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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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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福便听着她指挥,将正堂里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摆放好,连床幔和帐子都帮着换好了。
等忙完,屋子里焕然一新,简直换了一个模样,从先前冰冷孤寂的一座空屋,变得温馨又雅致,她推开窗,抬眼看到外头的天色已沉,西天爬起红霞般的云彩,约莫已过酉时。
她心里还惦记着云大人离开时的戏语,想着是不是该趁着他人未归来就赶紧将门窗锁上,熄了灯,佯装自己早已经入睡。
她这样想着,全福咿咿呀呀地说了两句,从袖口掏出个纸条来,“时辰不早了,小厨房该做好了晚膳,姑娘在此稍等,小的去去就来。”
他躬了一身,便动作迅捷地退了下去,过了小半刻果然提了个食篮将晚膳送了过来,仍旧掏出一张纸,“姑娘用完就将食盒放在堂上,耳房存了热水,姑娘可自个取了用,若是有事吩咐,请姑娘尽管摇铃,那小的就先下去了。”
颜筝见他纸条掏得流利,这些话竟都是事先写好了的,不由有些惊叹,随即又想到,云大人这般挑剔,能在他这院里伺候左右的,该都是绝顶机灵的人,全福虽是个哑子,但论心思和处事,却一点也不比旁人差。
她点了点头说道,“嗯,多谢你了,全福。”
全福冲她笑笑,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从怀里掏出张纸片来,“爷去了墨城,许是公务有些棘手,拖人带话过来说,这几日恐都不能回了,他请姑娘安心在怀玉阁里住着,这里清静,亦留了保护您的人,很安全。”
他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
颜筝对着满桌的珍馐有着片刻的恍惚。
先时,她有些害怕云大人回来得早,不晓得该怎样与他接触,甚至还矫情地想过,要趁着他没有回来赶紧将门窗琐实的,可这会听说他公务繁忙,这几日都不能回来了,心里竟又有些隐隐的郁闷。
因着心里这种古怪的情绪,满桌的精致饭食看起来虽香,可吃到嘴里却味同嚼蜡。
她勉强用了几口,便将食盒放到了正堂的桌几上,晓得全福过会就要来收走的,便也没有摇铃。略用清水梳洗过后,她从包袱里取了件干净的衣裳换上,便合衣躺在了新换过被褥铺面的榻上,吹熄了灯烛,但辗转发侧,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便索性又点了灯,睁着眼睛望着新换的帐幔顶上发呆。
蓦然,她忽得从榻上惊起,口中念道,“墨城……”
颜筝想起来了,永德十三年的夏月,在北府与平王藩地接壤相邻的墨城曾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夏朝到永德年间,其实只剩下四位藩王了。
东南的临王和西南的宣王都是永帝的皇叔,与恒帝是亲兄弟,到永德十三年时,算得上垂垂老朽,子孙皆不成器,一心只靠着藩地的税银过享乐的生活,并无什么雄图大略。
西北的平王说是永帝的堂兄弟,但其实隔了好几层血脉,因夏朝有一等不成文的规矩,藩王只能世袭三代,到第四代就要削爵一等收回部分藩地,这其实是变相地将那些散出去的土地都收回到帝王手中,好再分给嫡脉的子孙,否则天家血脉那么多,夏朝的土地却就这么大,帝王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这位平王恰好便是这尴尬的第三代藩王,等到他的世子袭爵时,按律便该削减一等,成为平郡王。亲王和郡王虽都是王爷,且只有一字之差,但封地和俸银却有天壤之别,差了不知凡几。
平王享受了亲王爵禄的好处,自然不愿意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将来过苦日子。
是以,和别的藩王不一样,这位王爷十分积极地参与和插手了皇城永帝三子的夺嫡之中,想要借着从龙之功,再搏一份世勋。
永帝曾立过姜皇后所出的嫡子为储君,但皇储先天不足,勉强靠着汤药支撑到去岁,还是抵不过生死伦常,一命呜呼去了。
储君的位子空缺,永帝剩下的儿子便都起了心思。
洛王为皇贵妃所出,母家是镇国公闵氏,在这些皇子间除了原先的储君外,就数他出身最高贵。
景王的母妃是贤嫔燕氏,母家并不显达,他的母舅燕翀,只做到四品的侍郎,贤嫔的位份虽不高,但向来得宠,除了景王外,她还诞育了永帝唯一的公主安雅。
