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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同人)(墨白) 寒夜词-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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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声音似哽住了一瞬,轻声道,“你便是化了司音当年的样子,也还是当下的白浅。”
“师父……”她眼里已涌起了水汽,渐渐积满眼眶,仿佛下一秒便要决堤。
“本当无牵无挂地去,却放不下你,想与你一见,便任性自私了这一回。即便如此,也只能在这梦境之中。”他面色柔和,却固执地不再让她靠近一步,“你这烈火一般的性子,如今在九重天上总要谨慎一些才好。九重天上人心叵测,那年你上去拿回眼睛,我便知晓你这性子断然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如今我不在,更要时时在意,莫要被人欺负,更莫要被人算计了去。”
“师父,你在说什么?十七听不懂……”她有些心慌。
“玉清昆仑扇的用法我已写下,放在藏经阁阴符经下面。若无事可做,便去拿来练过罢。否则下次若再遇到困境,你要怎么办?”他顿了顿,忽而喃喃道,“没时间了。”
她还想说什么,却见他走近她身侧,抬手施诀,淡淡道,“这些你且记着,只见过我这件事……便忘了罢。”她听他说的这些,心下已有些惶然,正待相问,却猛然脱离了梦境。
醒来之时,白真还在一旁与白奕争论凤九与东华要如何办。她摇摇头,仿佛记着刚刚梦境之中似与谁见了一面,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脸。只记着要谨慎一点,还有玉清昆仑扇的用法藏着哪处。改日有空,便去一趟昆仑虚罢。思及昆仑虚,又开始担心墨渊的状况,不禁蹙了眉,念叨起“折颜还真是个慢郎中,若再不回来改日定要去十里桃林将他的桃花醉搬空”云云。正碎碎念间,却听得隔壁东华寝殿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之声,还有东华一声怒极的低吼。她摇摇头,离了偏殿。
那边东华听得司命说墨渊要去凡间历百世轮回,一时激动,将手中的茶盏捏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他又惊又怒,“他要下凡?!”
司命在下方毕恭毕敬,轻声道,“帝君请低声。这事被隔壁太子妃殿下听到就不大好了。”
“哼!”东华一松手,碎片自手中落下,发出一阵脆响。
“折颜上神午后方自昆仑虚回来,也不去见殿下,径自找到了小仙,将前因后果告知。末了,要小仙在编排上神命数之时留个神。然墨渊上神这次并非历劫,乃是渡化,是以小仙这命簿上断是编排不了的。上神在凡间的运势全凭天定。小仙方才与折颜上神一道去了轮回井,本端着忘川之水,然则……彼时墨渊上神元神已离了仙体,这水又如何喝得下去。”
“若他带着记忆下凡倒好。只怕那人固执得紧,断是不肯的。”
“帝君说的是。”司命叹道,“上神只说,‘不经百世,绝不回归。回归之时,必苦修道法,白日飞升,方可归位。’至于记忆,已由上神自己封住。”
“那他此刻……?”
“已入轮回了。”
东华一甩袖子坐起身来,怒意又起,“好!好他个墨渊!我便这般不明不白地欠下他这么大个人情!他倒好,说走就走。这百世轮回,若以天上来算,也须不短的时日。我又要如何还他!”
“帝君无需担忧。日后要还人情,想来有的是机会。”
“哼。”东华不满地哼了一声,“司命,你且时时留意着他在凡间的运数。”
“小仙明白。”
“还有。”他顿了一顿,“这事须当保密。天宫内除了你我,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晓。尤其是白浅。”
“帝君放心。”
白浅自偏殿出来时,便看到了与白真在一处说话的折颜。
折颜看着墨渊入了轮回,方才沉着一张脸往太晨宫走。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要如何应付白浅。墨渊下凡这事断不可让她知道。且不说彼时墨渊状况极糟,便是他立下的宏愿,想来亦会历尽艰辛。何况他以这等身份临凡,于凡世不啻圣人出世。所谓“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但凡圣人出,必逢乱世。乱世之中,又有几人可得善终?念及此处,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灵宝天尊此法固然能化解危局,却又要累墨渊去凡尘俗世经历一番。想墨渊那般恬淡寡言的性子,他着实想象不出他在凡世的模样。他与墨渊自小便相识。墨渊那等身份,根本毋须去凡间历劫,是以这三十余万年来,这下凡之事于他还是头一遭。想到这里,他感到有些头疼。而若这事被白浅知道了,以她的性子,定是忍不了墨渊受哪怕一丁点罪,于是他的头更痛了。
正与白真一道说话,便见白浅远远地走来。那一刻,他这只几十万岁的老凤凰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待他胡思乱想,白浅已走近。
“折颜,你可回来了。”白浅颇急切地问道,“师父他如何了?昆仑虚呢?”
