府里有才有德的老人儿,月钱可略高一些。除非府里有大事,这些师傅通常不做别的,只管训练家仆之事,教得越好,越得重用和奖赏。这样,可避免‘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顾虑……”

第三部分内容,是家仆的岗位管理。调整现在的家仆分等制度,实行岗位层级制度和岗位责任制度、相应的奖惩制度。

“……各处的头目,管着事,也要担着责任。若手底下的人出了岔子,他们也要承担管理责任。这样,他们才可多尽些心……”

第四部分内容,是考评和奖惩措施。

“……对于勤勉尽责的家仆,当重用和赏赐。有大功者,或服侍多年而又无过或少过者,可允许他们脱籍为民;若不愿脱藉,也可换成相应奖赏。对于那些每日混吃等死之辈,可逐出府去,让他们自去醉生梦死。有大过者,也不必打了,直接发卖。也免得府里家仆人多为患……”

第五部分内容,是家仆的监察制度。

“……选几个品行端正之人,组成一个巡查小队,监察家仆中不合规矩之事。比如这上夜之人饮酒聚赌之事,难不成要主子每天去巡查监视?那也太累了。把这个职责交给巡查小队,主子们也可省些心。若有什么不规矩之事主子已经查到了,巡查小队却不曾有报,则问巡查小队失职之责。另外,为防巡查小队的人以权谋私,众家仆也可直接向主子举报巡查小队的不法之事……”

等元春洋洋洒洒地介绍完,连代善也有些懵圈:管理几个家仆,也要如此繁琐?

贾珠却笑道:“祖父,大妹妹这套管理之法,似是脱胎于朝廷制度。这家仆考选,便似科举抡才;这岗位管理和考评奖惩,便似京察外察;这巡查小队,便如朝中御史了!”

代善一想:果然是!便道:“就按元丫头这套办法试一试吧!内宅之中,由元丫头负责;外宅之中,由珠儿和琏儿负责。”

他目光柔和地看了看贾珠和贾琏,轻声说:“古语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如今年纪也半大不小了,不如先学着齐一齐家、练一练手,日后再说为朝廷效力的话吧!”

64。刁奴难对付

跟代善等商议好了家仆管理办法之事后,元春就去见了便宜娘,摒退了众丫环,单独向王氏说了鲍五当众供出周瑞家的收了银子之事。

“那鲍五说:太太打发赖家余党时,他曾给了周瑞家的三百两银子。后来周瑞家的告诉他,那三百两银子太太留下了二百五十两,赏给了周瑞家的五十两。太太因此才容下他的……”

王氏听了,气得直捶胸口,大骂道:“我就是钻到了钱眼里,也不至于为了区区二百多两银子,就把这样一个祸害留在家里!”连声叫人把周瑞家的拿了来。

元春却叫人去“传”了周瑞家的来。

又安抚王氏:“太太别生气了!如今真相如何尚未可知,你还怀着孩子,别动了胎气!我今日不让太太去听审,一是怕太太累着了,二也是怕太太气着了,伤着了孩子。来,深呼吸……平心静气……”

王氏剧烈地喘息了两下,就按照元春的指示做深呼吸,以平复自己的情绪。

等她气息略平复了一些,她突然转头,目光灼灼地问元春:“你可信我?”

元春微笑道:“我自然信的。我把这事告诉太太,只是想着那鲍五既然当众供出那样的话来,太太总要问一问周姐姐,好给太爷和老太太回个话。”

不多时,周瑞家的便一脸惨白地进来了。进来后,脸上堆着笑,问王氏:“太太找我?”

啪!王氏一巴掌拍在炕几上,满脸怒容地断喝一声:“跪下!”

周瑞家的吓得浑身一抖,忍不住膝盖一软,便跪下了:“太太息怒!你还怀着身子呢,万不可动气!”

元春站在旁边,也轻轻拍了拍王氏的肩膀,怕她肝火太旺,伤着了孩子。

王氏勉强压住了火气,把元春转述的鲍五供述说了,问周瑞家的:“你有什么话说?”

