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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与皇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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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有诧异,随即抢在宋斐前,朗声道,“臣窦宪愿披坚执锐,亲受矢石,死无所惧!”
一语出,四座惊。圣上和众人是松了口气,成息侯夫妇是紧锁眉峰,大皇子和他身后的将军,连同宋斐是满脸怒火。
窦宪一一扫视众人,却又恍若未见,跪下再请,“请陛下恩准!”
圣上面色欣慰,但又有些犹豫,迟迟没有答应。
大皇子觑着他脸色道,“这。。。宪表弟是皇亲,怎能以千金之躯登临战场?再则他也没有经验。还是派沈将军吧。”
那位沈将军出列道,“沈丰虽年髦,也愿为陛下尽死力!”
窦宪反驳道,“将军岂不闻‘自古英雄出少年’?某大胆,请将军将此报国之机,转赐给我!”
沈丰说年髦二字,本是谦词,意在突出自己经验丰富。万万想不到窦宪会拿住这个计较,当下哑口无言。
窦宪见状,又补充道,“臣窦宪蒙受皇恩,忝为列将军,却一直没有机会为国效力。万望陛下赐臣荣幸!”
泌阳长公主慢慢地舒展了眉头,附和,“孩子既这么说来,请陛下恩准。”
圣上一向赏识窦宪,有意锻炼他。此刻听了长公主开口,心中更是有了计较,不再顾及大儿子的反对,点了头。又拍着窦宪的肩夸赞,“你身为宗亲,却有这样的体悟,很好。朕这就调派人过来。七千如何?”
众人一下子都哗然,纷纷道,“这怎么使得?行宫里头难道就不用人照应着了?咱们倒没什么,陛下得有人护卫着啊。”
履霜听的火起,扯住窦宪的袖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哥,你还是带着人在行宫里守卫吧。别出去了,反正人手也不够。”
众人顿时哑然。把大部分守卫都交给窦宪,那不是送死吗,明显的以血肉之躯阻挡叛军。可若他不出去,只在行宫中坚壁自守。。。以叛军的攻势,只怕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踏平这里。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不妥当,讪讪地都沉默了下来。宋斐见了,咬紧牙关大声道,“臣宋斐愿率五千禁军,出迎叛军!”
窦宪问,“五千人中,宋大人可保几人无虞?”
宋斐一哑,随即硬声道,“历来战场,有进无退。窦大人怎么说起这样贪生怕死的话来?”
“我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另有计策,可保从军既胜而无虞。”窦宪自信地说,“臣自请以百骑出。”
圣上连同众人都惊讶道,“百人即可?”
窦宪说是。
宋斐和沈丰都冷笑,“窦大人既敢说如此大话,可愿立军令状?”
窦宪欣然应允。圣上便唤军政司当面取了文书来。履霜和成息侯都看的心惊,在旁连声劝窦宪不要。他没理,镇定自若地在文书上按了手印。随即俯身叩拜,带着百人军匆匆离开。
第25章 兵变2
过了一会儿,被派去刺看的小黄门回来报,“王大人那儿已准备好了,去了后山上等待起飞。窦大人也换好了甲胄,带着人出城迎战了。”
履霜心中隐隐知道窦宪能胜,但战场何等凶险?他又只带了这一点人。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发足疾奔去了城楼。
才到城楼下,便感觉到头顶风声呼啸,异于往常。她抬头一看,王岚正驾着风隼向城外俯冲。那座风隼早已不是她刚见时的简陋样子,它被改造成了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素白的隼身上被行宫的画师们上了赤色。更兼王岚嘴里不知衔了什么,令风隼发出清鸣。映着朦胧的月光,真如九天凤凰临世一般。饶是履霜已知根底,乍见仍觉灵异逼人,其威势令人喘不过气。
等她攀爬到城墙上时,恰逢风隼飞至叛军头顶,鲜红的凤鸟尾穗扫过几人,不知从哪里来的火平空燃烧起来,叛军们一个个抱头惊叫。有几个胆子大的抬头仰望,见头顶的怪异大鸟通体赤红,下巴似燕、嘴似鸡,身如鸳鸯,翅似大鹏,腿如仙鹤,叫道,“那是什么!”
不知何时,大皇子和刘炟也登上了城墙。大皇子看了身边的小黄门一眼,他们立刻大声道,“那是凤凰!你等逼宫作乱,简慢当今,天亦不容!”
