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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的小娘子-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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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年纪轻些的十二皇子坐不住了:“大哥您到底什么意思?魏玉林一个阉官,依我说左不过杀了了事。您想想,咱连张威的命都取了,为什么要怕他一个宦官?”
谨亲王端着茶盏未言,正目不转睛地读着手中本册的平郡王孟君泊一哂:“十二弟你这是一上午都白看了啊。”
“……二哥!”十二皇子拍着桌子站起来,“咱在这些东西上费工夫有什么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除了魏玉林这个混蛋啊!他在父皇一天,就能多掌一天的权,我们由着他坐大?!”
“十二弟。”孟君淮叹了口气,“你坐下,好好看,仔细看看咱杀了魏玉林有用没用?”
孟君淮真是对这位大哥心服口服,办事太细了。早几天他也义愤填膺,现下这么一看,才在迎头的一盆冷水里冷静下来,才算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这事到底有多大。
除掉一个魏玉林根本没用。东西两厂的关系复杂且根深蒂固,魏玉林没了,还可以有张玉林、马玉林,上位之后依旧可以做魏玉林在做的事情,情况根本得不到改善。
而且,看了这些东西他才发觉,东西两厂真够谨慎。这么多年下来虽未被察觉,但做的坏事必定不少,可罪证,却找不到什么。
他们现下看到的也都只是些明面上的东西,能拿来当证据扳倒东西厂的,没有半件。
谨亲王在几句争执之后,终于发了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收拾东厂西厂,绝不是一两天的事。诸位得把心沉下来,眼下没有罪证,我们就慢慢找。等罪证足够一举推翻东西两厂了,我们再把它揭出来。”
但皇三子浦郡王摇了头:“这说的容易,做起来太难了。大哥您想想,从前是不是也出过很多事,但魏玉林推手底下的出来顶罪便了了?四妹的事闹到那么大,魏玉林说一句是底下人黑心收了驸马的钱扣了咱的奏章,咱不是也没辙吗?”
“那是咱们从前没有防备,他推了顶罪的,大家就都认为事情了了。”谨亲王抿了口茶,“但现在我们可以不给他得过且过的机会。或者,明面上不做追究,暗地里继续查下去。”
众人当下都一阵沉默,细想想,多少觉得言之有理。浦郡王就又问:“那具体怎么做?除了大哥您,我们哪个也沾不上朝政。暗查魏玉林,那不是我们闷在府里就能查的。”
“嗯,但你们可以闷在府里,先把自己府里的人给我择干净。”谨亲王淡笑着,“东厂西厂的权力,可不全在宫里。你们各府有没有东西厂的人,还有各姐妹的公主府、驸马府里有没有东西厂的人,都要先择干净,这是绝后患。”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头。
“至于用什么人来帮我们办事……百余年前和东西厂过过招的,该是最合适的。”谨亲王说着,目光投向逸郡王身后。一众兄弟循着看过去,便见他身后站着的人略一颔首,绣着飞鱼纹的曳撒上银光熠熠。
锦衣卫。
。
在与皇子们交谈的正厅隔了两道院门的地方,赵成瑞急得都要骂街了。
府里的侧妃生着孩子,王妃差他来禀话。可这边倒好,几个宦官死死把他们拦得死死的,非说谨亲王吩咐不许旁人走近,谁也不行。
赵成瑞瞪着眼跟他们理论:“大哥!我们府里那是在生孩子,生孩子知道吗?人命关天!两条命!”
“兄弟,您别为难我们。”那几个宦官半步不退,“实话跟您说,我们当差这么久,也没听过这种吩咐,这明摆着是在议什么紧要事。我们放您进去容易,一会儿您扭头跟着逸郡王走了,王爷问罪下来,我们找谁去啊?”
然后那人又补了一句:“再说,您府里侧妃生孩子是大事,可您仔细想想,逸郡王回去他也帮不上忙不是吗?”
“嘿你们……”赵成瑞气坏了,这油盐不进的!
和他一起被挡在这儿的还有东院掌事的梁广风,可他是进了王府才知道梁广风也在。梁广风到的比他早,这会儿早已跟这几位争执得没力气了,正在墙根儿底下蹲着缓气儿。
赵成瑞走过去踢踢他的鞋:“怎么着啊?你们侧妃怎么个情况,你有数没有?”