最后一位连王,生母不过是个美人,那那位美人早逝,连王自出生起就抱养在皇后宫中养大,说起来,算是姜皇后替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亦是储君的替代品。
这三位王爷中,明着来看,洛王和连王的实力不相上下,景王却略逊一筹。
西北平王揣测连王到底并非姜皇后嫡出,且有传闻姜皇后身子不济,恐怕熬不过明春,若是她一死,连王和姜氏一族并不齐心,恐怕难堪重任,是以,他便将宝押在了洛王身上。
☆、060 救援
060。
去岁,永帝因一场风寒,偏瘫了半面身子,自此缠绵病榻。
太医说,他年轻时刚猛过度,早就掏空了身子,迟早都有这一劫,如今虽靠着珍贵的药材吊着,但也不过两三年的寿。
朝臣便纷纷请立储君,洛王和连王的呼声各占一半,但永帝贪恋权势王位,将这些奏章全部压下不理。君王体弱,不知何时就要驾崩,但朝中却无储君继承,一时,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但没有定下储君,也意味着人人都还有机会。
是以,永帝的三个儿子各显其能,为了夏朝大统,争得你死我活。
前两月,永帝终于放出话来,要在十月初六他生辰日过后宣布储君的人选,三位王爷便晓得,生辰宴上若能搏父皇龙颜一笑,那便是最后的机会,是以,从前月起,便不断有负责猎奇的马车从皇城离开,去往夏朝各府州,搜集奇珍异宝。
颜筝还记得史册上是以何等华丽的辞藻来记载这次盛宴的,宁王在东岭山下挖出半人高的太岁,景王运来镜河百尺深水下躺着的佛头,但永帝精利,这些所谓神迹和祥瑞,虽能安天下人的心,令百姓群情激昂,但他心里,却最爱洛王进献的那把神弓九霄。
谁都说不清九霄的来历,千年之前,史书上就记载了它的名字。
民间有传言说,这张九霄弓箭,就是远古时后羿射日的那把,具有神力,威猛不可抵挡。不论这九霄神弓到底是何等出处,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它历史悠久,无比珍贵。
这把神弓一直供奉在墨城冶炼世家徐氏家族的祠堂里。从前朝起至今,已经数百年之久。
永帝还只是恒帝的二皇子时,他就曾到墨城向徐氏家主讨要过这把弓,徐氏家主以祖宗传家之物不敢擅动,拒绝了他。
当时的徐家负责给夏国制造奇兵锐器,替夏朝将士打造最精良的武器和装备,在恒帝面前,十分有分量,并且,毕竟是人家供在宗祠里祖宗牌位前的东西。他也不好巧取豪夺,怕恒帝责罚。
后来,他弑兄杀父。登上了夏朝君王的宝座,忙着要安抚人心,又忙着江山社稷,倒将这桩少年时的事给忘了个干净。
洛王在他生辰宴上,将这柄九霄神弓献出。算是圆了他年少时的一个梦。
至于洛王是怎样取得这枚弓箭的,当时洛王的回答是,“徐氏家主自愿献上。”
永帝心里如同明镜,他知道徐氏家主当年拒绝了他,今日也一定会拒绝洛王,这神弓的来历一定不那么光彩。不过他既得了心头所好,又为他可心意的儿子,将洛王这颗棋子的铲除埋下隐患。倒算是一箭双雕。
是以,永帝满心欢喜地接受了。
人人都以为永帝必要立洛王为储了,但生辰过后,永帝发了圣旨,立的却是景王。
后来景王登基后。便以这九霄神弓为引,查出了洛王这些年来所做的腌臜事。将洛王和镇国公闵氏一族,全部铲除干净。
想到这里,颜筝不由地深吸了口气,她记得那道圣旨上的朱批写着什么,“洛王为夺神弓,将墨城徐氏一族满门杀尽,尚连累无辜百姓数人,实乃罪大恶极。”
她没有什么别的长处,就是自小记性特别好,几乎有着过目不忘之能,所以先前曾看过的书和读过的文字,皆都记在脑中,不差分毫,她很清楚地记得,洛王灭徐氏满门的时间,约莫便是在这两日。
墨城此时尚还是韩王属地,洛王敢在韩王地界做这样丧心病狂之事,一定做好了完全之策,想来西北的安王便是他的后盾。
史书上后来补叙,洛王屠府那夜,徐氏家主派人向韩王求助,韩王令麾下最得力的紫骑统领前往,在墨城城郊遭遇埋伏,险些丧命,此事令韩王震怒,但他素来依附永帝,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将这股气咽下了。
紫骑的云大人后来仍旧出现在史书中,虽只有寥寥数笔,但却也让颜筝相信,这次墨城之行,并不是他坟冢。
可是,想到他此刻极有可能已经被困埋伏,性命垂危而孤立无援,她心里就一阵刺痛。
虽然她与他亲近并不是当真为了要与他相携到老,等到时机成熟那一天,她仍会选择毫不犹豫地离开,但感情的事,却半分都不由人,她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吸引,喜欢也许还谈不上,但她终于开始记挂他了。
这份牵挂,令她不能容忍自己明知会有极坏的事情发生,却听之任之,坐视不理。
她抬头摇了摇铃,不多久,全福隔着门扉轻咳两声,一双眼睁大了望着她,意思是问姑娘有何贵干。
颜筝问道,“你先前说,云大人是去了墨城?”
