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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欲同人)相濡-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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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小孩子的模样,觉得好玩极了,唇角不禁浅笑;但却同时想起那颗无辜碎落的凝珠,心里便又郁郁起来。
幕三十六
鸿儿放了穗子,握住一旁垂落的浅色发梢。自水而生的鲛人,长发也如水波般柔软绵厚。寂静的屋里,香笼里白雾缭绕,那香气甜腻,教小孩子喜欢。
他把欲星移的长发握了一缕在手里把玩,须臾胆子大了,就沿着那人搭在枕头上的长发,轻轻抚摸下去,动作慢而小心,生怕扯痛他。
这也不知和谁学的——喜欢靠着他,把他的长发握在手心里缓缓摩挲,喜欢隔着他的袖子、摸索袖子里的手指……
榻上挤了挤,鸿儿坐了上来,挪到他脚边,想拉开毯子和衣摆,去看鱼尾巴。
医官说这个冬季人不能受寒,也不知怎么的,以讹传讹,闹得他像是一点风都吹不得似的,被里里外外裹了起来。
膝下被盖了两层毯子,放着个铜水炉,默苍离每天回来要查,于是也没人敢拿掉。鸿儿揭开毯子,见到一对雪白足袋靠在下面,在毯子下捂得温暖柔软;鸦头绣着金线百合,微微翘起,似乎能描摹出脚趾的样子。
他伸手碰了碰,欲星移终于睁开眼,轻声道,闹什么,替我去看看中廊梅花,开得好不好?
好啊,你装睡,还敢差遣我?
去,挑一枝好看的梅花枝折了,回来告诉我。我帮你画扇子。
画一把和默苍离手里一样的。他拉着欲星移的袖子磨:要工笔鸿雁的。
工笔有什么好的……替你泼墨画白鹤。
小孩子嘟囔着,不要白鹤,要鸿雁,自己名字就有鸿雁。白鹤是王妹。
欲星移问,你不喜欢妹妹么?
他说,女孩子闹人死啦。回去后看到白鹤扇子,肯定吵着要,又不能不给她。
说着,就下了榻,跑到中廊。廊下靠墙放着一排梅花方盆,腊梅褐盆,白梅玄盆,红梅青盆,间错摆着。
中廊垂帘是藏墨蓝染的深色,外面鹅毛大雪,衬出一幅雪梅景,艳素平分。
须臾,鸿儿折了一枝双色梅回来,闹着要看鱼尾和画扇子。
这几日养着,鱼尾上的伤好了大半,只是留下了几道淡淡的印子。欲星移心里也不是如何在意了,就现出鱼尾逗他玩,和逗一只猫似的。又让陪读端来笔墨案几搁在榻上,拿了面素扇,靠着垫子画了起来。
一画就是一个下午。庭中雪落无声,只听见风呼啸盘旋;屋里点着炭盆,雪炭下红焰焰的,愈发暖和了。
鸿儿伏在他身上睡了,说起梦话来,奶声奶气的。这年岁无忧无虑,看着真真艳羡。
鱼尾露在外面,稍稍凉爽了些,总不想再闷回去了。他用尾巴扫着毯子,故意将它扫下去些:学长回来后看到毯子在地上,也就当是睡觉时候不小心翻落的,说不了什么啦……
正这样想,就见廊下立着一个人,落了雪的藏青披风都未脱,好整以暇看着他做坏事。
心思都用到这上面了,其他事情也都别想了。那人说着,用脚把小孩子蹬下的散乱鞋子踢到一起,把地上的毯子拉回去盖好,在榻上坐下。
他轻声问,学长怎么回来了?
默苍离用手指卷着他的尾巴尖,目光落在上官鸿信的身上;外面风雪愈大,天暗了下来,将近日暮了。
“也没什么。等他醒了再说吧。”
他往案几那坐去,见欲星移在画扇面,还是女扇子,估计就是给这小孩子在画,便问,怎么又是鸿雁?