折颜在心里叹了一句“果然”,面上依然淡定,只道,“你以为呢?墨渊是何人,这点事他既已出手,定是稳妥无疑。不过那日因消耗过甚,虽无大碍,他也须闭关一阵子。我因替他炼制了些丹药,方才回来晚了。”
白浅见他说得合情合理,虽还有些担心,也不便再纠缠此事,只叫他去瞧瞧凤九。折颜在心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不多言,便即进到房内,为刚刚醒来的凤九诊起了脉。
却说因太晨宫出了这等事,天宫已然乱了套。天君几日前亲临太晨宫,却被东华以人多事杂为由拒之门外。天君因见不到东华,便交代夜华偶尔去宫里瞧瞧。夜华因白浅半月不曾回宫,也乐得往太晨宫走一趟。只乐胥颇为不乐,见着夜华之时脸色也不甚好。夜华问及,她只说白浅只顾着青丘,何曾顾及过夫家。那日不管不顾便丢下阿离去救侄女,回得宫来,半月不出太晨宫的大门,更不曾见过她来问安,分明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夜华但好言好语安慰,只说青丘女君至今未醒,她也是不得已。
乐胥只望着夜华离去的背影,将手中一只碧玉簪“啪”的摔碎在地。
不知是哪一宫的仙娥仙官说漏了嘴,东华帝君造妙义慧明境,又以一己之力调伏源自凡世的三毒浊息这许多年,那日还差点因此羽化这件事不过数日便四海八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众仙皆云东华帝君闲云野鹤之身尚能为护四海八荒,此等高风亮节,若不能前去探望,如何对得起仙家身份。是以何止太晨宫,连天宫都因争先恐后络绎不绝往来问候的各路神仙而挤得门庭若市。东华禁止不住,便随他们去了。因太晨宫内还住着青丘女君,多有不便,因此重霖他们便要前来太晨宫的神仙们在芬陀利池畔的这处空地等候,不得擅入。
却说熙熙攘攘的一众大罗神仙里,有两人并非因此而来。南海水君携了女儿绿袖公主避开了众人,往大殿去向天君问安。南海水君一向难得离开一次南海,天君面会之后,因见他携了女眷,便要乐胥代为款待。乐胥见绿袖公主聪颖伶俐,容貌出尘,极是喜爱,便乐得应承下来。某日在散步闲聊之时,乐胥试探着问绿袖,是否已许了人家。绿袖因找不到话头提起此事,正暗自烦恼,不想乐胥竟先问起,便盈盈下拜,只道,她早已待字闺中,往来说亲的也不少,只因那年太子夜华曾去过南海,她见之不忘,这许多见过去,也未曾改过初心。故至今未有婚约。乐胥细细算了一算,这事已然过去了两百余年。一面感叹绿袖之长情,一面又烦恼洗梧宫因白浅之故未得一位侧妃,实在太不像样。因见这绿袖公主品貌都是上上之选,且南海水君又以女儿叨扰之故往她宫中送了份大礼,她婉拒不脱,便索性收下,是以有意将这公主留在身边,为夜华选作侧妃。不过乐胥一向知晓儿子的心性,只安慰绿袖了一番,让她往自己宫里多住些时日。绿袖见状,只欢喜拜谢。
白浅因凤九已然甦醒且太晨宫事忙之故,这几日便回了自己的长升殿住着。
这日她闲了下来,躺在榻上,终于寻得机会将之前的事重头整理。然而思前想后,越发觉着墨渊这事甚是可疑。一来这三毒浊息只能由东华帝君方能净化,且若要将之净化,还需沉睡上十几万年。以东华帝君之能,尚需如此之久,可见这三毒浊息之巨大。而若仅仅将之调伏,也须耗得东华全部修为,乃有羽化之危。墨渊仅凭一枚梵天印便能将这妖息收服,若果真如此简单便能处置,只须请墨渊出面便了,东华帝君又何须屡屡以身犯险。可见这梵天印并非那么简单。那日折颜与东华帝君言语之间对这法器言辞闪烁。东华帝君只说驱动这法器也是不易,却没了下文。之后她问折颜,折颜却只说无事,不曾料竟去了昆仑虚半月之久。二来,那日的梦境太过诡异。对梦中之人她已无丝毫印象,却还记得要凡事谨慎,甚至连玉清昆仑扇的法诀藏在何处都一清二楚。这委实太过不寻常。玉清昆仑扇的法诀除了她自己,便只有墨渊知晓,莫非那日梦境中人便是……
若真是墨渊,他却又为何要来入梦?
