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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宫妃策-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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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难道太上皇喜欢这样的气味?

她想逃,可是到底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带着满心的疑惑,定睛打量这屋里。

光线很暗,也没有开灯,太上皇独自在屋里,穿着新制的龙袍,背对着她,坐在一张特制的坐榻上。饶是她方才已经发出了声音,太上皇依然没有回头。

萧梅忆忍住要作呕的冲动,跪下行礼,低声唤一句,“太上皇。”

太上皇没动,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样。

她等了片刻,只好又叫道:“太上皇?”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她屏住呼吸,屋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十分清晰。

难道太上皇是坐着就睡着了?

萧梅忆缓缓地直起身子,膝行到太上皇旁边,却隐隐感觉到,那种难闻的气味正是从太上皇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大吃一惊,准备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太上皇的胳膊。

这一碰不要紧,太上皇的胳膊忽然垂下来,一块腐肉竟然从他的衣袖里掉了出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太上皇的脑袋也忽然软软地歪过来,脸就在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几乎全黑的一张脸,呈现一种腐烂肿胀的可怕状态,眼泡凸出,黄黄黑黑的看不出哪是眼白哪是眼珠,鼻孔里有些什么不明液体流出来,十分吓人!

“啊——”

一声尖叫响彻大殿,如同一柄利剑,穿透尘积的寂静冷清,穿透空旷的兴庆殿,划入外面值守的老太监的耳膜。

老太监一惊,瞌睡彻底被吓醒了,忙跳起来往偏殿跑。只见一个年轻妃嫔浑身都颤抖着,跌跌撞撞地从暖阁里跑出来,仪态全失,不时踩到自己的衣角裙带,跌在地上连滚带爬,满面惊恐,尖叫不止。

老太监吓得连忙去扶她,“这是哪个宫的娘娘,怎么一个人跑到兴庆殿来了,哎呦我的祖宗诶……”

萧梅忆遭方才那一吓,几乎丧失了神志,扑到老太监身上,一边惊恐地指着暖阁,一边语无伦次地尖叫道:“死人……太上皇……太上皇……我看见……驾崩……”

老太监被她吓得不轻,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可千万不能胡说啊,要掉脑袋的!”

萧梅忆手舞足蹈地挣扎着,一面呜呜地叫。老太监又忙去按她的手脚,不提防被她一口咬在手上,痛得缩了手,她又大声叫嚷起来。

情急之下,老太监拼尽全力,一把将她衣袖扯了一段下来,塞进她嘴里,又使劲地捏住了她的双手。但她双脚还是胡乱踢打着,把个老太监给急得大声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个娘娘得了失心疯!救命啊!”

这时兴庆殿里哪还有旁人,一个个都往膳房和南薰殿里帮忙去了,根本没有人听见老太监的叫喊声。

这失魂落魄的萧才人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把老太监给推倒在地,撒腿便往兴庆殿外跑去了,嘴里的布也被她扯了出来,她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吓得那老太监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待回过神来,立时捶胸顿足地跑去南薰殿禀报贵妃娘娘去了。

萧梅忆本来对兴庆宫就不大熟悉,这会吓得魂飞魄散的,更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蹿。待她终于跑进了南薰殿的后院,念云这边已经得了消息,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女出来。

见了发髻散乱,左边衣袖还少了半截,仪态尽失的萧才人,几个宫女立即合力将她按倒在地上,又连忙寻了块布塞住了嘴。

才制住她,李淳也赶了出来,见状脸色立即阴沉下来,眉毛都拧成了一个疙瘩,厉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念云大气都不敢出,跪下回道:“兴庆宫人手不够,妾便把兴庆殿的调了一些去膳房帮忙,哪知萧才人误闯了兴庆殿……”

幸亏此时大宴已经差不多结束,因为太上皇龙体欠安,活动也就没安排那么久,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去了,没引起太大的麻烦。

李淳黑着脸吩咐道:“先带去兴庆殿!”

六福替李淳在南薰殿里向众人告了罪,只说是陛下醉了,叫余下的人慢用。不多时,这一行人便押着萧才人匆匆赶回了兴庆殿。念云命人严密看守兴庆殿各个门,不许别人进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谁该遭天谴

值守兴庆殿的老太监面如土色地跪地磕头:“娘娘,奴才死罪!”

