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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恨嫁-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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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女人是谁,她真的不在意。

还有改嫁这件小事儿,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第三十四章 三十四

这是一场不怎么愉快的会面。

并非因为突然闯入的邱心。

而是因着那樊星汉的理解能力。

徐昭星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他,可临走时,他居然还让她好好地想一想。

真是,有什么好想的!

偏偏那话还让蒋瑶笙听在了耳里。

一回了家,便抱着她问:“娘,你是不是要嫁给那个樊叔叔啊?”

啊呸!嫁给樊星汉,那得眼睛瞎到什么程度啊!

徐昭星简直吓的不行,连连摆手。

蒋瑶笙只当她娘在哄她,不高兴地道:“娘啊,女儿是真心想让娘寻一良配。”

没想到,她娘还是坚定的摇头。

她便不解了,做晚辈的总不好评价叔字辈的男人,只道:“为何?我瞧那个樊叔叔……还行?”

“对,人长的好,有银子也有能力。但,自大……”还有不尊重女性,徐昭星又在心里总结了一句。

其实这是这里男人的通病,女人对他们来说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东西,是私有物品,是可以倒卖的物品,是用来攀比的物品。

可以是美人,也可以是夫人,却不能是有思想的人。

真的,她早就死了嫁人的心。

这是没法和蒋瑶笙说明的。

樊星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拒绝,他一时觉得愧疚,一时又觉得欣慰。

还和邱心道:“若你以后还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从哪里来我便将你送回哪里去!”

邱心哭的肿了眼睛,却是不敢出大气。

起初,她也并不敢妄想,不过是下面的人说的多了,再加上樊爷多年不娶,她便忍不住心生涟漪。

她不甘心,若她的竞争对手是哪家的姑娘就算了,竟是个半老徐娘,就是保养再好,照样是再婚的。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

莫说她与樊爷还没能发生点什么,就是有什么,爷要娶个正牌夫人回家,能不能做妾,还得夫人发话。

可听那半老徐娘的话音,她并不想嫁。

如此正好,或许自己还能有机会呢!

邱心老老实实地认了错,偏又故意道:“爷,那蒋夫人也太不识抬举了,莫不是欲擒故纵?”

哪知,樊星汉的眼睛一瞪,喝她:“出去。”

她倒想赖着不走,樊笑已将她拽了出来,直接拖到了一楼。

她怨樊笑:“你拉我作甚?”

樊笑冷着脸道:“你若是想明天便被赶出樊家,你就再进去多说一句试一试!”

邱心认了怂,却还是没好气道:“我说樊笑,你也太没良心了,妄我对你那么好,爷身边有了这么个女人,你尽连说给我听都不说一下!”

樊笑冷笑:“我为何要说给你听,管了几日的家务,你就不知自己的身份了吗?”

“我的身份怎么了?若不是我家道中落,我也是官家的小姐。倒是爷,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吗?爷以前不过就是官家的奴才罢了!”

樊笑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打住,你不想活命,我还想呢。”

邱心自知失言,跺跺脚上了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说者是无心,却挡不住听者有意。

樊星汉一心想查章得之的来历,倒不知,他自个儿的来历已叫章得之摸清。

章得之派出去的人回来报,昨儿可是蒋家二夫人的生辰,樊星汉送的生辰礼被退,又改请人看戏。不止请了蒋二夫人,就连蒋三姑娘也一道请了去。

不止这些,还有特别发现,一五一十说明。

说起来,章得之并不是很在意樊星汉,不过听说,他和宰相赵器有些瓜葛,这才不得不在意。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圣上得了风寒。

世人都以为,圣上身体一向很好,就是得了风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只有他知道,圣上活不过明年的五月初九。

章得之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了:“公子最近在做什么?”

“除了在太学上课……就是去蒋家的藏书房。”

“他倒是上了心。”章得之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镇尺,挥挥手让人下去。

这里是姜家老宅,与宣平侯府仅有一街之隔。

章得之心想,若是他此刻过去,她定将他视作洪水猛兽,算了算了,还是莫要吓唬她。

倒不是她不经吓,她比旁的女人可惊吓多了,只是看不了她警惕他的眼神。

他分明处处表现着善意。

——

没过几日,樊星汉又下了请帖请徐昭星看戏,这一回请的是她自己,她死活不肯再去。

慧玉笑话她道:“二夫人真是,人家好心相请,怎地还不肯去了?”