她思及此,一个激灵从榻上坐了起来。左思右想,越想越不对,这长升殿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便起身换了身衣裳,匆匆步出了殿门。方出得殿来,便见夜华带着阿离正走进来。阿离见着她,叫了一声“娘亲”,扑入她的怀里。她微笑着安抚了孩子,转头去看夜华,却见夜华神色恍然之间尚带着怒意,不由得轻声问他出了何事。夜华却只抿了唇,淡淡一笑,说没事。方才宫外人多,阿离在外面始终不好,还是回来他才放心。白浅点点头,吩咐奈奈将阿离带入殿内,自己却向着宫门外走。夜华问她去何处,她顿了一顿,只道出去走走便回。夜华见她神色有异,无法放心,便遣了一个小仙娥远远地跟着。
白浅好不容易自车水马龙的南天门挤出来,便腾起一朵云,一刻不停地望昆仑虚而来。
远远地还未到近处,她便瞧见昆仑虚半山皆笼罩在一个巨大的结界之中。那仙障她是晓得的,那日墨渊于碧海苍灵所施的便是这仙障。虽则这仙障不如当日,却也极为壮观。她按下心中那丝焦虑,落下云头。
昆仑虚大殿与往日并无不同,仙童在一旁打着瞌睡,几位师兄则三三两两在一处研习着经卷。见她走进来,这几位师兄们全呆了一呆,对望一眼,方才满脸堆笑地打趣道,“我们方才还说是谁呢,原是十七来了。”
白浅微笑着向几位师兄施礼,“诸位师兄,好久不见。”
“你这九重天的太子妃,今日到此,不会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吧?”
“师兄们莫要开十七的玩笑,”白浅敛起笑意,神色已见焦急,只道,“师父可在?”
几位师兄也未见迟疑,只淡淡道,“师父在闭关。半月前那一场你也是知晓的。师父甦醒不久,尚未恢复到从前那般便赶去碧海苍灵,自然有些折损。折颜上神说并无大碍,只需闭关静养些日子,便可恢复如初。你这般急急忙忙赶来,想是担心师父?”
“这是自然。”白浅叹道,“那日师父的模样十七看着似不大好,这半月又因在太晨宫照顾不及到此。这两日终于得了空,方才来看看。即便如此,也误了时日。师父若然安好,十七便能放心。若师父有个什么,十七便是万死也难赎罪的。”
几位师兄听得她如此说,面面相觑,颇有些紧张,却不敢表露分毫。
“对了,大师兄呢?”白浅左右看了看,“还有子阑呢?”
“大师兄在藏经阁。子阑大概在哪处闲逛吧。”
白浅又与几位师兄闲聊了几句,便循着路径往墨渊闭关的山洞而来。刚走到洞口,便见子阑正坐在洞口打瞌睡,也没惊醒他,只跑到山洞门口,向里张望。一眼望去,满眼皆是熟悉的陈设。墨渊闭目端坐着,面色如常,看似毫无异样。而这洞口所结的金色仙障,她也极是熟悉,正是墨渊常设的壁障。
一切都安宁祥和,与往常无异,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不知为何,白浅心头的那丝疑虑并未消失,反而加重了。正沉思之间,却听得子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说你啊,要来看师父何必这般偷偷摸摸,大摇大摆进来便是。这昆仑虚上下还有谁能阻了你这天族的太子妃殿下去么?”
白浅转过身,便见子阑睡眼惺忪地站在身后,淡淡道,“师兄们与我打趣就算了,怎的你也这般说话?你坐在此,可是守着师父?却又为何睡得那般死,连我来了都不知?”
“我说的那可是实话。哦,师兄们调侃两句你就不介意,偏我说一句就不行?”子阑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道,“师父又不会变成仙鹤飞走,我干嘛在洞口守着?左不过没事可做,在此消遣罢了。”
“在师父闭关的山洞外消遣,你倒出息了。对了,师父到底怎样了,折颜来此半月有余,可说了什么不曾?”
