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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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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渲想起那个人,忽然没了和莫牙闲聊的兴致,她搂着有些潮气的被褥翻过身,摸着怀里深藏的龟骨,眼前满满的都是密布不解的疑云。
——“程渲。”莫牙有些困了,话音里也开始有了迷糊的腔调,“你真是给人卜错了卦象,被扔下海的么…”
莫牙头一歪沉沉睡去,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虽是扰到了程渲的思绪,却也不觉得太难听。
——“你真是给人卜错了卦象,被扔下海的么…”
程渲自己也不知道。
莫牙一天没有吃东西,天才刚亮就被生生饿醒,见程渲裹着被子均匀低缓的起伏着心口睡得酣实,莫牙有些不高兴。
莫牙走近程渲,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程渲的脸——真滑啊。莫牙舔了舔指尖,怎么还带着一股子甜香。
程渲舒展开手臂打了个惬意的哈欠,莫牙缩回手指,灵敏的像一只猫。
程渲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劳莫牙大夫。”
——“是莫神医。”莫牙一层层拆开白布,他比程渲更加迫不及待,自己五岁读医书,又在大宝船上心无旁骛的苦学了七年,自己与世隔绝从没机会医治过一人,老天把程渲送到自己身边,也是为了让自己一展身手的吧。
莫牙挑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笑容,俯下身子盯着程渲闭着的眼睛,“睁开眼睛看看。”
白布拆下,程渲已经感觉到一丝多年未见的光亮,她在黑暗里生活了十余年,几乎已经忘了什么是光,她有些不敢睁眼,程渲生怕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睁眼睁眼。”莫牙有些急了,“还等着你一声莫神医呢。”
程渲眯开一条细缝,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离自己不过两寸,近的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那张脸俊俏的让程渲有些发蒙——眉毛不深不浅,像远山一般,鼻梁高高的,嘴唇微张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肤色白净下巴连半点胡渣都没有。
程渲把眼睛又睁大了些,莫牙的脸孔渐渐清晰,一双晶晶亮亮的乌黑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程渲忽然想起了自己眼瞎前见过的星星,莫牙的这双眼睛,就是天上最亮的星星。
莫牙朝着程渲动也不动的眼睛挥了挥手,鼻尖凑得已经快整个人扑上去,可程渲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动也不动,眼睛更是没有眨一下。
——“不是吧…”莫牙跳出去半步,“怎么会还是个瞎子?”
突见光明的程渲看着莫牙,眼角流下泪来,莫牙只当她难过,可又有谁比自己难过,莫牙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怵着默默流泪的程渲唉声叹气,“难不成真要天天伺弄一个瞎子…”
程渲才想大叫一声“莫神医”,听莫牙管自己一口一个瞎子实在是听着刺耳,程渲压抑着狂喜存心逗他一逗,抹了抹眼角,道:“莫大夫已经尽力了,饱读医书就和纸上谈兵差不多,算了,程渲认命。”
莫牙想指天骂地,他挠着头冲出了船舱,治不好瞎子,却还得混饱肚子,还是两个人的肚子。
屋门被莫牙摔得哐当一下,程渲噗嗤大笑,跳下床褥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程渲看见了,眼盲十多年,自己居然被一个在海上漂泊了七年的大夫治好,不,是神医。
程渲环顾着船舱,她看见了满屋金碧辉煌的摆设,绿油油的是翡翠白菜,黄灿灿的是别人嘴里的金子么?还有那凝白凝白的石头…自己瞎的早,太多东西还没见过就瞎了,程渲也认不出那是什么,总该是宝贝就对了。
她看见了满舱的奇珍异宝,有她以前见过的,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程渲看见了对面窗户上那个被人用手指戳开的小洞,透过那个洞,她看见了涛涛的海水,翻滚着的浪头,她看见了莫牙沮丧的背影,他正在给鱼钩上饵,把鱼线甩进了海里,等着两个人的口粮。
莫牙扭头看了眼船舱,程渲看见了那双晶亮惆怅的黑色眼睛。
——“莫…神医…”程渲心里低喊了声。
程渲原本以为自己上的不过是一艘飘零的破船,可莫牙的船上满是奇珍,随便一个都可以在岸上置地买宅,为什么莫牙会守着一艘宝船在海上漂了七年?还有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老爹?
