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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医疗系统-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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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目光一扫,视线掠过在场众人,已将大家的神情看在了眼里。
他叹息一声,对鲍五说:“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拨离间,当真是死性不改!世间刁奴,怕也莫过于此了!”
“还有你们!”他转头扫了一眼贾母、贾珠、贾琏等人一眼,“一个刁奴三言两语,就让你们脸色大变……难不成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耳根软到如此地步,当真是……都老大不小了,能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吗?”
当真是家门不幸啊!代善心里无比惆怅:元丫头如此心智,为何不是男儿呢?
贾母连忙站起身来,不敢说话。贾珠、贾琏连忙起身告罪:“孙儿糊涂!”“孙儿知错了!”
代善有些倦怠地伸手朝他们按了按,示意他们坐下,不想当着族侄、族侄孙和奴才的面,让他们下不来台。
元春不得不为贾母等人解围,便问那鲍五:“那后来呢?你如此无所顾忌,怕是那赖三姐已经死了吧?赖三姐和赖尚荣应该是不会入狱的,难道你不曾照应过他们?”
毕竟那赖三姐并没有入府侍候,赖尚荣又是良民的身份,他们俩年纪也小,应与案情无涉,按例是不会被收监的——除非代善买通了官府陷他们入狱。
以元春对代善的了解,既然他选择将这些人送官,就会干脆做得坦荡磊落无比,绝不会为了陷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入狱,平白多留一个把柄给政敌。而顺天府的人又不是傻蛋,一方是国公府,另一方是国公府的奴才,错又全在奴才。该偏向谁,他们心里门儿清。根本不需要贾家交待什么、打点什么,他们自然会在律法范围内,对赖家有罪之人从重、从严处理。
听了元春的话,鲍五仿佛又被戳中了肺管子,几乎暴跳如雷:“我当然照应过他们!太爷将赖家人送到顺天府后,顺天府知府略过了过堂,便将赖三姐和赖尚荣放了,让他们听候传唤,将其余的人收了监。赖家人的金银细软、一应梯己早就被贾家搜走了。赖三姐和赖尚荣身无分文地被放出来,还是我跑前跑后,给他们赁屋子、买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家伙什儿……”
说到这里,鲍五有些说不下去了。有一种惨痛,在不断啃噬着他的内心。
赖三姐和赖尚荣虽暂时安顿了下来,但赖家还有一大家子陷在牢里。赖三姐要照顾侄儿,要探视,要打点狱卒……她从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并不知道如何省钱度日,那银子便花得淌水似的。再加上鲍五为了保住贾家的差事,不至于没了进项,又塞给了周瑞家的二百两银子。赖大给的那笔钱,和鲍五自己的一些积蓄,很快便见了底。
偏偏赖尚荣从小娇惯,身子骨也不结实,经过那一阵的惊吓和流离,生活条件又出现巨大落差,后来就渐渐生起病来。鲍五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能常去照应。赖三姐在钱财耗光、侄儿重病缠身之时,就匆匆接了一笔聘礼应急,并答应七日后过门。
鲍五再去探视时,正是赖三姐出嫁之日。他想阻止赖三姐嫁人,可一则拿不出那笔聘礼,二则赖三姐不同意。赖三姐说他仍是贾府的奴才,娶了她会就被贾家的人忌惮,她不想再连累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上了花轿,嫁给了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花轿走后,他在赖三姐住过的宅子里大醉了三日。酒醒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元春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但是,那赖三姐用光了你的钱,却不肯嫁给你!对吗?”
鲍五激动地说:“她也是不得已的!她也是被逼的!如果贾家不搜走她的私房和金银细软,她又怎么会落到那步田地?贾家家大业大,却强抢了一个弱女子的钱财,与强盗有什么区别?!若不是走投无路,她又怎么会嫁给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元春恍然大悟:鲍五憎恨贾家,这应该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了!但赖三姐的私房和金银细软,归根结底,也是她父母兄弟从贾家捞的。那种情况下,贾家又怎么可能还把这些钱财给赖家人留着?
