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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欲同人)相濡-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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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凝珠后的疲乏,他真的就这样睡着了。梦里,有人替他擦拭背脊上的凉汗。欲星移似是梦见了水色的阳华,又好似无梦,不知身在梦中,也挣脱不出这片灿烂光明的梦境……倏尔,又是一身冷汗,缓缓睁开眼。
背脊上,有冰凉的东西轻快扫过;那人就在身边,衣衫带着熟悉的青竹香气。欲星移不知他在做什么,过了许久,才觉察到自己背上的笔触。
他问,我睡了多久……
默苍离不答,笔尖点了点。汗水让背上的字迹晕染开,染在了白色的中衣上。送孤鸿目断千山阻,谁为唱金缕……写得那么寥落,教人说什么好。欲星移还是困着,略笑着将头埋在臂弯皱袖中,凉汗沾湿袖角。
搁了笔,他也不再写,将人的衣襟拉好,抱到了书房的小榻上。月色霜冷,错落在藤花后,染白了他的面目。
他拥着欲星移。窗外,袅袅丝竹声不知从何而来,一曲江城子。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蜷缩在榻上。许久,欲星移才再次睁开眼,声音沙哑而轻缓。
“……你就那么不想我走?”
默苍离依旧没有说话,或是无言以对什么笨拙的情话;染了墨的中衣滑落在地;他仔细地看着这个人的模样,被月色氤氲的神容美好细致。他曾经在很多夜里都会如此宁谧而小心地望着这张容颜,看身旁人熟睡的样子,心中属于人的那部分雀跃而欢喜,甚至让属于怪物的那部分也染上了那鲜活的颜色。
在欲星移的身上,他能找到某种痕迹。
那痕迹记录下了属于人的那个默苍离,会和欢喜的人一起走过初秋的银杏道,落下满身金叶,会一起赤足踩过大雨下的回廊,不管衣摆被溅得湿透。会记得窗旁的红茶发了第几遍色,会记得那人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会记得依偎在一起时听的每一声更漏,会紧紧拥着那人,告诉他,不要怕,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一如多年前,他的欢喜笨拙而安静,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小心地去欢喜欲星移。
仿佛一片枯寂的死地,这片水蓝是其中唯一的鲜活。
寂静夜中,长夜雨漫。欲星移像是想起一件事,从熟睡中醒来,披衣起坐,独自去了北宫的庭院。
那些陶缸仍然在角落里,老五没有看错。正如她说的,缸上盖着沉重的石板,上面结满了青苔。雨中月色清明如练,他支着把青枫伞,手掌拂过冰冷的石板。
自缸内涌出的腥臭味被雨水冲淡。不见天日多时的水面浮着厚厚一层绿藻,看不到里面的痕迹。枯萎而密集的荷花枝上爬满螺蛳,稍稍一碰,花枝便如泥似的烂了。
绿藻下,月色照亮了混沌的水下。盘根错节的花根中,纠缠着几副鱼骨,仿佛还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的模样,不知死生。
幕四十四
代替忘今焉,老四被派去了道域。欲星移送他离开了尚贤宫,回去时先去查看了放置凝珠的屋子,却发现默苍离也在。
“他走了。”他说,“你打算给他留一条路吗。”
默苍离说,“他不去寻一个死人,就不会变成一个死人。”
话已至此,多说无用了。
那颗凝珠的珠光黯淡,状况并不算好。他说,我想送它回海境,回去小住一段时日。
“让别人送罢。”
“我会回来的。”
“你想在海境推行自己的变革,其中也会冲击到鲛人一族的利益。到了那时,与你作对的不会是其他种族,而是鲛人本族。一旦再次离开海境,鲛人内部就会预备好替换你的人选,你要如何离开?再等等罢。”
