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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如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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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俩并肩趴在地上,余舒抓乱自己的头发,使劲儿握了下余小修的手,低声道:“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先不要出声,假装昏过去了,知道吗?”

“嗯。”余小修咬着牙,闻着屋里的臭味,眼睛酸痛。

余舒怕他露馅,犹豫了一下,已经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就没再迟疑,手一抬,半趴在了余小修背上,刚好将他遮在身下。

“姐——”

“嘘,听我话,没事的。”

下一刻,昏暗的小屋里就挤进了光亮。

“好像有什么声音?”

“是老鼠吧,呃,这里头还真臭死人,快点吧,挑了人就走。”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抬出去。”

屋里响起一阵挪动声,余舒提心吊胆地等着,一下下数着他们挪动的人数,刚好够七,正要庆幸,却听一声噩耗:

“啧,有个死掉了,怎么办?”

“再换个,嗯,那边那个。”

听着脚步声踏踏走近,余舒挤着眼睛,心里头反复默念着“别过来别过来”以及“看那边看那边”,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搭在余小修背上的一条胳膊,被人蛮力拉了起来。

你大爷的,会不会挑啊!那边儿明明还躺着好几个呢!

余舒心中破骂,人却跟没骨头似的被扛着出去了,连睁个眼缝看下余小修都没敢,就怕这臭小子会突然发疯站起来。

不过还好,直到她被人拎出去,门重新关上,都没再有状况发生。

屋里一黑,余小修哆嗦着爬了起来,死死地咬着拳头,直勾勾地盯着那关起的门板,黑暗中,一双眼睛闪烁的,不单有惧怕,还有愤怒,以及。。。羞愧。

七个孩子被或扛或提,拎到了后院,那个中年道士已经在地上画好了阵法,指着位置,让几个徒弟把人分别摆放在正确的位置上。

余舒被丢在地上,头一歪,就闻到了一股腥味,认出是血腥气,只要一想这或许是人血,她胃里就一阵泛酸,使劲儿咬了下舌尖才没呕出声来。

“开坛!”

此时已经是深夜,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那些小道士摇着铃铛,中年道人嘀嘀咕咕念着晦涩难听的句子,阴森森的让人心里不舒服,余舒的眼皮掀开一条细缝,从她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鞋子和裤腿。

原本她是有些害怕的,可这中年道人唧唧歪歪念了半晌都没有下一步动作,逐渐叫她不耐烦起来,眼珠子动动,周围几个孩子都昏昏沉沉地躺着,只她一个人的耳朵要惨遭这种折磨。

烦死了,赶紧下一步!

“轰!”

平地一声春雷炸响在天空,轰的余舒浑身一哆嗦,好在四周站着的人注意力都在那道人身上,并没发现她这点异动。

“徒儿!把水龙童子带上来!快!”

余舒被那声雷轰的浑身难受,眼皮动动,就从道人裤脚处,看见斜对面有人进出后院一间屋子,把一个白花花的人抱了出来。

为什么是白花花的呢?

因为那人没穿衣服。

余舒赶紧闭上眼睛,非礼勿视,不是害臊,纯粹怕长针眼,再说了,白条鸡有什么看头啊。

期间又响了两声雷,她忍耐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又把眼睛睁开来,这一瞧不要紧,顿时就让她傻了眼,那罗里吧嗦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提了一把金属质地的长剑,挥舞了两下,就在这雷雨天里,勇敢地指向天空——

“轰!”

个挨雷劈的,余舒挤上了眼睛暗道。

第四十四章景尘道人

“轰——”

震耳的雷声一来,余舒就紧紧闭上了眼,心里巴不得这灰袍道士被雷劈成渣,却没臆想中的惊叫声,场面安静了一会儿,她就听到那道人惊惑不解的声音:

“怎么会。。。怎会。。。不可能!”

“师父,师父您不要紧吧?”

“都别过来!”

余舒把眼睛挑开一条缝,从下往上,就看到那道士失魂落魄地拿剑驱赶着将要靠近的几个小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大喝着,一次又一次把剑指向天空。

“叱!”

“叱!”

然而再没有任何异象发生,雷声似乎在酝酿,可那道士却不放弃,顽固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十次,二十次,这场面一下就从凶险变得滑稽,余舒都快看不下去了,这人是非要被雷劈一下才高兴吗?