“太太,我冤枉啊!”周瑞家的连连磕头,“那个鲍五就是个杀材!他连人命都敢害,毒都敢投,他的话,如何信得?他死到临头了,不过随意攀诬,太太若信了他话,岂不是中了他的计?我跟随太太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太太还不知道么?便是偶尔有些私心,也不过是巴结讨好一下主子们,是万万不敢做出这等事来的!”

其实,鲍五送给周瑞家银子的事,是有这回事的。但数量不是三百两,而是二百两。周瑞家的收了那银子,已给女儿添了嫁妆。她既然收了鲍五的银子,就没有把她看到鲍五与赖家三姐关系匪浅的事告诉王氏,王氏一丝儿风声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去打发一个鲍五鲍六的?

当时周瑞家的想着:鲍五虽然与赖家三姐关系匪浅,但现在赖家已经完蛋了,鲍五自然不会死守着赖三姐不放,自然会另配一个人。她再被鲍五几句好话一说,二百两银子一送,便当此事无关紧要了。

但此时,周瑞家的又哪里敢承认自己收过鲍五的银子?

反正那鲍五犯了死罪,已经被送官。若自己一口咬定是鲍五攀诬陷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自己傻乎乎地认了罪,那才真是全完了——便是太爷老太太不治自己的罪,太太也饶不了自己!

所以,在鲍五投毒案发,周瑞家的听到风声以后,就已经打定了主意:那二百两银子的事,咬死不认!

“你说鲍五是随意攀诬,为何他不攀诬别人,只攀诬你?”对于她的辩驳,王氏并不相信。

周瑞家的趴跪在地上,磕头道:“太太明鉴!此事我当真不知,或许……或许是我无意间得罪了他也未可知!”

她打定了主意装死到底,连看到鲍五与赖三姐举止亲密的事也继续隐瞒了。免得言语间露出什么破绽来,也免得太太怀疑自己不忠,说那样重要的事之前也不曾禀报过!

元春看不到周瑞家的的脸,难以通过她的眼神表情,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便对王氏说:“太太,周姐姐也是你身边的老人儿了。还是让她起来回话吧!”

王氏气怒未消,疑心未去,便不答话,不太想让周瑞家的起来。

周瑞家的略等了等,听不到王氏的声音,便道:“多谢大姑娘求情!我还是跪着回话吧!”

“无妨的,你起来吧!”元春直接越过王氏,让周瑞家的起身——这又是女儿和媳妇的区别了!媳妇是万万不敢这样违逆婆婆的。

王氏瞪了元春一眼,却也没有反对。周瑞家的就从地上站起身来,却仍然小心翼翼地躬着身。

“周姐姐,你去给太太拿个靠枕来。太太坐了这许久,怕是腰有些酸。”元春继续放松周瑞家的的警惕。又伸手在王氏的几处穴位上轻轻按压,问王氏舒不舒服。

周瑞家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脸上多了些笑影儿,十分殷勤地去拿了个靠枕来,给王氏垫在腰上。

嘴里还不住口地奉承说:“太太真是好福气呢!出生名门,又嫁入这样的好人家,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自不必说。最难得的是:过门不久就一举得男,再二年就儿女双全。如今儿女渐渐大了,可以帮着当家理事了,太太才又怀了胎。这会子上有老太太体贴,下有大姑娘看顾,太太竟不用操半点儿心,只管安心养着胎。还有比太太更福气的人么?太太这一胎生下来,若是个哥儿,必定像大哥儿那样聪明俊秀,前途无量。若是个姐儿,虽未必有大姑娘这样的福缘,也必是有些造化的……”

元春暗叹:这周瑞家的可真会奉承人啊!不愧是专管跟着太太奶奶们出门的人。

王氏将靠枕垫在腰上,享受着元春的按摩,又被周瑞家的这样一奉承,不由得气怒全消。但对于周瑞家的的疑惑,她仍未打消。

“你自己说说,那鲍五为何要攀诬你?你若说不明白,就自己去庄子上种地吧!”王氏仍问周瑞家的这个问题,语气却已轻缓了很多。

周瑞家的无奈,只得绞尽脑汁地想:她究竟哪里得罪了鲍五?但不管她说多少鸡毛蒜皮的事,她始终不曾说过她撞见鲍五和赖三姐举止亲密的事。

元春观察着周瑞家的的神色,见王氏正在闭目思索,便突然问道:“那鲍五说,你曾经撞见他与赖三姐举止亲密,你还因此取笑过他们,可有此事?”

