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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同人)(墨白) 寒夜词-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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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狐狸只呜咽着,抓住他的手不放。
“是我的不是,还伤着你了。”他叹了一口气,将狐狸抱起来,“你随我进来,我替你看看伤得如何了。那姑娘留下的伤药还剩下不少,那药治伤最是神速,想必很快就能好。”
白浅在心底默默笑出了声,暗暗施了个诀,将那伤药收了回来。
那人入得屋内,将狐狸放在桌上放着,便去取那伤药,然找了半晌,那药瓶似消失了一般,遍寻不着。
他不禁有些纳闷,那药瓶素日也不曾动过,如何待要用时却不见了踪影。便叹了一口气,掌过灯来,与那狐狸道,“不知为何,那药却寻不着了。也罢,先让我看看伤得如何了。你且忍着点,若痛得狠了,便……”思索了一瞬,到底心疼自己这些家什,若被咬坏了,又要添置新的,又是一番花费,只得叹了一叹,道,“便咬我的手罢。”
白浅愣了一愣,正挖空心思若这人要她咬木棍之类该如何应付,却不想他竟要她咬自己。白浅不禁眼泪汪汪,端的是不敢啊!若被师兄们知晓,一顿狠批自是少不了。何况,自己哪里舍得咬他,心疼还来不及,情愿咬自己尾巴也不能咬他的手。
他将灯移得近了些,细细看去,前肢似无问题,只是右后腿仿佛有些不对劲。他抬起那只后腿,只见白毛脱落了一块,骨头似是折了,一动也不能动。他叹了一口气,望着她歉疚道,“也是我下手太重,这后腿有些问题,需以木片固定了方能慢慢长好。你好心与我送东西,我却伤了你……如此,只好暂时于寒舍屈尊一段时日,待腿好了再回去,可好?”顿了顿,又道,“只不知你可有家人,若家人不见你回去,可会着急。若不待腿长好便送你回去,他日又如何与你取固定之物?”言罢,已是蹙了眉,暗自伤起了脑筋。
白浅见他说起家人之时眼中一闪而逝的伤怀,难免心里一痛。若非坏了他的运数,如今他定然是货真价实的贵公子,一家齐享天伦,如何会形单影只到住在这荒无人烟之处。不禁伸出爪子按在他的手背上,一双大大的黑眼睛眨巴着望着他,呜呜地叫了两声。
他被这狐狸的模样逗乐了,柔和了眉眼,轻声道,“你看似是个有灵性的,也不知是否与你有缘。虽则我这寒舍简陋,也无余粮,但要养你一段时日,倒也无不可。你屈尊在此,还望海涵招待不周之过。”
狐狸放下爪子,却将头往他掌心蹭了一蹭,似是在与他道谢。他不禁微笑起来,安慰道,“你且放宽心,先在此待着别动,我去屋外寻些木材,好与你做固定断腿的板子。”说罢,便转身去厨房拿了柴刀和斧子,出门去了。
待他方一出门,白浅便化了身形,尾随而去。这断腿还得装些时日,一想到此,她很有些内疚。这事万不能让师兄们发现,否则令他们知道她诈伤,又得挨一顿白眼和数落了。但是墨渊那般聪明,细细一回想便会发现其中破绽,这等伎俩自然是瞒不过。到时要听他说她的不良居心,那她青丘白浅上神的面子待要往哪搁?不过那日玉清似胸有成竹一般,说只管把心一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诈便诈了,那又如何?白浅犹记那日玉清笑得极其畅快,似是一吐了胸中多年所积的恶气,摇着扇子笑道,他兄弟做得,你如何做不得?只管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只管诈你的,旁的休要操心。白浅听得她那般说,便放下心来。如今这诈伤如此顺利,她不禁生出些得逞的快意。
