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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的小娘子-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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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孟君淮问他。

“殿下,我……”尤则旭轻颤的目光在房中迅速一划,又垂下去,“您让我查近来宦官进出京的档,我……”

他下意识地将头低得更低了些:“我……弄丢了一本。”

屋里倏然一静。

孟君淮震惊不已:“你说什么?”

“我不小心的!”尤则旭急辩道,“我骑着马赶路赶得急,险些踢着个在路当间玩的孩子,我……来不及躲只好强勒住马,一下子连人带马全摔了,我当时急着继续赶路便没注意检查,到了府里才发现少了一本。”

孟君淮克制着震怒睇着他:“你知不知道任何一本里都可能正好有我们要查的东西?”

“我知道。”尤则旭不敢抬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胡乱抹了一把,又说,“我折回去找过一回了,可没、没找到……”

“你知不知如果那一本落尽那些宦官手里会有怎样的后果!”孟君淮怒意明晰了三分,“他们马上就会知道我们在查什么,先一步斩断这条线轻而易举!”

尤则旭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孟君淮也没法子,重重一叹:“你进宫谢罪去!”

“殿下……”尤则旭慌了一瞬,继而目光从慌乱中平稳下来,同时也黯淡下来,“是。”

孟君淮忍了忍气,又一喟:“罢了,我带你去。”

他是想保尤则旭的命,然则这话一出,玉引却慌了:“你等等?!”

她诧异地看着他:“养了几日还虚成这样,就是因为路上颠簸,你还想颠簸一趟进宫?!”

她说着目光在二人间一荡,就道:“我带他去,不行的话再请上兄长。”

“还是我去吧。”孟君淮撑身要下床,“你兄长在忙别的事,让你应付这个不合规矩。”

“那我带你的世子去!”玉引脱口便道。

孟君淮:“……”

他好笑地看着她,然而她却是认真的:“你养好之前哪儿都别去。进了宫我少说话就是了,让他自己说。”

“……我的伤没那么重。”

“那也不行。”玉引瞪他,“就这么着了。珊瑚,备马车去;阿祚快用膳,午后母妃带你进宫。”

珊瑚应了声“是”,阿祚乖乖应了声好。孟君淮想了想,也没再跟她争——她这么执着,再争下去听着就像打情骂俏了。当着尤则旭的面,不合适。

。

于是几人用过膳后,小歇了一刻,就上了进宫的马车。

这事上,玉引怕孟君淮再伤到自然是真,不过除此之外,她也有那么点私心——哥哥不是收了尤则旭当徒弟吗?这是为了让尤侧妃消停。而她在想,自己如若能同尤则旭亲近一点也是好的,毕竟尤则旭在锦衣卫,现在虽只是个总旗,但日后的官位理应不会低。那万一尤侧妃再鬼使神差地冒一回野心怎么办?毫无威胁也令人心烦啊!

如若那时尤则旭能帮着她与阿祚这边,或者能因抹不开情面而两边都不帮,那就好了。

玉引存着这么点“精打细算”的念头,想有意地笼络一下尤则旭。然则上马车待了一会儿之后,她反倒不太顾得上这念头了。

她发现尤则旭其实也就是个大一些的孩子。

路上是她带阿祚坐着马车,尤则旭自己骑马。她揭开帘子看了几回,其中至少有一半时间看见他边驭马边抹眼泪。想想也是,这么大的事,指不定一会儿皇上怎么发落。尤则旭今年才十七,说一点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左不过就是方才当着人不愿意显露出来。

于是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后,玉引便温声哄了他几句:“你别怕,殿下不让你自己进宫,就是想帮你挡一挡这事儿,我自也会帮你说说话的。皇上要罚你,咱就认罚。但要说为这个把命丢了,那不至于。”

在玉引看来,尤则旭这事错归错,但说是死罪绝对不至于。归根结底,他是为了避个孩子——要是真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把那孩子撞死了,惹上人命那也是事儿。在这一环上他情有可原,至于后面因为疏忽忘了当场检查丢没丢东西……那就只能乖乖认罪了。

尤则旭点点头,声音发虚。默了会儿,鼓起勇气道:“王妃,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跟师父说说好话?我怕他知道这事就不肯再教我了,别的我都不怕!”

居然是怕这个?!

