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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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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却在想,原以为云大人晨间所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可这会看罗北辰和碧落的神情举止,倒又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罗北辰对碧落显然十分有心,碧落对那莽汉,又何尝无意?
既是郎有情妾有意。她倒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后来又想,她反正迟早有一日是要离开北府的,原指望着苏月乔看顾碧落,可她们两个和苏月乔之间虽然有几分交情,但到底没有那么深。她其实赌不起人心。
可碧落若有个紫骑副统领的爱侣,那不论是司徒侧妃还是韩王。兴许都不会再为难她了。
正说着话,马车停了下来,罗北辰沙哑低沉的嗓音在门帘前响起,“东街到了,两位姑娘该下车了。”
颜筝曾在去显慈庵的路上听盏儿提起过,东西二街是韩城最繁华的街巷,商铺鳞次栉比,好吃的好玩的皆能寻到,。
她拉着碧落的手冲着她轻轻一笑,“云大人说,今夜全城灯火,人们都卯着劲要夜里耍地开怀,是以要到傍晚才热闹起来,这会子,是没什么人的,恰好清静,咱们随意逛一逛。”
碧落晓得,这是让她放开所有顾忌,好好玩一场的意思,便也笑着点头,“我都听你的。”
颜筝刚一落地,便有个温暖的胸膛靠在她身前。
那人毫不客气地将一顶帷帽套在她头上,明亮的嗓音犹若清泉,“戴上。”
颜筝有些羞涩云大人举止间的亲昵,她虽习惯了两个人独处时他无时不在的霸道温柔,可如今这是在大街上,且碧落和罗北辰尚在面前,这样的景况,怎么也该避忌着些的。
谁料到云大人才不管这些世俗教条,他认真地替她将帷帽上的缎带系好,顺手便将她纤纤素手抄了起来攥在手中,无比自然地拉着她径直往前行去,“听说前面的驭马阁来了两匹西域的宝马,咱们过去瞧瞧。”
不由分说行了三两步,他又忽得回头对着罗北辰交代,“北辰,碧落姑娘就交给你了,等日落后回头崖见。”
颜筝待还要说话,却听云大人在她耳边低语,“傻瓜,我不喜欢有人跟着妨碍我们说话,难道北辰就喜欢被我们拘在身旁?”
她这样一想,倒也觉得是,便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
身后,罗北辰虎着脸沉沉说道,“大人这真是被色迷了心窍,千方百计叫我带了人出来,却又不管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是喜悦?
他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转过脸去,蓦然发现身旁的女子已不在原地,他心里一惊,急忙唤道,“云碧落,你在哪?”
不远处的糖葫芦摊头,露出一抹浅绿色的衣角,笑颜如花的女子正踮着脚指了顶上最大的一串,她转脸向他招手,风声里,只听她说,“我要吃个,可是没有带钱,给我买好不好?”
☆、069 不速
069。
驭马阁在东街的北端,拐过好几条街巷,弯弯绕绕才到。
今日七夕,阁主晓得城中的贵人皆会出动,说不定就会遇到一掷千金的豪客,是以便将新近得的宝马皆都牵在院中。
元湛一身显眼的紫衫,脸上带着璀璨夺目的黄金面具,阁主隐约猜到了他身份,不敢怠慢,便撇下身前的客人,急急忙忙上前来迎,“客官是来看马的?本店新得了一匹丹骢,产自西域的罗刹国,昨日才刚运到韩城,不若就由小的带两位过去瞧瞧?”
颜筝闻言,十分惊喜,“丹骢?”
和狮鬓云骢相比,丹骢不论脚力还是迅速都十分不及,但难得的是,这种产自罗刹国的宝马身形高大,满身火红的皮毛,毛色均匀鲜亮,犹如耀眼的红宝石闪闪发光,它自有天生的优雅和华美,宛若马中之后,堪称当世姿态最美的马种。
她早就听闻丹骢的美名,可惜前世时祖父嫌弃这马华而不实,不曾收入囊中。
丹骢价高,多是名门贵妇用来收藏炫耀之物,其实并不堪大用,可既然在韩城的驭马阁碰到了,颜筝便想要一睹真容,她想着反正又不当真买下,只是见识见识又有何妨,便抬头向云大人望了过去。
她一双美目流转,隔着帷帽仍能影影绰绰看见光华。
元湛低头冲她脉脉一笑,面对阁主时却又换了另一副冷淡面容,“劳驾带路吧。”
他话音刚落,却听前方传来一声男子低柔沉静的话音,“阁主卖马,原来还要挑选客人吗?在下也诚心购马,怎么。阁主却不曾告知这里还有丹骢这样的名物,却只拿这白骥来敷衍?”