子祯出得门来,在树林里往来寻了几回,好歹在一处灌木丛中找到一块适用的木材,大小也合适,便砍了回去。回至屋前,在木桩上劈了个大概,方才用柴刀细细削了,以砂纸打磨光滑,方才进屋来量狐狸后腿的尺寸。白浅早已先一步回屋,化为狐狸,神色恹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进来见着这狐狸此等模样,有些担心,便伸手抬起她的脑袋。见这狐狸还好好的,似是倦了,方才放下心来,大致比划了一下那后腿的长度,又出得门来将木片切成合适的长短,方才进屋。
他细细地将狐狸的后腿以木片固定住,再以绳子牢牢捆住,最后用碎衣上裁下的布条将那只后腿绑得如粽子一般,方才满意地罢手。他微笑着对那狐狸道,“狐兄,如今腿已绑好,且待些时日,便能如往常一般行走了。”
白浅听他叫自己狐兄,差点没忍住喷了出来。兹事体大,这事关狐狸的尊严,纵然是兽类,这性别可不能乱来,尤其是在墨渊这里!从前司音时被当作男人也就罢了,如今化作狐狸还被当作公狐狸,是可忍孰不可忍!想到此,她便一把伸出爪子抓住了他的衣袖,沉着脸,一双大大的黑眼睛古井无波般地望着他。
他不明所以,只问道,“怎么了?绑得不好?想我一介男子,手艺上生疏一点,也是有的。还望狐兄见谅。”
她只搭着那只爪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活了着这十几万年,第一次恨自己是只狐狸,不能开口与凡人说话。否则,她定要义正言辞地纠正一番,告诉他,我是只母狐狸!其实如今想来,这番话,七万余年前便该与他说了。
他见这狐狸如此神情,似突然想通了一般,喃喃道,“莫非你是个母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狐狸眼睛也弯了弯,放下了爪子。
这下子祯倒为难了起来,思虑了半晌,方才瞧着她道,“我唤你狐兄,看来确是不妥。然则既住在同一屋檐下,也得与你暂起个名,否则多有不便。……叫什么好呢?”沉思片刻,犯起了难。
狐狸在一旁事不关己般舔了舔爪子,饶有兴味地抬眼看他,尾巴噌噌地甩过两回,极是不安分。
“你这般毛色,不沾染半点尘埃。似明月,又似冰雪,倒令我想起半阕词来。”他微笑道,“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便叫如雪,却也贴切。”
她虽不懂这词中含义,却觉着这名字甚有意趣,便嗷呜地叫了几声,算是接受。
“那自今日起,我便唤你如雪。这草庐虽简陋,却也够遮风避雨。你暂且与我为伴,安心养伤,不必操心别的。”他笑着抚摸着狐狸的头顶,极慢,却溢满温柔。“我这草庐内,终不是独自一人了。”目光一瞬间却似散了光,被她窥去了一丝寂寞。
入夜之时,子祯已替她在堂屋内搭好一个狐狸窝。临近深秋,夜里渐凉。他怕狐狸受冻,便捡了旧衣裳铺在窝里,试了试手感,似还不错,方才将她放入窝内。又细细将衣物与她盖好,方才歇息。

那日之后,白浅便发现子祯比往常忙了许多。往常他晨起必去屋后练剑,然后便回屋内读书。晚间方才得了空闲,与秋函一道往街市瞧瞧是否有需要添置的东西。如今多了她这只狐狸,便早早起来往山上猎了些野物来,也顾不上练剑,便将这些野物洗干净了,切成碎块。自己不吃,却专拿来喂她。
她一脸黑线地瞧着那生肉,想起自己当年也这般喂夜华,不禁感叹,这天理纲常,天道轮回,真是报应不爽。喂人生肉者,自有人喂之。如今却要如何渡过这一关?沉思之间,她便昂起头来,避过了那肉,瞧也不瞧一眼,傲气干云。
头可断,血可流,生肉决不能食!