玉引禁不住一笑,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性,便也并不担忧地答应下来。

而后三人一道往乾清宫走,阿祚边走边仰头望着尤则旭,像模像样地劝他说:“你别哭,你弄丢了东西,但是为了救人,皇伯伯不会生气的!”

阿祚听姐姐说过皇伯伯的事。姐姐说,要不是皇伯伯亲自发话,他们就得吃一年的素。

吃那几天素的感觉阿祚到现在都铭记在心,连吃一年简直不敢想。

所以打从那会儿开始,阿祚心里就认定:皇伯伯是个大好人!

乾清宫门口,宦官禀过之后请他们进殿。三人进殿门后见了礼,皇帝命免礼,瞧瞧尤则旭一身飞鱼服,又见玉引这外命妇……还带着孩子同来,便有些疑惑:“这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王爷伤着不便进宫,妾身便与世子带他同来。”玉引欠了欠身,便一睇尤则旭,示意他自己说。

尤则旭硬着头皮说始末,声音孤单地在殿中响着,也往偏殿传。

偏殿里,正听哥哥说功课的端柔公主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皇长子一愣:“怎么?”

孟瑜婧指了指外头:“这声音我听着耳熟,是个锦衣卫的总旗……好像犯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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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实诚”地只说错处,不是往死里坑自己么?

目光拉回来,却见妹妹含笑的神色有点……不对劲?

她坐在他榻边的绣墩上,胳膊肘便支在榻上,手托着腮,含笑听外面的声音的样子显然很出神,因为连目光都变得有点迷离了。

“瑜婧?”皇长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瑜婧猛地回神,他一笑,“怎么了你?这一脸春心萌动。”

“说什么呢!”瑜婧面含薄怒地一推他,下一瞬却红了脸,少女心事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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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拖出去杖六十,押入诏狱着大理寺问罪!”

☆、第126章 喜欢

正殿中,玉引大惊,刚道了句“皇上息怒”,侍卫便已进了殿,一左一右将尤则旭一押,就往外去。

玉引忙跪道:“皇上息怒,这事他……也是无心之失,求皇上给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皇帝冷睇着她,一指偏殿,“朕就这一个儿子,现下在病榻上躺着,命数难料!你跟朕说戴罪立功!”

玉引喉中一噎,想到皇长子的病,一时也无言以对。阿祚在旁同样惊了一跳,看看母亲,跑过去一拽皇帝的衣摆:“皇伯伯别生气!”

“没你的事。”皇帝低头一看旁边的小孩,怒色不自觉地消退了点,只寒着脸又道,“朕知道你是以王世子的身份来的,但这事轮不到你插嘴。”

阿祚对他的话半懂半不懂,望着他眨眨眼,就道:“那我不当世子了!皇伯伯能放过尤哥哥吗!”

“阿祚!”玉引忙喝住他,生怕皇帝趁着火气真把他这世子给废了。一叩首道,“皇上,阿祚童言无忌,皇上别当真。”

这一边的话刚说到,外面蓦地响起一声低叫,接下来虽再无喊声,板子落下的闷响却不绝于耳。

玉引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依稀能看见尤则旭死命强忍的样子。她心下一掂量,不得不退了一步,道:“皇上,您让大理寺问罪无妨,但这杖六十……只怕生要了他的命,那本丢了的册子里如有什么内容他还记得,可也就此问不出来了!”

她这话说得胆子颇大。

说好听点,那叫为皇帝查漏补缺,说不好听了,那叫威逼利诱!

是以玉引说话间眼睛一眨都不敢眨,见皇帝神色稍稍有那么一松,忙又添道:“他……他和皇长子殿下差不多的岁数,皇上您……”

“父皇,儿臣觉得六婶说的是。”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打断了玉引的话,玉引循声一看,侧殿门口的男子一袭青衫,端端正正地一揖,“六婶。”

皇帝就一儿一女,这人自称“儿臣”,身份便再好猜不过。玉引颔了颔首:“殿下。”

皇长子朝身边的宦官递了个眼色,那宦官便先跑出去将外面行刑的喊了停。皇帝淡看着但未阻拦,皇长子上前了几步道:“父皇,六婶说让他戴罪立功并没什么错。若这罪未酿成什么大祸,方才那些板子也就罚得差不多了;若当真酿成大祸……譬如因此误了儿臣性命,您再发落不迟。”

皇长子说得平静带笑,就连言及自己性命时也未见什么惧色。他说罢又蹲下哄阿祚:“你是阿祚啊?我上回见你还是两三年前过年时,你还记不记得?”