说话间,风隼的尾部又撩到了好几个人,怪异的火凭空自燃,活活烧死了好几个人。叛军们见此,一下子乱了军心,原本严阵以待的队伍开始发乱。马因此受惊,不受控制地随处奔走,踩死了好几个跌下马背的士兵。
叛军统领,名唤翟伟者,眼尖地发现在空中来回低掠的“凤鸟”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仔细一看,倒像个人的形状,大声道,“诸位且莫惊慌!仔细看,那不是凤鸟,只是一架会飞的车架而已!有人在上操行着!诸位!”
然而众人惊慌的喧哗声,早把他的声音盖住了。一时城墙下满是鬼哭狼嚎之声。
在这个当口,窦宪带着一百名人马出了城。
他一身冰凉甲胄,仗剑拍马走在最前面。身后的一百名将士跟着,军容整肃,默然无语。
叛军方才等了半日,都不见有人出来,一个个心里憋着火,只等城门一开便要大杀一番,不想还没等到对方的人出来,己方却先乱了。行宫内又出人意料地只派了这么点人。一时心中惊疑不定,都不敢乱动。
窦宪悠哉地纵着马,绕叛军来回走动,口中喃喃有语。叛军见此,纷纷道,“这是什么咒诅?”
窦宪恍若未闻,骑马带着一百名士兵接着转圈,一边喃喃念着什么。等走过五圈后,他施施然带着人往城外走了。
叛军们摸不清他在想什么,纷纷问,“要追吗?”
翟伟沉吟了一会儿,道,“先别追。看看再说。”
这一看,便见窦宪一群人又做了一件更令人惊讶的事。他们走到十里开外的一株大树下,全体解下马鞍,就地休息。
叛军们顿时哗然,“他们,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翟伟见那棵树虽普通,但它却卡在两座大山之间。他恐惧方才己军大乱时,有伏兵趁势埋在了那里,只等他们一过去截杀那百人军,便会突然涌出,转而堵杀他们。保守地说,“大部队先别过去,我去瞧瞧。”说完,催马而过。
他一边纵马过去,一边仔细谛听着前方有无伏兵。十里,九里,八里,渐渐地接近了。
履霜紧紧握着袖子,想仔细看看窦宪会如何应对,他会不会受伤,但又不敢。一时间心跳如雷。
而大树下的百人军,早受了窦宪秘嘱,无论如何不可变色。但如今眼见对方主将来探,一个个心中都惊惧不已,在心中埋怨窦宪装神弄鬼。一旦对方探得他们没有援兵,必就地剿杀干净。
这个当口,一直懒洋洋的窦宪,忽然在翟伟离他们三里之时,自地上拿起弓箭,一箭将对方射杀!
眼看对方中箭,向后仰倒,窦宪大笑了一声,以手做枕,向后大喇喇躺倒。
叛军们见主将被射杀,顿时哗然,又气又急,但见窦宪只率百人仍如此大胆狠辣,心中存了小心,只在后方观望着,没有一个敢上前。口里道,“对方如此大胆,必为大军之诱。小心埋伏,不要追击!”自发地后退了十里。
窦宪懒洋洋地看着他们,嗤笑了一声,转头睡去。
百人军见叛军不进反退,渐渐安定下来,心中信了窦宪大半,也学着他的样子,放松地靠在树上休息起来。
叛军的副首领林刚在十里外等待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惊疑不定,想了又想,对众人道,“为今之计,保守为妥。诸位,咱们不如先退回营帐,等。。。来了,再攻不迟。”众人早已乱了发方寸,闻言都说好。大军慢慢开始撤退。
然后,才撤到一半,林刚陡然觉得大地开始震颤起来,他在颍川郡驻守多年,早已练的感官敏锐,判断出对方来人不少,当下大喝道,“快撤!”
但已然晚了。
有一面竖着“河内郡”大旗的人马从东边而来。马蹄踏过之处,惊起尘烟无数。
跟随窦宪的百人见援军到来,都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想退守行宫内。窦宪挑眉扫视他们,“诸位皆为七尺男儿,难不成,就只满足于这坚壁以待之功吗?”
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听了,立刻上前一步道,“窦大人还有何策?!”
窦宪扫视他们,朗声道,“历来武臣以征伐剿杀之功立威。然而勘定众乱,却由河内郡军代劳。”他振臂断喝,“幸而此战还有尾功可夺!诸位可愿随我伏兵于山下,尽剿反贼?!”