程渲看见莫牙忽然站起身,径直朝船舱走来,程渲绷直身子,又恢复了一张了无生趣的棺材脸。
——“只顾着你眼瞎,忘了你还有一张脸。”莫牙拾了块汗巾擦了擦手,“我的神蛊该比金针厉害。”
程渲一动不动的任莫牙用汗巾擦去左脸上厚厚的药膏,她才发觉被烧伤的地方早已经不疼,程渲摸了摸脸颊,光滑的像煮熟了的鸡蛋白。
莫牙盯着程渲的脸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自己真是没有白养神蛊,神蛊吃尽了伤口的腐肉,还给了程渲更胜往日的美貌,就连皮肤也更加细嫩柔滑,莫牙看着都差点忍不住摸上一摸。只可惜眼睛还是瞎的,莫牙惋惜的叹了声,全然没有给程渲治好烧伤的得意。
程渲看见了莫牙惋惜的表情,她有些紧张,难道是自己长得太丑让莫牙嫌弃了?程渲捂住了脸,“莫牙大夫,我是不是生的很丑。”
莫牙从柜子里摸出一本本翻烂的医书,盘做在凳子上一页页翻看着,不时抬头瞥着程渲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一种誓不罢休的神色,“算不上丑,平平庸庸吧。”莫牙话虽这样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程渲的脸。
程渲瞎了那么多年,在一艘一览无遗的船上也不难再扮作个瞎子,何况莫牙长的实在忒好看,就这样静静看上许久也不觉得腻味。
莫牙每次抬头,程渲都是一副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发呆表情,他终于憋忍不住道:“你别老看我,我都看不进书了。”
——“我是瞎的。”程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瞎的也不给看。”莫牙冲程渲挤了挤鼻头。
莫牙看了整日的书,直到天色暗的需要点灯,莫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一条鱼都没有钓上。莫牙按了按快饿瘪的肚子,他真的快要在自己身上闻见肉香了。
莫牙烧了壶水给程渲倒了一碗,仍然维持着傲气的口吻,“喝完热水就去睡吧。”
——“你为什么不上岸去?”程渲终于开口问道。
莫牙沉默了。
“你们是在岸上惹了仇家,这才躲在海上?”程渲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七年前你还是个孩子,这会子长大成人样貌也不同了,谁还能认出你?再说,老爹也不在了…”
莫牙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撸上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憋着气道:“老爹不让我上岸。”
程渲觉得有些好笑,“老爹不在了,你宁愿饿死在船上也上岸么?”
莫牙想回嘴,但他知道,天气一天天转冷,鱼一天天变少,没有岸上的补给自己根本支撑不过冬天,何况还多了个天降的瞎子程渲…
程渲知道莫牙开始动摇,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去找你老爹也好啊。”
莫牙心里又是一动,他的脸色在夜色里有些纠结,踌躇着道:“上了岸,能做什么?”
程渲不知道莫牙是真傻还是装傻,宝船上那么多稀罕的物件,随便一件都能让莫牙过上呼风唤雨的日子,这人竟是懵懵懂懂不知道么?程渲差点就脱口而出,忽的意识到自己在莫牙眼前还是个瞎子,赶忙咽下话去,顿了顿道:“你是大夫,一身医术还怕混不到一口饭吃?”
莫牙的脸红了,蜷缩在被子里不再出声。
程渲不紧不慢道:“我的瞎眼看遍名医也治不好,莫牙大夫无须介怀的。”程渲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你不是治好了我的烧伤吗?”
——“不是我,是神蛊。”莫牙不情不愿的吞吐着。
程渲哑然,俩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忽的程渲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几声,莫牙还来不及笑话,自己的肚子也跟被传染了似的叫的更加大声…
——“你救了我,总不能再看着我饿死。”程渲循循善诱,从怀里摸出龟骨用指节敲了敲,“上了岸,一副龟骨总饿不死咱俩。”
“装神弄鬼。”莫牙发出不屑的哼哼声。
“别的不说。”程渲耐心道,“岸上老多好吃的了,你吃了两个月的腥鱼,忘了肉是啥滋味了吧。”
莫牙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喉咙。
——“京城有家永熙酒楼,里头的红焖肘子可是一绝。”程渲说着自己都有些馋,“那肘子是连着冰糖一起炖了七八个时辰,每天只卖三份,端上来时,肉皮连着酥肉,一筷子下去皮肉骤分,那肉入口即化,回味三日不绝…”
程渲一贯冷清话少,怎么说起吃的来活灵活现勾魂摄魄,莫牙想呵斥她住嘴,但又有些舍不得。
——“一天只卖三份。”莫牙哼了声,“说的好像跟着你就能吃上一样。”
程渲翻起身子正襟危坐,“你带我上岸,我带你吃肉。”
莫牙也翻起身,“你跑了我找谁去?”
