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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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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筝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到了傍晚,安烈侯身边的小厮长青过来请颜筝过去,说是侯爷有请。

颜筝想到昨日马车上司徒锦的那番话,便觉得头疼,她不是不想嫁给司徒锦,是根本就不想成亲,可这会她也没有法子削发为尼,毕竟想要做的事,一件都没有做成,这红尘万丈,注定是她的修罗场,她逃不开。

她硬着头皮带着荇草跟在长青身后。

等到了颜缄的书院,迎面出来个身长玉立的男子,他略显瘦削的脸庞,虽然清秀英俊,但双目微沉,眉心隐隐锁在一起,看起来便显得十分阴郁,这是个满腹心事的少年,不得志,沉闷,寡言,容易走极端。

这是她前世的父亲颜朝。

颜朝目光冷淡地瞥了眼颜筝,嘴角扯出一抹略带嫌恶的弯度,“父亲让你进去。”

他将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颜筝对颜朝,年幼时曾经期盼过的父爱,可到长大后,便只觉得是个莫大的讽刺,就算转世重生,她对颜朝的那份孺慕之情,早就已经淡如烟雨,随风飘逝了,如今他就只是她名义上的兄长,和颜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除了生死,她或许还会为他动容,其他的事,她都懒得再理会了。

她也深情淡漠地颔首,然后进到屋中。

颜缄笑着让她坐下,“今日散朝后,皇上请我去了御书房谈话,你猜他对我说什么?”

他表情温和,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但比之前世时的真心疼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多了点什么。

颜筝微微垂头,低声回答,“昨日咸宁长公主设花宴,女儿听说安雅公主有危险,便自动请缨替公主射下了捣乱的红狐。”

说到红狐,她忽然拍了拍脑袋,惊声道,“呀,红狐!”

昨日她分明问景王和安雅公主要下了那只敏感又受了伤的小狐狸,可临走时太过匆忙,竟然忘记了带回来。

她忙将将昨日的事简练地说了。咬着唇颇有些懊恼地自责道,“那小狐狸受了伤,我原该带它回来好好养治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时就忘记了,我记得景王走时并没有带走它,想来泰国公府的人会留着它的。可是……”

她忍不住就像从前一样,双手攀上颜缄的臂膀,轻轻摇晃起来,“爹。我要是现在去要,泰国公府的人,还会给我吗?”

颜缄还从来没有被女儿这样亲昵地对待过。脸色微微一愣,随即目光里却多了几分闪亮的光芒。

他笑着轻抚她手臂,“傻瓜,景王既说了要给你,泰国公府的人怎么会没下了那红狐?你放心。等会我便派长青亲自替你要回来。”

长青虽然是个长随,但这些年来跟在安烈侯左右,做的都是大事,替颜二小姐去要个小狐狸,这显然是大材小用之事,不过是为了显示颜缄对这个女儿的重视与疼爱。

颜筝脸上的笑容便明媚起来。哪怕隔了三十年,身份悄然转变,但她仍然能与眼前这个男人这样轻松而自然地相处。真好。

颜缄见她欢喜,也更开怀了些,他哈哈大笑说道,“没有错,皇上找我说的便正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你昨日救了安雅公主,免她受红狐所伤。这件事,皇上已经听景王说过了。恰巧最近皇上正在为公主甄选侍读,景王举荐,皇上便来问我的意思,我自然说好,安雅公主性情柔和,你去了帝宫陪伴她,也是件好事。”

他忽得目光一深,叹了口气,“廖氏如何对你,她从不隐瞒,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但她总是你的嫡母,惹不起就躲,与她硬碰硬的,没有任何好处。”

颜筝闻言一愣,随即苦涩一笑,“女儿知晓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心里的困惑却越来越大,廖夫人似乎抓住了颜缄什么把柄,否则,以他的性子,又怎么会三番两次地受制于她?看他神情举止,分明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可事到临头,却终究还是一句“惹不起就躲”。

颜缄顿了顿,忽然问道,“筝儿,你会射箭?皇上说,你箭法精准,能在十丈外射断公主的发丝,这,可是真的?”

