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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拐圣僧-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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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月升抖机灵似的双手合十,学着闻远正儿八经的口气道:“贫尼法号月升。”

闻远微微皱眉:“这不是与曲施主的闺名重合?”

曲月升眼睛一亮,惊喜的道:“你还记得我的闺名啊!”

她记得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没想到闻远却用心的记下了,这是有戏的节奏啊!

“……”

闻远博闻强识,素来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个名字自然不是难事,但记住了人家姑娘的闺名总归容易引起误会,便没搭话。

曲月升不想他为难,开朗的道:“其实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啦,圣僧要是觉得顺口,施主就施主吧。唔,对了,咱们去藏经阁吧。”

闻远却摇了摇头:“藏经阁路程稍远,再过不久便要用午膳了,一来一回恐来不及,出家人过午不食,曲……姑娘也记得注意时辰。”

曲月升默默低下头,好掩饰失望的神色:“那就不去了么?”

大概是她的失落太明显,闻远竟然于心不忍,主动道:“午饭过后,贫僧还会去藏经阁阅览经书,曲……姑娘可以同往。”

第二次了,仍然没好意思叫出她的法号,闻远也颇为窘迫。

曲月升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好啊,那我们说好了,可不许放鸽子!咱们几时出发?”

她说“咱们”的时候太过自然,连闻远都觉得理所当然。他正想说自己通常午时两刻开始看书,却注意到月升眼下有一圈浅浅的阴影,应该是第一次做早课没睡好之故,便把到了嘴巴的午时咽了下去:“未时一刻,贫僧在禅院门口等候姑娘可否?”

“好啊好啊。”曲月升欢乐的点头,像偷瞄大人脸色的小孩子似的看了闻远一眼,颇为不舍的道:“那,我先回去啦?”

“等等。”闻远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颇为别扭的塞给曲月升:“这个拿回去擦罢。”

曲月升抬手看了看:“这是什么啊?”

闻远转过身,脸上微微泛起红晕:“紫金活血膏,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

曲月升彻底呆住。

她的脚伤是假的,可闻远的关心却是十足的真诚。见惯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相府千金,此刻竟然因为一瓶不值钱药膏感动得双眼泛红。她抬头飞快地偷看了闻远一眼,从他手上抢过小瓷瓶,飞快地跑了出去。

“……”这是方丈师叔让贫僧送的,据说要加在住宿费里。曲施主跑这么快干嘛?

☆、藏经

曲月升抱着一瓶药膏,傻子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嘿嘿傻笑之余,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不再勉强自己,爬起来坐着等时间。

以前看电视剧,古代人都是用铜壶滴水来计算时辰。不过现在没有铜壶——很可能有了铜壶曲月升也不会计算,不过她知道未时大约是现代的下午一点到三点,这个时候日头会偏西。

曲月升想了想,忽然把窗户打开了——她就用最原始的方法,看天色来确定时间。

她坐在窗前,双手撑住下巴,虔诚的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每移动一点点,她就会开心的不得了。

大概是看久了就眼花了吧,曲月升总觉得太阳、蓝天、白云都是圣僧的影子。光芒万丈的太阳是他的气度,湛蓝无垠的蓝天是他的胸怀,聚散离合的白云是他的目光,温暖和煦的微风是他的笑容……

忽然,门外传来古朴沉闷的钟声,一声又一声,在耳畔振聋发聩,仿佛须弥真言一般发人深省,让迷茫已久的人忽然福至心灵。

“未时到了!”

曲月升“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提起裙摆就往外跑。还没出院子,隔了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红褐色身影,她猛地放慢了脚步,学着印象中大家闺秀的样子走起了小碎步,但又嫌步子太小走路慢,忍不住又快步前行。远远看着,倒像是小跑似的。

出家人沉稳,所见女子大多也是同样古板的比丘尼,走路讲究步伐稳健,踏地无声,连每一步的距离都有严格的规定,从没有曲月升这样碎步小跑的,虽然是穿着同样的灰色僧袍,却如此的明艳活泼,宛如萦绕在佛像前纷飞的蝴蝶。

“曲姑娘,不必如此着急。”闻远语气淡然,下意识却上前走了几步。

小跑过来的曲月升堪堪收住脚步,在他面前停下,气喘吁吁地道:“圣僧,你等很久了么?”