徐昭星无聊地坐在秋千上,无意识地晃动着双腿。

冬日的太阳洒在身上,暖意绵绵。

她懒洋洋道:“不去,谁爱去谁去。”

明明是个夫人,倒是越活越像个小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耍起赖来叫她们这些底下人没一点儿脾气。

慧玉笑说:“那日,她们几个都忙着听戏,奴婢却没有听,竖着耳朵就听屏风那一边的声音。可奇了怪了,奴婢竟一句都不曾听清,差点儿冲过去瞧瞧,二夫人是不是和人在贴着耳朵言语。”

说罢,还笑出了声儿。

徐昭星翻翻眼睛道:“你也不瞧瞧他那屋里的布置,瞧着散乱无意,实际上都是有讲究的,那屏风可是双层石心,若我猜的没错,中间肯定没有空隙,石比木隔音,又是双层,和一堵墙基本无异,只要我在这厢不大声喊叫,你们那边自然什么都听不清。”

“怪不得!”慧玉受教,望定了她又道:“二夫人,奴婢发现您越来越聪慧了。”

“别崇拜我!”徐昭星抖了抖腿,叹气。

真的,她的寂寞她们哪里懂。

要知道加上幼儿园,她一共上了十九年的学,英语过了四级,韩语会说“哈吉嘛”,日语会说“雅蠛蝶”,就连泰语还会说“萨瓦利卡”。会装程序,会打游戏,还是个老司机,说起来她也是新时代培养出来的综合型人才中的一名。

然并卵,有什么用呢!

她只能无语看苍天,还是叹气。

慧玉赶忙转移话题,“二夫人不是说想骑马?”

“你们不是说没有跑马的地方,光在院子里溜达有什么意思。”

骑马的基本要领,徐昭星已经学会了,就是在六月莉后头的空场上学的。据说,那地方以前是蒋福练武的地儿,目测绕一圈儿也就是一百米。跑上个几圈,别说马了,连她都晕了,感觉自己像一头围着磨转圈的驴。

自打掌握了基本要领,她死活不肯再骑。

“长安城外的庄子,倒是有跑马的地儿,不过那庄子分家的时候分给了三房。”

说了等于白说,徐昭星给了慧玉一记“我很幽怨”的眼神。

听说,三房里,余氏为了成姨娘的事儿,闹腾正欢呢!

她得有多没眼色,才能干出这个时间点往上凑的蠢事。

慧玉也知可能性不大,绞着帕子苦恼的紧。

主仆两个,一声接一声地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遇见了什么大事。

就这样,苦恼了整整一下午。

第二日早上,憨子蒋陆不知从哪儿得的信,颠颠地跑来后院,同慧玉道:“出了长安城,往西,有一段路倒是平整,适合跑马,我以前随二爷去过。”

慧玉一高兴,给了他一盘点心。

没想到,说给二夫人听,她倒像没什么兴趣。

又过了两日,陈酒前来求见。

徐昭星一听人来报,就乐了,心想,看,到底忍不住,跳出来了吧。

想也知道,若蒋陆懂得探听后院的消息,那他便不是憨子了。

憨子确实忠心,却容易被人利用。

陈酒个小而黑,没有陈汤的块头大,但是个利索的,进门就拜,拜了便道:“夫人,先生请你明日去郊外山庄一游。”

徐昭星冷哼:“哦,我还以为他要邀我去长安城以西跑马呢。”

陈酒还是那张无甚表情的脸,道:“夫人,先生说了,他若要请你,绝不会拐弯抹角。”

这意思是,利用蒋陆的另有人在。

她要不要谢谢他的提醒?

用她的奴才来传他的话,简直欺人太甚。

徐昭星站起来的飞快,抬脚就踹。

陈酒没有躲,这一脚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心口上,他闷哼了一声,捂着心口跪好。

其实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她便后悔了,到底没用上十分的力气。

迁怒一个奴才,说明她怂。

若不然,她应该去寻那章得之,踹他才对啊!

