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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卿为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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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鸢恍然大悟,“那我去找赵大玲来,让她给您赚银子。”
“银子可不是想赚立马就能赚到的。”三小姐将那篮玫瑰花瓣递给紫鸢,“把这个交给她,问问她还缺什么,她要什么你就拿给她,让她做几样东西,我先审视审视。”
赵大玲得到这篮玫瑰花瓣简直喜出望外。寒冬腊月的竟然能看见新鲜的玫瑰花瓣,太让人感动了。听紫鸢说,这花瓣是三小姐春天摘下来的,摘下后一片片码进坛子里密封,放置在府里的地下冰窖里,这才能保持住玫瑰花瓣的新鲜娇艳。
赵大玲也没客气,收了花瓣,又向紫鸢要了皂角、猪苓、油脂块儿、花粉、香料、漏勺、细纱布……甚至是细瓷的瓶瓶罐罐,还要了一口小烧锅和一个炭炉子。
紫鸢很不忿,回来向三小姐汇报,“要了一大堆东西,皂角、猪苓、香料、蜂蜜、牛乳什么的也就罢了,还要了碟子碗,瓶子罐子……最可气的是还要了一口锅,一个炭炉子!碟子碗要细瓷的,锅要带盖儿的铜锅。这是逮到机会给自己办嫁妆呢!她不会是把嫁妆单子列出来了吧!”
三小姐点头笑道:“看来是个懂得门道的。把东西都备齐给她!告诉她十天后带着东西来见我。”
☆、第31章 心明如日月
赵大玲躲着友贵家的和大柱子,将要来的东西都一趟趟地都鼓捣进了柴房。长生看着赵大玲耗子搬家一样把锅碗瓢盆儿都搬了进来,藏在了柴堆后面。接下来几天赵大玲得空就往柴房钻,倒蹬那些瓶瓶罐罐。
赵大玲问长生,“你会雕刻木头吗?”
长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以前倒是胡乱雕刻过几枚印章,不过用的是寿山石和鸡血石,没雕过木头。”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以前,赵大玲没敢细问,只是眉开眼笑道:“雕木头肯定比雕石头简单。麻烦你帮个忙,帮我刻几个花模子。省得老用我娘那个蒸饼模子,万一洗不干净可麻烦了,这种皂类是不能吃进肚子里的。”
赵大玲画了图形,递给长生。长生接过来,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半天,迷惑地问:“这是……”
赵大玲画工不好,只能画出个大概轮廓,自己也很不好意思,臊眉耷眼地指着几个图形告诉长生,“这个一团的是玫瑰花,这个是海棠花,这个五瓣儿的是梅花。我画得不好,画不出那种立体的效果,你将就看吧。”
长生了然地挑挑眉毛。柴房里有的是木头,赵大玲找了三块儿质地坚硬,方方正正,又大小合适的,拿出从三小姐那里要来的刻刀、砂纸一并交给长生,“不用太精细,有个大概其的样子就行。”
第二天一早在院子里,长生将几个花模子交给赵大玲,羞涩道:“时间紧,晚上又看不太清楚,所以做得粗糙,你看能不能用?”
