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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传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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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拼凑几条,聊以塞责罢了。他反应快,那眼珠儿滴溜溜的转了几转,就开始胡诌起来:“我想,学习这东西,最重要的是用好心。”
曹商眼前一亮,问道:“怎么用心?”
“怎么用?首先得专心。读书时,那心就全在书上。不能想明天到什么地方砍柴,不能想爱人是否会红杏出墙,不能想读好了怎样去谋官。一想别的东西,就会分心,就会丢三落四,学不好的。第二嘛,就是要细心。凡是相近的东西,必须细加比较。比如,上次你为什么会将‘虚情假意’写成‘虎情假意’,就是因为没有细加比较:‘虚’和‘虎’,字形相近,都是上下结构,但‘虚’比‘虎’的下面多三笔。再比如,你为什么会将‘休息’写成‘体息’?也是没有细心比较。这两个字都是左右结构,‘休’右边是个‘木’,人在树旁,当然是休息;‘体’右边是个‘本’,人的主干,当然是身体。这样,就不会把‘休’写成‘体’字了。”
曹商的脸上顿时通红,没想到他引以为自豪的“体息”也是错的。
惠施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这样一比较,一箭双雕,记得也准,也牢。不仅学字是这样,学习其它的知识和学问都是这样。不然,就会闹出笑话,或耽误大事。就像‘鲁鱼亥豕’故事中的读书人那样,竟然将‘晋师己亥涉河’读成‘晋师三豕涉河’,晋国的军队三头猪(或者带了三头猪)渡过了黄河,是什么意思?猪能打仗吗?是带去犒劳敌军吗?说不通!‘己亥’是什么?时间!时间,对于战争来说意味着什么?胜负,生命。时间一错过,这个损失可以估量吗?真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啊!”
曹商抓耳挠腮了好一会,问道:“还有呢?”
惠施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就是悟心,痴心,虚心。总结起来叫‘惠氏五心’。虚心你有了,痴心也有点,至于悟心,那是以后的事。你现在最关键是要做到专心和细心。”
曹商请求道:“反正现在也无事,你就把悟心说说吧!”
惠施心想,也是。不如让他见识见识本人的渊博。于是信马由缰地侃开了:“悟心,就是要用心去领悟。你想,‘悟’分开来写,是什么?吾心,意思是自己的心得体会。学习就是要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孔子就说:‘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吾不复也。’有一次,孔子问子贡,你和颜回比哪个更强一些。子贡说自己赶不上颜回。孔子问为什么。子贡说,我闻一只知二,而颜回闻一而知十,我怎么比得上颜回呢?你想,闻一而知十,是什么概念?简直就是浮想联翩,广泛联系。无怪孔子说只有颜回好学的。”
曹商茫然道:“原来学习这么难啊!”
惠施见曹商有些畏难,劝慰道:“也没什么难的。我认为学习的最高境界是一个字:乐。孔子说得好: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他自己就是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他最得意的学生颜回,住在破巷子里,吃不饱,喝不好。要是别人老早就怨天尤人了,而颜回畅游在书海里,始终保持着快乐的心情。你看,乐,可以忘忧;乐,可以忘贫;乐,可以不知疲倦。那些斗鸡、投壶、赌博的人,为什么痴迷得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就是一个字:乐。喜乐是人的天性嘛!所以,我建议你先写乐写的字,看自己乐看的书,想自己乐想的事,写自己乐写的文章。天长日久,自然而然就学好了。至于方法,往往因人而异,切切不要迷信。所以,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法无定法,就是这个意思。”
侃着侃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茶馆。
还没进门,就听店小二笑道:“林二伯,怎么这晚才来呀?只怕昨晚给媳妇舔灰去了舍不得离开吧!”
“王八羔子,原来你在床下喝我孙子的尿啊!”
笑。
“是呀!难怪只听到噗噗的声音,你媳妇的那两节白莲藕只怕被你舔化了吧!”
齐笑。
“放屁!”
“唱戏,那边是准备唱戏。”
又一阵谐笑。
惠施和曹商跟在林二伯的后面进来,找了个空位坐下,听到另一张桌围也谈笑起来:“张大伯;你出门逛了一趟;见识不少吧!”