“折颜上神说了,师父损了些修为,且动及仙元,说简单一点,需要休养。少则数月,多则数年。不过总归不妨事。那妖息尽数被师父的法宝收了,也平静得很,师父封着山,也只不过防着万一。”子阑淡淡道,“多大点事,你还屁颠屁颠从天宫跑来。被师父知道,又要黑着脸训你一顿了。”
白浅听着,便又想起那日墨渊动怒的神色来,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既如此,我便不与你啰嗦了。”说着,便往藏经阁而去。
白浅走后,子阑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神色黯淡下去,喃喃道,“这小祖宗还真不好打发。再过一刻,便要装不下去了。”
藏经阁内并不见叠风,白浅也不在意,只四下寻觅起来。她记得玉清昆仑扇的那份用法在阴符经下面,转过几个书柜,方才找到。阴符经下方的空白处放着一纸素笺,她伸手取了,来至窗前,打开来细细查看。
这纸素笺上所写确然是玉清昆仑扇的用法,而行文笔迹不是墨渊又是谁?她细细读了,却闻着这素笺上淡淡的一股血味,不由得皱起了眉。正思索间,叠风已走近。她忙将素笺收了,笑盈盈地与叠风打了招呼,之后便推说有事,不便多留,就要告辞。往日叠风总要挽留一番,或要她不可忘了师兄们,今日却什么都未说,只叫她一路小心。
白浅走后,叠风坐在藏经阁窗边的桌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转眼,还能见着墨渊伏案疾书的情景。
数日前,便是墨渊去历轮回的前一日,他将弟子们召集到殿上,淡淡地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师兄弟们当场便说不出话来,过了一刻,便隐隐有了饮泣之音。
墨渊的神色淡淡的,与往日似无不同,只寥寥数语,说不必忧心,这凡间事,凡间毕,不过十数年,他终是会回来的。然而此话一出,那低泣声更见响亮了些许。细听之下,原是子阑。
之后墨渊便一件件将昆仑虚大小事务交代了众人,又告诫众弟子不可荒废时日,以及此事万万要保密。尤其是对白浅,不可走漏一丝消息。交代完毕,方才与折颜上神一道回了房。
折颜还在为梵天印之事忧虑,不过墨渊却道无妨。他自掌心化出两枚澄亮的五色石,交与折颜。折颜乍见此物,也舒展了眉宇。原来这五色石乃是母神之物,炼之以补四极天柱。这五色石本就有替代之用,可替世间万物,只是这五色石的效用只得短短十数年,过了期限,便自失效了。折颜便以一枚替了墨渊元神,一枚替了他的血。一枚放在他闭关之处,用以支持这两处庞大的仙障。一枚吸了血,沉入后山的莲池之中,以饲梵天印。折颜不禁感叹墨渊思虑之周详,确是面面俱到,毫无遗漏。待折颜去了后山,他便披了件薄衣往藏经阁而去。
取出一纸素笺,他知时间不多,只提笔将玉清昆仑扇的脾性,特质,用法要诀等尽数写下。窗外暮色沉沉,油灯上的火苗微微跳动,摇曳着将他的身影在身后拉长,沉于阴影之中。即便不能尽善,对白浅也终归是好的。她收了扇子这许多年,尚未参透扇子的用法,想来更无有与玉清的交流了。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失落,复又伏案疾书。或是神思动荡,牵起体内一股浊息涌动,便又咳了起来,止之不住。熟悉的疼痛于胸中扩散开来,那口闷浊的腥甜便涌上了喉口,想咽下,却是不能,只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堪堪掩住唇,却不意唇间喷涌的猩红自指间丝丝漏出,滴落在素笺之上。欲再誊写一份,体力已有不济,他默默擦去唇边血迹,缓了一缓,待那股浊息渐渐平息,方才淡淡抬手一扫,将素笺上星星点点的血迹隐去,叠好,放置在书架之上。
临行前,昆仑虚的十六位弟子悉数跪于大殿外为他送别。他只淡淡道了再会之期,便同折颜一同离去。只在落于轮回井前,他方才施了一个堕梦诀,于梦中与白浅一见。待收起诀,才封印了自己的记忆,落入轮回之中。
白浅回到天宫时,时辰尚早。她心事重重地回至长升殿,只不想身后一直尾随的仙娥已一只脚踏入了紫宸殿。
第12章 蝴蝶梦 之二
那仙娥遵了夜华旨意,一路远远地尾随着白浅,见白浅去了昆仑虚,在昆仑虚山上待了一个时辰左右方回。她上不得山,只在山下等着。待白浅回了长升殿,才往紫宸殿而来。
夜华彼时正在案头批阅伽昀送来的奏折,见那仙娥进来,只淡淡地叫她有话就说。