念云扫了一眼大殿里,只见萧梅忆嘴里塞着布,被几个壮实的宫女太监五花大绑了扔在地上,蓬头垢面,狼狈不已,嘴里仍在不断地呜呜叫。

这昔日的二八佳人,在大明宫中不过端端月余时间,就成了这般人不人贵不贵的模样。念云在心里叹一声,大明宫,还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当然,她也是帮凶,她也早已成为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毒女人。

到底是宠了些时日的女人,李淳心生怜悯,道:“先把她嘴里的布拿出来。”

才刚一抽走塞住她嘴的布,她又尖叫起来:“有鬼,有死人,救命……”

李淳皱了皱眉头,一个宫女连忙又把她的嘴给塞上了。

念云看一眼地上瘫作一团的萧梅忆,嘴角扯出一个幽凉的笑容。

这可怜的萧才人,本来就胆小怕黑,这回闯到兴庆殿来,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只怕此时已经吓疯了。

方才大殿之上,那一道变了味的烤羊肉,萧才人最后一刻已经猜对了答案。

太上皇晏驾已有两个多月,尽管她一直暗中拿冰块冻着太上皇的尸身,还用花椒和松香祛味,又是冬天,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仍是难保尸身腐败,散发出难闻的臭味来。

所以,她便和李淳便商量出一个主意来,效仿当年秦始皇在南巡的途中驾崩,赵高沿途收购鱼虾的事,故意在太上皇刚刚离开的时候端上一道变味的烤羊肉。这样,本来大家隔得远,太上皇离开之后再问道些许异味的话,也可以归结为是烤羊肉留下的味道了。

李淳沉沉地叹一口气,“难得一个知冷暖的人……”

念云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大殿里晦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他觉得疲惫,伸手去扶头,站起来:“贵妃,这后宫的事,还是交给你处置罢,朕想回大明宫了。”

念云低头答了声“是”,迟疑了一下,又低声道:“此事恐怕有碍陛下千秋万代的英名……”

李淳脚步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却仿佛花了极大的力气来下定决心:“朕知道了,随你找个理由处置罢。”

她的意思,他当然听明白了,她是说,梅忆的命,留不得了。

既然留不得,那么到底怎样结束,也看不重要了。

他曾经是打算好好待她的,从那太液池边梅林中的相遇开始,遇见她,他以为他的生命又要重新绽放了。那女孩子活泼的身影仍在眼前晃动,他却不得不下令,让她死。

或者,就是她的命罢。

他大步走出了那个令人觉得压抑而难受的兴庆殿,这整个兴庆宫,他都不想多待一刻,这里有太多痛楚的回忆,让他不忍回想。在这里,他不再是一个好儿子,甚至不再是一个好夫君。

而他的同谋,此时仍旧留在了兴庆殿里,再次确认了兴庆殿已经封锁得足够好之后,命人拿掉了萧梅忆嘴里的布。

萧梅忆此时略略安静了几分,可仍是用力挣扎着:“陛下救我!”

念云冷冷地看着她,她喊了几句,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又看清了面前坐着的是贵妃娘娘,忽然大哭起来:“太上皇已经驾崩了,郭念云,是你做的是不是,你杀死了太上皇,你这个毒妇,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念云悠悠喝了一口茶:“方才你不是已经见过陛下了么,这就不记得了么?萧梅忆,陛下把你交给本宫处置了,你没有听到么?”

萧梅忆仿佛有些清醒了,闻言怔然看向她:“不,不可能,陛下说过定会护着我一生……”

海誓山盟还真是不要钱的。

念云凉薄地笑起来:“护着你一生?陛下也说过要护着本宫一生呢,可惜啊,陛下最想要护着的,不过是他自己!他从前护着本宫,是因为本宫可以取悦他,如今他护着你,也是因为你可以暂时地取悦他!”

“不……”萧梅忆下意识地摇头,“不会的……”

念云冷笑道:“单凭你方才说的话,当着兴庆宫这么多人说太上皇驾崩了,你就该死一百次!”

萧梅忆想起刚才那惊悚的一幕,神志又有些不大清楚:“太上皇,你谋害了太上皇,你们……”

念云大声笑起来:“太上皇好好的呢,太上皇只是病了,你这大胆妖妃,擅闯了兴庆殿,惊扰了太上皇,还敢出言诅咒太上皇!”

