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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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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夫人不会这样傻的要谋害她。

可是到底什么事,东瑗心中千万念头急骤闪过,她就想起上次世子夫人进宫的事。

难道?

她后背顿时一凉,头皮有些发麻。

大约两盏茶的功夫,面前出现一座精致小巧的庭院。黑漆大门紧闭,荣妈妈环顾左右,见无人,就轻轻叩门。

里面有男子低沉的问:“是谁?”

东瑗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倘若无意外,她已经能猜到是谁在里面了!

厢房那边,老夫人及众人正在吃饭,大爷薛华靖快步进来,给老夫人请安,道:“祖母,我娘在前头分派箱笼,正好遇到了上山进香的盛昌侯夫人。盛家世子爷护送,也是满满一行人,听说您在这里,想着给您请安,让进来问一声可方便。盛家世子爷和三爷是男眷,已经让人领取西南厢房歇下了,不妨碍小姐们。”

盛昌侯夫人,就是九小姐薛东瑗未来的婆婆。

老夫人眼眸微静,须臾才笑呵呵道:“快请来,快请来!”

薛家不办寿宴的事盛京望族皆知晓,可是来涌莲寺祈福,却是低调而行的,知道的人家不多。

盛家这个时候居然也来了,可谓之巧。

盛家世子爷和三爷也来了?

东瑗刚刚去了前头帮世子夫人安排箱笼,是不是见到了?

老夫人心中又是一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054节祈福(4)

荣妈妈带着东瑗,来到寺院最西南角的一处小庭院。

院外两旁小径种满青翠湘竹,微风中青叶若烟丝斜卷;院中则栽种百年古桃,三两虬枝攀墙而出,嫣红嫩蕊若锦霞纷披。

院门未开,东瑗就错愕回眸看了眼荣妈妈。

斜阳将晚,昏黄余晖中,薛东瑗那斜长妖媚的眸子似染了血色,妩媚撩人里似乎有股子煞气,叫荣妈妈心头一惊。

荣妈妈正想说话,院门已开,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看到荣妈妈和东瑗,亦不多问,熟稔道:“快进来吧,主子在里面等着。”

荣妈妈就拉着东瑗,进了这处的小院。

院子很小,却干净整洁,墙角一株桃树正吐蕊盛绽,落红满地,似锦缎如云霞,绚丽灼人,空气里有淡淡幽香弥漫。

有外男。

世子夫人叫人带着她这个未出阁的姑娘来这样的小院见外男,这个男人是谁,东瑗心中已经明了。

小院中只有一栋三间正房,不带耳房和抱厦,似专门为身份贵重的香客而建。

那个给她们开门的男人对荣妈妈拱拱手,道:“请这位妈妈留在这里,小姐请!”

气势咄咄逼人,不容质疑。

东瑗复又看了眼荣妈妈,只见荣妈妈垂首,不敢抬头,很是害怕的样子,她心中更加有数。

随着那青年人的脚步,东瑗踏上了厢房前的丹墀,她的心一直在沉,沉得无边无沿,脚步不由虚晃,差点就被丹墀滑了一跤。

深吸一口气,她才能敛住情绪。

那青年人就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见她害怕,替她推开了雕花木门,低声道:“小姐请,敝主等候多时了。”

东瑗藏在袖底的手在发颤,脚步亦不稳。可是当这扇门推开,里面昏暗一片,她知道她无路可退。不管有多么狼狈,多少恨意,都要把这关过了。

和上次相比,她有亲自参与这场考验的机会,不是把运命都交在旁人手里。她害怕,可是必须撑起她的侥幸与勇气,扭转她的局势。

她敛衽进了室内。

那青年人见她虽然害怕,却一语不发,不问、不逃、不喊、不囔,好似心中有数,不觉对她暗生欣赏。随手,那青年人关了门。

室内没有点灯,日暮西山,屋内影影绰绰,看不清楚,一扇屏风挡住,里面临窗大坑上依稀有个端坐的身影。

东瑗停在那屏风前,噗通跪下,低声又恭敬磕头:“柔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她不是民女,她是御赐的柔嘉郡主,是同亲王女、如皇帝姊妹的柔嘉郡主。虽是第一次称万岁,可她声音清晰、恭敬,带着权臣对皇帝的崇敬之情,婉转妙音透过屏风,传入元昌帝的耳里。