“我出来的早,不太清楚。”梁广风一脸疲惫,想了想又说,“不过……应该没事吧,这几个月胎都挺稳的,大夫一直说能平安。”
这就好。如果不出事,那王爷晚些回去也没大碍,别一回去看见俩尸体或者一尸两命就行了。
两个逸郡王府的大宦官就在旁边肩并肩蹲着了,平日里掐得水深火热,这会儿让谨亲王府的人气得跟难兄难弟似的。
又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才可算看见里面的一大波皇子向外走来。
赵成瑞和梁广风立刻跟小孩看见亲娘了似的一齐冲了上去:“爷!!!”
“……?”孟君淮吓一跳,沉脸便喝,“怎么回事!”
“爷,尤侧妃、尤侧妃要生了。”梁广风擦着冷汗道。
赵成瑞比他冷静点:“算来快两个时辰了,下奴被挡着进不去,所以……”
谨亲王一听,恍悟之后一脸歉意:“对不住啊六弟。”
谁知道你家侧妃突然这会儿要生啊?
“没事没事。”孟君淮这般说着,心弦却也不自觉地绷紧了,“我先回了。”
谨亲王便吩咐府里给他套了匹快马用,孟君淮策马回府,饶是这样,也仍旧用了小半个时辰。
他径直去了东院,进了院门一看,却见玉引侧倚在门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正抹眼泪。
“玉引?”孟君淮几步走过去,玉引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殿下!”
“怎么了……”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有些窒息,“莫不是尤氏……”
“哦。”玉引反应了一瞬后回过神来,忙擦擦眼泪,“侧妃没事,孩子也没事,殿下快进去看看。”
“……?”孟君淮不解地睇着她。谁都没事,那她哭什么啊?
玉引正哭得有点停不住,在察觉到他站在自己跟前迟迟不进屋后,又不得不再抹一把眼泪催他赶紧进去。
孟君淮一把抓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你先跟我说清楚。”
他心里两样截然相反的思绪涌动着,理智告诉他,她这样多半是在嫉妒,可鬼使神差般问出来的却是:“尤氏仗着孩子欺负你了?”
☆、第45章 百态
孟君淮还记得玉引上回哭,是因为大伯母教她了些事情,弄得她压力大了。那回他就很庆幸自己一问到底,不然两人之间现在是怎样的处境可不一定。
是以这回,他也不敢听她说没事就把这篇揭过去。
他便就这样追问起来,两个尤氏遣出来迎他进去的婢子大眼瞪小眼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能怎么办?虽然东院是侧妃的地盘,可整个后宅都归王妃管。现下王爷在这儿跟王妃说话,谁敢说不合适,谁敢催啊?
玉引因自觉丢人并不想说,但看他非得问,也只好说了:“真没事,我就是……从来没见过旁人生孩子,觉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些。”
“……吓的啊?”孟君淮神色一诧,转而喷笑出来。他心说不至于吧?郭氏生和婧、尤氏生阿礼的时候他都在,女人生孩子的痛苦他见过,可自己没生孩子反被吓哭的……这个没见过。
“哎,别哭。”他摒住笑抬手给她抹眼泪,“我送你回正院?”
“……不用!”玉引立刻拨开他的手,反手就把他往屋里推,“殿下快去陪陪侧妃去,她、她疼了大半日呢!我这算什么大事!”
她说罢就索性不再理他,自己头也不回地回正院去了。
她真的觉得,这会儿什么闲杂事都不值得孟君淮走神,他就应该全心全意地陪着尤氏!
玉引一直知道女人生孩子疼,也听过“女人生孩子是去鬼门关前走一遭”这种话,可是今天亲眼见了,她才知道到底有多疼!
尤氏生得那么漂亮,硬是疼到面目狰狞地都有点忍不住了。她进去看过两趟,只看见尤氏的冷汗一阵阵往外冒,被浸湿的头发都打了绺,贴在脸上一定很难受,可她顾不上把头发拨开。
而且,居然要疼那么久。算下来近三个时辰,尤氏一直在喊,一直喊得撕心裂肺。
玉引觉得,这种事于自己而言……是有些不可想象的。喊三个时辰已足以让人筋疲力竭,而尤氏还要拼尽全力、忍着剧痛把孩子生下来,她在旁看着,完全不知这要怎样才能做到。
她甚至因此对“自己以后也要生孩子”的事而生了恐惧。她不懂是什么力量让尤氏能这样坦然地面对这种事情,可对她而言,至少现下……她觉得她是无法说服自己为孟君淮承受这样的痛苦了。
而尤氏承受了两次!两次!
