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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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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透了口气。
“承蒙您的抬爱。”关老太太语气谦和,神色间却难掩欢喜。
郭老夫人见状,略思忖了片刻,拔下指间的戒指:“老物件了,小姑娘们未必喜欢,好在成色却不错,改个坠子什么的,也还能看得过去。”说着,把戒指递给了周少瑾,“当个见面礼好了。”
周少瑾错愕,哪里敢接:“东西太贵重了。”
“没事。”郭老夫人笑道,“长辈给的,你接着就是。”
周少瑾略一犹豫,屈膝行礼,大方地向郭老夫人道谢,接过了戒指。
“这才对。”郭老夫人笑道,语气很温和。
周少瑾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关老太太和郭老夫人进了宴息室,一左一右地坐在矮榻上坐下。
似儿带着小丫鬟端了茶点进来。
周少瑾站着没有动。
关老太太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周少瑾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外祖母这是让她在长辈面前殷勤一些。
她脸热腾腾的。
没嫁之前,她自怨自怜,根本没有注意过别人;嫁人之后,她躲在大兴的田庄独自为尊,根本不和外人打交道,只有别人奉承她,她何曾奉承过别人?
可现在她既然决定挽救程家,就不能和前世一样。
周少瑾仔细地回忆着施香她们是怎样给自己端茶倒水的,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给郭老夫人和关老太太上了茶水。
关老太太见她乖巧懂事,很是欣慰。
郭老夫人并没有把些放在心上。
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都孝顺,她身边又从不缺服侍的人,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周少瑾温温柔柔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婉约与驯良,看着非常的舒服,让郭老夫人心生好感,等到周少瑾上完了茶,她笑着端了茶碗道:“那些琐事自有小丫鬟们动手,你也坐下罢。”
这次周少瑾低声应喏,站在了关老太太的身后。
郭老夫人看着她就想起了自己的三孙女程笙——如果那个被惯坏了的在这里,肯定要唇枪舌剑地表一番功,得了她的赞扬才会作罢……一个太、安静,一个太闹腾。说到底,还是因为出身、处境不一样。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郭老夫人说起来这的正事来:“……我寻思着,初八那天的法会我们还是得去听听才好——老祖宗的寿辰那是爷们的事,我们就是留在家里又能干些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二房只怕不是这么想的!
周少瑾竖着耳朵听着。
周家的女眷在每年的浴佛节都会去甘泉寺上香,但今年四月十二日是二房老祖宗的寿宴,二房早就放出话来,要为老祖宗大操大办。按理说,浴佛节和四月十二隔得这么近,程家几房都应该到二房去帮忙才是。
但什么事都是此消彼长。
从前二房的老祖宗程叙在京城任英武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长房的老祖宗在家里打理庶务的时候,自然是二房最风光,一切以二房马首是瞻。但等到二房的老太爷程励早逝,长房的老太爷程勋、程劭兄弟相继金榜题名,程家又是一番光景。现在二房老祖宗程叙早已致仕,大老爷程沂只是个教书先生,而长房一门三进士,还出了个十五岁的案首,形势又有些不同了。
可不管怎样,四房从来没有当过家,不争这口气,也争不了这口气。
关老太太和着稀泥:“我听您的。”
四房孤儿寡母的,能有今天不容易。既受过长房的恩惠,也得到过二房的庇护,站在哪边说话都不好,最好是不参与。
二房气势如虹的时候郭老夫人都没有怕过谁,更何况现在她三个儿子都是两榜进士。她这么说,并不是要挑拨关老太太和二房怎么样,而是几个老妯娌里面只有关老太太为人宽厚又明事理,有气节,和她比较相投,她想约了关老太太一起去法会,路上也有个做伴的人。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了。”见关老太太答应了,郭老夫人非常的高兴,道,“香烛什么的你都不用准备——筝姐儿特意从京城给我捎了二十斤伽南香过来,我让四郎给我们换了二百两银子的铜钱,清一色的永昌通宝,个个都有这么大,这么厚。”
四郎……谁啊?
