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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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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瑾闻言心情更加烦燥。
“让他拿回去!”她皱着眉头道,“男女七岁不同席。再有这事,你不用来回禀我,直接把人打发了就行了。”
“是!”施香见她心情不好,低眉顺目地应“是”,退了出去。
周少瑾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喊了春晚进来:“你去帮我找几张明纸出来,我要画几副花样子。”
既然心绪不宁,不如找些事来做。
就像前世,全神贯注地飞针走线,思绪就会渐渐地平静下来,那些烦忧的事也就慢慢没有了。
不过,也不全对。
一开始是樊妈妈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姐姐派来的闵妈妈管家,后来闵妈妈年纪大了,回家荣养,姐姐就默许了林世晟派来的郑妈妈管家,她有什么事烦心,郑妈妈就会去回了林世晟,接着事情就都很顺利地解决了。
想到这里,周少瑾晃了晃神。
林世晟……说老实话,对她还是挺不错的!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没有了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找到个成全他和沐姨娘的人!
前世,有程辂程许这样的人,也有林世晟这样的,她遇到了才相信这世上原来也是有好人的。
周少瑾想找个机会给林世晟提个醒。
如果沐姨娘家里不出事,她就能顺顺利利地嫁给林世晟,自己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报答了林世晟前世对她十年的庇护之恩。
周少瑾决定给自己和姐姐各做几件夏衫。等到夏天外祖母的生辰,姐妹俩一起穿了出去,肯定很好看。
周初瑾回来就吓了一大跳。
她指着桌上的花样子,迟疑地道:“这,是你画的?”
款式明艳繁丽,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也不像是金陵流行的样子。
“嗯。”周少瑾抬起头来,笑盈盈地望着姐姐,“好不好看?”
☆、第十六章礼佛
尽管是白天,糊了高丽纸的屋子依旧还是有些幽暗,周少瑾光洁的面孔仿佛上了釉的甜白瓷般光泽,让屋子里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真是漂亮!
周初瑾忍不住摸了摸妹妹的头,微笑道:“好看!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花样子,有些惊讶罢了。”又道,“从前只看到你在屋里写写画画的,没想到你竟然能自己画花样子了。”
她有些感慨,更多的却是欢喜。
周少瑾笑着问她:“那你喜欢哪一幅?我准备给你做两套衣裳。”
前世,她自去了大兴的田庄之后,每天无所事事,除去大昭寺礼佛就是在家里莳花弄草,刺绣裁纫。
画个花样子算什么?
观音像她都绣过。
后来给了林世晟送礼,还得了宫中贵人的称赞。
她听林世晟说了之后,还特意抽出时间来多绣了几幅准备给林世晟送礼。
谁知道林世晟却再也没有提这件事。
她向来不主动和林世晟说话的,过些日子也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也不知道樊妈妈把东西放哪里了?
周少瑾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可惜。
周初瑾很是高兴,只是看这花样子绣着太花时间,道:“不用这么麻烦,前两天大舅母叫了冯裁缝进府,又多给我做几身衣裳。你要是没事,就给自己绣两条帕子好了。或者给外祖母绣条裙子也好。再过四个月就是外祖母的生辰,到时候你把它当成寿礼送给外祖母,外祖母肯定很欢喜。”她说着,眉宇间闪过一丝失言懊悔,忙补救似地道:“要不也叫冯裁缝进府给你做几件夏衫吧?我记得你很喜欢那件玉带白的银条纱夏衣,小了还拿出来穿了两回,我那里正好有两匹玉带白的银条纱……”
望着十八岁的姐姐,周少瑾臊得不行。
从前她只要一听到大舅母又为姐姐置办了什么,心情就会低落好几天,连带着姐姐和身边的人都有些不自在。现在看来,大舅母这样做再对不过了。别的不论,就说做衣裳这件事。她年纪还小,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衣服做多了,有些还没有上身就小了,只能压在箱底。姐姐却是快出嫁的人了,就算穿不完,去了廖家还可以赏给廖家的那些丫鬟婆子,那也是份难得的体面。
“姐姐。”她红着脸打断了周初瑾的话,“那银条纱是贡品,等闲人见都没见过,是外祖母特意托了长房的老夫人从京城谋得的,是留给你做嫁妆的,你给了我,那一百二十抬的嫁妆怎么凑得齐?”为了让姐姐放心,说完她还促狭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周初瑾有片刻的呆滞。
这还是她那个敏感多疑的妹妹吗?