玉引想着想着打了个寒噤,望向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默念道:“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佛祖,求您保佑尤氏的孩子好好的,尤氏和孩子都要好好的!”
。
东院里,尤氏小睡了一觉后醒来,首先看见的是榻边的孩子,然后注意到逸郡王也在。
接着,她隐隐约约地想起,好像在她生完孩子后不久,他就到了。她遣了山栀和山茶出去迎他,但他迟迟没有进屋。
她就是在那个空档里撑不住睡着了的。
其实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挡了他,却有一种直觉让她觉得,是因为正妃的缘故。
她突然觉得特别累,累得连怨他都懒得怨,而后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尚还不知孩子是男是女。
“爷……”尤氏撑身一唤,正在旁边听大夫回禀情况的孟君淮猛地抽神:“躺着别动!”
尤氏小心地躺回去,他几步走到榻边蹲下,她有些紧张道:“孩子……”
“孩子在这儿。”孟君淮只道她没看见孩子就搁在旁边,正要抱起来给她看,尤氏又问:“是……男孩吧?”
“是。”孟君淮语中一顿,又添了句,“其实是女儿也好,你不用这么……算了。”
他没再同她争,可心里很想跟她说个明白。
这些日子他虽没来见尤氏,但东院的事情他也都是知道的。他知道尤氏因为下人说了一句生女儿的事而发火,也知道她遣了不少人去庙里求送子的符。
若只是送子的符也罢了,可孟君淮听说,还有那种专门祈祷让女儿变儿子的符。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膈应,女儿怎么了?和婧兰婧他亏待哪个了?尤氏这样一心求子到明明白白地嫌弃女儿,让他无法不觉得她有别的打算。
比如是在为日后的世子之位做谋算,又或者觉得儿子多了能让她压正妃一头?
这种想法让他无心再和尤氏多做争执,如果她真是这样想的,他再跟她解释女儿也好也是白搭。而若她并无这般想法……反正儿子已然生下来了,多争执这个同样无义。
二人间稍静了一会儿,直到婢女端来鸡汤小馄饨,孟君淮亲手接了碗,看向尤氏的目光重新温和下来:“吃几口再睡?”
“嗯。”尤氏由山栀扶着坐起身,一边心安理得地由他喂着,一边看着身边熟睡的次子。
这是她头一回在面对逸郡王时无心多说话,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个孩子,许久之后,终于缓缓地笑出来。
她突然觉得他的宠爱也没那么重要了。现下她有了两个儿子,府里最年长的两个儿子,只要他们能好好长大,就是她最大的筹码。
相较于夫君的喜好随时会变,儿子总归是会站在生母这边的。
再想得远一些,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来日可以成为王府的世子……
“爷。”尤氏眼皮微抬,笑了起来,“次子都生出来了,阿礼那边……开始教他念书吧。”
“……他还不满三岁。”孟君淮微滞,“我是相等明年再给他请先生的。”
尤氏抿了抿唇:“可和婧就是不满三岁已开始背诗练字了。”
“那是和婧自己好奇想学,其实跟玩也差不多……学了两个月就不乐意了。”孟君淮一哂,想了想,又道,“不过也行吧,早些让先生进来,让他们姐弟两个一起学。”
这样也省得他偶尔有事不能盯着和婧的功课,和婧就跑去找玉引了。
类似的事上,他总有些觉得对不住玉引,好端端的一个谢家贵女,自己才刚及笄,进了王府就要给几个孩子当继母……那个小尼姑倒是没说过委屈,不过就他而言,虽然觉得孩子跟嫡母亲近些是必要的,但总让孩子去添麻烦还是算了。
比如和婧去正院这事,他的原意不过是在他有空时,带着和婧一起去用午膳,让和婧跟玉引慢慢熟络。结果和婧现在有事没事就爱找玉引玩去……
弄得他总时不常地想跟玉引说“对不住啊我没变着法的让你带孩子,和婧这回过来我真不知道啊”!
。
结果晚上他去正院时,一眼就看见和婧正在玉引床上蹦跶。
玉引正在妆台前拆发髻,从镜子里看着和婧笑:“别闹了!玩得这么高兴,一会儿该睡不着了。”
“哦……”和婧立刻不跳了,趴到床上小脚丫踹踹,然后一扭头看见他,“父王!”