他收到江南来的探报,晓得容氏这些年来的凄惨际遇,以这样的状况,能安然无恙地养大女儿,已经很不容易了,竟还让筝儿习得精妙的箭法,他有些疑惑。

颜筝轻轻一笑,伸出纤长细弱的手掌,这双手白玉无瑕,连个老茧都无,根本就不是练过箭法的手。

她眼眸低垂,“前些日子住在父亲的书院,看到有几把弓,便忍不住拿起来把玩了下,也不知道是女儿当真有几分天分还是怎样,竟很有几分准头,昨日情急之下,说起来,倒也是女儿鲁莽了。”

颜缄听了眼睛一亮,忽而纵声笑起,“天分?对,爹爹小时候也是如此,头一次拿弓就能射中靶心,看来家里几位兄弟都没有得到我的传承,筝儿你才是能够继承爹衣钵的那一个。”

长子颜朝虽然骑射都好,但对这些不大感兴趣,是个爱读死书的沉默孩子,也不大说话,与自己疏远得很,常常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次子颜晖生性顽劣,有些爱钻牛角尖,该示弱的时候不肯服软,该强硬的时候却又变成了个孬种,冲动自傲,偏是个付不起的阿斗,文不成,武不就。

幼子颜夕,年岁还小,娇气地很,莫说骑射,便连让他扎个马步都做不下来,廖夫人又格外宠他,想来也是个成不了大气候的。

颜缄对三个儿子多少都有些不能继承衣钵的失望,谁料到上天竟给他送来个有天分的女儿,他一扫心底的疑惑,满心欢喜地拉着颜筝的手起来,“来来来,我们去东厢,替你选个弓,明日我沐修,若是天气晴暖,爹带你去校场!”

☆、097 收服

097。

到了晚间,长青亲自将红狐从泰国公府抱了回来。

颜筝细心地发现,红狐受伤的爪子已经被人用鹅潢色的帕子精心包扎过了,她目光一暖,便对咸宁长公主的印象好上了几分。

她笑着谢过长青,又问了些明日去校场需要注意的事项。

长青久在安烈侯身边,对颜缄的心意揣摩个尽透,晓得这位二小姐在侯爷心里的地位一日重过一日,哪敢怠慢分毫?

他细细地将一应事宜说了,临走时,还善意地提了个醒,“西营校场在西山脚下,旁边是个猎场,偶尔皇族子弟也会过去围猎。”

时值十一月,皇城已经进入严寒,但好在绵绵不尽的雪期还未到来,贵族子弟想要狩猎,这时节正最合适,否则再冷一些,不只行动不便,积雪若是不化,那些兽物也都躲着不肯出来的。

不论颜缄对颜筝的天分有多么得意,但她到底是个女孩子,还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脸面,这些皇室贵族的子弟中多有浮夸好色者,就算碍于颜筝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但口舌之欲,已经足够让人生畏。

无论如何,总不是件好事。

颜筝目光微动,将备在怀中的一方纸笺递了过去,“听说你父亲得了严重的足痹,这是我从古籍里看到的泡脚方子,你拿过去让司药房的人看看,若是还用得就让老人家试试吧。”

自从回到皇城,她便一心想要得到颜缄的重视,积善始于微末,投颜缄所好自然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然而若能得到他身边得用之人的支持,那显然就会事半功倍。

长青身为颜缄的长随,没有什么人能够比他更了解安烈侯的了。

颜筝便在他身上狠狠下了一番苦工。她了解到长青姓孟,年过二十却不曾娶妻,家中只有老父一名,他父亲孟叔,曾跟着老侯爷戎马疆场,这足痹之症,也是战场上落下的老毛病。

孟叔原也曾风光一时,后来不知道怎得爱上了酗酒闹事,这才渐渐为老侯爷不喜,丢了跟前的差事。家中积蓄一日比一日削薄,后来便只靠着老侯爷的余恩,每月在府里领些基本的米粮糊口度日。境况一度很不好。

直到这几年长青重又得了重用,孟叔的境况才好了一些。

他早已经戒了酒,可这足痹之症却时常缠绕着他,这两年来,几乎卧床不起。

长青谢过颜筝。他表情自然地接下方子,并没有特别地感激,但眼神里分明已经多了几分柔软。

这世间最令人欢喜的谢礼,大约并不会是沉重的金银,而是在他为老父的足痹困扰时,轻轻递上来的一张良方。不论到底对病症有没有显著的疗效,光冲着这片心,就足够了。

荇草亲自送了他出去。许久之后,才带着两抹绯红进了来,“小姐,明日去校场,我能不能跟您一块去?”