众目聚来:这张大伯头发梳得流油;脸红得放光;那一套绸缎衣裤;微微闪动;更是柔滑凝脂;波光耀金;与他那白而略长的脸庞,弯而不浓不淡的眉毛;黑白分明的乌亮的眼珠;那瘦高个子;配搭得简直是天造地设。
惠施一见,心想,这不是那天和曹商开玩笑的那位吗?
原来他有两个儿子;都在城里做事;家境富裕;间或将他接去住个十天半月。所以道听途说新闻轶事装得不少。
他不慌不忙,稍稍坐稳,牵牵衣领,然后伸出三根白晰的手指,将折扇从桌上拈起,“唰”地一收,却不作声。
滑头阿三忙上来边捶背边说道:“张大伯又卖起关子来了,只怕想把那些见识怀在肚里过儿吧!”
张大伯调头骂道:“你这兔崽子,老子讲话口不渴啊!”
阿三灵光,忙道:“好,好!小二,敬你张大伯一碗——”
张大伯得意洋洋,正夸他孝顺,阿三却冒出一个“尿”字。同时头上也“啪”地挨了一扇。
阿三摸着头慌忙跳开了。
哄堂大笑。
小二赶忙泡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捧上。
这张大伯接过茶,着实夸奖了小二一番,然后用杯盖缓缓将浮起的茶叶拂了两下,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到桌上,将折扇又“唰”的甩开,才边扇边讲了起来:“诸位听着,自三家分晋,那魏国如日东升。文侯在位三十八年,武侯在位一十六年,一直到惠王,无不把读书人当活神仙,孔先生说得好,耕田种地饿肚子,读书做官受尊敬。确实如此!那文侯把卜子夏当老师;把田子方当朋友;把那段木干当活祖宗。他们都是读书人。人活到这样高贵,马上去见阎王也值得呀!”
众人点头称是。
“那文侯是极尊极贵的吧,每次乘车经过段木干住处,一定手握车前横木,站起来面对大门表示敬意。去见他,不敢坐下,只像小学生在老师面前恭恭敬敬地站着,即使累了也不敢马虎。你们看,儿子对老子也没有这么敬重啊!那个田子方就更不用说,他到魏国时,魏太子,就是武侯,带着一百多辆车,浩浩荡荡,风尘仆仆地一直迎到郊外,好不壮观!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太子竟跪在地下,向田子方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你们猜那田子方怎样?”
众人见他停下来,急忙问道“怎么样?”
张大伯扫了大家一眼,才继续说道:“靠在车上,合着眼,笼着双手,没事儿一般。”
细语:“太狂了!”
有人问:“那太子怎么样?”
张大伯喝了一口茶道:“当然不高兴!上前质问道:‘请问,先生凭什么可以对人如此傲慢?’那田子方怎么样?脸不变色心不跳,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听说国王傲慢必然亡国。而平民一无所亡,这样看来,贫民可以傲王侯。’太子听罢,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才蔫蔫而去。”
曹商听得如痴如醉。
有人议论道:“要我是太子,抽出宝剑咔嚓就是一下,看他的命亡不亡?”
“读书人就是这样,酸溜溜的,又臭又硬。”
惠施驳道:“你们不懂,孟子曾说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就叫礼贤下士。”
那张大伯看了看惠施,接过话来:“对!这就叫礼贤下士,到底是读书人懂得事理。那惠王即位后,更是招贤纳士,国力强盛,人民安乐。现在,他又要招聘一名宰相哩!”
曹商想,可惜我才疏学浅!
惠施听说,心里砰然一动,两眼熠熠闪光,抢上前问道:“当真!”
张大伯鼓着嘴道:“当然,还有公告哩!”说着放下扇子,从内衣口袋里掏出来,展示了一番,然后递给惠施,一面自得地缓缓端起茶,说道:“惠公子,你喝的墨水多,是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捞个左丞右相,也让我们沾点——”
店小二在一旁抢过茶,说道:“‘光’跑了,沾不上了!”看时,果然不在。
又一阵哄笑。
那惠施看过公告,也顾不得曹商,径自奔回家,右手摇着公告,气喘嘘嘘地说道:“爹,娘,公告!”
惠夷齐正看着书,听见叫喊,抬起眼,不以为然的问道:“什么公告?看你兴奋的,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
“这比宝贝还宝贵!”
“真的?”
惠施将公告递给惠夷齐道:“你看!魏国要招聘宰相!”