海境内部的纠葛,欲星移曾经详细地告诉过他。身为仅次于鲲鹏王脉的贵族,鲛人掌握着一品至三品所有的文官职位以及世袭爵位,他曾是太子陪读,离开海境也是由鲲鹏一族支持的,游学归去后必然位极人臣。最高文官职位为右文丞,目前丞位空悬,而鲛人一脉早已不耐。
文武分立,互不干涉。若为文丞,终究止步于此——欲星移想要某个已经被废去的职位,这个职位曾经掌控海境文武,有等同君王的生杀大权,位同摄政。
种族尊卑自古以来森严而分明,是深深种在所有族人心里的制度,一旦触及这古老的制度,想开启举贤不举亲的变革,若无手握军权,无异于以卵击石。
默苍离早已警告过他,去改变最为古老的制度,是不会得到任何助力的。鳞王纵然与他交好,但不会明令支持,让政权动荡。在其他事情上可以成为坚定助力的鲛人一脉,在此刻也会因为利益被影响而成为最大的敌人。就算可以因为这变革而得益的其他种族,在初期与中期由于力量不足,根本无法成为可用之力。
欲星移说,这不是和你差不多吗。无非就是你有两大学派的支持,我可能只有鳞王在台面下的支持。
那也只是“可能”。他多年不回海境,人心易改,谁也不知道君臣之间还能否如孩童时那般毫无芥蒂。
“你说得对。我一旦回去,不到变革开始稳定推行,就不能离开。”他不由叹了口气,“算了罢。让其他人送它回去。”
留在这,也无非是成为一个软肋。送走了纵然有些难过,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最近有的消息让人颇不安定,派内虽然寂静,却是山雨欲来。
——其他人是有备而来,述职一共一个半月,第三天,有学派进言,要重查当年封印之事。这自然是石沉大海,默苍离现在稳坐钜子之位,翻盘重查,查不出什么就是浪费人力,查出了什么,那就是变天。
要求重查的文书交到了北宫欲先生这里。先生是个好说话的,苦笑着和那送文书的学生说,你要不趁着其他人没看见,装作失手,把它扔香炉里了吧?
于是便不了了之。但过了几日,再度有人弹劾,这次弹劾的是代钜子欲星移,僭越职权,私扣文书。
反正钜子也出了热孝,没理由再不管事了。欲星移干脆交还了代钜子印,免得被千夫所指。这还不够,有人要他交出扣下的文书,等于当众宣告钜子不愿重查旧案。
他交出那份扣下的文书,就等同于告诉其他人默苍离拒绝重查。如果他想保住默苍离,就要承认自己僭越职权。九算重聚力量,哪怕不能查明当年之事,也必定要让人对默苍离的继位产生怀疑。其他学派不敢直接对上钜子,但齐力扳倒一名九算还是轻而易举的。
没想到局面就此僵持。钜子不发话,任由弹劾雪花似的落下;换做其他人早就引咎辞职了,欲星移还是住在北宫里,一点表示都没有。
矛头在第十五日转移,三名由默苍离扶持上位的长老直言钜子继位不正,包庇亲信,残害同门。
巧的是,就在次日,又有一颗人头被带回了尚贤宫——派往道域的老四被杀,下手之人不明。
钜子看着香几上的人头,神色淡淡的:我说过,他不去找一个死人,就不会变成死人。谁让他去找忘今焉,谁就是害死他的人。
此次事发,直接惊动了整个墨家。九算再次损员,在最风口浪尖的时刻。杀人的应该是忘今焉,老大多疑,纵然老四原是羽国那边的人,他也不会留下活口,让人将自己的藏身之地泄露出去。让老四去找人的应该是老五。玄之玄和忘今焉走得更近,甚至知道那人此时的藏身处,但是这情报并没有和其他人共享。
忘今焉的生死下落是个未知数,就好像黑色的海水下也许有鲨鱼,也许没有,那么要肯定鲨鱼是否存在的方法,就是投一条鱼饵。老四就是那枚鱼饵,默苍离将它搁在那里,任由老五去用。
因为老四的死,这半个月来对钜子和欲星移逼压的力量顷刻间小了。还有一事,便是羽国雁王突发重疾,老五不得不分身两边。谁都知道这件事情谁是同谋,再逼压下去,连自己都会被卷入漩涡之中。
竹簧中的明珠湖内,长出了一片碗莲。原不是这时节的花,却晚开了一季。他很久没到贴水桥上走动了,今晚无事,就过去看看。以往夜里偶尔能听见琵琶声,现在弹琵琶的人不在了,未免寂寥。
他唤侍候人过来。这些人都是一起长大的,也一起随他离开了海境。欲星移也就想泡茶闲话一会,或是摆弄摆弄琴弦。众人皆在,可惜少了一个人,送凝珠回海境了。
“去得好快。”他打开茶叶罐,亲自挑茶,“不是说后天才出发吗。”
侍候人说,“他觉得最近不太平,就早些出发了。”
“……‘他觉得’?”