阿祚望着他,迟疑着摇摇头。皇长子一笑:“我猜也是,来,叫哥哥。”

“哥哥!”阿祚倒不认生,皇长子伸手就要抱他,玉引见状一急,起身欲拦,“殿下您身子……”

“我病得没那么严重,诸位长辈太小心了。”他的话里带了些孩童般的懊恼,抱着阿祚看了一会儿,咧嘴笑说,“外面那个锦衣卫伤了,别吓到你。让你母妃先回去,你陪哥哥和皇伯伯在乾清宫玩一会儿好不好?还有个姐姐也在。”

阿祚犹豫着望望母妃。玉引往外瞧了一眼,见尤则旭被宦官搀着站稳都费劲,又掐指一算,知道方才怎么也有二三十板过去了,便觉得让阿祚避一避也好。

她点了下头,阿祚又瞅瞅皇帝,怯怯道:“皇伯伯不生气。”

皇帝其实还在“气不打一处来”,不过被儿子这么一搅,又弄得怎么发火都发不出来,只能蹙着眉一叹:“行了,王妃回去吧。阿校不栋㈧瘢腿盟切值苁煜な煜ぃ硇┦焙螂奕萌税阉突厝ァ!�

“谢皇上。”玉引福了一福便退出去,嘱咐赵成瑞在宫中候着,而后着人备个小轿,将尤则旭送回去。

。

逸亲王府。孟君淮原以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准备是,尤则旭可能回不来了。

但他没想到结果尤则旭回来了,阿祚没回来?!

他吓得一个激灵,玉引赶紧给他解释:“阿祚没事。皇长子出来打圆场来着,然后把他留在乾清宫玩了,皇上说晚些时候叫人送回来。”

孟君淮这才松了气,仰在床上叹了句“吓死了”,转而又苦笑:“时校夂⒆印堑钡弁醯牧稀H粽嬗懈鍪裁瓷潦В上Я恕!�

玉引一喟,点头赞同他说的。

皇长子的的确确颇会拿捏个中关系。今日在殿中的那一番话不说,就说后来留下阿祚这事儿,也绝不是单纯的“堂兄想留堂弟玩”的缘故。

他是想给他们逸亲王府安安心,怕他们仍为尤则旭的事提心吊胆,所以表现出这样的亲热。只不过因为辈分的关系,他只能借阿祚来安抚,但实际上,还是对整个逸亲王府的“施恩”。

帝王施恩不难,但想做到这样让人十分舒服又不多心的,则并没有那么容易。而皇长子,还是个十六七的孩子。

“皇长子和端柔公主都是绝好的性子。”玉引说着唏嘘不已,“但愿他能好好的。不说日后必是个明君,也定然是个贤君。”

当晚,阿祚一回正院,玉引就看出他绝对是在乾清宫玩痛快了!

他蹬了鞋子就往榻上蹦,玉引赶紧喊他当心些,别误伤着孟君淮。孟君淮伸胳膊一拢他:“臭小子,爹在屋里养着伤,你在别处玩得忘乎所以?”

“嘿嘿……”阿祚不好意思地笑笑,眼里仍亮晶晶的。孟君淮拍拍他:“说说,都玩什么了?哥哥姐姐好不好?”

“好!哥哥教我下象棋啦……不过我没怎么学会。”阿祚道,“姐姐也好,姐姐还担心尤哥哥的伤,问了好几次!”

孟君淮一哂,只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府里会照顾好他的。”阿祚歪头,“不过,我出宫的时候乾清宫又有人追过来,说会叫太医来看,哥哥会赐药给他,让您不要担心,您也好好养伤!”

彼时,夫妻二人都没多心,只觉这一双皇子皇女都心善且办事周全,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

最先觉出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还是尤则旭自己。

他养伤的院子在前宅,是给阿礼准备的院子。阿礼来年就十岁了,按规矩不能继续在后宅与女眷们同住,要挪出来。

他伤了之后理应回尤府养伤,是阿礼嚷嚷着先把自己的院子给他住,王爷点了头,他就住了下来。

然后阿礼还天天来找他玩,有时候还带着几个弟弟一起。他们读完书过来总是恰好碰上他喝药,过了那么三五天,他就觉得不合适了,劝阿礼说不用日日过来看他,还是回去赶紧温习功课为好。

结果阿礼说:“可是我想来嘛……表哥你这里每天的点心都不一样!宫里做的比府里的好吃!”