周瑞家的一惊,神色中出现了几分慌乱,露出一点不知所措来。

可死不认账的心理建设,她早已做得极牢,不过是眨眼之间,她就已经稳住了心神,矢口否认:“哪有此事?大姑娘,不知那个杀千刀的鲍五还编了哪些瞎话?还请姑娘告知一二,也好让我有机会辩驳辩驳,不至于被人冤死了都不知道!”

王氏这才睁开了眼睛,却已错过了周瑞家的那短暂的慌乱之色。

元春却把周瑞家的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已了悟:周瑞家的在撒谎!

周瑞家的的确曾看见了鲍五与赖三姐举止亲密,也曾取笑过他们,这才导致赖大不得不让赖二带走遗本,而不是把遗本放在代善的眼皮底下、藏在更隐蔽的鲍五那里。这也是鲍五憎恨周瑞家的、憎恨便宜娘,从而想在便宜娘的生辰宴上下毒的最重要原因。

而这件事,周瑞家的从始至终,哪怕是刚才,也是守口如瓶。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周瑞家的的确收了鲍五的银子,隐瞒了鲍五是赖家余党这件事!那笔银子虽未必是三百两,但必定是存在的,也不会是小数目。

这周瑞家的以权谋私不说,还打着便宜娘的旗号,让便宜娘背锅,着实可恶!

但此时自己却不能揭穿她,免得便宜娘被气坏了,也免得事情闹出来,便宜娘在太爷、老太太那里,在全家人面前丢了脸——这就是所谓的投鼠忌器了。

但是,一定要给周瑞家的一个教训才行,免得她以后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无天!

“就这些,没有别的事了!”元春淡淡地说。

周瑞家的暗暗松了一口气,拿帕子抹了抹眼睛,开始诉起苦来:“太太,大姑娘,不是我说嘴。历来大家子中,像鲍五这样调三窝四的刁奴最是可恶了。皆因他们不安份,弄出多少故事来……”

元春给气笑了:这位周姐姐可真能贼喊捉贼!她也是刁奴中的一员好吗!而且,她这心理素质也够好的!怪不得能把女儿嫁给古董商,能够专管着跟太太奶奶出门的事呢!真是人才啊!

王氏审周瑞家的审不出什么,就带着周瑞家的一起去见代善和贾母,元春也跟着。

代善安抚道:“一个刁奴几句挑拨离间的话,政哥儿媳妇不必放在心上。”

不管那鲍五所言是真是假,代善都打算只当它是假的。王氏那陪房若真有问题,相信以元丫头的心智,自会料理明白而不让政哥儿媳妇难堪。不痴不聋,作不得阿翁啊!

贾母也跟着代善安抚了王氏几句。

从荣禧堂出来,王氏便对元春说:“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我有丫头们侍候着就行了!”叫周瑞家的也回去歇着。

元春便笑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周姐姐不如先回去吃饭,吃完饭再到荣庆堂来一趟!有一些田地庄稼收成之类的事,我还想请教一下周姐姐呢!”

王氏笑着走了,也不多问。

周瑞家的顺利过关,正暗自得意呢!见元春这个眼看着在贾家越来越举足轻重的人也要请教她,不由得脚步都有点飘,嘴上一迭声地答应了。

元春一笑,不动声色地回到了荣庆堂。

王熙凤正在等她,看见元春就匆匆迎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元姐姐,你好厉害!三言两语,就让那个鲍五招供了!简直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太威风了!”目光中满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之意。

元春瞪了她一眼:“你去偷听了?”听审的名单中,可没有王熙凤。

王熙凤咬了咬唇,耷拉着脸作可怜状:“对不住嘛……我实在太想知道元姐姐会怎么对付那种坏奴才了!我……我听完审就回来了……我保证不把今天听到的话说出去!姐姐姐姐姐姐~~~别生气嘛~~~~”她抱着元春的手臂,拖长了语调撒娇。

元春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是王熙凤吗?!这是“凤辣子”吗?!她她她……她居然在撒娇!