鸿儿要鸿雁扇面,那也没办法。欲星移搁了笔,拿着旁边闷着的花茶,掀开盖子,撇去水上的浮叶,“你和他计较什么。”
我和他计较了?默苍离略笑,替他盖实毯子,“最近你无聊,让你自己找些事情,你就都把心思动在蹬毯子上面。说是病重才这样体恤你,你根本就没事,还想白吃白喝吗。”
那我动什么心思才好。说着,抽了鱼尾,尾巴尖打过那人手背。这孩子精明极啦。欲星移轻声说,提防他装睡,又学了这些动作去。
——像是戳中了什么,身上的上官鸿信抽了抽嘴角,没忍住笑。
欲星移叹着,替小孩竖立着柔软蜷曲的鬓发:你看,坏着呢。现在就这样,长大后就是个混世魔王。
默苍离继位的时候,同时册立了九算。墨家的仪式俱不繁复隆重,只是拜过明堂,再去拜规矩碑,就已是名正言顺的钜子了。
因要试行古制,就先选了羽国试行,安排了九算排行最末、年纪最小的那位师弟过去。老九本就是上任钜子从羽国带来的学生,与凰羽、玄之玄同气连枝。默苍离知道,也没说什么。
“这一批的九算,大多年轻。”欲星移看了眼名册,除去一名原本天志殿内的师者唤忘今焉的,其他人俱是青年少年。钜子也就这个年岁,也算是新气象罢。
该说什么呢……也挺好的。派了个年岁最小的去羽国,盯着羽国的动静,无论有没有盯出什么眉目来,总是个保险。
过了几日,便是正月里。男儿家的不必上学,羽国那边就带着太子,准备起驾回去。太子哪里肯回那多走一步都不行的宫里,哭闹了两日要留下,吵闹得连天志殿都听得见。
“回趟羽国要多久啊?”欲星移坐在廊下剥果子,帘外漫天飞雪,堆得天地雪白一片。
有个与太子侍卫走得近的侍候人告诉他,大概五天。
五天……那也不远。回去,刚好赶得上正月皇族家宴,可惜正月十五元宵节回不来。皇家的小孩子和民间的反一反,都怕这种节庆,越大的越怕。鸿儿过来扑怀里和他哭诉,说去年在明堂跪了半天,还不能起来,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故而再不要回去了。
“天家的孩子,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等你当了雁王,就会知道跪着也不错了,跪一会儿就能坐下了。”孩子哭得厉害,和个粉面团子似的被裹在猩红秋香里,可怜得要命。欲星移哄他几句,分了几颗果子给他。鸿儿嫌酸枣不好吃,又跑去把早上给默苍离泡好的枫露茶喝了。
他都认了默钜子当先生,还是这样自说自话的,大人们也拿他没办法。默苍离也不会认真带他,他现在是钜子,手底下那么多学生,上官鸿信也无非是挂名,前任钜子还会给他开课,现在是读不读书都没人管。
——但也不能真的不管。欲星移手上没事,就帮学长带带。
孩子哭哭笑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跑去内宫,和墨家师者家眷们的孩子一处玩去了。正月到正月十五,是尚贤宫唯一能接引家眷的半个月,内宫比哪都热闹。鸿儿最近也发现了,总往那跑,和几个比他大两三岁的男孩、两个同龄的女孩玩在一处。
昏时,默苍离处理完天志殿的事情,回来吃了顿晚饭。大雪天两地往来多有不便,不免对北宫怒从心头起。
上官氏不搬出来,默苍离就算当了钜子,也没法搬入天志殿。毕竟天志殿与北宫不过一墙之隔,太过冒险。羽国最近也有了动作,文书一封封送过来,不经过其他人,直接送到欲星移手上。
“你说,那位上官夫人是聪明还是蠢呢?”欲星移将文书扔进炭盆,看纸张被炭灰吞没,眼神含笑,“哎,真猜不到。”
默苍离看着窗外雪月,神色寂静,嘴上说,“你如果指她算聪明人,那林子里的猴子早就学会墨家阵法了。”
雪落得绵密,海境没有雪,只有浮冰。欲星移喜欢看雪,也羡慕那些玩雪的孩子和侍候人。若是以往,他就跟着去了,但似是这一两年间心性渐长,既不会赤足去踩雨水,也不会用袖子装银杏叶子,更不会去玩雪了。
这段时日难得空闲,只是帮忙盯着羽国的书信,也无其他事情可以忙碌,便又起了点凝珠的念头。下这么大的雪,瑞雪兆丰年,今年必是个好风好水的年岁,若是凝结成了,总也算了却一件大事。
这种事急也急不来。他与学长闲聊几句,正要洗漱就寝了,外面来了个急匆匆的侍候人,说,内宫那出了事,太子殿下和个外家的小学生打起来了,脸上破了口子了。
越发长进,小孩子打架都能报过来?默苍离眉头皱着,准备撵他出去;太子总往这里跑,这里两位也管得住他,羽国那边是根本管不住,所以太子惹祸,全都是先报到银杏书楼来的。
侍候人说,羽国想追究,要把内宫家眷的孩子处死。现在那边争执不定,闹得很大,北宫都惊动了。
“又是北宫又是羽国,老五呢?”欲星移叹了口气,披衣出去,让侍候人打起伞,自廊下离开,“回家省亲?”