她赶了陈酒出去,便一直在想去还是不去的问题。

不去是怂。

去了又怕会怂。

她也是后来才咂摸过味儿来,那章得之看起来像只绅士的哈士奇,实际上就是头狼。

他是举事还是谋反,是不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都与她无关。

她没想着顺着哪根杆子往上爬,可他若死拉着她,这就不是个好现象。

若他谋反成了,她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若他谋反不成,恐怕就更没好果子吃了。

这就是叫人烦恼的地方。

徐昭星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不去赴约。

倒是派人去藏书房将姜高良请到了内院的书房里。

徐昭星遣退了众人,与姜高良独处。

姜高良心中忐忑,不知不觉中,竟将自己的心思脱口而出:“三姑娘还好吗?”

“谁?”

话一出口,自是不好瞒下去。姜高良只好道:“去年,我在临湘县侯家…见过三姑娘。”

顿了一下,又说:“那日,我并非有意……”

徐昭星不待他解释完,便打断他道:“那日的事情不提,我找你有另外的事情。章先生上回说他想要我家二爷的手稿,手稿都在这儿”,她指了指正中间的樟木箱子,“你去瞧瞧,他要的是什么,带给他便是。从此,我家与他……”

她又看了姜高良一眼,接着道:“与你,都再无任何关系。”

姜高良的心一沉,面色灰败。

“夫人,我……”他张口结舌,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心里很乱。

好容易恢复了些清明,他道:“我也不知先生要的是什么,待我问问他。”如此,至少还能上门一次。

谁知徐昭星不依,道:“你今日走晚一些,我叫人把这些手稿,给你送回去。”

那里头的不过是些山水游记,关于那本记录了两百多年前皇家破事儿的本子,早就被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样的东西,说它不是祸根谁信!

姜高良找不到反驳的话语,默默点头,心里想着,不知还能不能见上蒋三姑娘最后一面?

送姜高良和那箱手稿的是陈汤和陈酒,临走前,徐昭星说的很清楚,不止书不要了,就连人也不要了。

话是蒋肆来传的,他同陈氏兄弟道:“我家夫人说了,我家的庙小,养不了两尊大佛,还请二位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若再敢上门,直接打断了腿。”

这趟差办的……太不如意。

想他二人自年幼便跟随先生,哪有一件差事办砸过,这简直砸了他二人的“金字招牌”。

作为光卫的首领,简直没有脸面再继续带领光卫那群小子了。

陈氏兄弟面面相觑,先是送了公子到祁水旁的宅子,又趁着夜深人静,去了姜家老宅复命。

这一段时日,章得之多半待在这无人知的姜家老宅里。

陈氏兄弟负荆请罪。

他道:“你二人何罪之有!”

不过是那个女人太过机警,又心无他念而已。

若她贪慕权贵,他还可以用权势诱之。

若她爱财如命,他还可以投其所好。

可她偏偏选择明哲保身。

殊不知,这乱世里,最难的便是明哲保身了。

所以,想逃,哪里会有那么容易。

三更时分,章得之提了油灯,独自下到了老宅下头的地道。

作为废王之后,他自然知道前废王府的小液池底有一条幽深的地道。

☆、第三十五章

章得之行的很快,最多走了一刻钟的功夫。

地道的出口因为年久,早就被淤泥堵塞,陈酒花了一月的功夫,才将那些淤泥清理干净。

章得之将油灯和火折子留在了暗道的高台上,打开了机关,逆着水势,奋力游了出去。

背后是闸门关住的怪声,眼前是黑乎乎的湖水,如今已是隆冬,冰冷的湖水,像是无数把刀子,穿破了他的身体。

他憋足了一口气,往上一窜,上来的时候,刚好搅破了月亮的倒影。

他没有上岸,而是辩明了方向,小心翼翼地划着水。

他还要感谢蒋福,是蒋福将小液池的水引到了后院。

还改了名字,叫福星湖,倒好似蒋福有先见之明,徐昭星就是他的福星。

看,想见福星一次,多不容易。

——

三更一刻,这个点徐昭星还不睡,丫头们已经习以为常。

恰好今日她大姨妈造访,白日里肚子疼,抱着汤婆子睡过一回,便更是难睡了。

只是这天越发的冷,她叫慧玉自去榻上暖着,不多时,隔着个屏风,也听见了慧玉打鼾的声音。

徐昭星也不叫她,往炭炉里又加了几块银炭,便也准备上床去。

就是这时,她听见了异样的声音,窗户外面好像有谁叫了她的名字。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她还以为是风,待她脱了襦裙,只穿着中衣,想要转身吹灭油灯之时,忽地瞧见窗户下面立着一个湿漉漉的……

徐昭星吓了一跳,第一眼没看见脸之时,真以为是水鬼之类的玩意儿。

若不然,大冷的天,谁有病了才会玩冬泳不是!