他果真低头思索了起来,“不爱吃肉的狐狸,我平生倒是第一次见。但你腿上有伤,不吃伤便好不了,好歹还是要吃一点的。”
昂起的头依旧。
“好罢。”他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只能我吃什么,你便吃什么。也不知你这狐狸如此挑食,若离了人,要如何过活。”
她得逞般笑起来,呜呜直叫。
自那之后,她便与他一道吃喝,而他也不曾再喂过生肉生菜。
她与他同住屋檐下,默默承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一同见着那日升日落,时光却在那人眉目的温柔间缓缓流逝。

入冬之后,渐渐冷了起来,而她装的伤腿也必须慢慢了好起来。待至初雪落下那日,她已卸下重重木片,生龙活虎起来。
那人望着疏帘外的片片飞雪,眉间没来由却凝住了些怅然,见着她在屋檐下蹦蹦跳跳,又笑着化开那丝愁绪,取来茶盏与壁上的琴,坐于檐下,唤她,“今日这雪下得不甚大,且你的腿也好了,想来也是时候归家去。这短短数月的陪伴,于我却极是难忘。临去,我也无甚东西送你,便抚一曲与你送别,倒也不错。”
她便在茶盏旁卧下,静待那一首琴曲。
他垂首盘膝坐于檐下,膝上置着那张极名贵的琴。素手一拨,弹的那一曲,却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她乍一听这曲子,便愣了。当年还在昆仑虚时,墨渊便时常弹这一曲。方今于此时此地再听,却不由得湿了眼眶。子祯这曲固然不如墨渊,却别有一分兴味。
拂过一节,方唱起了歌词。白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知晓这曲子竟是有词的,不禁呆在了原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既罢,她尚来不及细思墨渊与她弹这一曲是何意,便见他笑着与她道,“这一曲凤求凰我本弹得极少,今日弹与你听,也是兴之所至。我自小便日日有一白衣天女前来入梦,不知为何,自你来我这草庐,我便再也不曾做过那个梦。”他叹了一叹,笑道,“虽则你只是狐狸,却也与我一道这么久,难免生出些感情。今日放你归去,竟有些不舍。”他抬起头,满目映入这纷飞的雪片,低吟道,“碧海年年,试问取、冰轮为谁圆缺。吹到一片秋香,清辉了如雪。愁中看好天良夜,争知道尽成悲咽。只影而今,那堪重对,旧时明月……如雪,你,快去罢。”说罢,将琴放下,起得身来,只背过身去,立在原地,半晌没动。
她双眼盈着泪,一动不动,忽地绕到他面前,顿了一顿,一股脑不管不顾地冲入他的怀中。
他抱着她,双手欲抚她的毛发,却又顿住了手,怕再耽误下去,自己便更狠不下心。这狐狸终是要回归来处的,自己再加挽留,她依然只属于山林之间,并不是也不能是他这草庐内禁锢的对象。
然则这狐狸似有灵一般,只用爪子抓着他的衣衫,嗷呜直叫,只是不走。
他欲狠下心来撵她离开,却见着她那般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如何也下不了决心。
一人一狐便如此僵持着。
最终还是他妥协了,他无奈地见着那狐狸赖着不走,还喝干了他沏的茶。无奈地摇摇头。
那夜,他睡得极不好,梦里一直呼吸不畅。半夜醒来,觉着胸口上异常憋闷,便就着手一摸,只摸到一手毛茸茸。他的瞌睡登时醒了一半,半撑起身子来看,果然见着那雪白的物事正一动不动地在自己被子上呼呼大睡。他只当雪天天凉,狐狸怕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那日之后,那狐狸便似想通了一般,日日跟着他。他练剑时,她在檐下睡着。他在厨房下厨,她在脚边窜上窜下。他读书,她在案上伸了爪子,时不时照着他的书就来一下。他睡下,她便睡在他被子上,压得他一整晚翻不了身,隔日起来腰酸背痛。
腊月间,山上山下下了大雪,半个山麓都出不去。她冻得爪子已有些隐隐发痛,想在晚间钻到他被窝里去睡,然一想起墨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便怂了,未敢造次,只在他被面上躺一躺,已是十分知足,不敢奢望更多。只那日夜间她睡至大半夜,终是被冻醒,便自被面上下来,在被脚处钻了进去,堪堪遮住了自己的狐狸肚子,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更不曾碰到那个睡得极沉的人。她安心地睡去,美美地砸吧着嘴,睡得极是安稳。只醒来之时,却被热得有些呼吸不畅,方才睁开眼来,脑中登时有什么弦嘣地断了。她正蜷缩成一团,睡在那人怀中。那人着了白色中衣,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她想自己果真是大胆,竟敢钻到师父的被子里睡。这下完了,她似能想象回昆仑虚之时墨渊的平静的眼神之中那责问的弦外之音。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回思一想,反正也洗不清了,便多揩些油回了本也不算亏。左右玉清说得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便安心闭了眼,心满意足地再度睡去。