全福点了点头。
颜筝眉头便深拧起来,想了想说道,“我方才替他算了一卦,是大凶之兆,墨城有伏,我怕他遭算计,你能不能替我跟韩王通禀一声,最好派个人过去看看。”
死后重生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她说出来也没有人信的,是以,便只好将这警讯假托卜卦所得来示警。
谁知道她话刚说完,便从屋檐处落下个浑身黑衣的男子,那人魁梧雄壮,正是罗北辰。
罗北辰满脸狐疑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墨城有伏,大人遭了算计?”
颜筝吓了一跳,望了眼罗北辰,又望了眼他跳下来的那片屋檐,见虽离自己的寝室有些距离,但心里到底有些异样的不舒服,但此时情况紧急,她也来不及与他计较这些,便敛下心中不快,连忙点头说道,“是真的。”
她眉头拧得很紧,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关切神态,“若是我算的不错,云大人此去墨城,是为了一柄弓箭。”
罗北辰的震惊写在脸上,比之方才的不信任,他眉头多了几分凝重。
颜筝心里便是一动,她晓得自己说对了,但同时也意味着,云大人在墨城的处境,真的是陷入了危险中。
她接着说道,“卦象所得,云大人在墨城城郊的一座林中受伏,等弓箭离开北地之后,恐有人要对他杀人灭口,他是午后才离开这里的,按照时辰推算,这会该刚落入陷阱,若是此时出发救援,或许还来得及。”
罗北辰听完,便立刻要走,颜筝忙拉住他衣袖。
她目光坚决,带着令人震慑的威势,“我也要去!”
罗北辰心里一惊,只觉得她说话的声音绵软温和,可却自带了一股让人不得不服从的气势,与元湛给他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他原本是要跟着王爷一道去墨城的,但王爷却令他在怀玉阁保护这女子,他晓得王爷在女色上头半点不沾,所以能让王爷带回寝宫的女人,一定非同小可,将来多半就是主母了,因思量着墨城那边不会有什么大事,是以他倒也同意了这任务。
可谁料到,这女子却说,墨城有险情,王爷陷入了危机?
他心急如焚,只想如离弦之箭,立刻冲到墨城去,他身手敏捷矫健,座下又有快马,当还有机会拯救王爷于水火之中。
但若是带了个人,那势必会慢了下来,何况若她所说当真,那墨城之行实在太危险了,他受命要保护她,情急离开已是违逆了王爷之命,若是再让她身处险境,有个三长两短,那便要万死不辞了。
这样想着,他便摇了摇头,“不行。”
颜筝攥着他的袖子不放,“墨城四郊那么多片林子,只有我才知道云大人被困在哪,我必须去。”
她微微一顿,“你将狮鬓云骢牵过来,我换身衣裳就走。”
罗北辰刚想再说点什么,谁料到门扉砰然合上,他面上悻悻然,但最终却也只有乖乖地去到后院将狮鬓云骢牵过。
颜筝其实想得更多,她一个女子出门不方便,到了墨城,与敌人交战时,也很容易让人注意到捏成软肋,所以她必须要改头换面,至少不能让人看出她是个弱女子,在危险来临时,她的身上绝不能流露出半分软弱。
她想起收拾屋子时,曾在他衣柜里看到有两套身量较小的紫衫和不同式样的黄金面具,想来是他曾经所用过的物件,便忙起身去寻,将衣裳套在身上后,又学他素来模样将长发绾住束上紫金冠子,取下一枚较小些的黄金面具扣在自己脸上,因怕到了墨城会有一场恶战,她想了想,还将墙上挂着装饰的一把小弓取了下来。
她虽然臂力不行,但万幸准头很好,若是遇到交战,有这东西防身,总算也能勉力支撑一刻。
等她收拾好了,转过身来,昏暗烛火下,俨然一身紫骑云大人的妆扮,只除了身材娇小,倒也能暂时唬得住人。
她推开门的时候,罗北辰恰好牵着狮鬓云骢和另外一匹高头大马过来,见了她那模样,他一时有些愣住。
颜筝翻身上马,整个身子伏在狮鬓云骢身上,柔声对着它说道,“丹霞,你主人有危险,我们现在就去救他,你要乖,这回可不许再颠我了!”