“我瞎的。”程渲轻声幽幽道,“哪里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饥肠辘辘的莫牙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他要上岸,跟着程渲上岸。
☆、第4章 流鼻血
饥肠辘辘的莫牙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他要上岸,跟着程渲上岸。
莫牙累成了狗,却压根指望不了程渲这个瞎子,莫牙不是驶船的好手,何况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吃饭,才支起船帆就瘫倒在甲板上爬也爬不起来,程渲倒好,端坐在船舱里双目无神,不对,好像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莫牙想到了她说起的红焖肘子。
日落之前,莫牙终于把船头调向了南方,风帆扬起,莫牙几乎是爬回船舱的,程渲一脸闲定,咕噜咕噜喝下了茶壶里最后一杯水。
——你瞎你有理,我棒我活该。
莫牙身上黏腻的难受,这是一个洁癖患者决不能容忍的,莫牙拖进来一桶平日积攒的雨水,这水原本是攒着慢慢喝的,琢磨着两三天就要靠岸,莫牙打算自己好好爽一把。
程渲眨了眨眼,她看见莫牙对那桶水做了个饥渴的表情——莫牙要干什么?自己喝了他一壶水,他是要灌下一桶向自己示威么?
莫牙没有喝水,他跐溜一下解下了腰带,黛色的罩衣滑落在地上,莫牙弯腰捡起罩衣,冲着程渲得意洋洋的甩了几圈。
程渲明白过来——莫牙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洗澡。程渲终于知道,自己在水里漂了这么久都是上天对她的历练。
莫牙光着脚朝程渲走近几步,探着头又盯着她的盲眼看了会儿,手指摸向自己的领口,一颗一颗解开扣子,露出光洁性感的胸脯。
程渲难以自制的动了动喉咙,莫牙费解的凑近她,一身汗哒哒的雄性气味差点把程渲直接熏晕过去,“你咽喉咙做什么?”
——“我…饿…”程渲镇定的像一尊雕像。
“我也饿。”莫牙直起身子,“你可以想想那个肘子。”
莫牙边说着,已经脱下了上衣。他不会还要脱裤子吧…
哪有洗澡不脱裤子的…莫牙脱得只剩一条短裤,拧了把汗巾擦拭着自己漂亮的腱子肉,那两个凸点挑衅的直对着程渲躲不开的眼睛。
程渲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莫牙大夫,你是在洗澡么?”
莫牙扬了扬唇,“开始悔恨自己眼瞎了吧,也亏了你看不见。”莫牙甩着汗巾弯腰擦着结实的小腿,脊背上清冽分明的骨头晃花了程渲才复明不久的眼睛。
莫牙擦干净小腿,想了想手朝短裤伸去,程渲心头一痒,胸腔一热,“莫牙大夫…”程渲只想狠抽自己几耳光,你喊他做什么,不要阻止他,让他脱,让他脱!
莫牙顿住动作,盯着程渲惊喊道:“咿呀…你怎么流鼻血了…”
程渲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湿润的血腥气,她笃定的拿手背蹭了蹭,挤出笑道:“几天没有吃瓜果…莫牙大夫,我肝火太旺。”
莫牙捡起个汗巾递给程渲,点头道:“等上了岸,多吃些梨。”
莫牙拖着水桶走出船舱,程渲盯着他的釉亮漂亮的后背啧啧暗叹,才止住的鼻血又涌了出来。
东风借势,莫牙原本以为最少也要三天才能看见陆地,可才两天他就远远看见了岸上飞扬入天的屋檐,还有嘶嘶破风的齐国大旗。
莫牙的脸上没有太多就要上岸的快活,七年,自己已经七年没有上岸,莫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适合那里。莫牙扭头看了眼程渲,她说起红焖肘子时声情并茂,可眼看就快能闻到喷香的肘子味儿,程渲的脸色却和莫牙一样,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情绪。
——“哎。”莫牙招呼着沉默的程渲。
——“额。”
“说说你是被怎么抛下海的。”莫牙想给自己找些欢乐的话题。
程渲脸色不见波动,莫牙又道:“不想说?那就说说,你到底算错了什么骗了人家多少银两?赔钱都不行居然要你的命?程渲,你一定闯下了大祸吧。”
程渲盲眼幽远,耳边划过呼呼的海风,“莫牙大夫,你听说过鎏龟骨么?”
——“没听说过。”莫牙心眼不大,他还记着程渲没听说过莫家神医的仇,“我只知道山龟骨,海龟骨,用来泡酒延年益寿。鎏龟骨?能吃么?