东瑗心中早已明了,这个主子,是万民之主,当今天下的圣主元昌帝。她的大伯母管着薛府内宅,最明白女子闺誉关乎女子性命。

倘若不是这个人不能在此处久留,倘若不是这个令世子夫人不敢违抗,世子夫人是不会在老夫人眼底底下搞鬼的。

唯一的可能,这个人是皇帝,才敢让世子夫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东瑗推入这间房。

端坐在屏风后临窗大炕上的身影顿了顿。

也许是惊讶她的聪慧,也许是震惊她的沉稳,亦或者是在猜测为何世子夫人要提前告诉她,好半晌,东瑗才听到他说:“起身吧,过来说话。”那声音温和低醇,很好听,没有威仪天下的冷酷,而是似邻家兄长的亲切。

东瑗没有起身,而是重重将头磕在涌莲寺厢房的青石砖上。

三月春暖花妍,可黄昏的涌莲山,依旧有料峭寒意。阴暗的内室寒意更甚,东瑗穿着月白色挑线遥梗蛟诒沟匕迳希呛饩脱刈畔ジ牵郝杆纳碜樱诘厣系氖植恢嵌车幕故呛ε拢行┙�

“陛下,柔嘉是未嫁之身。倘若朝堂,自当觐见。可斗室容龙躯,本就是柔嘉罪该万死,让陛下身陷此地。若再以孤身相见,冲了龙气,柔嘉万死难抵其罪!”东瑗的声音有些慢。

因为紧张,因为寒冷,她有些颤抖,不敢快声,怕泄露了自己的异态。

屏风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须臾,元昌帝淡淡笑道:“瑗姐儿,你好聪慧!朕恕你无罪,到朕身边来。难道你要朕亲自去扶你?”

东瑗字字句句称自己为柔嘉,就是希望他想起她是御赐的柔嘉郡主。

可元昌帝恍若不闻,一句“瑗姐儿”把东瑗一大半的希望浇灭!

他以万金之躯离京来到此处,又这样隐秘,定是偷偷出宫的。他怎么可能任由她口吐莲花、三言两语就放弃他原本的念头?

东瑗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以为赐婚了,她就能躲开进宫。

可元昌帝此番前来,也许她的命运,就要这样注定了。

不!

她心中不停的反抗,她不要进宫,不要成为那禁墙之内一个孤寂的灵魂。她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嫁了。只要她出嫁了,她就再也不用和宫闱有任何牵扯。

她不能功亏一篑。

东瑗依旧附在地上,把额头贴着冰凉地面,声音越发沉稳坚毅:“陛下,柔嘉不敢!”

屏风后的那人呼吸一滞。

东瑗的心似敲鼓般的乱跳,手不禁发颤,可额前涌出了细汗,她玉色绣卷草纹褙子贴在身上,才警觉后背汗湿了。

元昌帝沉默片刻,遽然站起来。

东瑗就听到了轻缓又急促的脚步声,绕过屏风,朝着她走来。

她不敢抬头,身子颤抖越发厉害。明明想逃,可理智告诉她,逃走是下策。

那脚步声就在她身畔停下,悉悉索索的衣裳响动,元昌帝弯腰,一只坚毅温暖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东瑗身子发虚,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敢不从,只得随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她低垂眼帘,感觉到身边人微重的呼吸,却不敢抬头去看一眼。

那拉着她胳膊的手渐渐发紧,只要一个力道,她就会跌入他的怀抱。自古皇家寺庙多龌龊,失身于此的女子不再少数。倘若她今日失身此处,这辈子,她薛氏东瑗,就只能是元昌帝的女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冷汗沿着脸颊,毫无征兆滑落,东瑗原先想过的很多方法,此刻消迩无踪,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好似孤独行走在茫茫雪域,她有种看不到出路的寒冷与绝望。

原来,她这样渺小,若蝼蚁般任人践踏。

第055节祈福(5)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东瑗薄薄春衫,传到她的肌肤。

可能是她太冷,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热。近在咫尺的人,她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的暖意。

只要夸过这一步,她的未来就一片昏暗。

东瑗仿佛瞬间回到了六年前自己刚刚睁开眼的那天,跟现在一样的惧怕与无奈。

她不能反抗这个男人。

她的身后,是整个镇显侯府。倘若触怒天颜,祸及她的族人。没了镇显侯府,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寸步难行。

胳膊上的温暖,不能驱走她身上和心里的寒,反而似把她推入了冰渊。

那拉着她胳膊的手掌收紧,而后有缓慢松开,元昌帝轻微叹了口气,后退两步,离开了她的身畔。

压在东瑗头上的乌云好似瞬间被拨开,刹那的明媚。

她快要停滞的呼吸终于能吐出来,一口气顺过来。

绕过屏风,元昌帝往内走,东瑗不敢不跟着。

他坐在临窗大炕上,指了跟前的一个锦杌对东瑗道:“坐下说话吧。朕不能久留,有些话跟你说,你莫要害怕。此处非朝堂,不需俗礼。”