她的爱慕写在脸上。甚至都不屑掩饰分毫。

颜筝先前还觉得这丫头可恶,对荇草。她一直都是试探着用,几乎谈不上什么信任,但现下在荇草脸上写满的坦率,倒让她对这丫头的恶感去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嗯,明日你跟我去。”

角落里,乔木的脸色便骤然有几分晦暗。

颜筝转头过去,对着乔木说道,“我带荇草出门,并不是因为我偏心,她性子活泼一些,对皇城各家各府的事知道得也多一点,虽不够你沉稳,但胜能打听到消息。”

她微微一顿,“你为人稳重,做事妥帖,有你在秀春园里替我守着,我放心。”

乔木双唇微动,半晌咬了咬唇,沉沉地点了点头,“我晓得的。”

安烈侯颜缄要带颜筝去校场射击的事,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都传了开来,整个安烈侯府虽然表面平静,但暗地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安烈侯夫人廖氏自不必说,她虽然亲手打发了身边的大丫头杏花,但却也晓得这件事与秀春园有关,活那么大,一向都是她左右别人,何尝有过这样的憋屈?

又疑心颜缄故意抬举这来历不明的丫头,是对这些日子她对颜筝打压的回击,心里便格外不舒坦,想来想去,还是让身边的嬷嬷去将这消息透露给了幼子颜夕,教他缠着明日也要跟去。

长子阴郁,次子懦弱,唯独这五岁的幼子虽然娇气,却还有些儿子的模样。

颜缄心里晓得,明日若是颜夕也跟着去,定然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的,原想拒绝,可转念一想,他可以不在乎颜筝和廖氏的关系如何,但颜夕和颜筝却是正经的姐弟,再怎么说,骨肉亲情,总是要顾念的。

他嘱托属下要看好这顽劣的幼子,便也就罢了。

翌日晨起,颜筝便听到这消息,她满不在乎地笑笑,对廖夫人拿个五岁的孩子出来与自己争宠有些不屑。

说实在的,她对内宅争斗并没不热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还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愿意和廖夫人使这些心眼耍这些手段,在她看来,替自己身体的原主报仇,可并不在于这些口舌之争,也不是争一些蝇头小利。

等她查明真相,若当初果真是廖夫人使诈,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而不是和一个五岁的孩子争宠。

荇草和乔木却都是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

荇草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小姐可千万不要小看了三公子,他虽然年纪小,但胡作非为的程度却不轻,每回做错了事,都有廖夫人庇护,侯府的丫头小厮个个都敢怒不敢言,说他是侯府一霸,可丝毫不为过。”

她顿了顿,“就怕廖夫人暗中嘱咐了要他对小姐使坏,他到底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咱们防不胜防。”

颜筝皱了皱眉,她印象中的三叔倒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谦恭有礼,为人秉性颇有几分祖父遗风。

他是安烈侯府的男人中,唯一一个在感情和家庭上有担当有责任的男子,娶了三婶之后,恩爱和谐,不只没有纳妾,连个通房也无,也从来不在外头沾花惹草,更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风流韵事,是个立身正直,为人清雅的男子。

她心想,假若颜夕当真是个恶霸一样的男孩,从根里烂透了的话,想来长大之后也不会突然变成个正人君子,如今顽劣,焉知又不是被宠溺过度,却泯灭了善良纯真的本性?

颜筝这样想着,便摇了摇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三公子还是个孩子,咱们多留了个心眼便是,也不必这样往坏了里想他。”

用过些早膳,颜筝便去到了书院。

她人还没有踏进书院,便被后方一个巨大的力量冲着往里跌了两步,所幸她扶住了棵树,只是踉跄了几步,转了两圈,还不至于摔倒,但背后却被撞得生疼。

还未发话,一个稚嫩的声音竟然拍手笑道,“呀,陀螺,人肉陀螺!”

颜筝扶着树干抬头望去,只见身前站了个一身劲装披着狐裘的小子,因为生得高大肥胖,看起来倒有六七岁模样,个子差不多已到了她胸口,一张脸生得溜溜圆,像颗肥硕的肉丸子。

这就是廖氏在她身体的原主失踪后所产下的孩子,安烈侯颜缄的幼子颜夕吧。

安烈侯颜缄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先是喝了一声,“夕儿,你在做什么?这是你姐姐!”

随即上前将颜筝扶起,面色略带几分尴尬说道,“筝儿,夕儿也嚷嚷着要去,这孩子缠起人来闹腾得很,若不带他,府里可得鸡飞狗跳了。”

他忙又补充道,“我让长青跟着他,另派几个侍卫跟着,想来是无碍的。你怎么样,可有被他撞疼?”