周少瑾心里却为自己的改变而高兴。
姐妹间不就应该这样,你让着我,我让着你吗?
前世是她不懂事,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姐姐那么累了。
她推搡着姐姐往耳房里去,道:“这次就用我库房里的料子——爹爹每次送回来的东西都是我们姐妹各一半。我这里虽然没有银条纱,可也有几匹不输银条纱的碧水青!”
周初瑾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羞红了脸,赧然上前去捂周少瑾的嘴:“小丫头片子,什么话都敢说,小心我让樊妈妈教训你!”
“樊妈妈才舍不得教训我了!”周少瑾笑嘻嘻地躲开。
两姐妹进了耳房。
内室外的樊刘氏和持香等人听着都松了口气。
这就算是雨过天晴了吧!
而周少瑾的心情也仿若晴朗的天空,变得明快起来。
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只要她和姐姐齐心合力,事情肯定都会渐渐好起来的。
她专心致志地做着女红,等到癸水干净,姐姐的褙子就只差袖口的绣花了。
周少瑾梳了双丫鬟,穿了件缃色镶桃红联珠纹的褙子和姐姐去给关老太太请安。
关老太太拉着周少瑾的手不住地点头,道:“看着气色真好,想必是没有受什么罪。”
周少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初瑾则向外祖母道谢:“那是您送过去的药丸好。”又道,“眼看着要到浴佛节了,您看什么时候开始抄经书好?”一副恨不得关老太太立刻就把周少瑾留下的语气。
大家都笑起来。
关老太太索性道:“那少瑾就留下来好了。等过了浴佛节再去静安斋读书也不迟。”然后吩咐似儿:“你去跟沈大娘说一声,就说我留了二小姐给我抄经书,等过四月初八再去上课。”
似儿笑吟吟地退了下去。
周少瑾却松了口气。
快十年没有上课,她压根就把去静安斋上课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沈大娘教的那些她已经学过一遍了,这一世她不想再去静安斋上课了。特别是静安斋只有她和程笳两个女学生,去静安斋上课势必每天都要和程笳打交道,前世的记忆太深刻,她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和程笳亲密无间,彼此间还不如保持适当的距离。
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机。
周初瑾跟着沔大太太去涵秋馆给管事的婆子示下,她虚扶着关老太太去了小佛堂。
小佛堂是由间耳房改成的,地方虽然不大,但鲜花果品,香烛幔帐置办得十分整齐,供俸着一尊三尺来高的观世音跏跌佛像更是由整块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线条流畅,工艺精湛,菩萨那悲天悯人面孔静谧而安祥,充满了慈爱。
周少瑾一看就喜欢。
她娴熟地从一旁香案上的伽南木匣子里抽出了三支楠木香,在观世音佛像前的香炉点燃,递给了关老太太。
关老太太轻轻颔首,笑容满意地接过佛香跪在了蒲团上,呢喃地祷告了几句。
周少瑾上前将老人家扶起,帮她插了香,然后自己给菩萨供了三炷香,这才和外祖母出了佛堂,由似儿服侍着,在关老太太的内室净了手。
“就在这里抄经书好了。”关老太太指了指内室临窗的书案,“这里光线好。”
周少瑾笑着应“是”。似儿等人忙帮她准备纸墨。她试了试笔,沉下心来开始抄经文。关老太太则坐在她的身边翻着佛书。到了中午,关老太太不仅留了周少瑾用午膳,膳后还移到了内室喝茶,给她讲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以此来教导她如何做人做事。
周少瑾心中生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给程家示警,不能让程家走前世的老路。
之后她每天早上用过早膳后就和姐姐一块去给关老太太请安,姐姐跟着沔大太太学着主持中馈,她就在关老太太的内室里抄经,中午陪着关老太太用膳,喝过茶后说会话,然后各自回屋睡午觉,下午她就在畹香居做衣裳。
如此几天,樊刘氏突然向她告假,说是禄儿得了风寒,家里的让她赶紧回去一趟。