东瑗屈膝行礼,道谢主隆恩,就半坐在锦杌上,似普通人家一样。她低垂了眼帘,浓密青丝梳了双宝髻,带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细钿,昏暗光线里依旧衬托她肌肤水润白皙,眼波顾盼流转。

元昌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不肯挪开,亦忘了言语。

东瑗更加不敢出声,她紧张坐着,掌心捏出了汗。

屋里静谧无声。

良久,元昌帝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系着红色蝙蝠穗子,递到东瑗面前,声音温醇道:“朕当时拿了你的玉佩,只是想留个念想,怕你们家不肯认,不成想害了你下嫁……。朕……朕不能……。”

半晌说不出不能什么,声音里却有了怨怼。

他说他怕薛家不认,是怕东瑗不能进宫的。

东瑗依旧不敢抬头,正襟危坐着。

元昌帝自己打住了话,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才道:“这个不是你原先那块,是朕叫人重新雕刻的,你那块叫朕不慎跌碎了。你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同……。”

东瑗知道他要叫自己接东西,就忙起身,又跪下,高高举起双手捧着。

元昌帝见她这样,心里越发难过。

皓腕凝脂,素手纤柔,就这样举在自己面前,而他居然不能握住。他贵为天子,位处九五,众人皆曰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可是他连一个女人都得不到,他算什么天子?

他不算天子,他连男人都不算!

想到这些,元昌帝心中莫名就涌起愤怒。

他猛地抓住了东瑗的手,把那岫岩玉玉佩放在她手里,然后双手将她的手捧在掌心,紧紧攥住。

“薛氏东瑗,朕今日怎么把你送出去,他日怎么把你接回来,你记着这话!”他的声音充满了狠戾。

震惊、失措、意外,东瑗猛然抬头,望着他。

室内的光线暗淡,也能看清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庞,此刻肃穆威严,那似泼墨般浓郁的眸子既沉重又坚毅,纠缠着她。看到猛然她抬眼,他也是微愣,望着她眼里的恐惧与担忧,元昌帝的心被重重击了一下,闷闷的疼。

四目相对,元昌帝心口的涟漪再也平静不下去。

他用力拉起跪下自己足边的东瑗,将她娇软的身子搂在怀里。

削瘦、柔软,她似一段锦霞般绚丽,融进了元昌帝的心田。他不由激动,搂住她的手臂越来越紧,似想把她嵌入他高大坚毅的身躯里,只愿此生拥她在怀,不肯松手。

东瑗被他搂着,喘不过气来,她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晦暗。没有挣扎,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盛家的世子爷,她嫁不成了。

今天,在这个厢房,她只怕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女人了!

眼泪就这样夺眶而出,绝望中的她很想扇元昌帝一个耳光,痛痛快快骂他一番,然后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保全她的名声。

既然不能保护她,不能给她安全,为何这样纠缠她?就因为她长着一张令他心动难忘的脸?

他是天子,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越发觉得这个东西珍贵,越发想要。东瑗不明白太后到底为什么这样为难元昌帝,可是她知道,不管她进还是退,她都是死路一条。

只要元昌帝今日要了她,接下来,她就是个死!

她不甘心的。

这六年来,她努力钻营,为的只是有平静、相对自由的生活。可她的努力,在六年后的今日全部白费,东瑗的心似万针齐攒般疼,眼泪越流越盛,蝼蚁尚且偷生,她不想死!

元昌帝的呼吸就在她耳边,东瑗听到他声音微哽道:“瑗姐儿,朕日夜想着你……”

薛东瑗再也忍不住,趁着他动情处不防备,猛地推开他。

元昌帝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在炕上。他错愕看着她,刚刚还在发抖的女子,此刻如此大胆的拒绝他!

东瑗没有跑,她的掌心依旧握着元昌帝给她的玉佩。她跪下,重重将头磕在青石地面上:“求陛下饶命!陛下,薛氏东瑗不想死,求陛下饶命!”