月明、星稀、杀伐烈。
河内郡太守闻知行宫被围,不敢怠慢,当即点了一万兵士,星夜来援。临近二郡的大军也陆续地赶来。合兵一处,杀的颍川郡叛军马匹奔走,兵尽矢穷。好不容易的,才有一小队伤病员护送着副首领林刚冲出重围。
援军本想亲自追击的,但星夜赶往这里本就疲惫,又经历了多时的血战,失力过多之下,不免阻拦不及。刘炟便同身旁的大皇子商量,“鸣金吧?”
大皇子想了想,说好,亲自敲起城墙上的铜鼓来。三郡援军便点整人数,收兵进行宫。
见他们全忘记了窦宪,履霜心里又是急又是担忧。因和刘炟有些交情,觑着空悄悄拉了他袖子一把,“殿下。”
刘炟本欲跟着大皇子下楼的,但见她拉住了自己的袖子,停了下来,温声问,“怎么?”
履霜几乎要哭出来,“家兄贪图立功,带着人去追击叛军了。。。”
“没事。”刘炟安慰道,“宪表哥武艺高强,必能阻截叛军,你放心。”
履霜含着眼泪摇头,“叛军虽损伤严重,到底还有千人。万一狗急跳墙,家兄他。。。”
“你太小看令兄了,他可是天生的将才。再则,有些功业,只能通过他自己流血流汗地挣。”刘炟静静地看着她,说。
履霜听了,心中半是发寒,半是惶急。几乎可以确定,他是知道的。。。她做过的事,他全部都猜到了。攥着帕子,勉强地止了哭,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起来。
但刘炟没有责备的意思,甚至他连话都不想说破,只是安慰道,“叛军到如今虽仍有千人,可泰半都是伤兵,只需因衅击之,其众必离。你放心地跟着我一同回去吧。兴许咱们还没回颐志殿,便能听见捷报传来呢。”
仅剩的一千多名颍川郡叛军,相互掩映着,退到了山下。他们一个个又累又渴的,好不容易地才找到一处小水潭。忙都下了马,也顾不得水干净不干净了,拿手捧了便往口里送。
清水入口,方才厮杀带来的疲倦、血汗一下子都被洗去了,他们的精神慢慢回转过来。
林刚看着剩余的残兵,叹息道,“我早就同翟大人说过,对朝廷有不满可以徐徐上书。他非要兵谏。。。”
“呕。。。”身旁的一个亲卫忽然以手抚胸,跪倒在地。
林刚吃了一惊,忙问,“怎么了?”
语音未落,便见越来越多的士兵跪倒在地,往下呕吐起来。他忙走过去细看,“。。。血!”细想了一回,脑中激灵灵的一阵清醒,走到河水边去看,果见月光下,河水上漂浮着一点还未溶化的、微不可见的青色粉末。
他持剑在手,对那些没喝过河水、尚且完好无缺的人大声喝道,“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许动!”
那几个人顿时立在了原地,举起两手,讷讷道,“怎么。。。”
林刚此刻看谁都觉得可疑,拿着剑抵住他们胸口,神经质地一个个问,“是你下了毒吗?是你?还是你?!”
几人都茫然无措。
林刚见了更觉可疑,把刀又往前递了几分。不想脚踝处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他整个人往前一跌,刀顺势刺进了面前那个士兵的胸膛。那士兵满面的不可置信,“大人。。。”
林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住了,想惊叫,但声音被堵在了喉咙口。
身后不知哪个士兵先起了头,叫道,“林大人要杀了咱们投往行宫!”伴随着那个中刀士兵的倒下,众人都喧哗起来。
林刚无措地辩解,“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眼见着好几个中了毒的士兵都挣扎着站了起来,满面愤恨地持刀剑冲了过来,他一边后退一边道,“不是我!”