周少瑾有些茫然地看着郭老夫人比划着。
关老太太则吩咐似儿等会送一百两银票去寒碧山房。
郭老夫人不悦,道:“你和我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菩萨面前,各敬各的心意。”关老太太执意不肯。
亲兄弟,明算账,这样才亲热。关老太太从来不占这种便宜,这也是为什么四房老太爷早逝,但长房和二房,三房都对四房尊敬有加的缘由。
郭老夫人也不勉强。
关老太太就拉了她去看自己让周少瑾抄的佛经:“原来还怕不能供奉给菩萨,现在看来得快点抄才行。”
郭老夫人的目光却是一凝。
劲秀工整的小楷,虽笔力略嫌柔弱,却是流畅圆转,丰润淳和。
她指着书案道:“这是?”
“是少瑾抄的。”关老太太笑道,“小孩子家,没什么力气,好在心诚,字迹尚算工整漂亮。”
郭老夫人呼吸微窒,想到关老太太只会看账本,虽然释然却也不欲多说,笑道:“这字写得不错。”
关老太太谦逊道:“就是没什么劲。”
郭老夫人原不想说的,但见关老太太说得十分有诚意,也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小姑娘家,能写成这样很不错了。我们家那几个,除了筝姐儿,可没一个静得下心来练字的。”
关老太太听着心中一动,道:“这孩子平时就是太静了,您要是瞧上眼,正巧笙姐儿几个都不在您身边,我让她也给您抄几页经书,到了四月初八供奉给菩萨您看怎样?”
周少瑾吓得花容失色。
郭老夫人望着低着头,只看得到柔顺黑亮的青丝和白皙细腻的颈脖的周少瑾,突然有种明珠蒙尘的感觉。
她略一思忖,问周少瑾:“这是师傅教的吗?”
当然不是。
是她前世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
但这句话却不能说,她只好道:“我自己胡乱写的。”
郭老夫人却并不放过这个话题,继续道:“你怎么想到这么写?”
是因为她前世描的是姐夫廖绍棠大归的姑母廖章英的手贴。
她硬着头皮道:“我就是觉得这样写看着舒服。”手心已经全是汗。
还好郭老夫人并没有再问下去。
“那就让这小姑娘给我抄几页经书吧!”她笑道,“等经书抄好了,我做东,请你们去惠济寺吃斋菜。”
“那敢情好啊!”关老太太高兴地叮嘱周少瑾,“你可要好好地帮老夫人抄经书。”又开玩笑地道,“我们能不能吃上惠济寺的斋菜,就全靠你了。”
周少瑾嘴角翕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老夫人有些意外。
她以为周少瑾会欢喜雀跃。
毕竟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像周少瑾这样即将说亲的小姑娘能得了她的青睐,还怕找不到一个好婆家?
不过,郭老夫人也不是那目下无尘的人,觉得人人都应该往她身边凑。
既然小姑娘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身边的珍珠、翡翠的字都写得不错,虽不比不上这小姑娘,但抄经文也算拿得出手。
再不济,还有许哥儿。
这孩子,虽然顽皮,却也孝顺,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又和谁疯到一块去了,整天的不见人影,不如趁着这机会让他帮着抄几页佛经,把他拘在家里静几天。
郭老夫人想着,眼角眉梢都泛起了笑意。
而那边周少瑾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道:“我就怕我抄不好……”
她就算是再不谙世事,也知道郭老夫人是不能得罪的。她不能像前世那样自私。
关老太太却一心要把周少瑾推给郭夫人:“又不是没看见过你写的字,要是不好也不会让你抄了!”
周少瑾满面通红。
郭夫人笑了起来。
这小姑娘,针眼大的胆子,却敢拒绝她,说出心里的想法,倒有趣得很。
“没事。”郭老夫人笑道,“你慢点抄就是了。能赶上浴佛节,就浴佛节供奉上去,赶不上浴佛节,就盂兰节供奉上去。”
她向来欣赏那些有主意却又不咄咄逼人的小姑娘,不由起了成全之心。
周少瑾差点昏倒。
盂兰节……难道她要给郭老夫人抄经书一直抄到七月份……
她真心不想再和长房扯上任何的关系了!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能不去吗?
送走了郭老夫人,关老太太满心欢喜,拉了她到内室说着悄悄话:“老夫人这个人是非常要强的,等闲人休想入她的眼,可若是能入了她的眼,不要说金陵城了,就是京城的那些高门大户,你进出也不用悚谁了。这可是你的造化,你可别稀里糊涂地不当一回事,抄回经书就回来了。”
难道自己抄完了经书还不能回来吗?