其实约定的时间是未时一刻,曲月升一听见未时钟声响起就跑了出来,为的就是不让闻远等,却没想到他还是早到了。

因为一路小跑,她额头已有一层细细的薄汗。闻远微不可察地低叹一声,从衣袖里拿出一块灰色的僧帕,手掌平摊,把帕子摆在曲月升面前,道:“贫僧也只是刚至。”

曲月升明显楞了一下,小鹿眼滴溜溜一转,飞快地抢过手帕,歪着头问了一句废话:“给我的?”

闻远从容的点头。

她不可置信地深吸一口气,好像怎么努力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只能赶紧用帕子挡住脸,想遮住即将喷薄而出的傻笑,却遮不住一双因为笑意弯成了月牙儿的阑珊妙目。

闻远浅浅一笑,清爽的仿佛山涧微风,手上拈起一个菠萝花指,在曲月升眼里是如此的从容淡然,宁静安详,在他面前,好像莲灯上宝相庄严的佛陀都会黯然失色。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竟然傻傻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圣僧,你笑起来真好看。”

闻远拈指行了一个佛礼:“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柯迦叶(1)。”

话间,他已经转身往前走,渐渐与曲月升拉开距离,红褐色的袈/裟被风吹得鼓起,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寂寥。

曲月升回过神来,小跑追上他问:“什么意思啊?”

闻远稍稍放慢了步调,耐心地为她讲解:“刚才那段话,讲述的是佛祖拈花一笑的故事。灵山会上,大梵天王以金色菠萝花献佛,并请佛说法。可是,如来佛祖一言不发,只是用拈菠萝花遍示大众,从容不迫,意态安详。当时,会中所有的人和神都不能领会佛祖的意思,唯有佛的大弟子——摩诃迦叶尊者妙悟其意。破言为笑。于是,释迦牟尼将花交给迦叶,嘱告他说:吾有正/法眼藏,涅椠秒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转之旨,以/心/印/心之法传给你。”

“啊……原来是这样。”曲月升怕闻远笑她没有佛缘,于是假装自己听懂了的样子,却不知自己拙劣的演技根本逃不过他的慧眼。

闻远不动声色的继续讲解:“其实,佛祖释迦牟尼这里所传示的,正是一种相顾无言的心态,这种心态至为安详,静谧,调和,美好,是不能用任何语言和行为来打破的。而迦叶尊者却正好能与佛祖心有灵犀,妙悟其意,故能受佛正/法眼藏,传佛心印,为禅宗初祖。”

“哦……原来如此。”曲月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嗯,这回是真懂了。

闻远颔首低笑,不同于方才宁静祥和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曲月升也在偷笑,不过她笑的却是佛祖与迦叶尊者的心有灵犀。大概只有真正心心相印的人,才能如此精准的妙悟其意吧,难怪人家能成为禅宗初祖。唔,这算不算……腐眼看人基?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双手合十,默念:我等俗人,佛祖勿怪勿怪……

藏经阁建在浮屠塔的最顶层,却并不像武侠小说中写的那样神奇,它既没有藏着《易筋经》这样的武功秘籍,也没有住着武功天下第一的扫地僧。它仅仅就是个普通的佛塔,甚至还有些破烂,门外随便派了两个小沙弥值班,里面堆满了古旧的佛经,反而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图书馆。

高塔里的阶梯又高又陡,闻远在前面引路,曲月升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拾级而上。红褐色的袈/裟,灰白色的僧鞋,就是她在藏经阁里最直观的视觉印象。

绕过密密麻麻的书架,尽头放着桌椅笔墨,可供人阅览小憩。曲月升深吸一口气,好像空气中都弥漫着安定祥和的味道,掉漆的书架,古朴的经书,隐隐流露出一股源远流长的佛家气韵,让人莫名心生宁静。

闻远在最里面的书架停下,低声问她:“之前可有读过什么佛经?”

曲月升下意识也把声音压低,像是生怕冒犯了佛祖:“囫囵吞枣的读过观音……啊不,是什么波罗蜜心经,还有《金刚经》,不过经书里的意思一点也不懂,也不知道算不算。”

她越说越心虚,心里早就敲起了小军鼓——圣僧该不会因为她对佛法不慎了解,就不给她引渡了吧?