然而背后陡然传来剧痛。他转头去看,不知是谁的刀插入了他的后背。
究竟是谁。。。
这是他临死前唯一在想的事。
第26章 兵变3
窦宪带着人躲在草丛里,满意地看着叛军们反目成仇。等他们陷入大乱、自相残杀时,终于吩咐了一声,命众人冲出去截杀。
这次被充入百人军的,多是家境贫寒、毫无根基之人。因此被选中,充为死士。他们心中都憋着火,更兼心中牢记着窦宪所说的“尾功”一事,一个个都使出了平生的所有武艺。直杀的叛军们彻底散架,屁滚尿流地抢马夺路而逃。
窦宪也不追赶,只是挽弓在手,瞄准,顿时一箭射杀三人。叛军见状,忙都分散开了,带毒忍痛逃命。
然而窦宪早已命人埋伏于前方草中,拦了一根细细的银线。叛军们催马过去,俱被拦截,翻身滚落。窦宪高呼一声,众人顿时随他手起刀落,一颗颗头颅提溜溜滚在地上。他抹了一把喷溅在脸上的血花,振臂大笑。众人杀的兴起,齐声响应。窦宪心中一时间热血涌动。
杀戮、战场。。。置身此间,他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
或许他自与生俱来便是属于这里的。这样想着,又一次举刃指虏,身后的百人兵跟随奋呼,争为先登。
河边哀鸣遍地。
半个时辰过后,满地都是叛军尸首。只剩下一个穿戴着叛军服饰的人,从茂密的大树上爬下。他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一边笑道,“将军智计百出,在下佩服。只是这又是带他们来水潭边,往里头下药。又是推他们首领杀士兵、挑唆众人的,在下可都提着一颗心呐。”
窦宪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邓叠,此战你当记首功!”
邓叠忙道不敢,“计策是将军定下的,在下不过是稍尽薄力。”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若非在城墙下,将军当机立断地杀了一个叛军,命邓叠穿了他的服色混进去,这一战可有的打呢。”
窦宪带着百人军回到了行宫。第一件事便是去圣上所居的颐志殿,将斩获的首级尽数献上,“臣等仰仗陛下洪福,将溃围而出的颍川郡叛军剿杀殆尽!这是他们的首级,一共一千零二百三十一人。”
“很好。”圣上朗声笑,亲自走下御座去扶他,“辛苦你一夜,可有受伤?”
窦宪起身道,“一点轻伤,不碍事。”
见圣上皱起了眉,满脸都是关切神色,下一句便要对窦宪关怀夸赞了,宋斐握紧了佩剑,对上首的、皇后身边的自家妹妹道,“哎呀,月楼,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
皇后和圣上顿时都看向了宋侧妃,果见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圣上关切道,“可怜见的,你这一胎本就怀的辛苦,又碰上了这样的祸事。”
宋斐加意道,“可不是,这儿的血腥味又这么重,她被一熏,自然更不舒服了。”
郦邑、涅阳两个阴氏一脉的长公主,本就讨厌泌阳长公主一家,见他这样说,立刻附和道,“别说她这样怀着身孕的娇弱人了,便是我们,也闻不得这样带血气的东西啊。”“好好的颐志殿,平白地沾了血,可真晦气!”给几个交好的宗室女眷使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人跟着拿帕子捂住了口鼻,满面的嫌恶之色。
窦宪身后的士兵们见状,都不由得面色难堪。圣上见了,赶忙打起圆场来,“阿瑾、阿茵!”
两位长公主哼了声,仗着和他是同胞兄妹,也不理这轻斥,兀自对王福胜吩咐,一个道,“还不请窦将军快带人下去?”另一个则说,“叫人拿水来,把地仔仔细细拖一遍。真是的,地方脏成这样,谁还能下脚?”
“。。。此次叛军来袭,全亏宪表哥挺身而出,若无他以身为障、等待援军,此刻流在颐志殿的血就是咱们的!两位姑姑说的话,恕炟不能苟同。”
刘炟和大皇子带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两位长公主涨红了脸,大皇子转头责备弟弟道,“你这叫什么话?对着姑姑们,这是你该有的态度?”
两位长公主被他一挑唆,都责备道,“就是。炟儿,你素日不吭气,姑姑们只当你是个乖的,没想到一张口倒能把人气的仰倒。皇后你也该时常教导着他。”
当着亲贵们的面被斥责,皇后无比尴尬。又因圣上总礼遇着她们,也不敢回口,少不得喏喏地答应了。觑着没人的时候责备地看了刘炟一眼。
大皇子看了心中得意,对着圣上拜倒,道,“此次儿臣冒险行奇计,当向父皇请罪。”
“这次化解危机,全靠你调度有方,我该夸你才是。起来说话。”圣上扶起他,笑。但那笑却远不如先前那样亲热了,反而略有勉强痕迹。
大皇子不觉,仍旧满面笑容地说,“谢父皇。此战虽赢,可儿臣想来却后怕。到底还是诸位亲贵先前所说的固守行宫一策,更为万安之计。因此此战之赢,儿臣不敢居功,乃天佑也。”
众人见他这回事情办的干净,话也说的漂亮,都心中满意,纷纷道,“大殿下客气。”圣上跟着也勉强笑了几声。
大皇子便进一步道,“父皇,宪表弟去了一夜,料想歆姑姑和姑父都担心坏了。儿臣替他求个恩典,让他先回去吧?”