正月,很多高层都离开了尚贤宫。凰羽是羽国郡主,自然也不会留下。一行人匆忙到了内宫,就听见吵闹声、哭声不断,见是欲星移来,人群分开一条道,让他进去。
幕三十七
两边泾渭分明的,羽国护着太子,家眷护着自己的孩子。欲星移先看了看上官鸿信的状况,在找了个侍卫问缘由。无非就是小孩子玩着玩着就吵起来,然后动了手。外家的小学生懂什么,太子都照样打,最后动了真格,抄起了一个砚台,把殿下从额角到脸颊划了道口子,血淋淋的。打人的孩子样子也吓人,但年长些占优势,没吃什么大亏。
储君面容受损,牵扯极广,今天计算那孩子年幼,只要他赔命,换做是在羽国,早就连带孩子和太子两边的侍从一起斩了。
欲星移没打算护着家眷,同是尊贵出身,将心比心,他觉得这处置无甚问题,点了一个鸿儿贴身的侍卫跟陪读,点了对方孩子的一个陪读,再让人带上那孩子,到僻静地方料理了。伤了储君面容,只赔四条人命,其中两条还是羽国的,欲公子觉得已经十分帮衬了。
家眷不认,一群人护着孩子。这九算本就是新即位的年轻一辈,没人听他调遣。
欲星移让人叫来孩子双亲。也算是体面人家,现在哭得蓬头垢面的,看着教人难受。他想起自己那位发小,天生性情宽厚,和自己一样都是再好相处不过的人了。那时他也是太子,一个侍奉梳理的宫人在晨起簪发时不慎用簪间划伤他额角,太子那样仁慈贤明的人,也只能百般无奈赐了重金抚恤那宫人的家眷,然后将人吊死。
那还是侍奉了数年的老宫人,照样难逃一死,何况是这样的状况。
家眷在闹,欲星移就让人找了那几个师者,有一名还是长老。这闹得像什么样子呢?他摆了摆手,让众人都到廊下无雪的地方说话:孩子打架,打伤了羽国储君面容,家眷们不懂事,你们也跟着不懂事吗?
欲公子现在也是先生了,让人移来一张椅子坐下,拨弄手里的冬扇子的紫檀骨,轻描淡写地说。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僵持在那。只听见北宫的声音带着怒气,觉得简直荒唐,这样大的事,只是无关痛痒追究四个下人?
那话里的意思,是要小孩的父母也连坐,治教养不当的罪过。
听我的,也就只死四个。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眼中含着定定的笑意:还是听上官夫人的,全部杀光算完?
欲先生人好,待人接物,那叫一个滴水不漏。纵然这么尊贵无极的出身,哪怕是个挑担砍柴的奴仆都是以礼相待,从不摆什么架子。默苍离嘴上不饶人,手段更是强硬,其他人原以为和他站在一起的也是个神鬼易辟的人物,没想到反而宽和得叫人受宠若惊。
又让人把孩子的父母叫来。双亲自然舍不得,跪伏着哀求想保住孩子的命。那哭声撕心裂肺的,铁石心肠的人都听不下去。欲星移看看那父亲,也是年岁不小,也是老来得子。
夫人那边开口要杀,他倒是气定神闲,将扇子搁了,唤那孩子来。
小孩知道自己惹祸了,满脸泪痕,哭哭啼啼的,吓得说不出话来。欲先生拿了手巾与他,问今年几岁了、表字为何、现读什么书……孩子哭得可怜相,他叹了口气,将人拉过来,心里有点过不去。
这孩子今年十来岁,穿戴得体面。长得虽不甚灵巧秀气,但也端正干净。一双手被吓得冰冷发青,握着和冰似的。
北宫催促道,欲星移,现在全看你裁断。太子如何宠信你,你敢偏私?