赵大玲接过花模,吃惊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简直就是艺术品。模具内里雕成立体的花朵的形状,细细打磨过了,花瓣上带着纹理,纤毫毕现,跟真花一样。
赵大玲抚摸着模具赞叹不已,这才明白,他之前所说的胡乱雕刻过几枚印章肯定是过谦了。当然赵大玲不可能知道,长生确实只雕刻过为数不多的几枚印章。一枚被当今圣上私藏,一枚送给了圣上的三皇子晋王,还有几枚流传在民间,千金难求。
天气越来越冷,北风呼啸着,柴房里冷得跟冰窖一样,柴房的墙壁本就薄,不过是用苇子杆儿和了黄泥做的,一道四处漏风的篱笆门,所谓的窗户就是一个窟窿。但就是在这样阴冷逼仄的柴房中,点一个小小的炭炉,架上一个铜锅,在铜锅里熬上各种香料和花瓣,馨香的热气自铜锅中升腾起来,这点些微的热量仿佛能驱散严冬的寒气,让围坐在炭炉旁的长生和赵大玲感受到了异样的温馨。
两个人探头看向锅里的时候,一抬眼就会发现离得是如此之近,近得看得见对方瞳仁儿里自己的倒影。长生会率先避开,低着头,不知是不是被铜锅里蒸腾出的热气晕染的,一向苍白的脸颊飞上两抹红晕。赵大玲喜欢看这个时候的长生,那一低头的羞涩腼腆,美好如斯。
在制作胭脂水粉的过程中,两个人也不寂寞,曾经屋后空地上的对联游戏成了此刻面对面的考较。当然,出上联的永远是赵大玲,她可没本事去接长生出的对联。
“凤落梧桐梧落凤。”赵大玲摇头晃脑地抛出上联,又多此一举地提醒道:“回文联,正着念和倒着念是一样的。”
长生低头只想了片刻,“天连碧水碧连天。”只有这样的时候,他是舒展而轻松的,一向蹙着的眉头也展开了,让赵大玲不禁想起《诗经》里的诗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版屋;乱我心曲。”
“嗯,你这个真不错,‘碧水连天’跟幅画儿一样。”赵大玲点点头,“我爹告诉我的下联是:珠联璧合璧联珠。”
长生安静用长柄勺搅动着铜锅里的糊糊,没有拆穿赵大玲的谎言。
赵大玲对自己的谎言早已穿帮毫不知情,依旧兴致颇高,一抬头看见墙壁上巴掌大的小窗户外一轮明月清辉洒沓,便指着月亮笑言道:“就以明月出一个拆字联,‘一明分日月’。”
长生略略思索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下轮廓精致,眉目如画,声音清越似石上清泉:“五岳各丘山。”
“哇,你太厉害了!”赵大玲拍手赞道,“对得好!不行,我要出一个难一点儿的。有了,还是跟‘明’字有关的,‘志士心明如日月’我提醒你哦,不但字面上要工整,意境上也要跟上联挂钩才行。”
长生琢磨着上联,“‘志士心明如日月’,士心为志,日月为明。字面要对上并不难,只是上联有襟怀磊落,心底坦荡之意,志士之心可鉴日月。若要契合上这种意境却需要好好思量思量。”
他眉目舒展,神采飞扬,其人风华,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跟平日里沉默寡言时判若两人。赵大玲不禁想这才是他以前的样子吧,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只可惜命运将他从云端抛到地狱,让他受尽磨难。
这一次长生想的时间比较长,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方眉头一展,“‘吞天口信是人言’。心如明月,言而有信,可还使得?”
这回赵大玲是真的折服了,“这就是原对儿,没想到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对出来了。看来我今天是难不住你了。”她托着腮想了想,“你再听听这个:‘夜冷,酒热,人未归,一点,两点,三点,四点。’怎么样,这个是不是很有意思?夜字上有一个点,冷字两点,酒字旁边三点水,热字下面是四点。下联的字面上,也要有这样的数字。”
这个还真是难住了长生,他下意识地用一根细木柴在地上勾划着。赵大玲也不去打扰他,自己忙着煮花瓣,加蜂蜜。玫瑰花瓣的馥郁香气和蜂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充斥了小小的柴房。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长生不好意思地向赵大玲求教:“在下才疏学浅,这个对子还真是对不出来,还请姑娘赐教。”
赵大玲微笑道:“你可不是‘才疏学浅’,是这个上联太刁钻,下联也是个孤对儿,“昼暑,春曙,天已长,一日,两日,三日,四日。”
长生豁然开朗,粲然一笑道:“对得真妙,当真是一日,两日,三日,四日,我怎么没想到呢。”
赵大玲一下子看呆了,他的笑容如此美好,灿烂如春风拂过时满园鲜花竞相开放。铜锅里的花水溢了出来,她才手忙脚乱地去端铜锅。
长生帮她将铜锅里的花水倒出来,自然而然地嘱咐她,“小心别烫到手。”
手是没有烫到,赵大玲的心却被烫了一下。慌乱中,她结结巴巴道:“我……我还有一个上……上联,‘狗牙蒜上狗压蒜’。”
长生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这也是对联?”
“嗯。”赵大玲指了指柴房角落挂着一辫子蒜,“那可是正宗的狗牙蒜,下联要对得工整才行。”
长生果真认真起来,嘴唇微抿,凝神思索的样子简直引人犯罪。过了一会儿,他投降认输,“这个我对不出来。有下联吗?”