“他出发前未同公子报备么?”
欲星移眉头皱着,觉察到不对。这个人是自作主张出发的,甚至没有和自己说一句。
那人走了并不算久。他命人循着痕迹去找,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那个人被其他人带回了北宫。像是知道辩解无用,他没有说一句话。
从他的身上,找到了凝珠和许多文书。这些文书都是北宫书房中的墨家书文,本身没有什么价值,但却能证明欲星移的九算身份。
“你想把这些带回去?”欲星移望着这个跪在堂前的人,放下了手中的文书。默苍离随后也到了,倒是没问什么,只是坐在旁边看。
幕后是否有主使,谁是主使,为何背弃主人……无论问什么,这侍候人都不再回答,不到一刻的时间里,看守他的人稍有放松,这人便触柱自尽了。
身边的侍候人中,只有这人是鲛人一族的。鲛人内部也分三六九等,他出身很好,虽然不及欲星移这般显贵。外部的收买极难,只有一点,那就是他希望推行的变革。
鲛人不会赞同那场变革,甚至不惜以血的代价,提前将欲星移的九算身份告知海境。
而鲛人之外的呢?在他身边的侍候人,除了鲛人,皆是下等贵族的宝躯之子。变革中,宝躯一族的利益受到的冲击同样不会太小——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欲星移看向了那人。默苍离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话。
“——你自己带来的人,自己看着办。”
庭院中,月色落在那具尸体上。鲛人死后,尸身也恢复鱼尾,鳞片黯淡无光。他找来墨家的侍卫,让人以失足坠楼的理由带去厚葬;鳞族的侍候人依然还在庭院中,诚惶诚恐。
欲星移让他们入内,不知谈了什么。过了片刻,那人见他走进书房,神色一如既往。
“料理完了?”
欲星移点头,“我让他们所有人带上凝珠,一起回海境了。这两天,我会重新选些侍候人。”
“我以为你会动手。”
“连他们都信不过,将来如何让别人信我。泄密的后果也并非无法承受,让他们回去,总比留在这里要好。”
他坐下,手上还拿着一杯茶。茶水凉了,连带茶香也显得苦涩。窗外月色清明,合著秋夜白梨花,无声无息地落了。
欲星移忽然说,遇到这种事,你会如何?
默苍离说,杀之以绝后患。
欲星移问,如果那些人中有我呢?
他手中的笔微微顿了,却继续写了下去,什么都不再说。。
“如果真的有我呢?”他按住了默苍离执笔的手,月色映入鲛人剔透的双目,明亮好看,“出去走走吧——今晚的月色梨花都很好。老四离开前,把他的琵琶留在我这了。就当是……最后送他一程。”
幕四十五
北宫内,白梨花如雪云似的开着,落得一地霜雪。他抱着那把镶紫檀木琵琶,一路走来,琴弦落满白花。
欲星移坐一地白花,随手拨弄琴弦。他不善琵琶,倒是那人,一直没说什么话,此刻却将琵琶抱了去,弹了半曲关山。
若今日我没让人追他回来,是否就如你所愿?他问:我忽然让众人小聚饮茶,这件事情,你是算不到的。
默苍离说,你不是说过,要自由心证。
欲星移说,这次,我要诛心之论。
那就不必再说。
死去的鲛人如何能将变革知晓得如此详细,甚至知道带走什么文书,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不必什么自由心证,这些疑点加上默苍离的反应,足以说明幕后指使是谁。
琵琶被放下,白梨花浅浅覆在琴上。面前的这个人仿佛乍然陌生,却又似乎比什么时候都要鲜活;欲星移看到了某种失控,尽管只有短短刹那,但是这一刹那的默苍离,彻底地随心所欲。
如同最严密的压抑,压抑了那么多年,压抑了那么多曾经鲜活的感情,无色的世界里只余最后的水蓝之梦,为了留住这个梦,压抑的力量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裂痕。这裂痕疯狂地在扩大又被疯狂地闭合,什么痕迹都不再留下。当这一刹那过去后,这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压抑住了所有的疯狂。
还会有下一次的失控吗?那个属于人的默苍离,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的渴求,希望爱的人永留,希望恨的人皆死……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次失控后,又被另一个怪物压制住了。怪物告诉他,没有什么恨的人或是爱的人,所有的人,你要一视同仁。
怪物会放过人一次,两次……可能有朝一日,当人再次失控时,它就会觉得不耐烦,会觉得这个感情鲜艳的半身不过是个麻烦,然后将他撕得粉碎。
述职期间,九算住在尚贤宫内。除了欲星移,其他人都住在南侧。他原本在那里也有居所,空着也是空着,就给了沐摇光住。学生哪里敢住,还是住在弟子房里。
下午,凰后就听人说,欲先生过来了。
欲星移难得过来,还是挺客气的,让人通报了,还带了例行的见礼。凰后正靠在榻上,绒扇掩着红唇,看着帘外的蓝色身影。
你会来,倒是意外……他让你来的?