窦宪和百人军见他明目张胆地赶人走,都不忿。刘炟也不忍,开口替他们求道,“父皇。。。”
圣上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属,勉强安抚了窦宪他们几句,便道,“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挥了挥手。如此一群人也只能告退。
才出了颐志殿,一众人便沉郁地叹了口气。窦宪黯然道,“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以为有功便可右迁。。。劳累诸位,今晚跟着我几次冒险。”
众人纷纷道,“这怎么能怪将军?我等都是禁军中最不得脸的,今日却跟着将军两建奇功,这脸面挣的很足了!”
窦宪叹了口气,“光是脸面挣的足,有什么用?”
邓叠低声安慰道,“将军别急,依在下看,这事还有回转余地。”见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自己身上,他伸手比了个五字。
窦宪踌躇道,“那位殿下虽有心,只怕说不上话。”
一众人闻言都低了头,默然无语。唯有邓叠拿眼睛看了窦宪一会儿,这才随着众人一同告退。
窦宪往澄碧居走,还没进院门,便见他爹娘和履霜一起守在大门那儿,翘首往外望。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爹,娘,霜儿!”
泌阳长公主修道多年,早已练的尘事不萦于心,见他回来,上下打量了几眼,见似乎没受伤,便回了屋子。窦宪明白她脾性,也不计较,由成息侯和履霜陪着,往自己房间走。
“你啊,你啊。。。”成息侯眉头深拧,“也不和我们商量一声,便自告奋勇去拖住叛军。我知道,你素日兵书看的多,可身临战场,其中凶险,往往百倍超过你所想象,一旦出了差错可怎么好?我们都担了半夜的惊吓啊。”
窦宪不以为意地说,“爹,国难当头,男子汉大丈夫岂有缩首而坐,坐以待毙的道理?”
“话虽如此,可你也要想想家里的爹娘啊。你母亲半生唯有你一子,一旦出事,岂不痛彻心扉?”
说话间,一行人不知不觉地到了窦宪的房外。履霜打着圆场道,“爹快别骂二哥了。他奔波了一夜,也够累的了。”
成息侯的胸口塞了一堆责备的话,但见窦宪面色疲惫,脸上满是尘土和溅上的血迹,也心疼,改口道,“今日暂且不说了,等你明日修养好了,我再讲你!”
窦宪好笑地点点头,“行吧。爹你快回去睡。”成息侯点了点头,带着履霜一同出去。
窦宪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忍不住叫道,“履霜!”
“嗯?”她回身看他。
同时成息侯也转过了身,等着他说话,窦宪有些悻悻,满腔子的话暂且全咽了下去,只道,“折腾一夜了,你回去也快睡吧。”
窦宪在窦顺的服侍下,除去了满是汗渍和尘烟的盔甲、里衣,迈进了浴桶里。
“好烫!”他从水里站起,抹了把脸上的汗,道,“你去舀点冷水来!”
窦顺说那怎么行,“四姑娘一早就吩咐过,等公子你回来了,要用烫烫的水洗,决不许由得你贪凉胡来。”
窦宪好笑地坐回了水里,“你倒听她的话。”
窦顺想着上次李超给的那块银子和玉饰,嘴角边便不由自主地绽开了一个笑容,“四姑娘的为人,是府里最温柔和善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巴不得多听她的吩咐呢,也是个造化。”
窦宪一愣,“这话怎么说?”
窦顺没有心机,马上就把诓骗李超,从他那里得东西的事说了。却见越说到后来,窦宪的脸色越沉,忙住了口,试探性地问,“。。。公子生气了?”
窦宪努力调整着呼吸,说没有,但陡然沉下去的脸色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窦宪大概猜到是自己说错了话,跪了下去,打着自己的嘴巴道,“公子息怒,阿顺再不敢这样大胆了!”
窦宪勉强往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你也是为我。”
窦顺“啊”的一声,挠了下自己的脑袋。但也知窦宪这是不计较的意思,伶俐地没有追根问底。仍旧伺候着窦宪沐浴。
但窦宪已失了兴致,淡淡道,“我快洗好了,你去拿巾帕来。”
第27章 邓叠
窦宪在屏风后由窦顺服侍着沐浴,木香、桔梗在房内替他收拾着床铺。因叛军来袭,两个丫鬟都一夜没睡,如今不过是强打着精神。这时忽听得门上传来了三声轻叩。桔梗随口问,“谁啊?”
“是我,二哥睡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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