“当然有!”赵大玲理直气壮,“下联是‘鸡冠花下鸡观花’。”
长生又笑了,“果然工整。”
赵大玲心中哀鸣,他一个晚上笑了四次,还让不让人好好工作了。
长生还沉浸在对联中,“看来只要有上联,就没有对不出的下联。上次你说过的那个‘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就是我见过的最孤绝的对联,‘琴瑟琵琶’对‘魑魅魍魉’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汉语文字更是博大精深,就我所知,还有一个更绝的对联,堪称是千古绝对。”赵大玲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写下:观海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长生歪过头来看,肩膀自然而然地和赵大玲的肩膀碰在一起,他诧异地问她,“怎么有这么多的‘朝’字?”
“对啊!”赵大玲咽咽口水,尽量不去想他靠过来的肩膀,拿木棍一个字一个字点着,“‘朝’字通‘潮’,这个上联可以念做:观海潮,朝朝潮,朝潮朝落;也可以是:观海潮,朝朝朝潮,朝朝落;或者:观海朝潮,朝朝潮,朝朝落。总之有十来种断字读法。下联是唯一一个,几千年间从无其二。所以被称为千古绝对。”
正说着呢,就听见外面友贵家的声音,“大柱子,去找找你姐,把她叫回来。挺大的闺女,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贪玩!”
赵大玲冲长生吐吐舌头,凑近长生的耳朵小声道:“别让我娘知道我在这儿。东西帮我看好,别落了灰。你等着我,待会儿我娘和我弟弟睡着了,我再偷着过来。”
赵大玲熄了火,小心翼翼地到门口探头往外瞧,确定友贵家的没在屋外,才赶紧溜出柴房,做出从外面刚回来的样子,大模大样地走进屋。
长生在黑暗中咀嚼赵大玲临走前说的话,耳廓仿佛还留有她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流,一时不禁红了脸庞。
☆、第32章 一世一双人
已经连着好几天了,赵大玲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到睡觉的时间不回屋。友贵家的觉出不对劲儿,做早饭时问赵大玲:“大玲子,你这些日子天一擦黑就往外面跑,月亮老高才回来,你干什么去了?”
赵大玲支支吾吾,“我去找大萍子和大兰子玩去了。”
“死丫头,连你娘也敢骗,昨天我遇到大萍子还问她呢,你根本就没找过她。”友贵家的随手抄起擀面杖,“说,你上哪儿去了?”
正好长生抱着柴火拖着步子进来,他已经不用拄拐杖了,只是那条断腿还是吃不住力气,尤其是负重的时候,更是走不快。
友贵家的一下子警觉起来,手里的擀面杖直指长生,嘴上问赵大玲,“你……不会是……跟他……”
“没有,没有!娘你想哪儿去了!”赵大玲矢口否认,“我偷着进内院,找栖霞阁三小姐跟前的紫鸢玩去了,我跟她投脾气聊得来。怕你说我乱跑,所以才说去找大萍子的。”赵大玲这点儿心眼儿还是有的,若是承认大晚上的跟长生在一块儿,友贵家的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友贵家的还是相信自己闺女的,“谅你也不至于傻到这份儿上,跟这个废物搅和在一块儿!”
友贵家的回身接着熬粥,赵大玲尴尬地看了长生一眼。长生默默地放下木柴,转身走出了厨房,瘦削的肩膀仿佛刀劈斧凿的一般。
“娘,你别这么说长生。”赵大玲不满地小声道:“人家本来也不是干这粗使活计的,现如今他天天劈柴担水,活儿一点儿也少干,哪儿像你说得那么不堪。”
“什么堪不堪的,我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左不过是个五谷不分的公子哥,他还有什么本事?会认几个大字,会写文章?现如今他是府里的杂役,那满肚子文章也不能当饭吃。老话说得好,‘落架凤凰不如鸡’,他以前再风光富贵,如今也只是个废物。还有你,”友贵家的用大铁勺指着赵大玲,“别因为他长得俊,就看入了眼,你瞧瞧你每回一看见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那爷们家的长得俊有什么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又是这么个官奴的身份,你跟着他喝西北风去?”
“娘,你别说了!”赵大玲又羞又气,恨不得捂上友贵家的嘴,“再说我翻脸了!”