“所以,赖三姐嫁的那个人,不是个好人?”元春继续挑他的话头。
“好人?他连人都不是!他就是个畜牲!连畜牲都不如!”鲍五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在三姐刚过门时对三姐好了两日。可没过多久,他竟逼着三姐在家里接客,做那暗门子的生意为他捞钱。三姐先还不从,后来那杀千刀的竟然给她下了蒙汗药,找了三四个人来,把她……”
“三姐万念俱灰,只得勉强从了。每天熬着日子,只求把赖尚荣照顾好,盼着将来把一个好模好样的侄儿还给哥哥。后来,赖尚荣竟没有熬过来,病死了!三姐……三姐草草葬了赖尚荣之后,就……就上吊死了……”
说到这里,鲍五便似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跟泪人儿似的。
元春忍不住叹息,用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额角。
这个赖三姐,也是一个很悲剧的人物。在原著的世界里,赖家吸着贾家的血一步步壮大,赖三姐的日子大约也会过得不差。而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救了代善,让赖家的盘算落空,她的命运也跟着发生了大逆转,落到了如此地步。
这个世界的女子,就是这么悲摧!
不管她们是贤是愚,是美是丑,是善是恶,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她们的一切荣辱悲欢,都是由“父”“夫”“子”这三个角色决定的。父、夫、子荣,她们便跟着沾一点光;若父、夫、子遇到祸事或者自己作死了,她们也就跟着跌落尘埃,无论如何挣扎,也无力改变自己的根本处境。不是她们不想自救,而是这个世界的社会规则,女子所受的思想和精神束缚,不会给她们自救的机会,甚至不会让她们产生自救的意识。这就是白乐天所说的:“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就比如这赖三姐,所嫁非人。她所能想到的、所能采取的自救方式,也不过是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已。
虽然《红楼梦》原著坑了,但金陵十二钗的悲剧命运,却可以从前文中推断一二,她们谁不是对命运充满了无力感?
她们所能做出的一点点反抗,也不过是像惜春那样弃世出家,或者是像赖三姐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而已。
原著中,不管宝玉配不配得上林妹妹,但林妹妹与宝玉有情无缘,生死相隔,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却是事实!这就是爱情的悲剧。
而作为女配的宝钗呢?宝钗或许曾对宝玉有过绮思,但当宝玉明确表达出对仕途经济的逃避和不屑时,宝钗就知道她跟宝玉不是一路人。在搜捡大观园之后,宝钗就搬出去了,完全不想再跟贾宝玉多接触。可最后,她大约还是嫁给了不爱她、不欣赏她,她也不爱、不欣赏的贾宝玉。两个互相不喜欢的人最终成了夫妻……这,大约就是婚姻的悲剧了!
还有“机会算尽,反算了卿卿性命”的王熙凤,“枉与他人作笑谈”的李纨,“终陷淖泥中,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的妙玉等等,谁又不是悲剧呢?
越是聪明灵慧的女子,越是品貌出众的女子,当这种无法扭转的命运悲剧降临时,那种惨痛就越加强烈。这就是悲剧文学所说的: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越是美好的东西,被撕碎时,悲剧的色彩越浓烈、越揪心!
红楼女子,无论贤愚,无论长幼,无论通达还是贫窘,无人能逃悲剧命运!这才是《红楼梦》这本书的核心吧?这才是红楼世界“千红一窟(哭)”“万艳同杯(杯)”所指吧?
元春觉得:红楼女儿的悲剧,真不是某一个或某几个女人造成的,而是整个社会大环境造成的。真的不需要通过抹黑另一个同样命运悲惨的女人,把自己喜欢的角色洗白成完人。
63。令行禁止
代善轻咳一声,对鲍五说:“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贾家对赖家已经够宽大了!不过是把他们送官治罪。顺天府把赖三姐和赖尚荣放了,贾家也没有说个不字。除了搜走赖家从府里贪墨的钱财以外,从未曾迫害过赖家人分毫。那赖三姐会死,一怪她识人不清,二怪她那相公无品。你要报仇,也该找那杀千刀的王八蛋才是!”
鲍五哈哈大笑:“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已被我毒死了!他既死了,接下来当然要找贾家报仇啦!”
他已经完全不在意会被判什么罪了。心里甚至隐隐盼着被判了死罪,好到地下去与三姐相会!