待那人转过了身子,看清了脸……别说,还真是有病。

徐昭星思量了片刻,是叫人给他叉出去,还是自己把他踢出去,便听见他道:“夫人,可相信人有来世?”

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

呵呵,但那句“不信”死死地卡在了她的嗓子里,她怕乱说话遭雷劈。

章得之看清了她的神色,还以为她是受了惊,放慢语调道:“夫人莫怕,今夜我来,只是想给夫人讲一个故事。”

大半夜跟个水鬼一样从窗户爬进来,就为了给她说故事,可见这个故事的重要性!

徐昭星正色问他:“你冷吗?”

章得之抱了下臂膀,点了点头。

她的心情莫名就很好,嗤笑一声:“活该!冻死了才好!”

章得之也笑,捏了捏袖口,足捏出了二两水,而后道:“我坐炭炉边给夫人讲故事可好?”

徐昭星冷哼,背着他,重穿好衣裳。

再转回头,瞧见章得之已经坐在了炭炉边,衣服上的水落在炭炉上,“哧”一声,化作白烟。

这时,慧玉在屏风的那一边睁了眼,道:“二夫人,还没睡吗?暖炉里还温着热奶,要不要奴婢倒一碗来?”

“不用,你回房去睡。”

“二夫人,这怎么行?慧珠姐姐……”

徐昭星不耐地打断道:“哦,慧珠的话比我的话管用,可对?”

“不是!”慧玉听出了话音中的不对劲,只听她又道:“去吧!”

慧玉思索一下,穿了鞋,没敢进到内里,便直接出了门。

她也并没有回房,而是找了个避风处,给二夫人看着门。

待慧玉出了门,徐昭星便道:“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

“我知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拐弯抹角,只是有些事情无从说起,我先和夫人说说我几年前做的一场梦可行?”

“你做的梦与我有甚关系?”

章得之苦笑:“也罢,我便说一下梦里与夫人有关的几件事情。在我的那场梦里,夫人悬梁身死,圣上下旨给夫人建了贞洁碑,蒋博士也因此而获利,袭了宣平侯爵。我也不瞒夫人,我寻了先前给夫人看病的张大夫,他说,那日夫人悬梁,明明已经没了脉息……”

这无疑是在说“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蒋二夫人”。

徐昭星一直不动声色,手里的金簪攥了许久,陡然就对准了他的脖颈。

“深更半夜装神弄鬼,你当真以为我好欺!”

章得之还是苦笑:“夫人总是这样,为何不肯相信我?难道夫人不知世事的复杂?那些看起来像是恶人的人,实际上并不恶,歹毒的反倒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好人!夫人嫌陈汤陈酒是我的人,可夫人知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丫头又是谁的人?退一步说,哪怕她们与夫人无二心,难道就不会被收买吗?可夫人再想想,从始至终我可有一点加害于你的心思!”

他面上一副“你伤害了我”的表情,嘴上却干着挑拨离间的事情。徐昭星嘲讽道:“人心隔肚皮,你心里怎么想,我怎么知情!”

“哦,那夫人就不想知道在我的梦里……我是何种下场?”

章得之轻易而举抛出了饵。

徐昭星才分了下心,金簪便落在了他的手里。

她下意识后退,却没快过章得之。

那金簪自下而上,划过她的脸,越过她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她松垮垮的发髻上。

兴许是贴的太近,徐昭星闻见了他身上寒湿的水气,耳边又有他清润的声音响起:“夫人将世事看的太明,与夫人讲道理,是最不明智之举,只因夫人只信服自己的理。可我从未做过强迫夫人的事情,夫人实不该和我割袍断义。”

“别说你今夜来此就是为了和我理论这个!”