丹霞一声嘶鸣,像是答应了下来,
她回过头去,对着罗北辰说道,“还不快带路?”
PS:
因为这些王爷的名字比较搞,跟之前的核对了一下,略作修改,所以不是uu写错了哦!今天还会有第二更,但是在晚上,而且可能会比较晚。^___^
☆、061 得救(二更)
061。
墨城北郊,半里坡。
元湛一身紫色锦袍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无星无月的夜半密林,在刀光剑影中,黄金面具上的宝石闪亮,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一阵山风袭来,卷起地上枯落的银针树叶,他衣袂飘飘,在风尘里,扬起凌厉的雷霆气势。
身后一队紫骑勒住缰绳,惊马嘶鸣,响彻云霄。
鬓角结着小辫的蒙面紫骑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道,“主上,现在该怎么办?”
元湛眼眸微动,瞥了眼五丈开外,将他们这一队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马队,那群人着黑色夜行衣,以黑布巾蒙面,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凶恶诡异的光。
他冷笑一声,“安王越境,竟敢到北府来作乱,若是紫骑退缩,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看了笑话?”
夏朝四位藩王,都各有属地,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可现在,他这队敢去墨城徐府替徐氏家主解围的紫骑,竟让安王的人马设了埋伏,这五丈为径里里外外的一大圈,约莫能有百人之众,而己方却只有十来人。
若单论人数,自然已经输了,但紫骑是万中取一挑出来的精锐,有以一当十之能,便算对方人数众多,但也未尝不可一拼。
元湛心里想道,安王敢冒险在这设伏,必定是得到了上头的授意,否则他若到皇城去告安王一状,这越境之责,安王吃罪不起。
安王精于算计,一定早就想通了此节,可仍旧守在这里伏击紫骑,这便意味着有人拼了全力想要阻止韩王的人马进城。
徐氏家主晌午时发来求救信。但只言片语说得含糊不清,他只晓得有人要来抢夺徐氏宗祠中供奉的上古神兵九霄神弓,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徐家暗地里替北骑制造武器,不论于公于私,他都不容许徐家受损,是以得到消息之后,他便带人亲自前往墨城。
谁料到竟会被阻于此?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能笃定要抢夺九霄神弓者是谁,能让安王扫尾附和的。整个夏朝除了洛王再无他人。
洛王的手段向来狠毒,三年前柔然犯境,他自请出兵。为了震慑敌人,他竟杀光了与夏朝接壤的柔然小镇,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偏他母家强势,又得永帝溺爱。这般残忍无道,永帝竟还说他好。
元湛这样想着,眉头便不由自主紧锁起来,心里挂念起墨城徐府的景况。
墨城令尹手中虽有强兵,但对方如果是洛王,没有韩王的亲命。墨城令是不敢施展太大的。
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北府已经蛰伏太久,若此时因小不忍而乱了大谋。令永帝起了戒心,那将来行事便就难了,这样的大事,并不是他一个令尹可以决定的。所以,墨城令在等韩王的手信。只要韩王的手信一到,他便可出兵替徐家解围。
韩王的手信此刻正在元湛怀中。而他和赶来救援的紫骑却被困于此。
想及此,他目光里闪过冰冷寒锋,他夹紧马腹,回头对着紫骑众人朗声说道,“墨城是北府地界,我们紫骑在自家的地盘上,却遭人阻拦,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兄们,肃整旗鼓,重出重围,这些黑衣人,杀无赦!”