毒……毒死了?!众人无不悚然一惊。
鲍五狞笑道:“我用的也是巴豆油!那个王八蛋可没有大姑娘这样的本事,直接用毒油炒菜吃了,而后便狂泻不止!给他瞧病的那个大夫本事稀松,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只当那王八蛋是感染了时疫,开的药半点作用也没有,生生让那王八蛋泻死了!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说到这里,鲍五大笑不已,状似疯魔。
元春收敛住情绪,将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又将帷帽前的薄纱放了下来,免得别人看出来。轻声说:“把鲍五带下去,带着人证物证,送官吧!”
鲍五被带下去了。代善等人坐在原处,周围一片寂静。
贾珠心中把元春刚才审案子的过程回忆了一遍,敬佩之情如浪涛般汹涌澎湃。不由得想到:这就是所谓的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大妹妹一板子未打,便说得那个刁滑无比的鲍五主动招供,比那些只知严刑逼供的糊涂官强了不知多少倍。这份本事,当真有苏秦张仪之能。可惜,大妹妹竟是个女儿家,不然定可成为一代名臣,自己附其骥尾便是了。嗯,有时间,定要向大妹妹请教请教这其中的关窍。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诚不我欺也!
贾琏也在思索刚才元春审案的情形。问道:“大妹妹怎知那赖三姐和赖尚荣不会入狱?”
元春微微一笑:“我是女儿家,不必读圣贤书。在得授医术之前,就爱看些杂书,朝廷律例,也曾研读过一二的。”
顿了顿,她又说:“大哥哥和二哥哥有空的话,也可以研读一下朝廷律例。一则知法才能守法,二则人心之险恶,那些案件中体现得最是淋漓尽致。闲时多读些案卷,也可多了解一点人心人性,遇事多长个心眼,不至于一派天真傻得无可救药。”
代善只略一思索,便直接拍板:“元丫头说得有理,珠儿和琏儿都去读些律令判例。若不能多长些见识,多留个心眼,做了官也是糊涂官,草菅人命的可能远大于为民申冤的可能。”
贾珠已对元春十分服气,躬身应了。
贾琏恨不得切了自己的舌头:叫你多嘴!叫你多嘴!他倒不是不服气元春,而是看见书本就头痛。当然,练武、读兵书也让他十分头痛。
贾敬在旁边听了,看了一眼贾珍,也道:“珍儿也一样!多读些律令判例。”
心中暗道:我就不必研读那些东西了,改日得向元丫头请教一下“天道”上的事!那两只被他不断填喂丹药的鸭子,现在越来越没精神,恐怕离死不远了。贾敬心里对方士之术的信心和兴趣越来越淡,对元春所说的“天道”,兴趣却是越来越浓厚。
贾珍脸上苦得能拧出汁儿来,却只得应了。
代善心中微微一叹,又问元春:“还有事吗?”
元春微微向他躬了躬身:“案子审完了。接下来,该处理家务事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换个地方吧!都是些家务琐事,太爷、老太太还有两位哥哥若有闲暇,不如就在屏风后面听一听。敬大伯和珍大哥若是忙着,就请自便吧!”
让代善等隐在屏风后,是为了让那些刁奴说话行事少些顾忌,免得她们有些话不敢说出来,达不到最佳效果。让这些人看看刁奴是如何欺主的,没有坏处。
代善面上无喜无怒,捻了捻胡子,说道:“好,我就听一听。”
贾母是内宅名义上的最高管理人,自然要听一听的;贾珠、贾琏见代善要听,他们自然也要听一听的。贾敬也腆着脸说要听一听。他不走,贾珍自然也不敢说要走。
于是,原班人马换了一间屋子。元春高坐在主位,郑复家的立在一旁侍候;贾代善等人隐在旁边的围屏后,听元春处理家务。
首先被带进屋的,是林之孝家的。
元春问她:“昨日宴会之前,我把厨房交给你管理时,是否说过:除了在厨房做事的人,不许放任何闲杂人等进入厨房?”
林之孝家的已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那鲍五混进厨房投了毒。如今见元春问她的罪,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直磕头:“大姑娘饶了我吧!原是我猪油蒙了心,让那个杀千刀的鲍五几句好话一说,就心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大姑娘饶了我罢!”
元春淡淡地说:“我说过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厨房,鲍五几句好话一说,你就把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将他放进了厨房。如此说来,鲍五的话,比我的话更管用了?不如我将你赏给鲍五,你就认了他作主子?”