尤则旭:“……”

他无奈之后觉得诧异,仔细一想,每天跟药一起送过来的确实都有两道点心,而且确实点心的花样还没有重复过。

要说宫里的点心花样多,不重复也不算难事那是真的,可是天天这么变花样还道道都特别好吃,明摆着是有人着意安排。

尤则旭再一深想,又发觉就连装药装点心的碗碟花样都没重复过……这就很怵得慌了!

皇长子什么意思?施恩施到这份儿上也太过了吧……

皇长子对他寄予了什么厚望吗……?

不至于吧?!

尤则旭觉得太诡异,便将这事写下来,禀了孟君淮一声。

孟君淮看完也有点蒙,啧着嘴递给玉引:“这是奇怪了点啊。”

玉引接过来瞧瞧,怔了半晌,看看孟君淮又看看手里的册子,看看手里的册子又看看孟君淮,看得他更蒙。

他一按她转来转去的头:“干嘛?”

“那个……君淮,我问句不太该问的?”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小心过,皱眉道“你说”,她还挥手让旁人全都退下,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怎么了?”孟君淮被她搞得紧张,皱眉看着她。

玉引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如蚊蝇地说了一句话。

孟君淮一下就炸了:“你瞎说什么?!”

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字字清晰,问他说:“皇长子殿下……没有龙阳之好吧?”

这叫什么话?!

“你别生气……”玉引迎上他的一脸惊悚,黛眉紧蹙着,“你听我说,一般男人心没这么细。你看,我坐月子时你讲究给我补身,但你会这么天天盯着碗碟的花样吗?肯定不会。这显然是女儿家的心思,所以……”

玉引说得也战战兢兢的,扯扯嘴角,又问他:“但应该不会吧?”

“肯定不会!”孟君淮没好气地照着她额头一推,“这话不许说了,传大了还了得?”

“所以我这不是让旁人都退出去了吗!”玉引锁眉一叹,“再说,皇长子他要不是……那个意思,咱总得想想是什么意思?不能就这么糊涂着啊。”

这倒是。

孟君淮沉吟起来,静了须臾,忽而“嗯?”了一声。

玉引也:“嗯?”

“你记不记得那天阿祚从宫里回来,说什么来着?”他看向她道。

“他说哥哥姐姐都挺好的……”玉引依言回思着,又说,“还说皇长子教他下象棋来着?”

这没什么啊?

“不,还有一句。”孟君淮深吸了口气,“他是不是说过‘姐姐担心尤哥哥的伤,问了好几次’?”

“啊?!”一瞬间,玉引差点下巴脱臼。

阿祚口中的那个“姐姐”,是端柔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玉引:卧槽,皇长子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皇长子:……六婶,您走错频了。

玉引:……?

皇长子:您说的那是隔壁《盛世妆娘》的五殿下……

亓官修:呵,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要跟我比,你可差得远了。

皇长子:……五爸爸好。

亓官修:…………………………

☆、第127章 情分

孟君淮说完这话后,二人大眼瞪小眼地懵了一会儿。然后玉引说:“这……咱得问问尤则旭吧?”

莫名其妙让公主瞧上了是怎么回事?

孟君淮“嗯”了一声,想想又说:“回头再说吧。现下我伤着,他也伤着,谁也不方便走动。”

玉引忙道:“可别!”

她扯扯嘴角说:“还是先问明白吧,端柔公主的好意总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受着。受得久了,以后想拒绝可就不好办了。”

两边都是小辈,一个是叫她一声六婶的侄女,一个是在府里同住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玉引觉得能不出麻烦就不出麻烦为好,尽量不让任何一边伤心难过。

但孟君淮说得也没错,他们两个现在都伤着,他去问话难,叫尤则旭过来回话也难。

于是只好玉引走一趟了。

玉引便也没叫人另外带话,午膳后歇了会儿,便往前宅去了。

彼时尤则旭也刚用完午膳,迷迷糊糊地正要睡,乍闻王妃来了,吓得一下清醒过来。

他手在榻上一撑想起来见礼,伤处骤然疼得两眼发白,差点昏过去。

玉引跨过门槛便见他支在榻上的手紧攥着被褥,紧咬着牙关,一头的冷汗,忙说:“你歇着就是,我随便问你些事。”