“你翻,你翻,翅膀硬了是不是!娘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当初找马管家要个小厮是为了帮着干活的,没承想倒是引来个祸害。娘告诉你,你要是敢跟他眉来眼去的,我就立马把他退回给马管家。”
“娘,他还救过我呢!”赵大玲真生气了,“没他我今天也不能站在这儿,早被黄茂他们几个祸害死了。你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
友贵家的叹了口气,“娘当然知道他对咱们有恩。当初你爹也是府里的一号人物,老爷都夸他仁义,这‘知恩图报’几个字娘也懂得。只是如今你爹不在了,咱们孤儿寡母的经不住闲言碎语。尤其是你一个姑娘家,出出进进地跟个后生打头碰脸,说说笑笑的,即便你们清白,也难保不被别人看扁。若是让人说三道四,传出些风言风语来,你说,你以后嫁给谁去?”
“那我就嫁……”心中出现那个人的身影,赵大玲及时地刹住嘴,“我谁也不嫁,守着娘过一辈子。”
“死妮子,哪有不嫁人的。”友贵家的开导赵大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要是能成了五小姐的陪嫁丫头,将来就有机会做姑爷的姨娘,脱了这奴籍,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是多大的体面。娘是不指着你什么,你总要想着提携你兄弟吧。”
赵大玲白了脸,“娘,这样的话再也不要说,想也不要想。我这辈子绝对不做小,不但不做小,还要只做唯一的那一个,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什么世什么人?”友贵家的不解地问。
“就是嫁个相公,他只能有我这么一个娘子。不许他纳妾娶小,不许他有别的女人,从身到心都只属于我。”
“啊呸,死丫头,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友贵家的往地下啐了一口,“还不做小呢,看看你是什么身份,姑爷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做姨娘有什么不好?那可是正经八百的主子,你看看府里的崔翟姨娘和梅姨娘,穿金戴银,有丫鬟服侍着,不比做个奴才强一百倍,偏你还看不上。你还想当一品夫人呢!可你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没那命就不嫁人了!”赵大玲说得斩钉截铁,一摔门帘子进了里屋。她不怪友贵家的有这样的想法。站在友贵家的角度来说,确实也是真心为了这个女儿打算。这只是个思想意识问题,千年的鸿沟无法逾越。这让赵大玲感到很无奈,自己是这个时空的异类,虽然她可以努力适应这个没有电、没有网络、没有人权的社会,但是有些东西她永远适应不了,比如尊严,比如爱情,比如不做小老婆。
一整天长生都躲着赵大玲。中午赵大玲回来,他拎上木桶去打水。
傍晚天空中下起雪来,大片大片的雪花静静地坠下,飞棉扯絮一般,天地间很快变得一片洁白,清冷肃杀。前世的颜粼睿最喜欢下雪,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可以在温暖的室内,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而如今,穿上最厚的棉袄还冻得缩肩弓背的赵大玲恨死了这种天气。没有现代的暖气空调,没有轻便的羽绒服,下雪的冬天除了寒冷刺骨,没有丝毫的诗情画意。
“娘,栖霞阁的紫鸢约我去画花样,她要做过年穿的衣裳。”吃过晚饭,赵大玲还是得出去。马上就要到向三小姐交样品的期限了,这个机会她必须抓住。
“这大雪天的,你多穿点儿。”友贵家的又往赵大玲身上套了一件棉比甲,把赵大玲裹得跟球儿一样。“跟紫鸢多联络联络。梅姨娘在老爷跟前有脸面,连带着三小姐也比五小姐更得势。你们五小姐看不上你,你要是能搭上三小姐就更好了,人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友贵家的还是很赞成赵大玲跟内院的丫鬟们多交往的,尤其是三小姐的丫鬟。
赵大玲胡乱应了,拉开房门。友贵家的还在后面嘱咐,“走路当心点儿,别踩到雪窝子里湿了鞋。还有,早点儿回来,不行一会儿娘打发柱子接你去。”
“不用了娘,我天天内院外院地穿梭,这点儿路不算什么,栖霞阁离咱们这里也近,过了角门就到了。你让柱子早点儿睡吧。我画了花样儿一会儿就回来。”赵大玲裹紧身上的衣服,走到屋外。
清冷的空气瞬间将她包围,吸到肺腑之间都觉得刺痛。四周都是白雪,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响。赵大玲从外面转了一圈又绕回到柴房,其实过两天才是最后期限,今晚赶工只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她只是想见他。