大概老天都不耐烦了,一滴两滴落下了小雨,飞一吹,不偏不倚就有一滴刮进了余舒的鼻孔里,突然传来的麻痒,让她措不及防,一张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完蛋了,余舒欲哭无泪,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看着猛地转身死盯住她的灰袍道士,余舒就是想闭上眼睛装傻都晚了,只能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向后退步,在那道士提着剑阴沉沉地朝她走过来时,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他身后,大叫一声:

“啊!那里有人!”

包括那灰袍道士在内,满院子的人几乎同时扭过头,看向余舒所指的方向,余舒趁机向后跑了几步,却不忘后头看,因为那破败的院墙上头的确落着一个人,赫然一身白色道袍,轻飘飘地站在那里,在夜幕中霎是显眼,只是离的太远,看不清面目,但从身量上可以确定,那是个男子无疑。

“什么人!”灰袍道士大骇,那人是何时站在那里,他竟没有察觉。

来人被发现,并未慌张,环扫了院内情景,又望了一眼最先发现他的余舒,便从墙头飘落下来,落地时向前快走了两步,宽大的袖袍夹着风轻轻抖动,就好似踩在云上,步履轻盈。

余舒惊奇地眨了下眼睛,要不是他落地时借力的动作,她差点以为是见到了神仙——哪有人是用飞的。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一身得体的白色道衣,头挽道髻,背负双剑,分明也是一个道人,只不过那身气度,比起前头那个欠雷劈的家伙,俨然是个正派人物。

“适才是何人在布阵?”白袍道人出声质询,语调严肃,从他的话里不难判断,他是刚到不久,并没躲在暗处参观。

灰袍道士不答反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院中其余众人不用他命令,便纷纷地拔出了武器,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位置,不远不近地将这不速之客围了起来,白袍道人却不在意他们这番动作,又向前走了两步,现身在火光之中,露出一张年轻又肃然的脸孔,出人意料的俊逸。

“龙虎山天师道二十八代内弟子——景尘。汝乃何人,如何会用我宗少阳七星阵。”

干净的声线,中气十足。

余舒眼前咣咣冒出四个大字——浩然正气。

那灰袍道士脸色当即大变,余舒这个外行人不知道厉害,他这个道士出身的内行人可是清楚;半点都没怀疑这个能准确认出他所用阵法之人的身份,一边暗骂怎么会倒霉招了这人来,一边快速收了剑,扭出笑容,打了个揖,客气道:

“见过景尘道长,在下乃是一方野道,适才布阵惊扰道长,多有得罪。啊——原来这阵法是叫少阳七星阵,实不相瞒,小道只是偶得阵书,好奇之下,今日才会一试,却不知是天师道门学,并非有意滥用,还请道长不罪小道无知。”

看这灰袍道士面对一个年轻人低头做小,余舒没有觉得好笑,作为受害人,她岂会不知这灰袍道士在说瞎话,但她身在贼窝里,不敢贸然插嘴,只好先看向那个叫做景尘的年轻道长。

景尘看了一眼赤身被摆在坛上的少年,又将目光移向阵中昏迷的其余六个童子,最后扫了一眼站在人后的余舒,出声问道;

“这些祭童从何而来?”

“都是小道收的徒弟,”灰袍道士急忙解释,“道长不要误会,他们都是自愿的,小道只是取了他们一些精血,并未伤人。”

说着,朝边上打了个眼色,便有人向后退去,悄悄接近余舒,是还没忘记有她这个“活口”。

余舒早有防备,一看他们动作,便知不能再装聋作哑,被抓着肯定是要灭口,急忙大声冲景尘道人喊道:

“大侠别信他,我们都是被他掳来的,才不是他的徒弟,前院关着好些人,还有被他们害死的!”

场面一静,只有雨下没停,景尘转过脸,对那灰袍道士,皱眉问道:“你们妄杀?”

说话的同时,他一手已经抬起,握住背后剑柄,大有对方一旦答是,他便会出剑的气势。

灰袍道士见状,既知不能善了,便不再客气,手中长剑一指,手下一群徒弟立刻把人围了起来,他则变脸道:

“是又如何,小子,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现在就走,道爷我就放你一马,如若不然,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这半哄半吓,其实是畏惧对方门派,要能把人吓走就能免了一桩麻烦,不然,就必要将人命留在这里,免得对方来日报复。

岂料他话声一落,但听一声嗡响,未见对方出剑,眼前便闪寒光,直取他面门,他大惧之下,疾步后退,却见对方陡然收势,凌波借步,空掌袭来,将临他肩窝时曲指猛力一叩,弹了他的穴道,一阵麻木从头蹿到脚尖,他张嘴还未出声,便已浑身僵硬地躺倒在地上,昏迷前,只听到一声训戒:

“我道不妄杀。”

“师父!”