孟君淮:“……”
他阴着脸走过去,双手在和婧腋下一架,将她抱起来:“还不回屋睡觉,你不困你母妃也要休息了,知道吗?”
“……”和婧望着他眨眨眼,一歪头,“今天我和母妃睡呀。”
孟君淮:“啊?”
玉引从镜中看着,被和婧这模样可爱哭。她又多看了两眼才把耳坠摘了,起身走过去:“这不是何侧妃不在么?这边给她备的屋子榻又小些,奶娘也不好陪着她睡,她不适应,我就让她睡过来了。”
“哦……”孟君淮思量着点点头,然后问,“那我呢?”
“……?”玉引一脸诧异。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孟君淮一番,不解地蹙了眉头:“殿下您不去陪尤侧妃吗?”
然后她很诚恳地劝他说:“我看了医书,说产后容易多思。殿下您这会儿不陪她不合适,而且容易出事。”
孟君淮:“……”
他还没遇到过府中妻妾这么认真严肃、有理有据地把他往别人房里劝的情况,脑中正琢磨着如何措辞,玉引就边劝边推地把他“请”了出去:“再说我都答应和婧了。您留在这儿,和婧就还得自己睡,她自己睡害怕!”
“……不是,玉引,你听我说。”他刚开口,脚在门槛处一跘,已出了门。下一瞬,房门就在眼前关上了。
屋里传来和婧愉快的笑声:“来!母妃!睡觉!”
孟君淮心中悲愤:父王也想睡觉……
逸郡王在堂屋里戳着干生气,这怎么办呢?
玉引说尤氏现在需要人陪,这没错。可他现在不能去啊!尤氏坐月子呢,要按时服药、按时进补、按时让医女给她按摩,他白天去看看可以,晚上在那儿留着委实不方便。
再有,因为坐月子时不能行房的关系,按规矩他也不能留在东院。哪怕他自问能忍住不碰尤氏,那也不行。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东院他不能去,正院不让他进门。
混得太惨了……
孟君淮抱臂在谢玉引房门口赌了会儿气,转身决定回前宅自己睡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处处不留爷,爷去自己住……
。
次日清晨,京里各皇子府陆续听说了逸郡王府昨日下午添了一子,且母子平安的喜讯。
彼时各皇子基本都在为如何筛查东厂眼线的事头疼,听到这消息,心情倒略好了些。
谨亲王府,皇长子孟君涯:“知道了,告诉你们家爷,孩子满月的时候大哥给他备个厚礼。”
平郡王府和浦郡王府的皇次子孟君泊、三子孟君池是一样的反应:“喜事啊,什么时候请喝喜酒,这爷得去。”
除孟君涯外唯一嫡出的皇四子孟君沂彼时正向母后问安,听罢禀话便笑道:“追着禀到这儿来,母后您得备份厚赏了。”
……
逸郡王府里,同样一片欢庆。东院收各处的贺礼收得手都软了,好几个王府的侧妃前来道喜。尤氏坐着月子不方便见人,便隔着一道纱屏跟她们说话。
北边几人也都备了礼,尤氏见了,笑笑,叫来山栀:“甭让那几位破费了。你备些银两做还礼送过去,就说是喜事,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山栀一福身,叫了个宦官一并退出去,开库取钱。其他府的几个侧妃便笑着夸尤氏体贴大度,身在高位了还知道照顾旁的妾室云云。
后宅西北角,连沉寂已久的顾氏都被外面的喜悦感染了。不得不说,尤氏出手确实大方,孩子一生下来,上上下下就都得了赏,所以就连扫地的小宦官都多了些笑。
只不过,她这处是没得到任何赏赐的,尤侧妃似是把她给忘了,或者说,现下整个王府都把她忘了。
“唉。”顾氏叹了口气,站在廊下望了望院外,去推了西厢房的门,“乌鹭,尤侧妃生了小公子,咱也没什么别的礼可送。我那儿还有套从家里带来的棋,棋子棋盘俱是难得的料。你给东院送去吧,就说……”
“娘子。”正擦着房中空荡荡的多宝架的乌鹭转过身,紧蹙的眉间显有几分不耐,“您就别费这个心了。慢说东院,就说北边现在都不肯再收咱的东西,咱去了也讨不着好。再说,那棋在您眼里是稀罕东西,搁到尤侧妃那儿,侧妃可会多看一眼么?”