闻远沉吟了一会儿道:“曾听曲姑娘说过《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句子,不若就从《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开始学起?”

曲月升自然无异议地点头。

闻远从书架上选出一本《心经》递给曲月升,引着她在书桌前坐下,又道:“曲姑娘可以先说说读《心经》心得,或有疑惑处,可以与贫僧交流一二。”

“心得啊……”曲月升拉长了尾音,显得有些心虚的抬头,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着闻远:“大概是觉得……它的字最少?”

闻远被噎了一下,继而在桌上铺开了笔墨:“既然如此,曲姑娘便先从抄经文做起吧。”

“啊?”曲月升莫名想起了小学时代的罚抄,只觉得右手隐隐作痛。

她红唇微张,水润的胭脂微微泛光,就像婴儿温暖的小脚印踩在心口,徒然让人生出万丈柔情。闻远别过头去,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曲月升还以为他是失望,慌张的道:“抄就抄啊,我最喜欢抄佛经了。”

闻远微微颔首,正襟危坐的开始阅览佛经,嘴上仍道:“若有不理解处,尽可说与贫僧。”

曲月升假装自己很内行的点点头,拿起墨锭磨墨。幸亏穿越前古装剧看得多,她磨起墨来还是有模有样的,还真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不过一拿起毛笔,曲月升就体会到了装哔遭雷劈的感觉。

她写的这是什么鬼?那一手行云流水的正楷字呢?眼前只有一张被墨水化的乱七八糟的纸,上面凌乱的笔画叠在一起,丑的就像一坨粑粑屎……

作为一个文科妹子,曲月升用现代的水笔写的字还算能看,可一换上了软体毛笔,这狗爬字是决然不能见人的。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把繁体字抄成了简体字,不过这也并没有区别,因为她的鬼画符……并没有人认识。

专业鬼画符的假道士曲月升悄悄撇过头偷看了闻远一眼,但见他正襟危坐,双手自然地打开在佛经两侧,神情庄重,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心思并不在佛经上。已经到了嘴边的求助又咽了回去,曲月升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他在烦恼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解(1):出自《五灯会元》,灵隐寺普济编集,后文对其的解释翻译摘自网络。

清早发章节发现被锁,我还以为自己稀里糊涂写了什么的不该写的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许多佛经内容都是屏蔽词,也因此打了许多斜杠,请小天使见谅。最后面无表情的送晋江一个“呵呵”,希望它自己体会。

☆、烦恼

“你又发呆了。”不知何时,闻远的视线已经从佛经上移开,转向曲月升,原本微皱的眉头自然的舒展开来,宛如新春的抽枝嫩柳。

曲月升后知后觉的收回视线,颇为心虚地低下头。

闻远沉吟片刻,食指在雪白的纸张上轻轻敲击:“抄好又特意以墨汁化之,可是遇到了什么疑惑?”

“啊?我没特意……”后知后觉的曲月升立刻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抬起来偷偷看了圣僧一眼,然后飞快的垂下去。

闻远恍然大悟,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纸上那歪扭难辨的一大块墨迹——所谓大家闺秀,相府千金的字,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曲月升等了很久都不见闻远开口,只能再次抬头偷看,恰好对上了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她下意识也嘿嘿一笑,眼角弯出一个羞涩的弧度。

“曲姑娘是不善文墨?”

曲月升诚实的点头,想了想又觉得太掉面子,画蛇添足的补了一句:“我不是文盲啊,只是字丑而已。”

闻远忍俊不禁,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常来寺里偷吃的小老鼠,他心中一动,拿起一支笔蘸了些墨,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方方正正的楷体——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的字骨力遒劲,点画爽利,下笔如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风范,就算是曲月升这种完全不懂书法的人也能看出写了一手好字。她歪着头偷笑,一双黑溜溜的小鹿眼直勾勾盯着闻远,像是能滴出水似的,满满的崇拜都直直写在眼睛里。

闻远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急急地放下笔,低声道:“你跟着写一遍。”

“啊……哦。”曲月升学着闻远的样子拿起笔,可是用惯了水笔的人换成毛笔,怎么握怎么别扭。好不容易抓住了笔杆,还没来得及写第一划,一滴墨水就已经等不及的滴下来,又污了一张纸。