“道长!”

众人稍迟,几声大喊,便掉头愤愤出手袭向白袍,一时院中乱起,短兵相接,锵锵碰撞,十分刺耳。

余舒看他们突然打起来,愣了下;没工夫看热闹,赶紧趁没人注意她,跑到墙根,猫着腰往前面小跑,一出了后院,就变成快跑,那群贼人都被引到了后院,前院无人把守,余舒刚找到了那间关押孩子的小屋,就听见里头“咣咣”的拽门声。

“姐、姐!”

是余小修。

“我在外头,小修别慌,”余舒扯了扯门口的锁没拉开,但见门把老旧,已经松动,便出声道:“小修,你躲开,躲到一边去!”

余小修在里面应了一声。

“躲开没?”

“躲开了!”

余舒后退两步,抬高脚使劲儿往门上踹——

“咣!咣!咣!”

“咔嚓!”

门锁那一块直接被她踹碎,整片脱落,门便向里开,一股骚臭味扑面而来,她一脚踩空,差点劈了个竖叉,好险扶住门框站稳了,就见余小修从里面闪出来,一把抱住她,撞得她后退一步才稳住,就听他哭声喊道:

“姐!你没事吧?”

余舒以为他是吓着了,使劲儿搂了搂他瘦小的身板,挤眼闻着他被熏的臭烘烘的头发,在他背上胡乱拍了几下:

“好了好了,没事了,后头在打架还不知谁赢谁,咱们快走,趁他们还没打完。”

说罢就推开了他,换成拉住他的手腕,左右看了路,择道奔向黑洞洞的大门口。

正是深夜,门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好消息是门口停着一辆空马车,坏消息是余舒没有该类车辆的驾驶证。

她掀开车帘,推着余小修上车,本意是想要试试赶车,但转念又改了主意,扭头看看院子里面,已经听不见那些打斗声,她心里害怕,若是那景尘道人打不过他们,这伙贼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现在不赶紧跑,许等下就会被人撵上,八成是死路一条。

“姐,你的包!”余小修在车里发现了余舒的小花包,探出头来,却被余舒扯下来。

“下来,咱不坐车了。”

余舒扯下绑在树上的缰绳,离远点,在地上找了块大石头狠狠丢了马屁股,看着那马车惊慌跑进了前面的林子里,才拉着余小修往另一头狂奔。

“快跑!”

“嗯!”

外面下着雨,天黑伸手不见五指,路面是泥地,又湿又滑,余舒和余小修摔了几次,都没敢停,一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姐弟两个靠在一棵树下,呼呼地喘着粗气,余舒往外吐了两口唾沫,余小修直接呕了出来,吐了些苦水,就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余舒没哄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紧紧地盯着他们跑来的方向,半晌,直到确认没有人追过来,才扶着树干蹲下来,两腿直打颤,是刚才跑的太猛。

余小修还在哭,余舒这才去哄他,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行啦,别哭,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躲着,等天一亮咱们就找路回去。”

余小修依然呜咽个不停,余舒又劝了一阵,见没用,也有些心烦了,干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气骂道:

“哭什么哭,不是没事了么,你一个男子汉,还不如我一个小姑娘呢,我都没哭,你一直哭个什么劲儿,没出息!”

余小修打着嗝抬起头,哽咽道:“你说的对,我是没出息,我是胆小鬼,我没用!”

余舒把眼一瞪,这还来劲了是吧!