长生站在篱笆门的后面,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门外,甚至能听见她因为赶路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赵大玲的手刚刚搭在柴门上,门就开了。黑暗中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长生率先低下头,“你忙,我在外面给你守着门。”
长生错身从赵大玲身旁经过,赵大玲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触碰到他的一片衣角。
赵大玲眼睁睁地看着长生走到外面的雪地里,背对着她。她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赵大玲知道,就友贵家的那个大嗓门,早上的话长生肯定是听见了。他那么敏感骄傲,她不知如何去安慰他。无奈的现实,最低贱卑微的身份,让所有能说出口的话都成了多余。
赵大玲在屋里架上炭炉,将今天要做的玫瑰香脂膏的原料放进铜锅里。没有了长生的陪伴,柴房里阴冷难耐,雪花从小窗户那里灌进来,落在地上都没有化。她们娘仨儿睡的土炕内里是掏空的,与外厨房的大灶相连,夜里还能引些热气过来,而这个柴房却是一点儿热乎气儿都没有。
她打量了柴房四周,除了柴火还堆着一堆杂物。只有长生睡觉床铺的那个角落干净整洁,他的被子豆腐块儿一样整齐地摆放在床铺上。只是他的被子太薄了,铺板上也只铺着稻草和一层粗布床单,连个褥子都没有。赵大玲将脸孔埋在双手的掌心里,一股无力感和苍凉感席卷而来。生活太艰难了,看不到光亮,无论是他还是她,都活得好艰辛。
铜锅里“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她惊醒过来,赶紧拿长柄勺搅动。再艰辛也得活下去,抛开那些远的目标不说,她目前最大的动力是要赚钱给长生做一床厚厚的被子。
她调转目光望向屋外,从半掩的柴门可以看到,长生坐在几米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衣,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花,好像一座雕像。她眼眶一热,忽然有想哭得冲动。吸吸鼻子,憋回眼中的泪意,她加紧了手里的操作,外面太冷了,他会冻坏的,只能抓紧做完,好让他早点儿回到柴房。
雪地里的长生睫毛上都挂着雪花,他眨眨眼,雪花落在眼里,很快融成了一滴水。他的全身都冻得麻木,已感觉不出寒冷。比这更严酷的境地他都经历过,这点儿冷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捡起一节树枝,在厚厚的积雪上写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对着那一行字凝视很久,却在落下来的雪花将字迹掩埋之前,用树枝将那行字抹去。
☆、第33章 古怪的想法
转天晚饭后,赵大玲带着成品去了栖霞阁,在三小姐的闺房里将香皂摆在桌上。三小姐眼前一亮,托起一块来对着阳光细看。乳白色的皂块儿里嵌着粉色和紫色的玫瑰花瓣,闻起来也带着玫瑰花的芬芳香气。最主要的是香皂做成了玫瑰花的形状,花瓣舒展着,又精致又可爱。再拿起一个梅花形状的,半透明的琥珀色香皂,里面嵌着金黄色的桂花,梅花花瓣中央还有花蕊,活灵活现。那朵海棠花香皂非常娇艳,整体是粉红色的,猛一看好像真花一样。
赵大玲介绍着:“这个玫瑰花形的里面加了牛乳和玫瑰花瓣,用来洗脸可以美白。梅花的这个加了蜂蜜和桂花,比上次我给你的那个做得更精细,不但滋润还有镇定肌肤的功效。海棠花这个是我用玫瑰花瓣熬水又加了红豆汁儿做的,可以消肿。如今是天寒地冻,手头的东西还是不足,等到了春天,百花开了,好多花都可以来用,不但香味不同,功效也不一样。”
赵大玲又拿出几瓶花露和几罐香脂膏,“这是用玫瑰花瓣儿蒸过后又加水熬煮得到的花露,我用了古方里提到的蒸馏的法子,与如今市面上的工艺不一样,做出来的花露也更澄澈纯净,敷在脸上可以护肤保湿。这个玫瑰香脂膏里加了玫瑰花汁、蜂蜜,牛乳、茯苓粉和油脂,按一定比例同花露调和了,再用古方炮制。冬天用来抹脸是最好的,脸上不会干燥,用来涂在手上,手就不会裂口子。最好的顺序是先用香皂洁面,拍上花露,最后再涂上玫瑰香脂膏,可以滋养一整天。
三小姐一样样地审视着赵大玲带来的东西,她舀了一点儿香脂膏涂抹在手上,细细地揉进肌肤里,感受了一下指间的滋润,又凑到鼻端闻了闻手上的香味儿,于玫瑰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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