尤则旭迟疑地看看她,玉引便在几尺外花梨木圆桌边的绣墩上坐了,见他还撑在那儿不敢松劲儿,一哂:“趴好歇着,你这样我没法问。”

尤则旭这才不得不趴回去,紧张而疑惑地看着她。玉引清了清嗓子:“咳,你跟王爷禀的事儿,我们方才小议了一下……觉得应该不是皇长子的意思。”

“那是……?”尤则旭一怔。

“这个……阿祚那天被皇长子留在乾清宫中玩,回来与我们提了一句。说端柔公主担心你的伤势,问了他好几回。”她边说边目不转睛地打量他,“你和端柔公主,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情分的?”

“啊?!”尤则旭惊得一下子又撑起来,再度疼出一层冷汗。他倒一吸气,顾不上多缓就惊愕地望向她,“王妃您、您别多想……我跟端柔公主就见过一回,哪有什么‘情分’……”

玉引则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想笑:“我就问问,你不用这么紧张。有没有的,你说实话就是,又不算是什么错。”

她一时担心尤则旭是不是顾忌她与东院的关系所以不敢直言,然则尤则旭将痛意缓下去之后,神色却变得有点古怪。

他很平静,又好似在避什么一般的躲着她的姑娘,声音低低的:“真的没有。我……我有喜欢的姑娘了,跟端柔公主当真不熟。”

“有喜欢的姑娘了?”玉引瞧着他这闪避的神色,便觉这姑娘不是和她有关就是和王府有关,便追问下去,“谁啊?说来听听。你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若是咱府里自己能做主的人,我回去跟王爷打个商量。”

“我……”尤则旭稍一噎,目光似乎因为添了希望而亮了些,转而又暗下去,“不是王府里的人。是……尤家一位世交的女儿,我会自己同家中说的,不劳王妃操心。”

玉引眉头微蹙,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她没再继续问,想着这些事还是随缘就好,她要做的是将关乎端柔公主那部分告诉孟君淮,让他看怎么办。

。

房里,尤则旭在王妃离开后兀自静了会儿神,然后颓丧地跌回床上趴着。

王妃方才问话时,真有那么一瞬,他想告诉王妃那姑娘是谁。但话到了嘴边,他还是不敢说。

他倒现在都还记得,当年则昌在府里犯了事被赶回家时,祖母替则昌鸣不平,而祖父又那么无奈而又沉肃的口吻说:那是谢家!

他更加清楚,在府里的这些年,府中上下对谢家的两个女儿是怎样的态度,对他和尤则明又是怎样的态度。

——她们是府里真正的“表小姐”,管王爷叫姑父,所受待遇与和婧她们相比,只差个郡主封位;但他与尤则明,则跟选进府的普通伴读没什么差别,被人叫一声“表公子”,其实在东院是半主半仆的身份。

谢家的人他们根本就高攀不上。如若跟王妃说了……他都不敢想象王妃会是怎样的反应。

或许会震怒于他的痴心妄想,又或许会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但不论是哪一样,她大概都不会许他继续跟着师父、不会让他继续待在锦衣卫了。

那是让他十分恐惧的结果。

他不想像家里一样将全部前程都寄托在姑母、或说是寄托在阿礼身上,他想拿自己的本事去拼。

他也想象过,或许在他建功立业了之后,王妃会主动为他牵上那条红线呢?

。

正院,孟君淮歪在榻上一边慢悠悠地给小明婧念诗听,一边时不时睃一眼坐在榻边的谢玉引。

她从前宅回来后,就明显带了一种异样的兴奋。说完正式后他问过她一回,她两眼放光地跟他说:“我觉得……尤则旭八成是看上我正院的哪个姑娘了!”

然后她就这么一脸怪笑地琢磨起来,还让珊瑚把正院的名册都拿了过来,执着根毛笔又圈又画的,“筛查”的模样认真得堪比他们锦衣卫办事时的神色。

这都多久了?有两刻了吧?

孟君淮看不下去,将手里的书放下,抬脚踢踢她:“哎。”

“嗯?”玉引回过头,他哭笑不得:“这位师太您最近是不是过得太没趣?这么‘钻研’人家孩子的心事,你不怕佛祖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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