“我没用。。。我害你被坏人抓了,还要你保护我,我、我看他们把你从我身上拉走,我都不敢出声,我害怕,所以不敢、不敢出声,我没出息。。。呜呜。”

余舒听他断断续续地哭诉,想了想,总算知道他在别扭什么,顿时消了气,这孩子是太过自责就想多了,想不开,就憋屈了,于是就自我厌恶了。

作为一个知心姐姐,她当然不可能让他这件事成了他心结,影响他日后的健康成长,琢磨了一会儿,就伸手揽了他肩膀,捋着他的头发,清嗓子开导他:

“归根结底,还是那群坏蛋作恶,跟你有什么关系啊,咱们学易,不是人人都有福祸一说吗,这就叫是祸躲不过。再说了,我是你姐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啊,我年纪比你大几岁,当然胆子就比你大,这不是说你就胆小了,遇上这种事,害怕是很正常的,你当我就不怕吗,我现在腿还发抖呢,不信你摸摸。”

余舒抓着余小修的手按在她膝盖上,真的是在哆嗦,余小修哭声一停,向余舒靠了靠,小声道:

“姐。。。你现在还怕吗?”

“怕,”余舒肯定道,“不过有你陪着,我就不是那么怕了,要我一个人,我才没那么大的胆子呢,我肯定哭的比你还要惨,还要没出息。”

瞧她是个多么认真负责的好姐姐啊,为了安慰弟弟不惜说这种大瞎话,天晓得她最讨厌哭鼻子了,上辈子活到快三十岁,哭的次数加起来恐怕还不到五次,出生算一次,于磊瘫痪算一次,还有哪次?

余小修沉默了一下,突然把手从余舒胳膊里抽出来,伸长了手搂住她肩膀,半蹲起来,用力抱住她,低声道:

“姐,对不起。。。你要是害怕就哭吧。”

“那你不哭了?”

“不、我不哭了。”

余舒嘴一咧,伸手反抱住他,笑道:“我们谁都别哭了,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别在树下留着,待会儿再打雷可就坏了。”

“嗯。”

余小修抹了抹眼泪,跟着余舒站起来,两个人在这林子里东拐西拐,找到了一个石洞,几块巨石遮挡下,刚好有一小片空间,能容纳两人窝进去。

余舒和余小修就钻在坑里躲雨,身上湿乎乎的,但挨在一起要比一个人暖和,雨也淋不着。

“姐,那些抓咱们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是道士吧,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那屋里其他人怎么办,他们肯定都是被抓来的,咱们明天回去报官让人去救他们吧?”

余小弟可比余舒这厮善良多了,先前是害怕,他现在冷静下来,就想起其余被抓的孩子,担心起来,哪像余舒这么没心没肺的,压根就没考虑过其他人的安危,就连被当成贡品扒光了摆在桌上的薛同学都忘在了脑后,就顾着自己闷头逃跑了。

“回去再说吧。”余舒扒拉着余小修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你睡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哦。”余小修挨着余舒,本来还想问那个白袍道人的事,他在窗户口趴着看了一会儿,是有见到他们打起来,但已有了困意,想着想着,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余舒等他呼吸匀称了,才扶着他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腿上,背靠着石头,静静地看着外面的雨势,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阵子,也低下头睡了过去。

雨势渐渐小了,后半夜停下来,一阵冷风刮去,睡梦中的余舒缩起了脖子,从这石洞口顶上,垂下了一角白袍。

(发个肥章,第一卷人物差不多到齐了,打滚求各种抚摸。)

第四十五章多谢大侠

天亮,余舒被林中的鸟叫声惊醒,晨寒冻的她打了个哆嗦,忽地惊醒,动作太大,连带着躺在她腿上的余小修也一下醒了过来。

“唔。”

“天亮了,咱们出去吧。”余舒的声音发哑,浑身酸痛。

余小修朝外一看,天是白了,正是他平常起去上学的时辰。

“呀!坏了,赶不上上课了。”

余舒先爬出了石洞,两条腿就好像灌了铅一样,她站在外头伸着懒腰,活动筋骨,一边打哈欠,一边转过身来——

“上什么课,能平安回去就——啊!”

余舒尖叫一声,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瞪着石洞顶上盘膝而坐的年轻道人,依旧是那么一身白色的道袍,干净的不像是淋了雨的样子,沐浴在晨光中,剑眉明目,丰神俊朗,好不出色,却把余舒吓了汗毛倒竖起来。

景尘抬起手刚准备要说话,就被余舒的尖叫声堵了回去。

“怎么啦——啊!”余小修慌忙钻了出来,看到石洞上的人,也惊叫了一声,他昨晚有在窗户边偷窥,认得这位白袍子的道人。

余舒是心虚叫了一声,余小修则是惊讶,姐弟俩疯头疯脑地站在一起,瞪着眼睛就同两只受惊的小动物,景尘误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们,稍一迟疑,便出声道:

“你们不用怕,我不是坏人。”

惊讶只是一眨眼的事,余舒意识到方才失态,赶紧扯住了余小修,向后退一步,按着他的脑袋,冲这景尘道人深深一鞠:

“多谢大侠昨晚搭救之恩。”

余舒心里嘀咕:这人怎么追着他们过来了,他是想要干嘛,挟恩以报?管他呢,先叫他一声大侠,把人哄舒坦了再说。

余小修后知后觉地跟着她道谢:“多谢大侠。”

“不用多礼,我是被他们阵法引来,并非是为救人。”景尘却不受他们谢礼,一夜未眠,面容依旧清朗,仿被春雨洗濯,一尘不染,显是世俗之外人士,红尘太远。

余舒只当他在说客套话,倒是她见过为数不多的几个道士里最客气好说话的一个,便直起了腰,小心询问道:

“大侠,昨晚那些坏人如何了?”

若景尘为人再世故一些,许能从这一句话上看出来余舒这货自私自利的本性,出了那样的事,事后不是先询问恩人如何,也不是询问那些受困的孩子,关心的全是那群贼人有没有被收拾干净,别到头再来找她麻烦。

景尘没一丝多想,“我点了他们穴道,十八个时辰后方会解开。”

这也太轻饶了他们了吧,都杀人绑票了才判个拘留?

余舒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又不好直接说他处理不当,便委婉道:

“那院子里还关着些人呢,我走的时候都还昏迷着,也不知跑掉没有。”

景尘道:“他们不是昏迷,是中了迷药,我走时已将他们救醒,通通放了。”

余舒道:“那群坏人要是得了自由,再出来害人怎么办?”

景尘摇头,天理循环,法道自然,这一次是他遇上,再有祸起,就各安天命吧。

余舒却将他的摇头当成否认,以为他是说那群人不会再出来害人,差点就脱口问出为什么,转念又一想,那群人都是邪魔歪道,遇上眼前这个名门正派,都翻脸了还没别灭掉,醒过来不得赶紧忙着跑路,哪里还敢待在义阳城继续作案啊。

是了,所以他们不会再出来害人,至少不会再在义阳城害人。

这么一误会,余舒再看景尘,眼神里就多了些佩服,这道士年纪轻轻,倒是挺聪明的嘛。

余小修在边上看他姐和这白袍道人说完了话,才插一句嘴:

“道长,那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小孩子说话缺心眼,倒把余舒想问又不敢问的话问了出来,余舒暗道一声问的好,就见眼前一花,这景尘道人从那石洞上飘落下来,站在他们面前,以一种别样的目光轻扫了他们一眼,便率先往前走:

“有些机缘罢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这林子偏远,休要再迷路。”

余舒和余小修面面相觑,片刻后便手拉着手小跑着跟了上去,是而没有发现,石洞周围,昨夜雨后湿润的泥土地上,留下的几串野兽足疾。

余舒和余小修昨晚上饿了肚子,一夜惊吓,昏昏睡去,这早上醒来,在林子里走了一段路,便饿的不能行,余舒想起来她那小花包里还有两块糕点,连忙拿出来,虽有些湿潮,却还能吃。

余舒掰了一块尝了尝,看了眼前头带路的景尘,这人背上不见个行囊,只有用皮绳绑起的两把长剑,看样子不像是个带干粮赶路的人。

不好意思吃独食,余舒就把一块完整些的糕点拿给余小修,帕子里包着一块碎了形状的,小跑两步上前,喊了那人:

“大侠。”

“嗯?”景尘扭过头,就见余舒捧了几块碎点心递到他面前,这糕饼卖相不好,看起来还湿湿黏黏的,却让他眼睛莫名地有些发亮。

余舒没发现他异样,伸手递过去,客气道:“你先凑合吃点吧,这离城还远呐。”

余舒本来打算,是同他客套一番,等他推拒,再顺势把这糕饼收回来自己吃,哪想对方竟然伸了手,把这碎点心接了过去,正经地道了谢:

“多谢。”

说完他便捏了一块送进口中,神态自若地吃了起来,动作十分文雅,半点看不出来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余舒退回余小修身边,抢了他半块糕饼,塞进嘴里。

这头三个人在郊外赶路,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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