颜筝听那话音,心上便骤然一跳。
她忙转头望了过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个白衫少年,他身上穿的并不是名贵的锦缎,只是粗陋的棉麻,发上并未戴冠,只以一根月白色的布条扎紧,看起来清淡极了,甚至有些淡然出尘的味道。
这样素淡的打扮。在寻常人看起来,确实不大惹人注目,也很难与富贵人家的子弟联想到一块。
可她却晓得那人是谁。安庆侯府的五公子,十五岁殿前夺魁,大夏国最年轻的状元郎,永帝派来北府的钦差——司徒锦。
元湛感觉到手心那头微微的紧绷,便也回头去望。恰这时白衫少年也投来一瞥,目光交接处,电闪雷光。
司徒锦推开结结巴巴解释着的阁主,信步上前,走到元湛的面前,“若不曾认错。这位便是紫骑的云大人吧,在下司徒锦,在韩王府中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他的目光悠悠地望到颜筝身上。“这位是……”
不待回答,他忽然轻讶一声,随即笑了起来,“倒是在下唐突了。”
司徒锦少年成名,在大夏国的文人士子间有很高的声誉。他又是韩王府司徒侧妃的同胞兄弟,这点韩城人尽皆知。驭马阁的阁主听到这名号,才晓得方才有眼不识泰山,不由连忙赔罪。
他躬身作了个请的姿势,“既然两位贵客相识,不若一道进里间去。”
元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仍旧拉着颜筝的手,行云流水般地进到屋去。
司徒锦似乎不曾料到紫骑的云大人这般不给自己脸面,他主动示好,对方不仅不领情,还对他十分轻慢。
但他没有恼怒,只风轻云淡地一笑,似乎所有的不快与讪然便在这如同春风的一笑间全部泯去,淡然地如同佛祗。
他轻掸衣摆,似是想要拂拭身上的尘埃,然后望着那对渐渐行得远了的背影,一路跟了过去。
颜筝靠在元湛手臂上,压低声音说道,“那人跟上来了。”
元湛淡淡说道,“我知道。”
颜筝嘟了嘟嘴,“好奇怪,我和他算得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可这回见他,却分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觉得好生怪异。”
她轻抚肩膀,“这大热的天,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呢。”
元湛嘴角微翘,“我知道。”
颜筝脚步微顿,“诶?”
元湛笑着举起两人紧握交缠的双手,“你觉得不舒服,我能感受得到。”
他目光微睨,瞥见那抹白色的影子出现在眼帘里,眼中现出一抹冷冷笑意,垂下头时,却又带了世间最温柔的笑颜,“其实,我也觉得他有些怪异,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过今日七月初七,好难得咱们两个可以出来逛逛,却不必为这困扰所阻,将自己闹得心神不宁,那就不划算了。”
牵着她的手往前行去,一边柔声低语,“安心看马,若有喜欢的,我买给你。”
丹骢果然华美艳丽,但再好看的物事假若空有美貌,多看几眼难免就会腻味。
颜筝见识过后,便觉得心思淡了,她摇了摇头对云大人说,“确实惊艳,但远不如丹霞,咱们再去看看别的。”
这清丽的声音如同珠玉,跌落在白衫少年的心上,他抬头望了眼被帷帽遮住容颜的女子,便又垂头,目光里闪过凝思。
自从进了内屋之后,他静默不语,一句话都不曾开口,可脚下的步伐却亦步亦趋,一步都不曾拉开。
颜筝看了一圈,只觉得驭马阁出售的马匹虽好,但更注重品貌,显然这些都是准备卖给城中富贵人家撑脸面用的。
比起品相,她其实更注重价值,能跑得多快,有没有耐力,这才是她关注的重点。
她深觉此处大约是不会找出比丹霞更得她欢心的马匹,是以便低声对云大人说道,“我们再去逛逛别家。”
元湛也想甩开紧跟不停的司徒锦,那人不言不语,虽不算打搅了他们,可被这样紧紧尾随,任谁心里不会觉得愉快。
更何况。这男人差一点就成了他心爱女子的未婚夫。
他唤过阁主,低声交待了几句,便拉着颜筝的手信步离开。
司徒锦原想接着跟上,但却被阁主一把拦住,“贵客,您若是想看更好的马种,跟着小的来,里头还珍藏了一匹乌骓,小的带您去开开眼。”
这显然便是要阻拦他的意思。
司徒锦却也不恼,深深望了眼那背影消失的门廊。嘴角露出奇诡的微笑。
他挑了挑眉,“乌骓?好,带我去瞧瞧。”
元湛见甩开了那烦人的白衫少年。心情略好。
他脚步轻快地拉着颜筝,“城中新开了一家酒楼,叫做连。城,听说不只味道甚佳,环境也雅。连城筑于东街的中心,楼高三层,目力所及,也当能俯瞰整条街巷,不若咱们去那,可好?”