惠夷齐接过公告看了看,淡淡的问道“魏国招聘宰相,与你何干?”
惠施歪着头,认真的说道:“我要去应聘啊!”
语气那么坚定。惠夷齐的心里一咯噔。
一听说儿子要应聘,那不是要离开自己吗?琴声嘎然消失,白玉兰赶紧凑了过来,问道:“什么?”
“娘,儿子要应聘宰相!”
惠夷齐强笑道:“你不是在发高烧吧!”
惠施道:“我没有发烧啊!”
“没有发烧,怎么在这里胡说八道?”
“谁胡说八道?”
“还不胡说八道?你以为宰相是萝卜白菜,谁都可以得到啊?”
白玉兰也疑惑的端详着儿子,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儿子离开自己,于是应和道:“是啊,这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那么容易的!”
惠施鼓着腮帮道:“爹,娘,您们太小看儿子了!儿子非要聘个宰相给您们看看!”
白玉兰见儿子认真的样子,忙说道:“行,你能行!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啊?”
惠施道:“不急?难道那宰相就一直在那里等着儿子不成?”
其实,知子莫若父母。凤凰不能老在窝里,只是没想到会飞得这么快。是啊,一转眼,施儿已有二十多岁了!但自己身上的一块肉,突然割去,哪会不疼?
他们强忍酸楚,白玉兰咽着泪水,跌跌撞撞地到菜地里掐了几个白菜心(一般都是掐旁边的叶子利于再长),几根葱心,在小溪里洗了又洗,然后回到屋里,从屉子里拿出五个鸡蛋。刚关上,心想,六六大顺,图个顺啊!又打开屉子拿了一个。轻轻放到碗里,蹲到灶下点火。不知怎么,火就是点不着。她趴在灶口吹呀吹,浓烟涌出来,呛得她连咳了几声。她满眼是泪,总算点着,做好,将一大碗热腾腾的鸡蛋放到桌上,喊道:“施儿,快来,趁热的吃。”
等到惠施端起碗,她又去准备好包裹,将家里积蓄的一些钱都塞在包里,然后站在惠施身边,两手托放在肚前,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
吃完后,惠施抹抹嘴就要走。惠夷齐拍拍儿子的肩膀,顿了一下,嘱咐道:“施儿,路途艰险,宦海难测,凡事要多加小心。”
白玉兰在身后牵牵儿子的衣角,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含泪道:“儿,出得门多,吃的苦多。求得官,就好好做;求不到,就回。荣华富贵如烟云泡影,不要看得太重。”
说着揩了揩泪水,从桌上拿过包,在里面一点一点地查看,见少了一件冬衣,又去开箱找,可钥匙插了几次,都插不进去。还是惠施帮着打开,才拿了出来。一面往包里塞,一面嘱咐道:“包里有三件冬衣,连这四件,冷了就拿出来穿,莫着凉了!里面有一些银两,只管用。”
送。已到第三道高岗。
惠施又一次拦住爹娘,噙着泪水道:“爹,娘!别再送了!你们自己保重,孩儿告辞了。对了,庄周现在也不知怎么了,如果侥幸见到,就给儿告诉他一声。”
说完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才匆匆而去。
雨过天晴,河水汩汩奔流。只见夕阳西下,一道彩虹横跨天空,几只蝙蝠激动地在彩虹旁翩翩起舞。
河边,坐着一个船夫,不露嘴脸。身边一船,尚未靠岸。惠施喘息着赶向河边,抹把汗,急忙喊道:“船夫,快来撑船!”
船夫觑着他:急匆匆,心惶惶,脸惨白。趁他一只脚刚踏上船,闪入舱中,操篙一撑。惠施无备,一个踉跄,栽倒水中。
天正转寒,秋风瑟瑟,水流湍急。
这惠施是书堆里钻大的旱鸭子,哪里识得水性?正是衣裤随旋流翻卷,魂魄共浊浪浮沉。只听他嘶哑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船夫这才笑道:“性急不能吃热粥,乘船脚不踏稳可不行啊!”