只不知,那人于睡梦中,将这只敢在被脚蹭点暖意的狐狸往怀中又带了些许。
屋外雪大风急,这室内却暖意融融,一晌酣梦。

次日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她在温暖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又滚了一圈,方才回过神来不对,这被窝里除了她,已是空空荡荡。她瞌睡顿时醒了大半,自被窝里钻出来,四下瞧了一圈,皆不见那人人影,顿时有些慌神。待到冲至门口,方才被一阵冷风吹得忍不住哆嗦,白茫茫的一片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原是一夜雪满终南山。那雪的厚度,她是没见过的,似有半人深。
那人正着了单衣,在不远处铲雪。她瞧着那道铲开的小道,突然玩心大起。嗷呜叫了一声,从檐下窜了出来。他正专心铲雪,不时擦着汗珠,忽的听到一声熟悉的狐狸叫,一转身,便见着她窜了过来,还未反应过来,又见着她蹦了起来,跳进旁边半人深的雪里,瞬间不见了踪影。因雪深且寒,这一蹦之下,定是陷到了雪里出不来,他不禁有些担忧,叫了她两声,没有回音,便慌了神。连忙拿着铲子将雪铲开,一面铲,一面喊。待他好不容易铲到她跳下的那个坑,却一无所获。正在迷惑之时,忽听得那坑里一团雪动了起来,嗷呜一声,冲到他怀里。他呼出一口气,又是了然又是忧心地与她道,“如雪如雪,倒真应了这个名字。这一身白毛,扔在雪地里就如同化了一般。这里雪厚,当心陷在里面出不来。屋外那处稍浅一些,去那处玩罢。”言罢便将她抱回了檐下放着,依旧过去铲雪。
她一边舔着爪子上的余雪,一边想方才他那个紧张劲和故作镇定的神情,甚至精彩。
她在檐下卧着,他在门前扫雪,似天地间只余她与他,一切静谧皆归于虚无,人神仙鬼皆不在,也没甚要紧,总归他们是在一处的。
后来她总想,那日的雪若再厚一些,日子再过得慢一些,或许便能多伴他些时日,即使知晓这偷来的时光总有尽头。
凡人的岁年与神仙确是不同的。仙凡不能在一处,也是这个道理。终归凡人的寿命不过短短的几十年,于天上也不过是短短数月而已。凡人总有寿终之日,难逃生老病死之苦,超脱不了轮回,在苦海的浊浪之中浮浮沉沉,最终化为一抔黄土。
秋函来的时候,她正在檐下打着呵欠。他与子祯远远地说着话,她瞧见他听得那话之后,似有什么无言的愁绪爬上了眉梢。她在他回到屋外时飞扑过去,将他扑了个踉跄,却在即将滑倒之前堪堪将她接住,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瞧着她在怀中撒娇的模样,柔和了眉眼,只用手梳理着她光滑的毛发,那指尖明明冻得通红,冷得似冰一般,她却觉着那温柔的抚弄比阳春的日光还温暖。
他抱着狐狸在檐下坐着,秋函也一道坐在一旁。她因方才闹得有些累了,便蜷缩成一团,在他怀中沉沉地睡着,迷迷糊糊地听得秋函说起秋闱,说起长安,说起那年陆家所蒙冤屈,说起他父亲弃市,母亲悬梁,兄长喋血,说起数年后迟来的昭雪,他小小年纪便夺魁院试,还有清明时节那一片垒垒新坟上他插遍的引魂幡。他眉目间沉淀的伤痛似伤口结痂了一般淡漠如水,只在秋函问起这狐狸要怎么办之时,方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之后的半年时光平静无波便渐渐流逝了。只她已发现他没了初见之时的从容,似有心事一般,整日整日在屋内看书,却又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五月时,她因林间的花粉掉了好些毛,他见着,觉着这毛就这么扔了,殊为可惜,便暗自将白毛攒起,后用一根丝线缠住,做成一根吊坠模样的穗子,挂在剑柄之上。她歪着头去瞧,那毛茸茸的剑穗看着怕要晃瞎对手的眼。
至七月间,他这心事便更明显了一些。她如今方才发觉他确然和墨渊长得有些像,眉眼间总有七八分相似,心事重重的时候便更像了。是以,他们二人时常在昏黄的油灯下,一人心事重重地看书,一狐趴在案上偷偷瞧他,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连灯花炸裂的响声也这般清晰可闻。