“可是……”顾氏也皱起眉头。
乌鹭将帕子扔进水盆里:“别可是了。侧妃现在刚生完孩子,殿下十有八九要多去几趟。万一我去让殿下看了不高兴怎么办?您能豁出这两条腿去再跪两天,我可不想死在王府里!”
乌鹭说罢就不再理她,钻回自己房里,心底又掀起懊悔来。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她打小就跟着顾氏,跟了有十年了,现下是顾氏最难的时候,她不该这样。
可她又忍不住那份刻薄!回想起来,还是怪她自己,当初……当初正院的赵公公说给她换个差事,她怎么就拒绝了呢?那哪里是表忠心的时候!
她怕的不过是顾氏死了,她会被送回顾家,而顾家不会放过她。可现在,顾氏眼见着没有性命之忧,她却因为当时的一时之气就将自己拖累在了这里,可能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见不着出路!
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
时间在热闹里这般一转,弹指间就到八月了。
八月份的天气已逐渐转凉,但府里注定还要再热闹一阵——八月中是中秋,兰婧在八月下旬满一周岁。另外刚出生的小公子也满了月,满月没大办,只是各府都送了礼,可百日宴要一步步筹备起来了。
时隔一个月,尤氏出了月子,孟君淮可算“获准”再度歇在正院,欣喜之余,必然也有些怨念。
他进屋时,玉引正歪在床上吃宵夜。他远远看了一眼好像是粥还是羹,同时闻到了一股清晰的阿胶味。
孟君淮微微皱眉:“怎么吃上这个了?不舒服?”他记得她平常的宵夜都可清淡了,基本银耳莲子羹、绿豆粥那类。
正发呆的玉引听到声音猛地抽回神,放下碗一福:“殿下。”
“怎么了啊?”他揽住她摸摸额头,不热不凉,便拉着她坐回榻上,“让大夫来看过没有?要不要叫个太医来?”
玉引摇摇头:“不用。阿胶是家里送来的,我就随便吃吃。”
可他越听越觉得她情绪不对。
再想想,这些日子好像也都挺奇怪的。晚上她不让他来,白日里他每次来时,则都有孩子在。和婧在就罢了,许多时候阿礼也来,她带着两个小孩玩得特别投入,很多时候他想跟她说点什么都插不进话。
他捏捏她的手:“怎么了?跟我说说,谁委屈你了?”
玉引又摇头,她实在不知道这话怎么说。
说她被尤氏吓坏了?说她不想尝试那种痛?说她不想给他生孩子?她知道这不是嫁为人妇该说的话,再者,说了有什么用,该生还是要生的,这话说出来无非就是惹他不高兴,给自己更添不痛快。
“你不说,那我可自己猜了。”孟君淮凑到她面前,一边端详她的神色一边道,“想家了?想出去走走?还是近来府里事多,累着了?”
她始终没什么反应,孟君淮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会是一个多月没见着我,想‘硬上弓’的事了吧!”
“……什么啊!”谢玉引羞红了脸推开他,可他扶住她的双肩:“那个……玉引,你看,离上回都三个月了,咱能不能……”
他吸了口气:“要不你再喝点酒?”
却见她周身一栗。孟君淮怔了怔:“玉引……?”
“殿下我……”她羽睫颤抖着抬起来:“我们、我们不再……那什么了,行不行?”
孟君淮:“啊?”
“我害怕……”她克制着恐惧捂住嘴,目光慢慢被惊恐激成一片空洞,“尤侧妃那天……特别疼,有好几次,她、她疼得都喘不上气了。我受不了那种疼,我……我想过好好补补身子可能会好过一点,可我还是害怕。殿下您知道吗……我有一次去镇抚司找兄长,撞上他正审犯人,那犯人叫得都没有尤侧妃那日厉害!都没有那么疼!”
“玉引……”他轻抽了口气,完全没想到她竟在想这个。
玉引躲着他的目光不敢看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听到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又响起来:“所以,你吃阿胶是因为怕生孩子;这些日子都不见我,也是?”
☆、第46章 商量
“是。”玉引只能点头承认。其实,从她把那句话说完开始她就后悔了。
果然是不该告诉他的。除了惹他不高兴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她抬抬眼,看到孟君淮冷着脸深吸了口气。
“殿下……”玉引唤了一声,他侧眸看过去,正想知道她还想说什么,她却蓦地起身离榻。
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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