樊刘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樊禄,比周少瑾大两岁。次子叫樊祺,和周少瑾同年,只大周少瑾十五天,是遗腹子。樊刘氏家里只有两亩薄田,为了养活两个儿子,她才进府给周少瑾做乳娘。两个儿子则托付给了孩子的大伯父。
此时樊刘氏说起樊禄,周少瑾这才想起来了,前世,樊禄就是这个时候病死的,而且是因为延误了医治病死的。
她的心不由怦怦乱跳,忙道:“你快回去!”话说出口,又觉这样不妥,道,“我让施香给你拿十两银子。”这样好像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接着道,“我这就跟马富山说,让他请了周大夫和你一起回去。若是银子不够,让周氏医馆的找马富山结算。”
樊刘氏感激涕零,红着眼睛道:“哪里就急成这样!我回去看看就行了。”
“你听我的准没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少瑾不想和樊刘氏推来推去的耽搁了时间,直接叮嘱施香,“你这就去跟马富山家的说,让马富山家的雇顶轿子送樊妈妈回去。”
樊刘氏跪下来给周少瑾磕头,周少瑾嫌她啰嗦,直接让施香把她搀了出去。
周初瑾知道樊刘氏的事后私下同周少瑾道:“这件事你做得好。我们若是连身边的人都照顾不到,又谈何让她们忠心耿耿。”
周少瑾受教。
过了两天,樊刘氏回来了。
她“咚咚咚”地给周少瑾磕着头:“多谢二小姐救命之恩——要不是周大夫跟着去了,我们家禄儿的命就丢了!”
周少瑾一阵欢喜。
也就说,禄儿活过来了!
因为她的示警,禄儿活过来了。
她对挽救程家更有信心了。
周少瑾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原来樊禄已经烧了七、八天了,樊禄的大伯父、大伯母心痛钱财,一直就用着土方子,没有请大夫,眼看着孩子烧得开始说胡话,水米不进,他们这才慌了神,让人带信给樊刘氏……
周少瑾不由皱眉:“孩子生病是大事,他们为何不来找你拿钱?”
樊刘氏眼睛一红,道:“两个孩子交给他们时,是说好一年多少钱的……”
难怪!
周少瑾想着樊禄和樊祺年纪都不小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周家又不缺这口饭,逐道:“要不你把他们俩都个带在身边吧!”
“那怎么能行!”樊刘氏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两位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得寸进尺,再占周家的便宜。”又道,“我已经想好了,让樊禄在家里种田,樊祺送到绸布庄去做学徒,两个孩子也有个出路。”
长子继承家业,次子自谋出路。这是乡间的惯例。前世樊禄病逝,樊祺继承了家业,凭着辛苦劳作,不仅置了三十几亩良田,而且还在乡间开了个榨油坊,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能干人。樊刘氏见儿子有能力照顾自己,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直到她要去刺杀程辂,怕自己出事后樊刘氏被牵连,就找了个由头把樊刘氏赶出了田庄……但她在樊刘氏的包袱里塞了两千两银票……
这一世,她既然能改变樊禄的命运,也一定能改变樊妈妈的命运!
☆、第十七章收拢
周少瑾让樊刘氏在她身边的小杌上坐下,道:“我还想妈妈一直服侍我呢!你们母子总这样天各一方的,你不惦记,我还惦记呢!我看还是让他们俩个都跟着您的好。乡里农田能有几个收成,不种也罢!”
樊刘氏很是感动。
二小姐能这样顾念着她,也不枉她奶了二小姐一场!
“只要二小姐还用得着我,我就一直服侍二小姐。”樊刘氏抹着眼角道,“只是家里的那几亩地是孩子他爹留下来的,是祖产,丢不得。我这也是没办法!而且孩子他大伯让不让出来还两说呢!我哪里愿意丢了西瓜去捡芝麻?可若是不保住这几亩地,我到了地下怎么有脸见孩子他爹!”
这话也有道理。
周少瑾想了想,道:“要不让禄儿留在老家,祺儿跟着你到周家来当差?既可以少一份口粮,也可就近照顾你。万一年成不好,祺儿的月钱多多少少能补贴些家用,岂不是两全齐美!”