我裁断?欲星移拍拍孩子的肩,让他到父母那去了:要让我裁断,自帝王家来看,只杀四人远远不足;但孩子又懂什么?要我裁断,童稚无辜,杀两个侍卫陪读就算做教训了。
平日里是以礼待人没错,但是上官夫人也不曾以礼待过他——欲星移就是这般,真的卯上,对方不服软,那就杠到对方颜面全无。
别说上官夫人执意要把人杀到头,就算夫人说太阳打东边出来,欲公子也定要让太阳自西边出来一次。
她不开口,说不定他心疼鸿儿,真的就要这孩子跟着规矩赔命了;她这样三番五次开口逼压,他反倒起了兴致,要把人保下为止。
有人看局面不对,想去请默苍离来。他略笑,说不用,叨扰掌门师兄做什么,这么点猫儿打架的小事,掌门还当我真的闲散惯了,手上没力道。
又让上官鸿信过来。这孩子受了委屈,哭了一会儿也就忍住了。脸上的伤口刚敷上药膏,让人看了看,没伤到肉分,也就是皮毛,样子难看,结了痂,过一个月也就好了。
人族就是娇贵。他拿了干净的绸巾,替小孩把药膏抹了,再凝了水灵元精,缓缓愈合了伤口:这不就好了。
说得云淡风轻,心里也难免肉疼——鳞族化出的水精可让伤体痊愈,都是最最精粹的功体,修之不易,不到保命万不会用。自己也就这么点年岁,为了和个老妇较劲,就浪费在小孩子这点皮肉伤上……
但这人又天生随和平易,肉疼了一眨眼,也就没再想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把小孩抱在膝头,柔声哄着,眼角瞥见夫人的脸色,心里爽快,“你是什么身份,竟会闹到这地步?钜子才刚认你做学生,半夜里闹出这种事,若惊动你师父那阎王,想去跪着背平易经么?”
鸿儿只抓住他一缕头发,握在手心,闷不做声。这倒不像其他孩子,遭了委屈,一有人哄,就哇哇哭着说来龙去脉。七岁看到老,殿下看似张扬跋扈,实则心里挺藏得住话的。
“听我说,笼络人心的功夫,想不想学?笼络了人心,以后去哪都有人替你打掩护,做什么都有人心甘情愿替你罩着。”
这话是偷偷附在耳边说的。殿下连连点头。
过了一会,上官鸿信自己走过去,说要赦免这学生和他的陪读。
这是伤损大事,不是说赦免就赦免的。侍卫长刚要过来将人劝走,殿下就自侍卫刀鞘里拔出了近接短刀,自心口刺了进去。
这一下谁都不曾想到。寂静了短短刹那,庭中就如水初沸。他反应极快,重重拍了扶手,喝道,“做什么!”
他话刚说完,殿下就走到第二个侍卫面前刺了一刀。
满庭反而无人敢说话了,都静静地看着他。
欲星移冲过去,劈手摔下刀,把小孩子抱起,带人匆忙离开。他们急匆匆地走了,雪地上还有两具尸首,令人们面面相觑。过了片刻,羽国的人才如梦初醒,乳母先带着两名宫人冒雪追过去。
夫人只面色雪白。幼童杀人,大凶之事,谁也不知欲星移同孩子耳语了什么,竟让人和魔障了一般。再回过神想追究那家人,欲先生身边一个侍候人折返过来,吩咐道,公子说了,请三位一起跟去书楼。
温热的血浇了孩子满身,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抱着鸿儿,只觉得自己身上都被血染得湿透,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里寒凉刺骨。
他双唇紧紧抿着,一路未曾言语,心里也不安定。鸿儿伏在他怀里,气息温暖平静,只是抬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察言观色,手心里还握着一缕水色长发。
直到远离了内宫,到了银杏道前的一处风亭,他才猛然停住脚步,将人放下。这一路上,连侍从都未曾来得及打散,两人落了满身的霜雪。
你做什么?直到这时,他才终于说得出话:你到底做什么?我同你说什么了?