“那是一副占卦永不出错的龟骨。”程渲道,“你和我说起过齐国贤侯请愿*祭天的旧事,莫牙大夫应该知道,齐国人迷恋占卜异术,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莫牙垂下睫毛闷闷的应了声。
“可占卜这种事,哪能事事精准。”程渲才要说下去,却被莫牙的笑声打断。
——“哈哈…不然神婆子也不会被人扔下海。”
程渲也不和他争辩,继续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用鎏龟骨卜卦,每卦必中…”
“神婆子。”莫牙非要戳穿程渲不可,“老爹上回和我说起过一桩有趣的事,京城富户娶妻,选了家姑娘让人算一算,你知道结果如何?”莫牙刮了刮鼻子,“天人家说小吉,丛辰家说大凶,五行家说大吉,堪舆家说相冲…可怜一个姑娘家,好端端一桩婚事被这些个欺世盗名的骗子弄得团团转,最后亲事也吹了嫁也是嫁不出去。神婆子,你们真是造孽呐。”
程渲也不红脸,淡淡道:“你说的也不错,齐国街上的卦师,十有七八都是撞运气的骗子,可是莫牙大夫,你想想,如果占卜之术一开始就是这样,世上谁会相信?小小伎俩可以撞大运骗人一次两次,时间长了,总会露出马甲吧,又怎么能骗了齐国几百年仍然屹立不倒?司天监数十名皇家卦师,最末等的俸禄都赶得上朝堂三品大员,首席卦师更是能和三公并列论政。莫牙大夫?”
莫牙硬着气道:“我还是不信,占卜真的能事事预知不败,还要文臣武将做什么?朝堂养一个卦师不久足矣了?”
——“那就不是莫牙大夫可以揣测的了。”程渲嘴角勾起一汪梨涡,“骗子十有七八,总还是会有少许卜卦精准的异人…”
“比如神婆子你?”莫牙指着程渲大笑出声,“难道你当成宝贝的那块黑漆漆的骨头,就是你嘴里说的什么鎏龟骨?哈哈哈哈…神婆子,我很久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
程渲似笑非笑,闭眼小憩也不去搭理笑弯了腰的莫牙。等莫牙不再发出笑声,程渲悄悄睁开眼睛,见莫牙已经仰在甲板上睡着了过去。程渲肆意看向越来越近的岸边,齐国是鱼米之国,都城岳阳倚海而建,是南方最大最富丽的城池。
程渲拢了拢被海风吹皱的领口,她听惯了岳阳的热闹熙攘,却已经太久没有看见它到底有多么繁华,程渲有些迫不及待了。
——程渲更想去见一见那个放火烧死自己的人。
五哥,我还活着。
☆、第5章 焖肘子
——程渲更想去见一见那个放火烧死自己的人。
五哥,我还活着。
码头越来越近,莫牙取下晒干的白缎裙,递到程渲手边,程渲只是用手抚了抚,摇头道:“身上这件挺好,衣决飘飘的碍事。”
程渲该是不知道老爹那身衣裳有多丑,莫牙涌出得逞的快感,收起白缎裙道,“你喜欢,就送给你了。”
莫牙环顾着金碧辉煌的船舱,却没有收起一件宝贝的意思,莫牙在柜子深处掏了掏,摸出个瘪瘪的钱袋,掂了掂也没多大声响,莫牙倒出钱币,程渲偷瞄了一眼,心里叹了声。
莫牙把钱袋塞进怀里,程渲咳了声道:“还有别的要带上岸的吗?”
“没有了。”莫牙摇着头。
那些金灿灿绿油油的是什么?程渲差点就要脱口提醒莫牙,但她还是理智的控制住,自己才偷看了莫牙洗澡,这会子忽然复明,莫牙一定会把自己扔到海里喂鱼。
——“有什么值钱的都带着吧。”程渲轻声提醒道,“岳阳繁华,东西贵的很,一盘红焖肘子要三十文钱,三十文呐…”程渲拖长鼻音。
“不是还有你吗?”莫牙站起身,“你请客。”
程渲耳边一阵嗡嗡,挥舞着空空荡荡的衣袖,“你看我像是身上有钱的样子吗?”