何止是两全其美。
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若能如此,他们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樊刘氏很是心动,但想着家里是大小姐当家,神色间不免有些犹豫,道:“周家的仆妇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祺儿年纪小,来了能干什么?总不能只拿月钱不干活吧?那家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周少瑾只要她同意,至于其他的事,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事——万一姐姐觉得不妥当,她拿自己的私房银子给樊祺发例钱,到时候跟马富山他们说清楚就行了。
总之她是不会让樊刘氏为难的。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她道,“等会我就去跟姐姐说,让樊祺暂时在我身边跑跑腿,反正我身边也要人服侍。”
如果说之前只是想报答樊刘氏前世的恩情,那等到这话说出口来,周少瑾突然觉得自己这主意挺不错的。
她既然有事要避开姐姐,就得调、教几个自己人才行。樊祺前世就是个能干的,樊妈妈又是她乳娘,对她忠心耿耿……没有比樊祺更合适的人了。
周少瑾催促樊刘氏:“妈妈你这就回去把家里的安排好了带着樊祺过来。”
樊刘氏还有些犹豫。
施香进来服侍周少瑾换衣服。
“妈妈快些。”周少瑾一面梳头,一面对樊刘氏道,“我还要去给外祖母抄经书。”
樊刘氏咬了咬牙,麻溜地站了起来,道:“我这就回去一趟,把祺儿给您带过来。”
若是大小姐不答应,大不了让祺儿不要月钱,再从自己口里省下一份嚼用,白给二小姐当几差好了,也不能辜负了二小姐的这一片好心。
周少瑾自然不知道樊刘氏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和姐姐一起去了嘉树堂。
关老太太正在摆弄一盆万年青,见到她们姐妹就笑着放下了剪刀,道:“你们来了——这天气越来越热,我让王嬷嬷去周娘子那里讨了些桑茶饮,初瑾你等会去涵秋馆记得带些去,和你大舅母一人喝一大盅。”
周初瑾笑盈盈地应了,等到沔大太太过来给关老太太请了安,由丫鬟端着桑茶饮去了函秋馆。
周少瑾依旧在开了窗的内室抄经书。
微风习习,她抬头就可以看见在廊檐下修剪万年青的外祖母。
“咔嚓咔嚓”的声音,让人不仅没有被打扰的烦燥,反而有种安定人心的踏实。
周少瑾不由微微地笑,笔落在纸上更加流畅了。
不过她刚抄完一段经文,就有小丫鬟“噔噔噔”地跑了进来。
“老安人,老安人!”小丫鬟气喘吁吁地道,“老夫人过来了!”
周少瑾的笔一滞,墨滴在纸上就成了团。
在程家,能被称为“老夫人”的只有一个人。
程许的祖母,袁氏的婆婆,程泾和程渭、程池的母亲,死后被追封为正一品光禄大夫的程勋之妻,程氏宗房的老太太——郭氏。
关老太太有些意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道:“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不知道。”小丫鬟有些紧张,道,“看老夫人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事的。”
关老太太嘟呶了几句,吩咐小丫鬟:“请了老夫人去花厅里喝茶,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小丫鬟又“蹬蹬蹬”地跑了。
似儿服伺关老太太更衣。
周少瑾却手脚冰冷,坐在那里半晌都没有缓过气来。
四房的嘉树堂挨着长房的寒碧山房,而寒碧山房正是郭老夫孀居之处。
前世,她只是远远地见过郭老夫人几面,但却知道,作为阁老家小女儿的袁氏,敢和丈夫程泾争论,却不敢在自己的婆婆郭老夫人面前大声说一句话。这不仅仅是因为孝道,因为婆媳尊卑有别,据四房的仆妇私下议论,还因为敦老夫人镇得住袁氏,压得住儿媳妇。
袁氏出身名门,郭老夫人的出身也不差——她祖父是前朝最后一任状元,官至英武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太祖皇帝攻打京城时,他奉命守城,城破后他以身殉国。郭老夫人的祖母和丈夫共进退,带着四个子女投了河。只有郭老夫人的父亲郭元生被忠仆救了起来,幸免于难。之后郭元生师从江南大儒顾青鸿,虽因书画双绝享誉大江南北,却屡次婉拒朝廷恩旨,在金陵城的石头巷以教书为生,至四十五岁病逝,已是桃杏满天下,名士辈出。
袁氏很得丈夫程泾的敬重,虽然走出去很有底气,却连生两女,年过三旬才得了唯一的儿子程许,为长房续上香火。
郭老夫人和程勋不仅一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年过四旬时还老蚌生珠,诞下了幼子程池,而且三个儿子都是两榜进士,长子程泾更是位列小九卿,不仅为程家开枝散叶,还育儿有功。
袁氏在婆婆面前实在是直不起腰板,说不起话来。
周少瑾还记得袁氏羞辱她的时候,谁也拦不住,郭老夫人突然走了进来,袁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还清楚地记得郭老夫人漫不经心地朝着她瞥过来的那一眼。
目光中充满了嫌弃、轻蔑和冷漠。
仿佛她是个什么低贱的东西,郭老夫人看一眼都抬举了她。
不过,也怨不得郭老夫人瞧不起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那样傻傻地站在那里任袁氏泼污水,不要说像郭老夫人那样尊贵的人了,就是袁氏身边的仆妇不都也瞧不起她吗?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难堪,羞赧,不安……交织在心里,让周少瑾眼恨不得偷偷溜走才好。
她缩着肩膀低着头,好像这样别人就不会注意到她了。
谁知道关老太太却喊她:“少瑾,你等会和我一起去给老夫人请个安!”