我真是做人失败,又不是钜子让我往东我就往东。过来找你说个事情。
凰后的居所内,焚着浓重的黑香,那味道甜腻炙热,乍闻只觉得难耐,但是闻得久了,却叫人离不开这气息。欲星移瞥了一眼香炉,这座铜香炉十分巨大,青烟如瀑自里面涌出。
知道自己做人失败,还想说什么?还是说,你决定站到我们这边?
哈……省了我不少力气。
她眼中终于露出了一缕带着惊异的笑意:他做了什么,让你也忍不住了。
“与其说站到你们这边,不如说,我不准备继续站在他那边。”欲星移略笑,手指擦过帘下灰紫流苏,“你知道漩涡吗……海里,最深的海里,那种漩涡。连鳞族也无法逃脱,被卷入其中便难以脱出,直到力竭而死,尸骨无存。”
“那,你害怕他?”
“或者,他害怕我。”
抛开那流苏,欲星移叹了口气,步出廊下。时隔多年,他眉目间已无少年味道,那面目依然美好,鬓发丰密鬈曲,风姿秀美。这份雍容让墨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与他相似的人,那个人也曾经是钜子最信任的同伴。欲星移与他太像,无非是男女之事上少了些红颜知己。不由让凰后想,默苍离亲近他,是否也有这层缘故。
他离开前,道,雁王病重,你毕竟是中宫,不回去看看么?
帘后,女子朱唇轻启,却一言不发。
傍晚时候,学院内有一部分显学派的学生闹事。钜子让北宫那边派人去压,却迟迟没有人过去。代钜子的这几年,北宫已经把握了太多力量。上一轮弹劾铺天盖地,欲星移依旧不动如山。最后闹到了第二天早上,钜子自己派了人过去压制,也没回头提起此事。
过了几日,还是同一拨人闹事。欲星移一个人都没有派,任由学生们越闹越大,还放了一把火,把东边的殿所烧了。
钜子也不忍了,抓了几个带头的痛打一顿撵了出去,找人给北宫那传话:再压不住,下一把火就放在北宫了。
欲星移带人过去的时候,东边已经闹得不成样子。显学派的师生年年闹,也不算什么新闻。但是能闹到烧了屋子的还是第一次,难怪掌门发火。老八和他一起去的,人既然去了,钜子也就不再过问了。
两人分开后,默苍离并没有同他解释任何事。既不说话,也不见面,像是彻底地断绝了。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想过欲星移的事。心里的某一个声音被彻底锁死在了匣子中,起初还能听见它的挣扎,到了此刻,早已再无声息。就像是小时候,看马厩长工的儿子杀鸽子,拿一个铜钱堵死气道,鸟起初还在扑扇翅膀挣扎,甚至能短短地飞起,最后也只能伏在地上,被活活闷死。
那么,我闷死它了么?他问自己。
问那个属于怪物的自己。
然而,怪物没有回答他。怪物是不会理睬这些问题的,在它看来,那个可有可无的、属于人的默苍离,无非是个还有感情的麻烦,它静静注视着那个匣子,想像那具尸体鲜嫩而可口的滋味。
——他竟然可以真的不去想那个人,哪怕是和其有关的每一个细枝末节。
不想那些事,也不过就这样;有其他很多事情需要细思,譬如忘今焉,这个人已元气大伤,再也不可能回到道域作乱。有消息说是逃往苗疆,至于苗疆……
羽国那里的事情还只是厚积而薄发。凰羽封后,坐镇中宫,那当年太子生母被毒杀之事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她把它悬在谁的头上?欲星移?还是自己?一个连母亲都能手刃的女人,要比任何人都难以对付。
而经历了两人的死亡,其他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接二连三的学生闹事,不过是一场障眼法——混乱之中,谁会是目标?