颜筝见日头逐渐中移。料想快要到午膳的时辰,又觉得当街站着,如同被火烤。便忙不迭点头。
须臾,又小声问道,“既是要用中膳,不若咱们去将碧落和罗北辰寻来,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嘛。”
她其实是在担心碧落和罗北辰的相处。在她心里,碧落是个善良可亲的女孩儿。性子又好,又懂得隐忍退让,虽然方才所见,他二人显然都有些情意,但罗北辰那样粗鲁莽撞,她有些怕碧落会受伤。
元湛却轻轻一笑,“你莫要替你的好姐妹担心。”
他望了眼不远处某条狭窄的街巷,隐隐有香味飘出,他嘴角微扬,只觉得这事有趣地紧,却小心安慰着她,“这会,他们两个怕是将这东街吃了一圈,人家玩得正是兴头上,贸然将人叫回来,不好,不好。”
刚才说话的当口,早有隐在暗处的紫骑密音通报,罗北辰素来自大地很,可却在云碧落的身上吃了不少暗亏,不仅将这个月的俸银悉数捧出花用了干净,还充当了呼喊捧喝的小厮,威风凛凛的紫骑副统领,搬着一堆物事穿梭在街头巷尾。
元湛暗叹,所谓一物降一物,原本他是不信这个邪的,可罗北辰那样的犟脾气,都被连城了绕指柔,可见缘分这件事,并不是空穴来风,若是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人,那便就像是中了魔障,连心都肯捧着给她的,何况是这些小事?
这样想着,他便怔怔望着身旁这抹倩影,暗道她这命中注定的人,最好能一辈子都在自己身边,永远都不要逃开才好。
连。城酒楼三层靠窗的雅座,果然能俯瞰整条东街的繁荣盛景,颜筝远远眺望到一抹鹅潢色影子,便忙拉着元湛问道,“那里好像是碧落和罗北辰,阿云,你来看看是不是?”
她想,云大人习武,能在暗夜里视物,目力自然比她要好。
元湛听到她唤他阿云,却喜滋滋地咀嚼这短短两个字给他带来的无限欢愉。
正当他走神的时候,忽听得驭马阁时那无比清冷又无比令人讨厌的男声说道,“啊,那的确是罗大人不错。”
司徒锦不待人招呼,便自顾自地盈盈落座,等坐定了才问道,“在下孤身一人出来逛,既没个人作伴,也不晓得这儿的特色菜式,云大人和这位姑娘不介意的话,在下拼个桌如何?”
他人都已经坐下,难道还能说介意?