“我?”周少瑾傻了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是你还能是谁?”关老太太笑着,打趣她道,“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整天被我关在家里抄经文呢!有人来了自然要带出去显摆显摆!”
“不,不,不!”周少瑾连连摇头,“若是郭老夫人找您有事要说,我在场多不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又不是外人!”关老太太呵呵笑道。
周少瑾磨磨蹭蹭地不想去:“我还有经文没有抄完呢!”
关老太太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小!没有遇到是没有遇上,既然遇上了,好歹去问个好才是!”
再推辞就太失礼了。
周少瑾忐忑不安地安慰自己:只是见一面……应该没关系吧?前世,出事前郭老夫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
这么一想,她心中微定。
关老太太打量着她的衣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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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家就应该这样!
关老太太满意极了,道:“也不用重新梳头了,这样就行了。”
似儿等人笑着应“是”,簇拥着关老太太和周少瑾迎了出去。
郭夫人已年过六旬,满头银丝,穿了件丁香色凤眼团花褙子,耳朵上垂着莲子米大小的祖母绿耳珰,手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戒指,面容冷峻,气势威严,衬得她身边那些穿金戴银的丫鬟婆子都成了胭脂粉黛,面目模糊。
周少瑾只看了一眼就紧张起来。
她垂了眼睑,小心翼翼地跟在关老太太身后。
关老太太却笑着走上前去,携了郭老夫人手,道:“您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听说箫姐儿有了身孕?我正想去你那里讨个准信呢!”
程许的大姐程筝,嫁给了翰林院学士顾顺的儿子顾绪;二姐程箫,嫁给程许的表兄袁鸣。程筝已育有两个儿子,而程箫嫁过去已经三年了却还没有动静,袁氏为此愁眉不展,连四房都听说了。而关老太太所说的“箫姐儿”就是程许的二姐程箫。
郭老夫人闻言眼中流露出几分笑容,让她的神色都变得柔和起来:“我也是刚得的信。她婆婆高兴坏了,这才刚刚确诊,就让人带了信给我们。她娘有些不放心,准备明天去庙里给她上炷香,保佑她能平安生产。”
“您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箫姐儿这次定能如愿以偿。”关老太太安慰了郭老夫人几句后,朝着周少瑾招手,“来,见过老夫人。”
☆、第十八章郭氏
周少瑾忙上前行礼。
郭老夫人却面露惊讶:“这位是?”
“是我那小外孙女周少瑾。”关老太太笑道,“平时不爱说话,弄得亲戚间都不怎么认得。这次遇上了,我就让她来给您请个安。”
郭老夫人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个所谓的“小外孙女”是谁来。
她朝周少瑾微笑着点头,夸道:“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周少瑾当然不会把这些场面上的应酬话当真,但这样平和的会面,却也是她没想到的。
她透了口气。
“承蒙您的抬爱。”关老太太语气谦和,神色间却难掩欢喜。
郭老夫人见状,略思忖了片刻,拔下指间的戒指:“老物件了,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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