鸿儿还握着那缕头发,被他打开手。小孩也没有知错的神态,只是垂下目光,看着身上飘落在石地的雪,“师叔就说,用文王策卷一其三、成王册卷二其六的故事。”
“让你杀人了吗?”他握过一把雪,胡乱抹去两人脸上手上的血,再回身和侍候人喊,“——去三个手脚利落的,先回去烧水准备沐浴!别惊动钜子。若钜子问起,就说我天寒归来要驱寒气;再去一个,到熏室里拿了干净的常服送到浴室,上次殿下在这里留宿,有套常服放在熏室左边的衣箱子里,还没送回去。”
“这不也一样?他们不敢追究了。师叔说得对,笼络人心。我突发奇想,不必用说的,直接用杀的。”他仰起头,面上沉沉静静的,也不慌乱,“以后师叔想杀,我就帮师叔杀。”
欲星移只能叹气。孩子一时兴起做荒唐事也是有的,但胆大妄为至此,真真叫人心寒。又想,杀伐决断,于君王也并非坏事,只要善加引导,便也不至于走向暴戾刚愎的路。
风雪中,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人,其中就有那户人家。欲星移擦净了血,让侍候人传话,教三人今夜先到耳室里暂住,以免北宫追究。又说,那名唤沐摇光的孩子,就记在自己的弟子名册上,今夜速速暂拟了名册,连夜送到生员部去。
幕三十八
深夜里,默苍离还未睡,伏案整理苗疆那的事务。九算之中,御兵韬在正月后就要回乡上任了;苗疆皇室内并不安稳,需要有人去权衡。
“怎么现在才回来?”他听见开门声,也未抬头,只道是欲星移回来了;然而抬头看向那,见鸿儿也被拉着,换了身素净的常服。“你脸色不好。”
那人摇头,只说是冷风吹的,就带着小孩绕过屏风,到隔壁的榻上就寝。屏风后灯影摇曳,看那样子,鸿儿今夜在这里过夜。
“我是无事。掌门师兄怎么还没睡?”
本是睡了的:雪风方才吹落了廊上一盆梅花,花盆摔了,人也吵醒了。
欲星移的声音自隔壁传来,带着几分疲惫:既是如此,明天让人把花盆撤出去罢。
四更天了,默苍离也收了案几,吹灯就寝。他知道内宫肯定出事了,估计是孩子又闯了祸,否则夜里在这留宿,没一晚上像今夜这般安静;但任凭多聪敏,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离谱的事情。此事也无人再提起,权当了结了。或还会留心那人身边多带了个叫沐摇光的小学生,但说是随手收的,也就再无后话。
正月里,初一大宴后,四处都放了假。就听外面到处都是炮仗声,烟火缭绕。
鸿儿去院子里看师傅扎鞭炮,过一会看腻了,穿过白石亭,去看松树下结了冰的鱼池子,红鲤鱼静静伏着;他们俩在廊下垂帘后敲核桃,难得都有空闲坐。默苍离待他仍好,可对外人愈发疏离刻薄,教人心里不安定。
冬晴日,大雪乍停。小孩子都换上了鲜艳的冬衣,和雀鸟般在庭院里叽叽喳喳的。
沐摇光自从经历那事,或是受了惊,自此沉默寡言起来,也无甚玩闹追打,看到上官鸿信只远远避开,再不招惹。其他孩子在雪庭里玩,他只坐在欲星移身侧侍奉茶水,或注意着香炉里的云母片和银炭。
你下去,同他们闹去罢。他师父说:我和掌门师兄说会话。
沐摇光颔首退下了,但也没去玩,不过是到侧房里读书去了。
“那边有人说,近日要接殿下回羽国。”默苍离剥弄一个核桃,也不是真想吃核桃仁,只是剥着消遣,“你同他亲近,便和你知会一声。”
“他也懂了些事理,应是不会闹了。”
“是啊。正月不回去,好像雁王也动怒了,连带勒令上官氏一同回去。”半个核桃剥了一刻,剥得也精细,仁都是整个的。两人将核桃仁放在一个老琉璃浅口盘上,看着剔透可爱的,只待剥完了,让人拿下去磨粉泡酪子喝,“老五或是借着这个机会,也不打算回来。”
“那羽国不就有两名九算了么。”欲星移将盘里快满了的仁拨到一旁,空出些地方,“总要回来一个,或是死一个。”
“过了十五,太子大概就起驾走了,你也要帮我出那趟远门。留哪个,杀哪个,怎么杀,你自己定夺。两个都不规矩,你有闲心,都处理了也无妨。”
默苍离低着头,从绸布袋里挑了个核桃,用夹子夹碎了壳剥起来,神色淡淡的。
欲星移苦笑:掌门师兄可真看得起我……学弟愚笨,可不一定能成事。
又过了会,浅口盘子铺满了核桃仁。钜子往他那推了推:吃盘核桃,兴许能补脑。
欲先生脾气好着呢,没掀起盘子盖在掌门脸上。
这雪落得热闹,且少了不少闹心的人。两人走出廊下,独自说会儿话,到了林道尽头的风雪亭。
瑞雪兆丰年,雪落得这般好,来年也必定风调雨顺。
漫漫雪地如平地银川,一路过来,脚印也绵延了许久。欲星移呵著白气,走得快了些,去踩前面洁白如玉的新雪。雪地堆得厚,踩下去几乎要过脚踝,走着虽然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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