这他声音凛冽,在孤寂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连林中的走兽都似感觉到了他的怒意,飞鸟惊散四逃。
王权受到挑衅,犹如领土被敌人侵犯,紫骑群情激奋,个个都愤而怒战。
一场血战到底的厮杀拉开帷幕,夜色张着血盆大口,以地狱之眼注视着这里,鲜血和残肢不断在这密林中喷发掉落,血腥气席卷整座森林,白日里清静的林园,此时变成修罗的战场,成为一座可怖的炼狱。
也不知战了多久,紫骑的人有所伤亡,中了流刀的马匹倒了一地,但对方死伤更多,不大的地方尸体渐渐堆积起来,发出难闻的气味。
交战的间隙,元湛心痛地望了眼地上躺着一动也不动的紫骑,来时他带着十二名弟兄,此刻已有两名倒了下来。
这些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与他年龄相仿,自小一块长大,虽是主从,但一起摸爬滚打,却有着兄弟的情分,可现在他麾下这两名猛士却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温热的身体渐渐冷却,直至冰冷僵硬,他们鲜活地来,却注定要躺着回去韩城。
他手下的这些人不愧声名,的确都有以一敌十的能耐,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又不按道义出招,竟挑些阴毒下。流的招数下手,己方这些都是英雄豪杰,难免便有些吃亏,再继续这样耗下去,紫骑的死伤恐怕要更多。
最令他心里发沉的是,安王的人马不知道从何处又涌入了一些,几乎就要将地上那些尸体的空缺全部补足。
而且,天公不作美,林中忽然起了阴风阵阵,触手可感觉到其中夹杂了几丝雨滴,起初时还只是细雨微飘,到后来便作倾盆之势,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水和着血水,空气里一片死气。
雨中对决,总是分外艰难些,何况战得时间久了,再高强的身手也会觉得疲累,对方人数多了将近倍,拖得越久情况就越发不利。
正在元湛愁眉不展之时,忽听得远方传来一阵噪杂的马蹄声响,围住他们的那些黑衣人一个一个应声倒下,很快就少了一大片。
他心下诧异,抬眼向远处望了过去,只见罗北辰领着一队人马正从前面飞骑而过,这些人手中皆举着弓箭,正对着黑衣人一顿猛射。
安王手下的那群黑衣人先是不曾料到背后有紫骑的援兵,等反应过来之后,看到援军人数如此之众,心里便也发了慌,这慌乱之下,便更难抵御弓箭手的正面袭击,黑漆漆的箭矢以绝美的弧度和姿态划破黑夜和长空。正中敌人的胸口和要害,不过半刻钟后,半里坡便如同一座尸冢,歪七扭八地堆满了黑衣人。
罗北辰翻身下马,踢开一具挡路的黑衣人的尸体,快步跑到元湛身前,“主上可还好?”
磅礴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一时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但他说话时语气沉缓哽咽,与平素的冰冷决然不同。
元湛面色肃然。带着深沉的痛恸,“我无事,铁鹰和飞虎为了保护我。替我挨了两刀,已经……”
他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他们两个还活着,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脉搏,快给他们止血,马上入墨城,兴许还有得救!”
罗北辰闻言连忙与别的紫骑将铁鹰和飞虎的伤口扎紧,抬了起来,一人扛着一个翻身上马。向元湛道了个辞便飞速地往墨城的方向行去,马蹄踏着雨水,飞溅出水花。分外嘹亮。
元湛的目光却顺着无边的夜色望穿过去,参天的大树下,借着一地兵刃的反光,他看到那个盈盈而立的女子,一身宽大的紫色袍服显得她身材愈发娇小。腰间以封带相束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纤细地好像一用力就能被折断。
她脸上戴着他年少时用过的面具。一点也不诡异奇怪,倒还很合适,蝴蝶状的面具之下,恰好露出她洁白而宽阔的额头、细致精巧的鼻、以及鲜红欲滴的唇。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落下,然后化开,一瞬间长成参天巨树,开出最娇艳美丽的花朵来。
他沙哑着嗓音唤她的名字,像是在吟唱乐曲,“筝筝……”
颜筝走到他身前,见他身姿俊挺地立在那里,袍服上被大雨淋得湿透,但却并没有明显的血渍,心里便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她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揭开,仰起头对着他灿然一笑,“你没事,真好!”
这一路之上,她骑着狮鬓云骢狂奔,夜行几千里的宝马发飙,纵是她骑术不够熟稔,但也没有落在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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