恰这时方才点的菜色都已经上桌,周围的人都看着,约莫也有认出元湛和司徒锦身份的,倘若太过生硬地拒绝,便是替韩王府招来话柄,别的不说,云大人狂傲的名声一旦传出,将来便是祸害。
颜筝轻轻扯动元湛的衣袖,冲着他轻轻颔首。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司徒锦忙不迭地凑上来,就一定有他非要凑上来不可的理由,她隐隐觉察到那个理由攸关自己,虽不想过多涉及,但既然他非要坐下,那也不妨看看他到底所为何图。
☆、070 细作
070。
满桌的珍馐,如同珠玉,摆在乌木做的八仙桌上,在北地七月酷暑的烈日照映下,闪着莹莹的光。
好在连。城酒楼的老板舍得重金下本,在每桌的附近都摆上了冰块,是以楼外热火朝天,一墙之隔的厅堂雅座里,却有习习凉意。
元湛心里不喜司徒锦死搅蛮缠,又疑心那人看出了什么端倪,虽不说话,却一刻都不曾放松警惕。颜筝的躯壳里到底换了个人,对司徒锦,她除了觉得这个人说不出来的古怪外,并无什么特别的感情,因觉得别扭,是以索性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寂冷的沉默中,司徒锦丝毫没有觉得尴尬或者难堪,他动作优雅地取食夹菜,细嚼慢咽品尝着每一道菜色,眼底含笑,神情淡然,却有一种疏离的飘忽,像一团解不开的谜。
一轮用罢,他放下手中碗筷,笑着向颜筝望了过去,“姑娘的声音,与在下一个故人有几分相似。”
颜筝垂下眼眸,随即低声笑起,“司徒公子这搭讪人的方式,有些过时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举起筷子夹了块水晶虾仁冻饺子往嘴里送,半晌对着身旁男子说道,“这个好吃,回头带两份给碧落吃。”
元湛隔着帷帽的纱帘,轻轻捏了捏她鼻子,“你呀,什么都想着碧落。”
但他却依言叫了堂倌过来,吩咐了下去。
司徒锦愣愣地望着那盘水晶冻虾仁饺子发呆,良久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颜筝,似要将那顶帷帽看穿个洞来。
元湛及时立起,将身子挡住那道刺目的视线,他拉起身旁女子的手。语气平淡地对白衫少年说道,“这桌酒水账已结了,司徒公子慢用,我们……先行一步。”
不待分说,他带着颜筝徐徐下了楼梯。
司徒锦半边身子靠在窗栏之上,注视着楼下那对相依相携的背影,面上终于露出苦痛的神情。
他低声呢喃,“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她是她,可又不是她了。
踏出连。城酒楼的大门,颜筝的心情有些许沉重。她忽然低声说道,“我终于晓得,司徒五公子哪里奇怪了。”
元湛脚步微顿。问她,“什么?”
颜筝撩开帷帽的一侧,露出大半张眉目精致的脸庞,“司徒锦十五岁得中状元,今岁也不过区区十六。哪怕他启蒙再早,这年岁到底也还是个少年,可是你瞧他坐立行走举止神情,却无一不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她眉头一拧,“他似乎……有着比年龄大太多的老成。”
元湛垂头想了想,“肩负的责任太重。少年老成,许也是有的。”
颜筝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她叹了口气,顺着他话说道,“嗯,许也是有的。”
她原本想说。司徒锦给她的观感,就好像是一个凡心未死的老道。遁入空门,却又六根未净,可联想到司徒锦是到了景王当政时才抛弃宗族,入了道门的,这感觉便有些怪怪的。
后来她又仔细地搜罗前世的回忆,想到祖父曾十分怜惜这位少年成名的英才,后来,蓦得又想起一件事。
祖父曾说,司徒锦原本大好才华,若是遇到一个太平盛世,就不会这样浪费了,可惜他是在永德末年中的状元,甫一及第还未受任官职,就遇到了永帝驾崩以及韩王谋逆两件大事,生生将他前程耽误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景帝登基之后,信任他亲手点取的天子门生,倒将永德末年的那些进士都个忘了个干净,很是冷落了司徒锦一阵,后来,再想请这位少年英才出仕,那人却已经奉了道教,不肯再沾染功名利禄。
所以,司徒锦是永德末年的状元郎,而去岁,却是永德十二年……
永帝在永德十六年春过世,离如今尚有三年。
她猛然惊起,只觉得司徒锦的来历越发扑朔迷离,可这满腔怀疑和揣测,却无一个字可以对身边的人说起,一时便又觉得满心苦涩。
颜筝没了玩乐的心思,拉住元湛的手,有些蔫蔫地说道,“这里有些太吵了,不如我们先去回头崖等碧落他们吧。”
元湛目光一深,却温柔地说了声,“好。”
回头时望见连。城酒楼三层处那片白色的衣角,目光里却带着肃杀的冷意。
司徒锦跌跌撞撞地回到韩王府,早有伶俐的婆子请了明净堂司徒侧妃来。
司徒侧妃看着满身白衫面容酡红但却神情寡淡的少年,扇了扇扑鼻的酒气,又是生气又是不忍地说道,“你这是从哪里来?再过一两个时辰,就得去迎客来了,韩王设宴,你也是主角,若是让韩王看见你这模样,还以为你对他蔑视轻忽呢。”
她叹了口气,让周嬷嬷取了冷水来,亲手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五郎,你这回来北地,若是该办的差事都办完了,便早些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待的。”
司徒锦身子一动,蓦然抓住司徒侧妃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他低声问道,“姐姐不想我留下来,是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东西……或者人吗?”