她不停的磕头,额前疼痛得麻木。

“不要磕了!”元昌帝厉声吼道,却没有再来扶她。

她不想死,一句惊醒了他。他的失态,他的心动,屋里的暧昧,都被她清脆磕头声打破,内室恢复了初春的阴寒。

已经失态了,再下去,真的要逼死她了。她是御赐的郡主,要嫁权臣盛文晖的嫡长子。这桩婚事是他御准的,他不能反悔。他不仅仅是个男人,他还是这个天下的主子。

他爱这个女人,他也要他的皇位。

而他的皇位,因为他父皇的用人不淑,所托非人,快要落入萧太傅的手里了。他需要薛家和盛家的支持。

鱼与熊掌,他不能兼得!

听到他的吼声,东瑗不再磕头,刘海遮住的额前依旧火辣辣的疼。没有磕破,可是红肿了。

“你去吧。”他的声音无力又失落,似失魂落魄的人。

东瑗却机敏爬起来,忙不迭向外窜逃。

元昌帝望着她曼妙身姿飞速而去,又是满心的疼痛。他猛地将炕几拂到地上,哐当一声巨响。

东瑗听到了,却不敢停足,快步走到门边,开门窜逃而出。

打开了内室的门,她好似从地狱里走了一趟,衣衫汗透,脚步不由发虚。

荣妈妈忙上前搀扶她。

“走,快回去!”东瑗的脸被泪水弄花,又身子发软,瞧着很狼狈。

荣妈妈却不安的看了眼那名年轻的侍卫。

那侍卫颔首,示意她们可以走了,荣妈妈才搀扶着东瑗,出了小院。

第056节祈福(6)

出了小院,暮野四合,涌莲山夜风习习,吹得竹叶簌簌,四周越发静籁。料峭寒风吹在身上,汗湿的衣襟贴着肌肤,东瑗连连寒颤,不禁打了两个喷嚏,身子冷得厉害。

入夜的涌莲寺点了大红灯笼,处处见灯火明亮红艳,而此处的小院前却是一片昏暗。

借着稀薄的月色,东瑗搀扶着荣妈妈的手,踩着高低不平的石径,绕过一处半人高的山石,一处短小回廊,才能看见远处西厢房门口的灯笼散发出幽静又艳丽的光。

东瑗知道,此处的西南厢房是住男客,方才入住的时候那个小沙弥说的。因为提前封山,今日山上没有其他香客,住在西南厢房的,是护送薛府众人上山的两位堂兄和家里的管事、小厮、护院。

她莫名出现在这里,磕头时把鬓角碰松了,鬓丝凌乱,衣衫汗湿,狼狈不堪,要是被堂兄或者管事看见,没准说出什么样的闲话来!

她是天成的狐媚模样,要是有什么不利的流言,栽在她身上,往往比栽在一般人身上可信。她原本就被长辈顾忌,再有闲话,只怕婆家先入为主对她不喜,她的未来又是步步艰辛。

千万别遇到人,东瑗心中默默念着。

所喜西南厢房门口寂静,并无人迹往来,大约是堂兄带着管事、小厮们在前面吃饭,还没有过来歇息。

她要快点走。

荣妈妈见她走得急,生怕山路崎岖扭了她的脚,又不敢让她慢些。

荣妈妈也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世子夫人在老夫人跟前失了颜面,荣妈妈就是替罪羔羊,她一辈子的老脸就保不住了。

快要走过西南厢房,拐角处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银杏树,枝桠繁茂,似一座小小茅棚般,有几百年的根基了,挡出了远处的光线,阴森骇然。

绕过这株银杏树,前面不远处有座凉亭。只要到了那个凉亭,她们的来处就能自圆其说。

东瑗脚步更加快了,恨不能一下子就飞奔过去。

刚刚转角,就远远瞧见一大群人往西南厢房而来。为首的是两名男子,他们身后,跟着数名管事及粗使小厮、马车等人,拎着行囊,浩浩荡荡往这边来。

不是薛府的人。

而是另外的香客。

东瑗和荣妈妈就大惊,怎么这样晚了,还有香客上山?她两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幸好她们所处的拐角没有灯,又被银杏树荫挡住了月光。敌明我暗,那行人没有看到东瑗和荣妈妈。

荣妈妈比东瑗还要着急,低声问:“怎么办九小姐?咱们往回走,快点,不能叫人看见!”