眼见惠施抛包弃裹,灌足了黄汤,渐渐下沉,才念念有词,竹篙往旋涡里轻轻一点,恍惚间,惠施已瘫到船上,头发散乱,满身淌水。身瑟瑟,如落汤之鸡;肚鼓鼓,犹九月怀胎。强撑身体,催促道:“快!快撑船!”不料鼻子一酸,狠狠地呕了几下,一股腥汤才喷泉般地涌出。好一会,惠施才平静下来,倚在舱中。
船夫边划船边问道:“不知客官要去干什么,如此火急?”
惠施道:“去魏国当宰相!”
“你乘船尚且不稳,还能当宰相?”
惠施眼珠一翻道:“在船上,我不如你;治理国家,你跟我相比,还是没睁开眼的小狗。”
船夫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唉!我以为见到一只凤凰,原来不过是一只燕雀!”
说罢跳上岸,飘然而逝。隐隐听见空中的歌吟:“船船船,划稳难,划得不稳容易翻。可怜世上人,冒险抢登船,意气扬扬向彼岸。沉的沉,翻的翻,几人平安到彼岸?及到彼岸撒手去,大梦醒,船是棺。”
惠施听罢,似懂非懂。只是自觉失言,得罪了仙人,恐怕要错过良机。他望着这滔滔河流,茫茫夜色,身处一叶孤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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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8…4 23:27:48 字数:4961
十一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惠施焦急万分、束手无策的时候,一叶扁舟披着晚霞驮着残阳缓缓荡来。惠施急忙招手叫过那船,原来是个渔夫。渔夫见他心急,又可怜兮兮的,就把他送过了河。惠施谢过渔夫,跌跌撞撞赶到大梁,求见梁王。哪知主人虽好,恶狗拒人。宫廷侍卫见惠施如落汤之鸡,瑟瑟索索的,又无引见之礼,量他也没有什么背景,于是呵斥道:“滚!瞧你那个**样,还想见大王,莫弄脏了大王的殿堂!”
“也不拉泡稀屎照照!”
“快把这乡巴佬撵走!”
“晦气!”
惠施目瞪口呆。
不等惠施再开口,四只有力的大手早已把他架着,拽向一边,推翻在地,跌了个嘴啃泥。一摸,门牙掉了两颗;看手,鲜血淋淋漓漓。更有那宫门前的灯光,看去那么惨淡、狰狞,似乎向他射来一根根冷冰冰的银针,直刺他的双眼,穿透他的心脏。
他禁不住泪流满面。
哎!虎落平原!
只得找个避风的地方躲躲。
夜如魔窟,风如狼嚎,寒气蛰人。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爹娘怕他挨冻受饿,费心准备的那么多钱粮衣物,不料全被河伯给掳走了。他只得瑟缩蜷曲在宫墙南角。地作床,枕是墙,又潮又湿硬梆梆,冰针刺身上。当晚重感冒,发高烧。他自嘲道:“好!火气来了!”
不一会,果然被梁惠王召见。惠施又惊又喜,又敬又怕,俯伏在地,顿首禀奏,却憋闷难语。梁王大怒,一拍几案,吼道:“无能鼠辈,也来丢人献眼,给我拉下去,斩了!”
惠施被武士拖着,扭过头向梁王伸手拼命叫喊,就是喊不出声。
正在绝望,却一梦醒来。只觉心如捣鼓,身上火烧火燎。哎!当仙不好,管他仙人仙草仙木仙石仙蠹仙蛆,何等宁静,何等安稳?却硬是要自己变成什么人。做人,规规矩矩安安分分地呆在安乐窝里也好,却硬是要浑身发烧,想当什么宰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我惠施不安本分,结果成为丧家之狗。庄子说得多好啊:“山上的树木因为有用而自遭砍伐,油脂因为能够燃烧而自我熬煎。”看来我今晚是自讨苦吃,罪有应得。爹,娘,您们一定在想着儿子吧!儿子不孝,只怕再也见不到您们了!想来想去,淌着眼泪又昏昏睡去。
恍恍惚惚,似乎看见一只巨大的彩蝶翩然而至,渐渐地,怎么是个人?啊,仿佛是船夫!惠施急忙爬上前,倒头便拜,急切地说道:“昨日失礼,万望见谅,今日惠施落魄,病魔缠身,前途暗淡,还望仙人指点迷津!”
那人缓缓朗声道:“既知迷,何不返?”
“返?不!俗话说,好马不吃回窝草。何况我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如果不能出将入相,不是白白来人世一遭吗?”
那人仰天大笑道:“井底之蛙,井底之蛙!”