他目光凛冽,像是一道冰冷的刀锋,与素来的清淡和气截然不同。
司徒侧妃心里一惊,面上闪过几分慌乱,“哪有什么……五郎,姐姐只是为了你好,北府这里,若是有什么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呈报上去,你在这里多留,也没有什么益处。”
她话锋一转,“倘若韩王当真要反,也绝不会在你面前露出什么马脚,又何必要在此地空留,白白耽误了皇城的差事?”
端庄雍容的女子眼眸低垂,面上露出几分欣喜期待,“你将来不能承袭爵位。可倘若能入了皇上的眼,仕途顺畅,也未必不能为自己挣来一份爵禄。”
司徒锦颓然地松开手,低声呢喃着,“爵禄……爵禄……”
良久,他忽得敛下轻狂放纵的神颜,目光里一片清冷肃穆,“姐姐放心,我这便沐浴更衣让自己清醒,绝不会在韩王面前失了礼数。今夜,我也会向韩王请辞,我回了皇城。姐姐可要好生保重身子。”
他微顿,眼神中流泻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忧,“韩王他……并非什么良人,姐姐不若远他一些,将来独善其身。总好过……”
那些话断断续续,不忍说下,可司徒侧妃却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张清淡到冷漠的脸上,难得漾起一抹温柔笑意,她轻轻抚了抚同胞兄弟的脑袋,柔声说道。“我懂。”
等过了明年三月,亲眼看着四季园那个女子进了幸春园,或者嫁了人。她便要向韩王请求,在家庙里带发修行,从此不再理会世俗事务,反正……
她苦涩地想,反正那人身边有了苏月乔。他也不再需要她了。
今夜的回头崖,与先前来的那回不同。
天色刚暮。就看到满城灯火,如同星河浩淼,错落有致地布在韩城的土地之上,夙夜安寂,偶有清风袭来,卷起一阵清爽的凉意,令人忘却酷暑的难耐。
颜筝惊讶地看到,崖头不知道何时盖起了一座木屋,屋前架着一杆秋千,在风声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秋千的一侧是张石几,四围一共摆了五个石墩,几上布着几碟瓜果,因怕热气将果肉融蔫,碟中备有晶莹的冰块。
她啧啧称叹,拉着元湛的手,忙不迭问道,“这都是你准备的?”
元湛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犹如一道春风拂过她心头,“是我的吩咐没有错,但这些东西却都是段先生准备的。”
他冲着木屋朗声唤道,“先生,出来吧!”
段青衣一身天青色的粗布麻衣,将袖子挽得老高,从屋子里端出两盘小菜来。
他见着颜筝,笑眯眯地问了声好,毫不见外地将碟盘放到石墩上头,这才立住说道,“满城欢庆佳节,大人怜惜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就让我过来也凑个热闹,颜姑娘不介意吧?”
颜筝莞尔一笑,“段先生带着这许多美食而来,我怎会介意?”
她跃跃欲试,“先生还要做什么菜,不如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段青衣略有讶色,“你还会做菜?”
颜筝笑得越发明媚,“略懂,略懂。”
段青衣抚了抚长长的胡须,点头说道,“好,那你进来替我切菜。”
他斜斜的瞥了眼元湛,小小声地嘀咕,“某人的运气倒真是好,这姑娘能驭制烈马,会翻手射箭,生得又美,竟还会下厨,啧啧,真是……倘若老夫再年轻个二十年,说不定……”
元湛无奈极了,“先生!”
段青衣乐呵呵地扶着颜筝的肩膀离开,一边走一边对着颜筝说道,“颜姑娘,我告诉你啊,那小子……”
崖顶风大,元湛渐渐听不到他们压低的话声,只传来颜筝犹如清泉般清丽动人的声音,激起他心中一道又一道涟漪。
这时,一个紫衣人从天而降,正是苍狸。
苍狸躬身行礼,压低声音说道,“查明了,当日在平州府的山道上,司徒锦是故意中伏,他被抓进山寨后,与一个叫鬼厉的周旋最多,我让山上的兄弟连夜查了,果然那鬼厉是朝廷派来的细作,埋伏在我们的人离已有十余年。”
他轻轻抬头,“主上,司徒锦今夜要与韩王请辞,明日就出发离开,这人,咱们是要放还是不放?”
☆、071 揭秘
071。
碧落和罗北辰姗姗来迟,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大自然。
一个双颊浮起西天云彩般的红晕,一个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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