曲月升扭过头,无措的望着闻远,湛黑的瞳孔映着盈盈明光,莫名让人舍不得责怪。

“不要紧,再来一次。”闻远耐心地拿起笔给曲月升示范:“笔杆放在拇指、食指、中指的三个指梢之间,食指在前,拇指在左,中指在右下,下笔的时候注意要把笔尖提起来。”

曲月升点头照做,一提起笔,竟然还真有几分写毛笔字的样子,可惜写惯了硬笔的人突然换成了软笔很难习惯,下笔就忍不住发抖,一句话没写完,字迹歪歪扭扭,墨滴的到处都是,一张纸又毁了去。

这回她没好意思再看闻远,只是憋着嘴悄悄低头,准备接受来自圣僧的嫌弃。

闻远轻叹一声,认命的又换了一张纸,握起笔吩咐道:“拿着。”

曲月升乖乖握住笔,闻远这次却没有放手,而是指尖上移,握笔在曲月升手指的上方:“握笔要再上去些。”

隔着半寸的距离,曲月升都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连带着她的手也暖烘烘的,手心里很快就积出了汗渍。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放松些,却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这是专属于闻远的味道。

曲月升顿时小脸涨红,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

“怎么了?”见她迟迟不动,闻远侧着头问,却发现这小姑娘怎么跟兔子似的,字写的不好而已,怎么竟然连耳朵都羞红了?

“没……没什么。”曲月升低着头结结巴巴的答,手中的笔杆稍稍上握了些。

闻远手指使力,带着她的手把笔尖移到纸上,沉着的下笔,在雪白的纸上勾勒出清秀的墨迹:“写横笔画时,笔尖先向右一些,然后就势向左上逆锋——即往反方向写在纸上。写竖勾笔画时,笔尖往下轻轻的顿一下,笔锋略向中回,然后轻轻勾上去,便可提笔收回。”

他话音一落,一个工工整整的楷体“摩”字便跃然纸上。

“会了么?”

曲月升嘟着嘴,眼角微微下耷,颇为委屈的看着闻远:“怎么会这么快,写字得练啊,哪里是口头教几句便能成大书法家的。”

闻远轻笑一声,直白的戳穿了曲月升的小心思:“曲姑娘是怕贫僧笑你笨吧。”

曲月升瞪大了双眼,不满地鼓着气,心中抱怨道:知道你还说出来,怪不得当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

闻远到底是圣僧,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从善如流道:“不过曲姑娘说的也颇有道理,是贫僧急于求成了。”

“本来就是。”曲月升认同的点头,也算出了一口气。

闻远哑然失笑,却一点儿生不出责怪之意,只觉得小姑娘脾气可爱。他继续道:“那再写几个字试试。”

“嗯。”曲月升乖乖点头,顺着闻远的劲儿在纸上勾画,不多时便抄完了《心经》的第一段,虽然写个别字时还是有些抖,总体却比之前好上了太多。

“好棒啊!”曲月升颇为兴奋地道。

闻远不找痕迹的放了手:“你自己再试试。”

曲月升轻咬下唇,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闻远坦然一笑:“曲姑娘很有天赋,比贫僧第一次写的字好看多了。”

曲月升眼睛一亮:“真的么?”

“出家人不打诳语。”

曲月升又笑眯了眼,信心十足的拿起笔接着往下写,这回虽说不是鬼画符了,不过比之前闻远带着写的字丑了太多,字体歪歪斜斜不说,每个字的大小都不一,让人想起了小学生刚开始学写字的样子。

好不容易堪堪写完了一句,曲月升叹着气放下了笔,一双大眼睛没精打采的半垂着,仿佛比美失败的孔雀。

“可能我在这里真的只能算个文盲吧。”她想起当初小侯爷的退婚就是因为她没文化,现在圣僧肯定也这么想,说不定以后都不会理她了。想到这,曲月升沮丧的都快要哭了。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闻远低声念出她方才写的内容,定睛看着她,浅浅一笑:“写的不错。”

曲月升瞪大了眼:“你……你不嫌弃我是个文盲啊?”