林之孝家的大骇。那鲍五自己就是个奴才,如今似还犯了杀人罪,就是个杀材!若大姑娘一怒之下拿自己作伐子,真将自己赏给了鲍五,那自己可就没脸见人了!
她不由得涕泪纵横,磕头求饶不迭。
贾母在围屏后听了这声响,心有不忍。可看了看代善,想想代善才说过她耳根太软,便硬生生忍住了,一句话也没有说。这是荣国府的内宅家事,代善和贾母都一言不发,贾敬、贾珍、贾珠、贾琏等人当然更是不会多嘴了。
元春又问林之孝家的:“不如你说说: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何在你这里,鲍五的话就比我的话更管用?你若是说得我心服口服,我就饶你,如何?”
林之孝家的原不是善辨之人,此时又心慌意乱,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急得满头的冷汗答答答地落下来。
“你说不出来,不如我来猜一猜。”元春淡淡地说,“虽然我说过不许闲杂人等进厨房,你也答应了。但在你内心,你却并不认同我的话,觉得我是在小题大作。你并不认为让闲人进了厨房是多么了不得的事。这是其一。我说得可对?”
林之孝家的心中思绪翻腾,觉得元春似乎说得对,又似乎说得不对。
她慌乱地辩驳:“不是的!我很敬重大姑娘的!”大姑娘是遇仙之人,又是朝廷钦封的一品尚医,我怎么会、怎么敢轻视大姑娘呢?!
“我不怀疑你敬重我,但那只在医术上。若是医术上的事,你大约会从心底里信服我。可论到管家……”元春微微勾了勾嘴角,语气中带着些讽刺的意味,“我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以前从未管过家,却胆敢把家里许多旧例都翻过来,让你有诸多不习惯。你嘴上虽不敢说什么,可你心里是不服的。或许你还隐隐盼着我出点什么岔子,好证明我是错的,对吗?”
林之孝家的慌忙摇头:“不是!我没有!”心里却忍不住隐隐发虚。
“你不承认也无妨。我继续来猜别的原因。”元春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带着些嘲讽,“其二,你觉得放了鲍五进厨房,我也不会知道,你却可以卖给鲍五一个人情,结一份善缘,将来或有用得着的时候。这就是所谓的瞒上不瞒下。我说得可对?”
这一回,林之孝家的不摇头了,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当时,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我猜对了?”元春讽笑道,“你当着府里的差,拿着府里的银米,却不将主子的话放在心上,只惦记着怎么卖人情,怎么与其他奴才相互勾连,串通一气糊弄主子。林之孝家的,你当的好差啊!”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并不严厉,但那种带着淡淡嘲讽、不紧不慢的语调,却似有极其强大的精神压迫力。让贾珍、贾珠、贾琏等人也忍不住心里一颤。
林之孝家的精神已接近崩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磕头求饶,说自己知道错了。
元春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对林之孝家的教训已经够了。从今以后,对自己的恐惧或许就会深深地烙印在她心里。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退下去吧!你回家禁足三天,好好反省一下。另外,革林之孝家的三个月银米,降一级听用。”元春直接宣布了处理结果,不再折磨林之孝家的那脆弱的精神和神经。怕万一把她吓出个好歹来,自己的名声大约就能止小儿夜啼了!
林之孝家的浑身虚脱般地退下去了。
昨天上夜时喝酒聚赌的一干婆子被带了进来。鲍五和林之孝家的那摊子事,她们都听到风声了;刚才林之孝家的那副模样,她们也都看在了眼里。她们早已心中打鼓,因此一上来就认错求饶。
元春并不理会她们那些言不由衷的求饶话,只说:“府里给月钱,原是叫你们来上夜的。可你们却在上夜之时喝得醉醺醺的,还聚众赌钱,上的什么夜?既然这样,你们就各人回家去,不必再当差了!也免得耽误了你们吃酒赌钱。”
工作态度严重不认真!白拿钱不干活不说,还带坏府里的风气,造成恶劣的影响,直接拿她们开刀祭旗得了。
林之孝家的虽有私心,但好歹办事能力还是有的,直接开了有点浪费人才。
而这些上夜的婆子们基本上都是缺少专业技能的,除了一把子力气别无长处。如今,她们连这把子力气都不肯好好出,还留着她们干什么?