她是想提膝,让他尝一下蛋疼的滋味。奈何被他提前扯住了胳膊,还压住了脚。

“嗯,就是这个。”他说起话来慢条斯理,还咧开了嘴角朝她笑。

徐昭星最不耐烦的就是看他笑,不是说他笑起来吓人,而是笑起来怪说模钕窀龃蟊涮�

“我一个寡妇,和你哪来的义?”她干脆不再挣扎,服服帖帖地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可他下一步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道:“哦,原夫人是在怨这个,那夫人想与我有什么义?恩义,亦或是情义!”

这话说的,可以告他性|骚扰。

偏偏那人说话时的模样一本正经,徐昭星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便主动往他身上靠……嗯,没靠过去。

章得之反过手,捏了下她的手腕道:“夫人这几日有些虚,需得好好补一补。”

这意思分明是“我知道你来小日子了,所以别虚情假意地玩勾|引”。

徐昭星是真的气恼了,甩开了他的手,往炭炉旁一坐,生着闷气。

她拿他没办法,实际上,她拿这儿的所有人都没办法。

她不会背后捅刀,只会当面撕人,即使当面撕的再痛快,过了还是得提心吊胆防备着。

自打失了回火,她已经调好的作息,再一次乱了。

夜里睡不着,白天睡不醒,只有听的见人声,她才能睡的香。

她看起来胆子很大,其实胆子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她是和平年代长大的人,没有那种“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壮志,更加理解不了这种人的心理。

她就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

她就是那种哪怕自己的手破了点儿小口,自己都心疼的要命的人,叫她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谋反……不干,说什么都不干。

炭炉里的火苗忽地往上窜了一下,又很快下去。

徐昭星又往炭炉里丢了块银炭,稳了稳心道:“听说死过一回的人,会比没死过的人更加贪恋尘世。”

“确实。”章得之眼睛一眯,他如此缠着她,还不就是因着不想死。

“那好好活着不就好了,何苦要去做那些…不一定能成的事!”

章得之一怔,失笑出声:“说起来谁都不如夫人活的通透。只不过,世事并不如人愿,而我们活着总有一些……必须得做的事。若说,这世道是洪流,总有不愿意随波逐流的人。”

人家玩的是激流勇进。

这是谁也劝不了谁的架势。

徐昭星索性道:“我就是一后宅妇人,丈夫死了,也没有儿子。我没什么大的愿望,就是愿女儿能嫁个好男人。我在此祝愿先生得志……”剩下的话不用说了吧,不用说了吧,不用说了吧!走吧,您!

她与其他女人的不同,表面上看是不大守规矩,从不自称“妾”或是“妾身”,唯第一次见面之时,为了示弱自称过“小妇人”。

心情好或者极坏的时候,从不叫他“先生”。坑他,或者觉得他有用之时,才是一口一个“先生”的叫。

而方才叫他“先生”,说好听了是在逐客,说不好听是在赶他走。

章得之越坐越冷,就连头也有些昏昏沉沉。

那湖水确实是凉,而他又忘记了自己三十有三的年纪,已经不再是少年时,再加上这身湿衣,他挨着炭炉也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等一下,他还得算着湖水换流的时间,撑着力气游回闸门边。

好像还有很多话都没有说,他也只能拱手告辞:“夫人,不管怎么说,我引夫人为知己。”

他走的还是窗,徐昭星下意识跟了上去:“你怎么来的?”

章得之笑:“夫人真想知道?”

“不想。”徐昭星看着他湿透的冬衣,又道:“你等一等,我叫人送你出去。”

她快步走向门口,才将把门打开,就听那边的“窗户”吱呀了一声,已不见人影。

外头的慧玉被开门的声音所吸引,她看见二夫人的那刻,忽觉不远处闪过一个黑影,待她仔细去寻,只余下风吹动了树叶的声音。

一直到二夫人合上了门,她才敢出大气。

——

姜汤,也没有抵得住风寒。

章得之回了祁水旁的宅院修养,得了信的姜高良回家侍疾。

如他想的一样,他爹只要不是高烧昏迷,甭管生什么样的病,手里一定离不了书册。

他接了方叔的药,推门进了书房。

瞧见披着厚厚棉衣的他爹,正跪坐在桌案旁,咳嗽的厉害,也没有扔掉手里的书。

“爹,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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