萧梅忆半天没回过神来,呜咽道:“我没有诅咒,你们可亲自去看一看,暖阁里头……太上皇是真的……”

念云只是冷笑不已。

这是她设下的局,可也是萧梅忆自作孽不可活。

李淳何等聪明,她若是主动设局陷害萧梅忆,李淳此时捧在心尖上的人是萧梅忆,定然会信萧梅忆更多,她只会适得其反。

但李淳有他不可碰触的底线,除非萧梅忆挑战了他的底线,他才会不顾什么儿女私情,下狠心除掉她。

他的底线,就是他作为一个帝王的威势和尊严。

倘若萧梅忆是个胆大的,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以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兴庆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喝,也是无事,不过这萧梅忆的胆小已经被她算计在内,到底还是有意摆了她一道。

这大明宫的棋局,她又消灭了一个对手,可是她丝毫都不觉得自己赢了。

她们全都是输家,或许从走进大明宫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输掉了李淳的心。

她站起身来,看看地上的萧梅忆,情绪已经平淡无波:“萧才人魔怔了,失足落入了龙池,就这样罢。”

萧梅忆隔了片刻才好像明白了一些她话里的意思,尖声叫道:“郭念云,你——必遭天谴——”

天谴,天能谴谁?究竟什么样的才叫罪大恶极,什么样的罪行才会遭天谴?

也许李淳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一个正人君子所为,可是她完全能够理解,甚至她也是帮凶。因为,这一切对于天下万民来说,并没有坏处,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李淳依然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老天到底是要谴责一个杀父弑祖、夺权篡位的野心家,还是会褒奖一个夙兴夜寐、亲政爱民、为社稷苍生耗费心血的一代帝王?

在这个宫里,能够活下去的,都是该遭天谴的人。

次日,才人萧氏因突发失心疯而失足落了龙池,陛下怜悯,追封为正四品美人。萧氏一族亦得到了一定的褒奖,给封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散官。

陛下见到萧美人遗体的时候,忍不住潸然泪下,大明宫的人都说,陛下待萧美人真是一往情深。

不,这并不够。萧梅忆野心不小,便是她死了,也不应该得到她想要的。

于是在当天晚上,梁御医亲自来替皇帝陛下请脉,在皇帝陛下的身体里发现了早已被尚药局明确认定为会令人慢性中毒的寒食散。

李淳有些怔然:“梁老头,你确定这是寒食散,而不是养身的丹药?”

梁御医十分肯定地点头:“老夫不敢欺君。”

李淳犹自不信,梁御医道:“是何人哄骗陛下服用此害人之物,陛下若不信,再去搜一搜便是。”

李淳的眸中几乎要燃起黑色的火焰来,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来人,搜望云楼!”

六福立即带人去搜,不多时,果然从萧美人的遗物中搜出了一盒丹药,正是她素日里给李淳服用的。

梁御医拿了丹药,捏碎,闻过,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十分肯定地说道:“陛下,这里面正是寒食散。”

“寒食散!”李淳忽然怒从中来,原来,他所中意的女孩子,一切的温柔缠绵都不过是表象,她要是只是权势,是地位!

既然如此,就什么都不必给她了!

李淳龙颜震怒,立即将刚刚追封的萧美人废为庶人,将萧氏一族中刚刚册封的圣旨也追回了,甚至下旨命人将萧家申斥了一番。

兴庆宫毕竟有人听见疯了的萧氏喊出太上皇驾崩的话,索性也就不必再瞒着了。

就在同一日,也就是元和元年正月十九,太上皇李诵驾崩。

次日,于大明宫含元殿发丧,谥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归葬丰陵,庙号为顺宗。太上皇后王氏被尊为皇太后,兴庆宫各位太上皇妃皆改称太妃。

皇上为太上皇驾崩之事哀恸不已,罢朝三日,令举国上下戴孝,暂停一切娱乐活动,是为国丧。

李淳独自站在紫宸殿的台阶之上,一身素衣,望着蓬莱殿久久无言。

到头来,原来还是他走了一大圈的弯路。

念云也是一身素衣,头上简单地插着一对儿银簪,身后带着四个大宫女款步而来。

“陛下,国丧之期,合宫上下茹素三日,这是紫宸殿的菜谱,请陛下过目……”

李淳忽然觉得眼眶里一阵酸涩,大步走上去,将念云揽在怀中:“念云,朕的身边,还是只有你陪着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削藩之始