“什么?”
“不懂?好,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夏天,洪水爆发,千沟万壑的流水全都涌向黄河。河水波涛汹涌,河面浩浩荡荡,以致河中的沙洲和两岸的牛马都模糊难辨。河神浮出水面,心旷神怡,洋洋自得,认为天下的壮美全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于是昂首挺胸,趾高气扬,乘流向东,得意忘形,不想一头扎进了北海。掉头向东,只见北海浩浩渺渺,水天相接,无边无际,不禁大吃一惊,一改刚才的洋洋自得,向着北海神若仰天长叹道:‘啊!海神,你太幸运了!原来大海竟然如此的浩大壮美啊!俗话说,听到了一百种道理,就自认为谁也比不上自己的学问,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啊!而且我曾听说有人小看仲尼的学问,轻视伯夷的大义,开始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看到你的无边无际的样子,要不是来到你的跟前,那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将会被懂得大道理的人所耻笑啊!”
惠施心想,这不是指桑骂槐吗?于是索性问道:“那北海神怎么说?”
那人道:“北海神道:‘井底之蛙没法与他谈论大海,是受到空间的局限;夏虫没法跟他谈论冰雪,是因为受到时间的局限;孤陋寡闻的人没法跟他谈论大道,是受到见识的局限。现在你走出黄河,看到大海,已经知道自己的渺小,我才能和你谈论大道。你看,天下的水,有大过海洋的吗?千千万万的河流汹涌而来,不知什么时候停止,而大海不会满溢;水从海底流出,不知什么时候停歇,而海水不会减少。不论春天还是秋天不见变化,不论水涝还是水旱没有知觉。大海不知要比江河大多少倍!可是我从来不敢因此而自豪。因为我寄托在广阔的天地之间,禀承着玄妙的阴阳元气,就像巍巍大山中的一块小石子,一块小木屑一样,哪里还敢妄自尊大呢?中原可以说是够大的吧,但和浩瀚的大海相比,只不过是岸边一丝窄窄的石缝;人自以为伟大,但跟万物相比,只不过是马身上的毫毛而已!五帝所禅让的,三王所争夺的,仁人所忧虑的,贤才所操劳的,都不过在这毫毛般的天下呢!,伯夷辞让博得美名,孔丘妄谈炫耀渊博,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自满与自傲,不就像你先前在河水暴涨时的洋洋自得吗?”
惠施喃喃自语道:“什么乱七八糟?我是河伯,你是海神,你这不是自认为了不起吗?”
那人听了,捂嘴暗笑。过了一会,才渐渐近前,却不落地,板起面孔,缓缓说道:“还不明白啊?蠢才,蠢才!书蠹,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以后一定要牢牢记住这句真言,切不可得意忘形!”
“以后我管不着,只是眼前,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在宫门口守株待兔去吧!”说完偷偷揩下眼屎,在手上揉了揉,哈了一口气,才掷向惠施,掩嘴含笑,飘然而去。
惠施以为又是梦。可明明风也停了,烧也退了,浑身顿觉清爽,手上还拿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烤饼。惠施饿极了,忍不住大啃大嚼,狼吞虎咽,结果哽在喉管,怎么也咽不下去。又没有水,尽管喉结上下挣扎,眼珠翻来滚去,也无济于事。后来还是屏住气,用手在胸前抹上抹下,那硬烧饼才算饶了他一命。
眼见天色将亮,惠施依仙人所言,摸到宫门不远处,寻一个角落躲了起来。蹲在那里守了一个多时辰,腿都蹲酸了,腰都蹲僵了,眼都瞪红了,还不见兔子露面。正在埋怨仙人失言,只听迎面一阵吆喝,两排侍卫泻出,分立两旁。心想,还是仙人神算,“兔子”终于出来了!接着车马隆隆而出,中间一乘,六牡騤騤,车体庞大,华盖高耸,装饰精美,料是梁惠王所乘。惠施眼珠一转,乘侍卫不备,如猎狗一样,闪电般抢上前去。不料衣角被车挂住,拖了一丈多远。侍卫哗然围来,用戈矛压住。梁惠王惊觉,探头问道:“前面为什么喧哗?”
惠施初被戈矛压住,动弹不得,心想,完了!一听梁惠王询问,仿佛柳暗花明,急忙大声喊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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