廖夫人今日非要让颜夕跟着,是存了捣乱的心思,颜缄又怎会不知道?

他不只痛恨幼子顽劣脾性,这孩子如今已经到了连他也不怕的地步,真正是不好管教得很。好几次他都决意要痛打一番,好将颜夕这无法无天的性子扭转过来,但每当此时,廖氏总是要死要活,各种威逼恐吓,令他毫无办法。

此时见颜夕刚开始就让颜筝吃了亏,他面上尽是些无奈神色,又担心接下来在校场会否又发生什么出乎意料之事,也害怕颜筝会因为说好了就他父女两个射箭,却又带了颜夕去,而感到失望和不快。

谁料到颜筝却丝毫没有不高兴的表情,她蹲下身子,轻柔地摸了摸颜夕的头,柔声说道,“夕儿,你还记得姐姐吗?前些日子,我们有见过面的,还记得吗?”

她从怀中取出个木片拼成的小马,笑眯眯地递了过去,“这小马是姐姐亲手做的,送给你做礼物,你喜欢吗?”

肉团子眼光一亮,伸手就将小木马拿了过来,抱在怀中不撒手了。

但他傲娇惯了,喜欢这个两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半晌讷讷憋出一句,“你会做小马?还会做什么?老虎会不会?我喜欢老虎……”

这句话一出,他身后随侍的嬷嬷脸色便微微一沉,像是有些着急。

颜筝嘴角微微一翘,轻轻揉了揉肉团子的额发,“你喜欢老虎?若你今日乖乖的,不捣乱,等回府姐姐就和你一起做木老虎啊。”

PS:

肉包子其实很可爱的,以后跟着姐姐乖乖的。

☆、098 危机

09。

安烈侯颜缄见颜筝对霸道顽劣的颜夕轻声软语,似很快就颇见成效,心中便很是欣慰。

他自觉是个擅谋略有担当的男人,在朝堂上叱咤风云,是百姓人人敬畏称赞的权臣,出得朝堂,入得战场,不论才华与能力,都堪称这世间男子之楷模,然而,安烈侯府如此风光,后院却是一团糟糕。

他与廖氏也曾有过和睦美好的时光。

但自从十多年前,月姬所出的女儿寻上门来,令新嫁的她成为皇城笑柄,她的性子就有些变了。

然而,他风流惯了,并不觉得男人在外寻花问柳有什么过错,总之,她仍旧是他的妻子,安烈侯夫人的尊荣不变,那些妾室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闲暇无趣时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他以为她在侯门公府长大,早就有这样的认知,谁知道她却一日比一日对自己更冷淡起来。

真儿七岁那年,廖氏第二次有了身子,但因他的疏忽,这孩子尚在腹中便就没了,自此之后,她便似换了个人,行事恣意妄为,再不顾忌脸面形象,在家中如此,在外头也丝毫不避讳,这些年来她的口无遮拦,得罪了不少皇城贵妇。

若不是因为她是安烈侯夫人,娘家又正在鼎盛,恐怕满皇城的贵妇,都要叫她得罪了光。

他晓得是他的责任,才让她丢了孩子,是以凡事便都小心让着她,只要她不做得太过分,他也就只当看不见。

谁知道,他的容忍和退让,换来的不是她逐渐释怀消停,而是她变本加厉的乖张。

长子颜朝非廖氏所出。她向来是不大在意的,一应供给虽然挑尽好地给,但嘘寒问暖从来都无,她也不屑于要假模假样地当个慈悲的继母,整日里装出关心在乎的模样。

在这样淡漠的气氛中,颜朝长成个阴郁的少年,长年累月不见笑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人看了心里实在欢喜不起来。

廖氏所出的两个儿子,她不是可劲地捧着。就是恣意地宠着,颜晖和颜夕,都叫她养成了目下无尘。心比天高的气性。

他外头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家里,再说,后院的事,有女主人在。他一个男人插手干预,总是不好,是以家里这些事,他也有所耳闻,心里偶尔也着急得很,可一来没有整顿的精力。二来他若干涉,那廖氏会怎样闹腾,还未可知。

然而。今日颜夕与颜筝的这些动向,他看在眼里,心里却蓦然燃起一个希望来。

老大和老二已经大了,除了进学里指望有名师改造,他也是毫无办法的。

可颜夕却还小。看他本性并不坏,只是被人刻意地宠溺养坏了。若这会开始便将他养在外院自己亲自教养,或许还有救的。

这样想着,颜缄神情便见坚定和欢喜,他轻轻拍了拍颜夕的肩膀,将小肉团子一把扛在肩上,笑呵呵地对颜筝说道,“西营校场,咱们出发吧!”