德宗,顺宗,终于都已经卷入历史的涡流中,不复存在。元和元年,李淳开始推行一些定国安邦的举措,施展他自己的政治抱负。

李淳命宰相李吉甫主持翰林院编写《元和郡县图志》,以便系统地了解他治下的行政划分、历史沿革、地理、民俗等,并造福后世。

司天官徐昂进献了一部新的历法,名曰《观天历》,比旧的历法更精准,李淳命史官勘误修订。这一部历法,后来在元和二年的时候推向了全国。

李淳还召了一些德高望重的高僧入京举行盛大的法会,祈祷国泰民安及皇图巩固。

皇帝陛下励精图治,后宫一直没有再进新人。李淳为了节省走路和坐步辇的时间,也极少再往深宫里头去,平时不过是在紫宸殿和蓬莱殿两边走动,倒也省下了不少麻烦。

那几位年轻的妃嫔位分不曾晋升,一个月都见不到皇上的面,也就忙于为自己的衣食和六尚局的宫女太监们周旋了,没能翻出什么大事来。

转眼就到了元和元年的十月。

贵妃用过早膳,到正殿里坐下,就觉着今日好像多了个人。

定睛一看,可不是么,一张生面孔坐在刘清清对面、纪丁香的下首位置。

那个女孩子约莫十七八岁,十分清瘦,下巴尖尖的,系了一件浅绿色的织锦披风。十月天气还不算十分寒冷,她已经穿上了棉夹衣,看起来十分畏寒。

她的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眉作远山形,眉尖微蹙,像是总凝着一抹江南烟雨一般的愁云。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仿佛一个纸片美人,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见贵妃娘娘在盯着她看,那纸片美人儿站起来,盈盈俯身福了一福,“妾承香殿宝林李墨央见过贵妃娘娘。”

便只是这样行一个小小的礼,身后的宫女仍然怕她跌倒了,连忙在旁边扶着她。

贵妃顿时想起来了,这是那个一直病着的李宝林。

进宫这么些日子,她一直都在病着,既没有侍过寝,也没听说和谁有过多的来往,就连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纪丁香,提及她的时候都是少之又少,似乎不过点头之交。

虽然今日来问安了,可她的病看起来也并没有好,只是硬撑着过来了罢。

念云连忙让她坐了,温然道:“墨央,既然身子不好,就不必天天来问安了,天气也冷了,湖边风大,莫吹坏了。”

李墨央连忙站起来回道:“谢娘娘关照,已经好很多了。”

待例行的问安之后,众人各自散了,念云才叫了绿萝进来:“绿萝,你去打听一下,最近六尚局的人可是又克扣后宫的份例了么?”

绿萝道:“这一向奴婢都盯得紧,平时的赏赐也没短了他们的,应是不至于出这样的事。”

念云便有些不解了,“那李墨央一向都安分守己的,也是本宫亲自下的懿旨叫她好好养病,不必来问安。看样子她这病也没好,若不是为着在本宫面前多露几次脸,好在宫里多点存在感,怎么就硬撑着来了呢?”

绿萝想了想,道:“这奴婢也不知道了。不过,李宝林是个本分的人,指不定是背后有人挑唆什么,她怕事所以就不搞那个特殊了?”

念云喝了一盏茶,随即好似想到了些什么,道:“绿萝,你去问问六福,这阵子前朝是不是有什么事,或者镇海那边李家有什么动向不成?”

绿萝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回来,道:“还真叫娘娘给猜中了,李家暂时倒没怎么,不过,西川节度使刘辟那里倒是出了大事。”

早在前一年,也就是永贞元年的八月,李淳刚刚登基的时候,西川节度使韦皋因病去世了,他的部下刘辟自立为“留后”。

所谓“留后”,便是大唐的节度使或者观察使缺位的时候设置的一种代理职位,在节度使出征或者入朝述职的时候,往往也会设立一个“留后”来处理节度使日常的事务。

那个时候,李淳初登大宝,朝中的事都顾不上,又需要笼络着地方势力不叫他们添乱,所以也没有反对。到了年底,索性正式下诏册立刘辟为节度副使,知节度使事。

从玄宗皇帝天宝年间开始,节度使盘踞的地方势力便开始呈现出尾大不掉之势,及至安史之乱爆发,大将军郭子仪、李光弼虽然收复了长安和洛阳,可实际上藩镇割据的问题始终没能彻底解决。