那些婆子原想着林之孝家的也不过降级、革银米,自己等人应也没有大事,最多受点罚。却没想到,她们被直接革了差事!一个个吓得连连磕头求饶,又不断拿眼睛去睃为首的一个婆子:你不是说无事么?现在出事了,怎么办?
为首的那个婆子也是这次聚赌事件的头家,人称余婆子,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也是上夜婆子团队里的资深人士。
对于元春的处理意见,余婆子表示不服:“那林之孝家的放了鲍五进厨房,险些酿成大祸,也不过是降了级、革了三个月银米。我们不过略吃了几口酒,也没有酿出什么祸事;赌几个钱,也不过是为了熬困。哪里就罪无可恕了?”
元春微笑道:“你们累教不改,自然罪无可恕!上夜要经心,不许吃酒,不许玩牌赌钱……这样的话,老太太管家时不曾说过吗?太太管家时不曾说过吗?我之前约谈的时候,不曾说过吗?你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那话说出来,一个比一个更显得忠心。可实际上呢?上头主子查得严些,你们就收敛几日,私底下骂主子是太岁夜叉。上头主子查得松些,你们立刻又放肆起来,背地里嘲笑主子是软蛋糊涂虫。奸滑至此,还觉得自己是好人么?”
那余婆子见元春连她们私底下说的话都知道,心里暗惊,却仍是嘴硬:“大姑娘要给我们扣罪名,也要有些证据。我虽然不成器,好歹也是服侍过先头太夫人的。如今太夫人去了,我也年老不中用了,竟被你这样的小辈随意污蔑欺凌!”
她坐倒在地上,呼天抢地地撒起泼来:“我要到祠堂哭太夫人去!她老人家当年对下头的人有多好!唔唔……一再说我们为奴不易,只有重赏的,从没有重罚的!唔唔……没承想她一去,这些后辈一个比一个铁石心肠、狼心狗肺,把我们这些服侍过她的老人儿贬了又贬,如今还喊打喊杀的!唔唔唔唔……早知如此,我不如随了太夫人去,也省得受这零敲碎打的罪……太夫人啊!你在地下睁眼看看啊!看看我们这些你素来心疼的人,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啊……”
听她这般撒泼,其他几个犯事的婆子趴跪在地上,垂着头,心里暗暗快意。
元春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品着茶,静静地听着余婆子哭闹撒泼。
郑复家的几次想喝止余婆子,可看一眼元春的神情作派,又看一眼元春的作派神情,生生忍住了。
屏风后的一干人等,也只敢时不时地睃代善两眼,留心着他的脸色,谁也不敢插嘴说什么。贾母的神色尤其复杂。
对于余婆子的撒泼行为,没有人劝解,没有人安抚,没有人喝止,更没有人来拉扯推搡、喊打喊杀。满室之中,只有余婆子哭闹叫喊的声音在回荡。余婆子这独角戏唱了好一阵儿,渐渐有些唱不下去。哭也哭不出来了,呼天抢地又呼累了抢疼了,她便只能拿帕子捂住脸干嚎了。
元春这才淡淡地说:“余婆子,你这作戏的功夫也太差了!哭了这半天,手帕子还是干的。不如我借点茶水给你,帮你把帕子浸湿了?”哭戏,不是人人都能驾驭的啊!
“噗!”“噗!”“嘿!”
屏风内外,有几声低低的笑声响起,没笑出声的,也大多勾了勾嘴角。余婆子连嚎也嚎不下去了!
元春便对郑复家的说:“革了余婆子的差事,永不录用!其他人的差事也都革了。你们若还想回来当差,三年后再考吧!”
职场准入制度,岗位考核制度,是必须要建立的了!绝不能任由那些“有脸”的奴才,把什么破烂货都往府里拉!荣国府又不是垃圾回收站的!
考?这是个什么情况?其他那些聚赌吃酒的婆子不明所以,但见余婆子那样撒泼都没能讨得了好,也不敢闹什么了。
元春又对余婆子说:“你要去祠堂哭太夫人,那也由得你。你若哭得好,哭得我高兴了,我便送你一家去给太夫人守墓,成全了你对太夫人的情意。若哭得不好,哭得我不高兴了,我就叫了人牙子来,挑一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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