那么既然知道这是个局,自己为什么还要派欲星移去?那么多九算都在,谁导演的障眼法就派谁去好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提起欲星移?
怪物在轻笑,它的声音那么轻,像是零落的梨花。
——因为,你希望他死。
入夜了。东面还有隐隐火光,不知事态如何。他在窗旁看了一会儿,唤来了一名师者,让他叫御兵韬去那边查看。
并没有过多久,东面就有消息传来,有一名九算死在了动乱中。
是的,你希望他死。
混乱中,欲星移并不知道是谁先混在人群中对自己动的手。但老八是其中之一。这就像是个信号,学生中至少有五名刺客开始动作。第一个人被他的侍卫杀死后,人群迅速进入疯狂的混战,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御兵韬带人赶到的时候,厮杀已经进入尾声,刺客尽数伏诛,但同样身亡的还有老八。
“人是你杀的?”他问。
欲星移也不敢确定,没有回答。
其他九算的发难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自己脱离了默苍离后,等同于两个人同时落单。比起刺杀拥有层层守卫的钜子,刺杀他要来得方便些许。欲星移这次改变立场,谁也说不清是真假,不如下杀手,一了百了。
能使唤得动老八,那么就是她了……让别人动手,哪怕失败,也能让自己清清白白。至于谁杀了老八,混战中根本无人看清,可能是欲星移,也可能是哪个侍卫,甚至灭口的杀手。
死了个九算,学院肯定要介入调查。默苍离从天志殿出来处理这件案子,问及来龙去脉,有几名学生坚称,自己看到了欲先生杀人。
钜子处理的方式也很简单,动刑。一共有五个学生声称自己看见了,五个人就分开动刑。不必担心什么屈打成招,如果五个人最后打出来的口供是一样的,那就是最后的主谋了。
欲星移回到北宫,更衣漱洗。为了避嫌,这个案件他不能参与调查。这半夜也睡不安定,很久才睡下,还发了梦魇。次日早上,值夜的侍从告诉他,他睡着后,钜子过来看望了一次,见他发了梦魇,就留下陪了半刻,待人平静后再走的。
幕四十六
堂下,能见到五具尸体盖著白布。不知昨晚那人是怎么料理的,最后五个人都在严刑中被拷打至死。
白梨花落得一地,仲秋梨花朝开夕落,最是凄美。
拷打的结果显然并不尽如人意。不止一个策划者,这些策划者分别找了各自的学生,去传播那条消息。就算拷打到死,五人的口供也无法一致,索性打死,干净利落。
没有老八参与刺杀的证据,却有欲星移趁乱杀人的人证。现在,人证是死无对证,但并不妨碍流言如山一般地压来。反正钜子包庇亲信也不是第一次,然而这次,引起了从未有过的群情激愤。
人证悉数死在了严刑逼供之中,查无可查。老八的死因是背后的剑伤,欲星移没有带剑,可不排除他用短剑杀人后趁乱弃剑的可能。目前,他仍然居住在北宫,事件闹得太大,学院不得不越过钜子,将他禁足。
谁都知道,钜子在还是学生的时候,与羽国那边相处得并不愉快,却不曾想到会因此在继位后戕害同门。欲星移这次杀害九算,也许也是受其指使。
此刻,人被禁足于北宫,不得离开,直到案件查明。
秋将尽,淅淅沥沥地落了雨。这场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地上积起浅浅的水塘,浮起一层薄薄的白梨花。污泥白花,温暖湿润地堆砌在一起,将腐草为萤。
那人支着伞,过来廊下。禁足封宫后,这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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