“你有能生钱的嘴啊。”莫牙冲她挑眉。
莫牙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黛色罩衣,转身见程渲的长裤腿耷拉在地上,想了想半蹲下地,替程渲往上卷了卷。程渲又看见了他漂亮的背,这么好看的背,被衣裳遮着,真是可惜。
宝船靠岸,莫牙跳下甲板拴紧缰绳,等了会儿还不见程渲过来,扭头看去见程渲笃定的迎风站在甲板上,朝自己伸出双手。
——“你得背我。”
莫牙才要去戳程渲的脑门,几个粗壮男人大摇大摆的朝宝船走来,握着海碗那么大的拳头朝莫牙挥了几下,“交钱。”
——“交钱?”莫牙有些不懂。
男人们指了指码头边绵延好几里的船只,“岳阳码头,停船哪有不交银子的?交钱。”
程渲也没和自己说上岸先要收钱呐。莫牙从怀里摸出几个钱币,男人们面面相觑,松开拳头展开粗粝的掌心,“五十两。”
“五十两…”莫牙眨了眨眼睛转身去看程渲,“那我不上岸了…我们这就走。”
“想走?”身形最高大的男人一个振臂挡住了莫牙退后的步子,“靠了码头就得交钱,想走也得交钱,五十两,一两也少不了。”
莫牙意识到,自己被程渲坑了。程渲佯装无神的打量着莫牙,几个壮汉把他团团围住,他怎么还不去船上随便拣件宝贝脱身?难道…莫牙压根不知道宝船的价值…程渲托起下巴,她开始对这个神秘的莫牙产生些许好奇来。
——“我没有钱。”莫牙一字一句缓缓道。
“没钱不要紧。”壮汉嘿嘿一笑指向熙熙攘攘的岳阳城,“岳阳遍地是黄金,你一副俊俏模样,还愁挣不到五十两?”
“岳阳,遍地是黄金…”莫牙啧啧低语,“怪不得神婆子一定要上岸。”
“船留下,拿银子来赎。”壮汉指着程渲,“下来,和你男人挣银子去。”
程渲摇摇晃晃的摸索着往岸上走,——“瞎子呐?”壮汉嘘了声,“切。”
莫牙想揍一顿坑自己上岸的程渲,可见这女瞎子无助的模样也是可怜,莫牙终于还是软下心肠,走近程渲把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背你就算了,我带着你走。”
走出码头,莫牙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眼自己待了七年的大宝船,扭头又怨恨的看着程渲,“五十两,你要帮我挣五十两银子,听见了没?”
程渲指了指不远处的岳阳大街,“岳阳遍地是黄金,五十两?莫牙大夫,你小看我了。”
——“我想吃肘子。”莫牙冷冷道,“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
程渲低头一笑,“走,捡黄金去。”
离开七年,齐国卜卦之风日益盛行,十里长的岳阳大街,莫牙才走了几百米就看见不下十个算命摊位,每个摊位前都坐着神色虔诚的男女,眨巴着眼睛祈求着各色神婆天师给自己指一条明路。莫牙见上一个就要啐上一口——“乌烟瘴气。”
莫牙顾不得沿街的新奇玩意儿,他脑子里只惦记着程渲和自己提过的红焖肘子,莫牙猛的停住脚步,指着街边一个红漆招牌,狠狠拍了拍程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永熙酒楼,永熙酒楼!程渲,程渲,到了。”
酒楼里飘出勾魂的肉香,莫牙入了魔似的再也挪不开步子,程渲搭着莫牙的肩头,“走。”
莫牙没有战战兢兢的小家子气,他挑起远山一样的眉宇,像是进惯了大酒楼的富户子弟,不,莫牙眉间的气宇远远胜过了岳阳寻常男子,程渲虽然眼盲多年,但阅人却极少出错,也许莫牙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贵重。
永熙酒楼不愧是岳阳第一楼,才到饭点就已经是座无虚席,莫牙环视着满桌的客人,恼恼道:“来晚了,你说的肘子,准是吃不上了。”
程渲垂眉一笑,“你瞧着哪桌还没动筷子?”
莫牙又扫视了眼,眼睛瞅着一处道,“那里有一桌,肘子上了,但两个人聊的投机,还没来得及下口。”
程渲已经悄悄循着看去,只见那上桌坐着两个男子,胖子看着富贵逼人,瘦子留着黑须,眼睛里透着点点精光,右手掐着手指算着什么,还不时抚须摇头,神色诡异。
莫牙看出其中道道,转身对程渲道:“那瘦子看着是你同行呢,程渲,夺了他的肘子,如何?”
——“带我过去。”程渲口吻平静,莫牙听出了她暗藏的把握。
胖子止住说话,愣愣抬头看着忽然站立在自己前头的一男一女,莫牙抽出张红木凳笃定坐下,指着程渲道:“你走运,程天师驾临岳阳,给你指路了。”
——“程,天师?”瘦子脸色一变,看着程渲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夺我生意,不妥吧。”
胖子还没来得及张口,程渲顿着眼珠子,轻声道:“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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