周少瑾额头冒出汗来。
她急急地问外祖母:“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第十九章心定
关老太太呵呵直笑,道:“等过几年你大些了再回来!”
这怎么能行!
周少瑾只好拉了关老太太的衣袖撒娇:“我不要跟着郭老夫人,我要跟着外祖母。”
“傻孩子!”关老太太既高兴又欣慰,但还是道,“等你大些就知道了,外祖母这是为你好。你听话,我让你大舅母给你做几件新衣裳,你只管高高兴兴地去寒碧山房服侍郭老夫人。”
万一要是碰见了程许怎么办?
周少瑾看着外祖母满脸的笑容,实在不忍心给老人家泼冷水,只好闷闷不乐地回了畹香居。
周初瑾回来,见她伏案在抄经书,不由奇道:“时间很赶吗?”
她也抄过经书,照她看来,不过是一卷经书,浴佛节之前应该能抄完才是。
“不是。”周少瑾怏怏地道,“外祖母让我帮郭老夫人也抄几页经书。”
“啊!”周初瑾又惊又喜,兴奋地走到了书案前,“真的?外祖母真的让你帮郭老夫人也抄几页经书?外祖母怎么突然想到让你给郭老夫人抄经书的?”
周少瑾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姐姐。
“阿弥陀佛!”周初瑾不禁双手合十,朝着西边拜了拜,道,“我就说,外祖母是个有福气的,你跟在外祖母身边,定能逢凶化吉。这不,不早不晚,就遇到了郭老夫人。郭老夫人虽不能说是目下无尘,可也不是谁都能入她眼的。正如外祖母所言,这可是你的造化,你可要听话,好好的服侍郭老夫人,说不定……”
还能因此找门好亲事。
只是这话不应该当着妹妹说,她含笑着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若是前世的周少瑾,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更不会去猜测姐姐在想什么,但这一世的周少瑾,用了心,自然把姐姐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她这样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就是为了嫁人不成?
难道嫁了人就能保证她一生顺遂,康泰平安不成?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赌气似地对姐姐道:“我不去!”
周初瑾见她不乐意,以为她是怕去了看长房人眼色,想了想,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沂舅母一直想把笳表妹送到郭老夫人身边教导,甚至托了二房的老太太出面说项都没能成。你得来全不费功夫,可要珍惜才是。”
周少瑾闻言讶然。
前世她和程笳形影不离,却从不知道程笳的母亲姜氏有这打算。
周初瑾莞尔。
看来妹妹也不是没有上进心的人,只是程家的妇仆都看着三房财大气粗,惯于捧着程笳,时间长了,妹妹不免有些不自信,说话没有底气,那些妇仆也就越发的喜欢捧着程笳了。
现在她拿了程笳来激将妹妹,果然是一说一个准。
她继续安抚周少瑾:“况且长房的筝表姐,箫表姐都已经出嫁,渭二舅舅家的笙表妹虽然从小在郭老夫人屋里长大,但她订亲之后就被郭老夫人送到京城渭二舅舅家,长房只有许表弟承欢膝下。许表弟是有功名的男子,就算是年纪小,走在外面别人也要尊称他一声‘老爷’,除了晨昏定省,是不会进内院的。你只需要和郭老夫人一人打交道,郭老夫人的规矩又大,谁还敢轻怠你不成?”
周少瑾如醍醐灌顶。
自己不愿意去给郭老夫人抄经书,全因当年之事。
可那些事现在并没有发生。
她如果不能克服这样的心魔,又谈何挽救程家,保护这些关心爱护自己的亲人?
自己只要小心地绕开前世发生的那些事,未必就不能自己给自己谋个锦绣前程。
周少瑾那自重生之后就飘忽不定的心仿佛生了根,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笑着拉了姐姐的手,道:“姐姐,你看我这么忙,静安斋那边,能不能不去?”
这就是答应了!
周初瑾轻笑,弹了弹妹妹的额头:“休想!别以为有外祖母护着你,你就能偷懒。你难道想你以后被人说‘不识字’?”