那一日,他草草收拾了包袱,带着剑,轻手轻脚地离了屋子,像往常去市集一般向外走去。她在尚存着他体温的被窝内打了个滚,心却莫名有些慌,便跃了出来,向着他离去的方向追了出去。那人背影萧索,听得身后有声响,愣了一愣,明明顿住了脚,却不敢转过身来。半晌,他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方才转过头来。她在不远处瞧着他的模样,却没有似往常那般扑进他怀里,只在原地定定地看他。
他默默地看着她,好半天,方才缓缓道,“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有些莫名地瞧着他,却有个相似的情景在心底飞快地闪过,心不由得暗暗沉了下去。
“我今日去长安参加秋闱,若能考中,便能出仕。终究这身才学,亦不能空老于林泉之下……然此去赴考,却不能带着你。此去数月,若是不喜,回家去也好。只你最是个怕冷的,冬天下雪了,莫要再在雪地里玩闹。若是愿意,等……”
她默默看他说着,却终是怕他说出“等我”这等堪比剜心的话来,便咬咬牙,转身顺着来路飞快地窜了回去。
他瞧着她雪白的身影在远处隐没,“等我回来,便来接你”这话终是哽在了喉间,一瞬间一股积压许久的酸涩涌上眼底,模糊了视线。好半天,他方转过身,缓步离去。
她奔回尚温的被窝,呼吸间还残余着他的气息,明明一切都是好好的,为何这安静的日子一朝便逝去了,连挽留的余地都没有。她甚至不敢去算这人的运数,怕一算之下,更是伤怀。她草草地收拾起心绪,施诀变回人形,将这草庐里里外外再看了一遍,处处皆是回忆。她闭了闭眼,方才又隐去身形,飞身而去。
他白日赶路,她便在身边陪伴。他夜里投宿,她便飞身跃上房梁睡下。他去贡院参考,她便在方寸大的隔间外守了几天几夜。仗着旁的人也看不见她,她倒是心安理得地将这人看了又看,总觉着看不厌。
考完乡试,他因风寒侵体,一回客栈便病倒了。
她纳闷这人身体一向不差,为何便能一下病成这样。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日,方才好转,便又放榜了。他中了头名解元,不日报喜之人便会到来,城内城外遍传他的名字。她化了人形,问客栈小二,方才得知这报喜之日尚需打赏些银两与那报喜之人。她寻思这人惯是抠门,且一贫如洗,哪里来的银两,便随手将自己一对耳环当了,换了点碎银,偷偷放在他的钱袋内。
报喜那日,恭维之音中他却淡淡的,至须掏银两时,方有些局促,然则打开钱袋一瞧,却瞧见多出不少。他一面狐疑地拿出一块打发了来人,一面暗忖这银子怎会如此。思来想去,心头便隐隐有了个答案。
那之后他倒也一帆风顺,领了解元之后,次年,会试也一举夺魁。一月后殿试之上,他一番策论颇得赏识,高中状元,赐进士及第。皇帝知他父亲之事,感叹了一番,令他领了父亲的原职,重修故宅,说与他光耀门楣。他淡淡地应下,似无悲喜。
那之后,她总便见他似已失了当年在终南山下时那份怡然,整日眉头深锁。他的那一篇殿试的策论被天下广为赞颂,后所做孝义论也感化了一方学子。为官清廉,与人谦和,品貌端正,故为一时之仪表,然媒人也踏破了门槛,只他从不为所动。
再两年,黄河泛滥,流民万里。草贼流寇蜂起,国内局势动荡,北方金戈重燃,内忧外患之间,再无一日安宁。
他日日操劳,于随州固守城池御敌数月。却于任上病倒,不久撒手人寰。

白浅返回昆仑虚与折颜说起之时,语气淡淡的,寥寥数语,一语带过,似波澜不惊。然则折颜却笑着摇摇头,这丫头的神态像极了那人。却不知藏得再深,那眼中的伤痛也未减分毫。凡间事便是如此。
她站在昆仑虚的舍身崖边,望向远方,心中却只留那人剑柄上一簇雪白的剑穗,与临终前指尖滑落的一方染血的丝巾。
这一世若得再重头来一遍,是否会更圆满些许,她不敢想。她只知,彼时她定会握住他的手,在那只伸向她的手尚温之时。
记忆又不受控制地回溯了去,这已是她返回昆仑虚之后的第几次,也已记不清了。
他方任职不数年,流寇便攻破了潼关。那年初冬,关中一带本就水患成灾,被流寇一番洗劫,流民饥寒交迫,民不聊生。他受任戍卫随州之时,朝廷已无将可派。虽则武艺并不差,但他原本只司文职。被派往随州之际,他出得应天门,却未回望京师一眼,只远远地向着终南山的方向驻足回首,终是打马回转,孤身一人,策马而去。
她一身白衣白裙立在城门之上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似在那片扬起的尘土之间看出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绝然。她面色沉静,纵身飞起,望着他的方向飞去。
随州至他到那日,已被围半月有余。他方至县署,便整肃了一番防务,日夜不歇地巡查了四门,至于城内余粮,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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