到了德宗皇帝即位初期,藩镇势力越发难对付,因此德宗皇帝当时是立志要削藩,并大败魏博、淄青、山南、成德四地节度使联合谋反的叛军,初步取得了成效。

可德宗皇帝当时是以藩镇对抗藩镇,引起了魏博、淄青、成德和卢龙四地节度使的不满,同时淮西节度使**烈也自立为王,德宗皇帝仓促调集泾原兵马增援,不料士兵在经过长安时又发生了哗变,以致德宗皇帝仓皇出逃。

在“泾师之变”终于被平定了以后,德宗皇帝受此巨大的打击,削藩改革的锐气尽消,痛下“罪己诏”,承担了导致天下大乱的责任,并赦免了叛乱的藩镇,改为安抚。

德宗皇帝的削藩这般虎头蛇尾草草收兵了以后,藩镇势力越发猖狂起来。

比如这个刘辟,就是一个十分自大的人。

刘辟当然不以为李淳这个不到三十岁的新帝能比德宗皇帝更有本事,在朝廷承认了他节度副使身份之后,他却越发不满于一个小小的西川,于是再一次得寸进尺,向皇帝上了一道折子,要求得到三川之地,做三川节度使。

果然,李淳接到折子以后,勃然大怒。

他区区一个刘辟,当初曾考中一个进士及第,不过是韦皋手下的一个小小幕僚,得了西川还不够,竟这样得寸进尺,敢跟朝廷公然讨价还价!

这样的折子,还真敢递上来?

李淳愤然将折子摔在了紫宸殿的大殿里。

那一边,没有得到朝廷回复的刘辟也十分恼火。

就在元和元年的正月,刘辟率军进攻东川,将东川节度使**围困于梓州。

李淳早就知道藩镇割据尾大不掉,原本就有削藩之意,如今刘辟反了,正好第一个拿他开刀。

于是召群臣商议,征讨刘辟。

宰相杜黄裳推荐左神策军节度使高崇文, 皇上拜高崇文为校检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率军五千出兵。

这一场战事打得很是激烈。

虽然高崇文驭下甚严,进城时秋寒不犯、市肆不惊,正面的应战也几乎每次都打得刘辟节节败退,但刘辟诡计多端,且挟持着**为人质,也打得十分不易。

二月,高崇文收复剑州。

三月,又收复梓州。

六月初,刘辟的军队在鹿头关(今四川德阳市北黄许镇)、万胜堆(今四川德阳市东北)先后修筑城堡和栅栏、屯驻重兵防守,却在高崇文的猛烈进攻下八战皆败,万胜堆被攻占,鹿头关陷入政府军的团团包围中。

九月,刘辟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部下率军投降。高崇文穷追不舍,将逃往吐蕃的刘辟捉拿。

就在这个月,刘辟被押解入京,约莫就是这几天要到长安了,连同家族和党羽一起,估计到时候得集体斩首示众。

这刘辟一被捉拿,与他情况相似的李錡自然是兔死狐悲。李墨央大约是已经听到刘辟被押解入京的消息,知道她一介弱女子在宫中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所以顾不得自己的病,也要在贵妃娘娘面前露个脸表一分恭敬。

念云同绿萝正在大殿里说着话,却见七喜从外头进来了。他如今在神策军中是个小头领了,手下也管着那么千余人,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威望,看起来倒不似从前那般阴郁了。

不过,他又要照顾军中的事,又要替念云打理外头的事,在大明宫中又担着个副总管的职务,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看着好像比原来更瘦了。

念云笑着招呼:“咱们的千夫长回来了?”

绿萝拖了一条月牙凳给他,七喜也没推辞,就着那凳子坐下,道:“娘娘就莫取笑奴才了,在外头当再大的官,还不都是主子的恩赏?”

他跟着念云的这些年,虽然是个太监,可走到哪里别人都得给他几分脸面,皆因主子看得起他。

绿萝端了茶给他:“得了吧,看把你这嘴甜的!”

七喜接过茶喝了一口,又道:“绿萝姐姐这沏茶的本事又见长!”

念云只是笑。不管是从前的宜秋宫还是如今的蓬莱殿,她的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关上门就自己身边这么几个人,她也不大要求他们。这四大宫女和七喜几个时常在她身边笑笑闹闹,她看着才觉得蓬莱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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