“不识字就不识字!”周少瑾嘟呶道,“我又不是不会看账本。”
像外祖母,虽然也不识几个字,可坚韧宽厚,不仅撑起了四房,还教养出沔大舅舅,诰表哥这样心底善良,待人真诚的后辈,可见做人是最重要的。
“你还敢说!”周初瑾又弹了下妹妹的额头,“外祖母都已是天命之年还遗憾小的时候没有多读几本书,你想像外祖母似的以后老了再后悔不成?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周少瑾在心里嘀咕着,想到一桩事,忙道:“姐姐,樊妈妈家的祺儿没人管,我让樊妈妈把祺儿带过来,给他在府里找个差事……”
周初瑾早听持香说过了。她想着周少瑾到了快说亲的年纪,出嫁的时候身边若能有个忠心耿耿的人跟去夫家,以后也有个依仗,倒是很赞成让祺儿到府里来当差的。
“那就让他先跟着马富山吧!”她笑道,“等调、教好了,再拔到你身边当差也不迟。”
周少瑾连连点头,笑道:“那他的月例就由我出好了。”
“也行!”周初瑾略微思考了一会,道,“他既然拿你的月例就是你的人,你有什么事指使他,他跑都跑得快些。”
正是这个理!
周少瑾甜甜地笑。
姐姐打趣她:“这下你满意了吧?”又道,“你是跟谁学的,提了三个要求,明知前两个我不会答应,就等着我同意第三个要求……”
周少瑾觉得很冤枉。
她压根就没这么想……但念头闪过,她又若有所思。
自己心里,真的就没有这么想过?
什么时候,她已经开始用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而且还是对姐姐……
周少瑾脸色一红。
周初瑾不仅不在意,还教导她:“你以后说话做事也要像这次似的多动动脑筋才好。”
周少瑾脸红得越厉害了。
施香走了进来,禀道:“樊妈妈带了樊祺回来!”
这么快!
周少瑾看了眼姐姐。
周初瑾笑道:“让他们进来说话吧!”
施香应声而去,不一会,带了樊刘氏和樊祺进来。
那樊祺又黑又瘦,还没有周少瑾个子高,穿了件粗布褐色素面短褐,衣服上的褶子还是新的,很显然这是樊刘氏为了带他进府给他在成衣铺子里买的新衣裳。
不怪樊刘氏说他干别的不行。
就这身板,在乡下可真是干什么都不行。
不过,樊祺的眼睛乌黑明亮,骨碌碌直转,一看就是个很机敏的孩子,在府里当差却正好。
周初瑾赏了樊祺几个银锞子做见面礼,说了对他的安排,然后让施香带了他去给马富山磕头,留下了樊刘氏说话:“这是二小姐的恩典,你以后可要好好伺候二小姐才是。”
樊刘氏忙跪下来给周氏姊妹磕头。
周少瑾忙让春晚扶了樊刘氏起来。
周初瑾端起茶盅来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淡淡地道:“你下去吧!记得要好好当差。”
樊刘氏恭声应“是”,欲言又止。
周少瑾笑道:“妈妈有什么话要说?”
樊刘氏脸胀得通红,道:“我家里的事还没有办妥当……想再告几天的假……”
周少瑾愕然。
樊刘氏喃喃地道:“禄儿他大伯父……不愿意把田还给我们……”
周少瑾皱眉,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樊刘氏羞愧地低下了头,道:“我已请了族长出面,最多还耽搁几天功夫。”
周少瑾沉吟道:“那就报官吧!”
“报,报官!”樊刘氏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们是良民,怎能和人打官司?
“对,报官!”周少瑾斩钉截铁地道,“他既然不讲道理,那就只能让官府来判了。”
“可常言说得好,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樊刘氏忙道,“只怕把我们家那几亩薄田都卖了,也不够打官司的钱啊!”
周少瑾气结,道:“禄儿他大伯父不过是一介庶民,你好歹在我们家为仆,难道还争不过他不成?”
“不行!”樊刘氏摇着头,“这要是传了出去,老爷定会落个‘纵仆为恶’的名声。我不能败坏了周家和程家的名誉。”
“哎呀!”周少瑾怒其不争,道,“又不是要你真的去打官司,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你连这个也不会?”
“哦,哦,哦!”樊刘氏回过神来,忙道,“我明白了——我就当着族长说要是他把田还给我们,我就请了小姐出面,去官府里告诉他们。”
“是啊,是啊!”周少瑾见她明白过,高兴地道,“你大伯父肯定不愿意和你们争这几亩地的。”
樊刘氏不住地点头,兴高采烈地道:“那我先回去了!”