那仙娥将白浅一路从南天门至昆仑虚,以及在昆仑虚待了多久等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夜华听得昆仑虚这三个字,朱批的笔毫顿在了原处。面上毫无表情,一双眼似古水无波一般平静,他抬起手,挥退了下方跪着的人。
殿中又只余他一人,平静的神色下,心底却是暴雨倾盆。
她果然还是去了。
她在太晨宫时便有仙娥私下说她整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他心内只希望她那般失神不是因为她整颗心都记挂着墨渊,而是担心凤九的安危。自那日她与墨渊在碧海苍灵相见起,他就觉着她整个人都不对劲。彼时她嘶喊着、哭泣着,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也要去那人身边,整颗心都系在另一个男人身上的模样尽数被他看在眼里。他可以无视离境,无视毕方,却难以无视墨渊。因他知晓墨渊在她心中的分量。若真要衡量,只怕自己也是及不上的。当年他自沉睡中醒来,知道她还在等他,便知道墨渊做不出乘虚而入这等事,确然对他钦佩有加,加上自己能醒来也是仰赖他渡了不少仙气的缘故,是以诚心诚意地叫了他一声大哥。虽然如此,他却深知自己去祭东皇钟前,她是何种态度。她得回了素素时的记忆,便不打算再与他相见。是以当他醒来,得知她还在等她,便不愿再拖,乘着她言听计之际从便速速完婚。若再拖下去,待她冷静下来,若又与他算起那些旧事,他又能如何?
思及此处,他默默叹了一口气,面色也不知不觉沉了下去。恰好连宋因无事来寻他,方进得门来,便见得他如此,不禁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
他不应,只立起身来,端坐在案前,默了一默,方才看向连宋,问的却是另一桩事,“三叔,可还记得当年我问你关于玉清昆仑扇之事?”
连宋坐在下方,手里摇着扇子,听得他这么问,颇有些莫名,“是问过。我记得那时还说起那玉清昆仑扇乃是昆仑虚的法器,是墨渊上神赠给司音神君的。”
“当年若水河一战,三叔也参与了?”
“不错,”连宋微笑着回忆道,“不止是我,你爹和二叔也在。”
“那在你看来,司音神君与墨渊上神……”他顿了顿,似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他们……如何?”
“这……”连宋愣了一愣,没想到夜华问的竟然是墨渊与司音的事。当年之事,经历过那场大战的人想来都不可能忘记。连宋又记起那日夜华大婚墨渊与东华一道去迎亲,路上他们说起的那番话。彼时他便知道当年墨渊与司音一事,绝非空穴来风,只怕是板上钉钉一般真。不过如今夜华已与白浅成婚,又要如何说起当年事才好?他莫名感到有些头疼,“平白无故,你问这个做什么?”
夜华默了一默,只低声道,“我想知道。”
“知道又如何?这些不过是几万年前的前尘旧事罢了。如今你已得偿所愿,与白浅举案齐眉,朝夕相对,破镜重圆。不知惜取眼前人,却这般在意当年事,不智啊!”说着狠狠扇了扇扇子。
“话是不错,”夜华缓缓道,“然我总归希望浅浅心里从始至终只得我一人。”
“好吧。”连宋叹了口气,收起扇子,“你是要听详细的,还是笼统的?”
“越详细越好。”
“既然如此,那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些事过便过了,你万不可起了疑心。”连宋顿了一顿,方才缓缓道来,“墨渊上神与司音神君的事,还要从一柄玉清昆仑扇说起……”
连宋八卦的技能确是不输司命的。他滔滔不绝如数家珍般将当年司音拜师、被瑶光上神囚禁,墨渊闯宫救人、与瑶光决战苍梧之巅等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与夜华听了,连当年四海八荒都在传的墨渊上神与司音神君的八卦也一并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
夜华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
“说起若水河一战,至今我还难以忘怀。”连宋微笑地叹道,“印象最深的不是那河水被鲜血染红的惨烈,也非素锦族一族尽数战死的悲壮,却是墨渊上神为了这天下苍生和大义毅然以元神生祭东皇钟的震撼,还有司音神君抱着墨渊上神仙体枯坐在河畔声声悲恸的嘶喊,还有她于河畔立下重誓,有生之年定要杀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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