现在知道不能叫人看见,刚刚和世子夫人串通把她从老夫人身边弄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

责怪于事无补,东瑗反应机敏,她拉着荣妈妈,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那株大银杏树:“往回走来不及了,躲在这里吧。”

荣妈妈急急颔首,主仆二人猫着腰,闪身躲在银杏树的后面。

东瑗穿着玉色绣卷草纹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衣着素雅;荣妈妈一袭藏青色衣衫。两人躲在茂密银杏树后,又有昏暗月色,倘若不仔细,不会发现她们。

那行人越走越近。

他们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走路。东瑗只能闻到脚步声,不见人语。

她方才在小院内室出了一身汗,又被山上阴寒的夜风一吹,着实难受,禁不住想要打喷嚏。

那行人刚刚走到银杏树前,东瑗鼻子里痒得难以难受。她连忙双手使劲捂住鼻口,可喷嚏来了,她咬紧牙关还是阻止不了。

因为用手捂着,声音不大,却是连续两声。

荣妈妈的手捏得更加紧了,蹙眉瞥了眼东瑗,又不安侧耳听着动静。

东瑗又恨又怕,怕被哪个耳朵尖利的听到。原本她和荣妈妈可以大大方方走过去的,也许会引来一些莫名的猜测;可她们偏偏怕麻烦,想着躲过这群人,结果她喷嚏连连。

现在要是被发现,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不做鬼,躲什么?

外面的脚步声轻了三分,一个年轻的男声诧异问:“大哥,怎么了?”

东瑗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不紧不慢回道:“无事,走吧!”

脚步声依旧响起,渐行渐远,东瑗和荣妈妈缓慢松了口气。两人回眸望着他们都进了西南厢房,直到院门关了,才敢猫着身子,从银杏树后面绕过去。

不慎处,东瑗的袖子被树干勾住,她差点摔倒。

荣妈妈忙扶了她:“九小姐,您没事吧?”

东瑗摇头,什么都顾不得了,示意荣妈妈快走。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绕回了她们住的东北角。

等东瑗和荣妈妈两个人疾步远去,西南厢房的院墙上跳下两个身影,一般的高大修长,融在夜色里,面容年轻英俊,有五分相似。

“大哥,会是薛家的女眷吗?”更加年轻一些的是盛家三少爷盛修沐,御前四品带刀侍卫。他今日不用当值,就陪着母亲来了涌莲寺。

老成些的,是盛昌侯世子爷盛修颐。他看着那疾步奔走的婀娜身影,淡淡颔首:“不会武艺,不是刺客。莲池大师说庙里只有薛府香客,定是薛府女眷无疑了。”

说罢,他的眼睛敏锐瞟见一处大红色穗子,挂在银杏树一处断裂的树杈处。盛修颐几步上前,把那穗子摘取下来,发现是一块湖绿色岫岩玉雕刻而成的玉佩,穿着大红色蝙蝠穗子,很是好看。

借着月色,能看清玉质上乘,刻着流云百福图。

这样的一个玉佩,价值黄金百两,刚刚那个年轻的女子,是位主子。

三少爷盛修沐凑上来,接过玉佩瞧了瞧,突然哎呀一声:“湖水绿的岫岩玉……西汉末年的岫岩玉!”

盛修颐见弟弟失声,就问:“怎么了?”

“前段日子,皇上叫项大人帮他寻一块西汉末年的岫岩玉。项大人寻了来,皇上画了样子叫内务府做玉佩,就是这流云百福图。”盛修沐声音不由发紧,顿了顿才道,“大哥,刚刚那个女子,是薛府九小姐!”

盛修颐微微蹙眉。

盛修沐继续道:“皇上那时拿了块玉佩,被太后娘娘砸了,就是薛府九小姐的那块。后来皇上重新叫人做了,我虽没有见过玉佩,却见过皇上画样子,就是这个图案!”

说罢,他不安看了大哥一眼。

盛修颐表情平缓,没有一丝起伏。他接过三弟手里的玉佩,径直收在怀里,好似是他掉出来的东西,声音平静道:“回去休息吧,你明早还要赶着回京呢。”

说罢,自己先折身回了厢房,一语不提那玉佩。

盛修沐惴惴不安跟着。他看不出大哥的情绪。他的大哥自小沉稳,长大了就更加老成,向来表情清冷,喜怒不显于色,盛修沐不知道他的态度,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言。

快到门口时,世子爷盛修颐突然站住。他的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的回廊,变成深邃莫测。

盛修沐吃惊,顺着大哥的目光望去,看到三个身影沿着小径,快步下山。盛修沐难掩错愕。

虽然月色昏暗,可是作为御前侍卫,这三人他太熟悉。一个是他的主子元昌帝,另外两个,分别是御前二品带刀侍卫。

盛修沐又看盛修颐。

而盛修颐的脸上波澜不惊,好似什么都没有瞧见,又折身回了厢房,丝毫不动声色。

第057节风寒

东瑗和荣妈妈几乎一路小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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