闻远摇摇头:“曲姑娘很好。”

很好,是哪里很好?还是什么都好……但从字面上来说,这句话实在很容易让人心猿意马,可是配上圣僧光风霁月的神色来,却让人觉得多想一点都是亵渎。曲月升低下头,双颊涨得通红:“哪……哪有啊,圣僧惯会鼓励人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乌黑的鹿眼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闻远循循善诱:“再写几句试试,下笔要坚定有力,手不要抖。”

“好!”

曲月升喜滋滋的拿起笔,按照闻远说的要点一笔一划的写,渐渐的可以把字收小,笔画也不再颤抖得厉害,虽然还是笔锋全无,但起码能让人认出写了些什么。在闻远的鼓励下,她也是越写越得劲儿,竟然一口气抄完了半部《心经》。

闻远注意到她的指尖已经微微泛红,再练下去只怕会手疼:“凡事过犹不及,今天便先到这儿吧。”

“好。”曲月升毫不犹豫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五指,脑袋里灵光一闪,乐滋滋的问:“圣僧,我是不是很有天赋啊?”

闻远看了一眼纸上犹如三岁孩童写的字,点头道:“曲姑娘素来是个聪慧的。”

“嘿嘿,我就知道是这样。”曲月升双手捧脸,满足的傻笑,露出八颗瓷白整齐的牙齿。

闻远也被她感染,抿唇轻笑,一扫之前阴霾。

曲月升眼睛一亮:“你笑了!”

现在再敛笑也来不及,只好让她再得意一些了。闻远点点头。

“那就好,方才看你神情苦恼,吓得我的都不敢跟你说话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半开玩笑半正色的道。

闻远愣了愣,约莫是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然如此彻底的在她面前摊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曲月升匆忙捂嘴,湛黑的瞳孔里写满了慌乱,焦急的宛如存不到粮食过冬的小松鼠。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望着这样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闻远反而平静了下来:“曲姑娘说的对,贫僧近来确实颇为烦恼。”

曲月升歪着头,疑惑地望着他,却并没有冒冒失失的追问。

闻远轻叹一声:“明日,有人约了贫僧论战。”

“论战?谁啊?”曲月升对论战的概念还停留在高中课本上的鹅湖之会(1)以及现代大学里过家家似的辩论赛中。

“南泱国的慈渡大师。”闻远神色如常的道。

“他啊……”托忠实信徒二娘的福,曲月升对南泱国的慈渡大师也了解一二,他是南泱国颇负盛名的圣僧,尤其以辩论闻名,从十三岁开始第一次辩论,至今未尝一败。不过他现在都四十几岁了,却主动约闻远这样二十出头的人论战,未免太有失风度了吧。此事只怕内有乾坤。

“要是输了有什么惩罚么?”她问。

闻远刚刚舒展的眉头又微微皱起:“胜者可以到败方的国家传经。”

传个经好像也没什么吧?不过看着闻远眉头紧皱的样子,曲月升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不由地深想了些——南泱国与东篱国素来多有摩擦,是近几年才消停了些。传经也就是传播文化和价值观,就像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现代米国的文化霸权主义一样,是想通过文化来潜移默化的控制改造一个国家!

曲月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你答应论战了?”

“战书已经贴在城门口,贫僧不得不应战。”

这也太无赖了吧!曲月升忿忿不平的跺脚,又像想起了什么,在下一秒飞快的强行转成一副笑脸,自信十足地道:“那就应战呗,你绝不会输的。”

闻远难得沉默了一会儿,定定的看着她:“曲姑娘何出此言?”

“不为什么啊,就是相信你。”

曲姑娘的眼睛,是他这一生中见过最纯粹最干净的。她的心事明明白白的写在眼睛里,瞒不了人,更瞒不了佛祖。闻远怔了怔,浅浅一笑,恢复了往昔的从容沉静。

“圣僧,你论战的那天,我可以去看么?”曲月升双手合十抵在唇边,歪着脑袋问。

她的眼里有明明白白的期待,闻远无法拒绝这样的纯粹,他颔首:“当然可以。”

“那太好了!”曲月升惊喜的一拍掌,连忙把闻远往外赶:“不多说了,你快回禅房准备论战吧。早知道你明天有这么重要的事,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不是打扰。”

“啊?”正推着闻远出门的手猛地一滞。

“是启发。”闻远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小鹿眼,正色道:“修行佛法,本来就是一个思维相互启发的过程。曲姑娘,多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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