西营校场位于西山脚下,离此不远便驻扎着西山大营,这是永帝设下保护皇城的巨大屏障。

除了军中勇士,能够到校场操练的,都不是平常人,除了几位皇子,便只有少数几位军功卓著的权臣有这个资格叩开西营校场的大门,安烈侯颜缄自然算一个。

此时天色正早,校场内除了看管的士兵,空无一人。

颜缄将一对儿女从马车上接了下来,笑着对女儿说道,“靶场就在前面,我已让人设靶开弓,等去了你先射几箭让我看看。”

颜筝也有些跃跃欲试。

到了靶场,她脱下狐狸毛的披风,露出一身简单利落的马服来,与肉团子里面的劲装十分合衬。

挑了把顺手的小弓,她张弓连射三箭,箭箭正中靶心。

颜缄赞叹不已,忙道,“筝儿你当真没有练过?这准头,便是当年的我,也自愧不如啊!”

颜筝脸色微红,却还是摇了摇头,“没怎么练过,总觉得手法还有些不对,爹爹,你帮我看看,哪里的姿势需要改进的?”

她倒还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练过弓箭了,但前世时基础打得好,从扎马步开始,到练眼力手法,一步都没有拉下过,只是后来教养嬷嬷怕使多了弓箭会让她柔嫩的手掌上生出老茧,这才停下了的。

后来她进了帝宫,也就是偶尔想到了才会玩玩,并没有下过狠功夫。

换了一具身体,原本以为这箭法必定是得荒废了,谁料到这具身体虽不曾练过,但身体的柔韧性稳定性和眼力却都不错,她先前又在北府练习了几次,如今自然能上手就箭中靶心。

颜缄又看她射了几箭,笑着说道,“你这身段手法略有不足,等爹爹来帮你指正,但是,这初学者的水准却早就已经胜过旁人不知凡几,可见这当真就是天分使然。”

等他教导了几次,见颜筝身姿手法越发完美,他心里也满意地紧,忽得兴致上扬,他提议道,“筝儿,不若和爹爹比一场?”

两人各退至二十丈开外,约定连射十箭,谁更接近靶心,是为赢家。

肉团子竟一扫先前的闹腾,紧紧拉着长青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父亲和姐姐比试,间或他身后的乳娘悄悄掐他一下提醒,但他浑然不觉,满心神都投入到了激烈的比赛中去。

持弓射箭,比的不仅是准头,还有毅力和心智。

颜筝虽然箭法不错,但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几个回合下来,颜缄已然领先许多。

颜缄笑着鼓励道,“筝儿,你方才两箭出箭急了,要命中靶心其实不难,难的是要稳住心态,再试试看,爹看好你。”

颜筝沉下心来,对着距离遥远的目标拉开弓箭,箭矢在弦上。就要离弦,以勇猛威武之姿,撞破箭靶。

这时,肉团子不知道怎么了,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扑过来,长青措手不及,来不及拉他,只能大喊一声,“三公子!”

颜筝眼看着肉团子就要撞到她箭上。急忙收箭,却已经晚了,她惊恐欲绝。凄声唤道,“小心,躲开!”

她不知道肉团子是怎么才回突然撞进箭场的,但想到一路之上那个奶娘的神色,她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发寒。肉团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杀弟的罪名是逃不过了。

而她痛惜的却不是自己被人嫁祸罪名,而是她前世颇有好感,家族之中最正直坦荡的男子,她的三叔颜夕,不能够在还未长成大人之前。就死在她的箭下,不能够!

来到永德年间之后,她的使命一直都是保护家人。不让颜氏家族重蹈三十年后灭门的命运,她可以惩罚廖氏,假若廖氏当真是个蛇蝎妇人,她可以不理会颜朝和颜晖,只要他们活着就好。但她实在做不到无视颜夕的生死,他如今还是个五岁的孩子。而这箭是从她手上射出。

不,不能够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魁梧高大的身躯如同天降,只见他一手擎天,轻松地将箭矢取下,如同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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