“好好好!我不生气!你放开我!”对于这样的亲密,元春的内心是拒绝的。

又歪缠了一会儿,王熙凤的脸色渐渐沉静下来,幽幽地念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元春静静地看着她。王熙凤念这几句台词的神情,可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有何可笑之处了。

“元姐姐,这些话,你今日总算明说了。而我,也早就信了!”王熙凤的眉间,浮起了几抹哀愁,“元姐姐叫我读史,这阵子,我也一直在读。越是读,我越是相信:世间真是有因果报应的。”

她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戚夫人争宠,日夜啼泣想要高祖易储,这是因;吕后在高祖薨逝后,以残暴手段报复戚夫人母子,这是果。吕后的报复手段太过残忍,行事太过刚硬,这是因;她唯一的儿子惠帝忧郁早逝,这是果。卫太子被诬身败,他的孙子却登上了皇位……桩桩件件,若说冥冥之中没有因果、没有报应,可能吗?”

元春微微一叹:“凤妹妹能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

从文学的角度来说,元春觉得,曹雪芹安排王熙凤这样一个角色其实是大有深意的,算是对“人善被人欺”这句话的一个回应。

瞧!若说那些善良的姑娘们是“人善被人欺”,所以才命运悲惨,可王熙凤是个心狠手辣、行事无所顾忌的人啊!她敢把对她起淫‘心的贾瑞玩死,敢把来抢老公的尤二姐斗死,可到最后,不也同样命运悲惨吗?

原著中这样的对照,在金陵十二钗中不只这一组。无论是逆来顺受的,还是精明志高的;无论是清高孤傲的,还是圆融世故的;无论是以泪洗面的,还是乐观开朗的;无论是安份守节的,还是乱‘伦通‘奸的……到头来,谁又能逃得过悲剧命运、凄凉结局呢?这样,才更能印证红楼女儿“无论善恶贤愚,无人能逃悲剧命运”的“万艳同悲”之世界本质。

但从情感上来说,元春并不希望王熙凤成为这样的对照组,最后不可避免地滑向悲剧命运的深渊。

社会大环境要改变是很难的!哪怕带着金手指,元春也不知道在这样一个“万艳同悲”的世界里,自己究竟能改变多少。但她希望,自己至少能扭转身边这些女子的命运轨迹。

王熙凤眼中隐有泪光。她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面向元春,深深一福:“元姐姐的教诲之德,妹妹必定终身不忘!”

元春将她扶起来:“凤妹妹无需如此。”

王熙凤站直了身子,勉强对元春笑了笑:“我离家这许久,有些思念父母了。过几日,等琏二哥哥生辰之后,就想回去住一阵子,也好在父母膝下尽一尽孝心。姐姐定的那个家仆管理办法,可允许妹妹抄录一份?”有些事,她不能再逃避了!

元春摇了摇头:“这份家仆管理办法,效果如何还很难说,还是等我试验好了再说吧!”

她那份家仆管理办法,移植了一些现代人力资源管理的概念,放在这个时代,谁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呢?

饭后,周瑞家的很快就来了。

她已换了一身衣裳,脸上有些喜气洋洋的,走路都带着风。

元春将她让到房里,摒退了左右,淡淡地说:“周姐姐,你那个做古董生意的女婿,待你女儿还好么?”

周瑞家的不清楚她这样问的目的,只得含糊地答道:“托主子的洪福。我那女婿也甚是老实,不敢待我女儿不好。”

“老实未必,不敢却是真的!”元春微微一笑,“你是太太身边得用的人,你那女婿只要不想失去你这座靠山,就不敢对你女儿不好。但周姐姐可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在府里失势了,甚至……被打发了,你那女婿又会如何对你的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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