周少瑾让春晚送了樊刘氏出门。
周初瑾就点着周少瑾的鼻子道:“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竟然知道狐假虎威了?”
周少瑾眨着眼睛笑道:“是姐姐告诉我的啊!”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周初瑾追着问道,周少瑾只是笑。
这的确是姐姐告诉她的。
前世,她就是仗着姐姐、姐夫之势嫁到林家去的。
周少瑾只觉得笑中有泪。
樊祺果然是个适合在府里当差的。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和程家上上下的丫环婆子,小厮管事混了个脸熟。
施香告诉周少瑾:“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一张嘴甜得像抹了蜜似的,哄得守二门的秦婆子要收他做干儿子。”
周少瑾笑道:“那樊祺答应了没有?”
“那小子,滑得很。”春晚笑道,“哪里会答应?说是算命先生给他算了命的,不能拜干娘干老子,要等到他三十岁的天罗命走完了才行。”
“等他三十岁,秦婆子只怕已去找秦老头了。”
主仆几个说笑了半天,周少瑾换了件浅碧色缠枝葡萄暗纹褙子,戴了串红玛瑙手串,让春晚捧着抄好的佛经,去了嘉树堂。
☆、第二十章山房
这些日子周少瑾常在嘉树堂出入,又一改从前的羞涩,虽不至于和嘉树堂的人热情地打招呼,却也会点点头,问句好,很快地就赢得了嘉树堂上下的喜欢。
她一走进嘉树堂,远远的就有丫鬟婆子向她问好。
周少瑾笑着一一应答。
等到了上房,似儿更是亲自出来给她撩了帘子,道:“二小姐您来了!刚才老安人还念叨着你怎么还没有来呢!您今天可比往天迟来了些!”然后低声关照她,“老安人屋里有人。是寒碧山房的史嬷嬷。”
周少瑾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几转才想起这个人是郭老夫人身边最得力、最体己的婆子。
她微愣,低声道:“她来这里干什么?”
前世,她和这位史嬷嬷打过几次交道,不过都是史嬷嬷奉了郭老夫人之命来四房找关老太太办事,在印象中,史嬷嬷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具体长什么样子却不记得了。
似儿悄声笑道:“还不是为了四月初八浴佛节的事——老安人前脚让王嬷嬷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郭老夫人后脚就差史嬷嬷给老安人送了几匹细葛过来。”
细葛是做夏衣的好料子。
周少瑾笑着向似儿道谢,跟着她进厅堂。
关老太太正坐在短榻上和个穿着秋香色素面杭绸褙子的老妪说话。
听到动静,那老妪转过头来。
头发乌黑,不见一根银丝,整整齐齐地梳了个圆髻,插了一对金镶青玉石双喜簪子,圆盘大脸,身体富态,皮肤白净,眼角眉梢都是笑纹,看上去非常的亲切和善。不明底细的人见了,肯定会以为她是哪位富户人家的当家老太太,哪里会想到她不过是郭老夫人身边一个服侍的婆子。
她没等关老太太说话,就起身稳稳当当地给周少瑾屈膝行了个礼。
周少瑾知道这位就是史嬷嬷,忙侧了侧身,只受了她半个礼。
关老太太笑容中流露出几分满意,向周少瑾引荐:“这位是寒碧山房的史嬷嬷,你过去抄经少不了要麻烦史嬷嬷。还请史嬷嬷多多关照才是——我这个外孙女,性格内向,不怎么爱说话。”最后一句,是说给史嬷嬷听的。
史嬷嬷忙道:“老安人言重了。二小姐身份尊贵,又是从您屋里出来的,哪里有我说话的地方?老奴也不过是仗在郭老夫人身边当差,对寒碧山房熟悉些,二小姐有什么事,以后只管吩咐老奴就是。却不敢当老安人‘关照’二个字。”
周少瑾原本就不太会应酬,更何况在大兴的田庄闭门谢客的生活地七、八年,这些场面话她有时候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朝着对方善意地微笑,倒也没出什么错来。
她这次还是冲着史嬷嬷笑笑了,不过是笑得比平时更甜了些。
史嬷嬷眼底闪过惊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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