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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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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还没来得及张口,程渲顿着眼珠子,轻声道:“爷,是给你家夫人算卦么?”
胖子僵僵站起身,做出个请程渲入座的手势,见程渲一动不动,胖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瞅了眼莫牙道:“天师?看不见?”
莫牙掸了掸手心,昂起头道:“眼盲心明,天师有通天之术,是用心卜卦呢。”
——“说的是,说的是。”胖子恭恭敬敬替程渲拉开红木凳,“天师请坐。”
程渲也不和他客气,摩挲着桌子沿缓缓坐下。瘦子细细打量着程渲的脸,蹙眉道:“我在岳阳城卜卦多年,姑娘,我没见过你,新来的岳阳?”
莫牙抢道:“咿呀,先生厉害,这也能算出来?不错,我们今天才到的岳阳。”
瘦子不悦的瞪着莫牙,莫牙大大方方捻起一撮花生米,一粒一粒挑衅似的故意嚼的起劲。胖子凑近程渲,低声道:“天师,你既能未卜先知在下是为内人卜卦,不知道天师又能不能算出…”胖子声音又低了些,“在下是想卜何事?”
莫牙眉心一动,这程渲是和自己一道进的永熙酒楼,酒楼嘈杂哪里听得进这二人嘀咕什么,程渲一语中的能猜出胖子是为夫人求卦已经让莫牙有些吃惊,她真能知道胖子要求什么?莫牙咽下花生米,脸色沉寂下来。
“啧啧啧。”程渲朝胖子招了招手,胖子会意的凑近程渲,一脸恭敬,“你夫人有喜,是好事。”
胖子怔住脸色,看着程渲露出震惊的表情,“天师,真是天师,这你也知道?”
瘦子脸色愈发难看,胖子从怀里摸出锭碎银子塞进瘦子手里,“我与程天师还有许多话说,先生请回吧。”
瘦子哼了声跳起身,狠狠瞪着莫牙和程渲,拂袖羞恼离开。
程渲吸了吸鼻子,“好香,是红焖肘子么?”
“天师厉害。”胖子赶忙把才上不久的肘子推近到程渲手边,“永熙酒楼最有名的红焖肘子,天师请用。”
程渲不急着动筷,摸着桌上的竹筷轻轻敲了下碗沿,“我朋友久仰永熙酒楼的肘子,莫大夫,你尝尝。”
莫牙也不再客气,执起竹筷夹了块肘肉,果然如程渲说的那样,骨肉酥烂,自己还没使力,皮肉已经断开,连接处凝白如玉,仿佛当即就要化在竹筷上。莫牙张口咬下,齿间才碰上眉毛就要掉下,“好吃。”
胖子见莫牙吃的满意,又探究的看向程渲,“天师?刚刚所言可否细说?”
☆、第6章 买骨头
胖子见莫牙吃的满意,又探究的看向程渲,“天师?刚刚所言可否细说?”
程渲浅浅一笑道:“女人是水,水主正财,你的夫人一定是极好的面相,这几年该是你家该是财运亨通吧。”
胖子忙不迭道:“天师厉害。我与内人成亲五年,原本只是个小商贾,这五年却是做什么赚什么,家产足足翻了十倍不止呐。”
程渲垂下眼梢道:“既然如此,你夫人有喜,你应该欣喜若狂,而不是偷偷摸摸在这里找人卜卦,要真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岂不是还坏了自家的风水运数?”
胖子哑然许久,莫牙咀嚼着肘子不时看上胖子一眼,还不忘道:“这你得听天师的,程天师百卦百灵,可不是和你吹。”
——“天师的意思…”胖子若有所思。
“家和万事兴呐。”程渲慢悠悠的执起竹筷,还没伸手莫牙已经夹了好肉放进她碗里,程渲拨弄着碗里的肘肉。
莫牙见胖子沉默,给胖子也夹了块肘子肉,“我要是你,就听程天师的,卜卦为平安顺遂,可不是用来杞人忧天自找麻烦。”
胖子蹭的站起身,冲程渲抱拳道:“天师数语惊醒梦中人,这一卦,确实不该去卜。”胖子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元宝,恭恭敬敬的放在桌上,“这一桌子饭菜,天师慢用,我先走一步了。”
胖子风一样的扭头离开,莫牙咬着筷子把头伸向那锭真真的元宝,“程渲,你不过说了百十个字,那胖傻就给你这么大块银子?岳阳遍地是黄金,果然。”
莫牙惊讶,却不贪财,看着元宝的眼神清清淡淡,也不伸手去拿,坐定道:“骗子就是骗子,你寥寥数语连龟骨都没有拿出来,胖傻却还对你感恩戴德。可我也是奇怪,程渲,你怎么知道胖傻是要给他夫人卜卦?卜的还是…腹中怀的是不是自己的骨肉?”
程渲不紧不慢的吃着碗里的肘子肉,“男子算卦,不外乎求两样——前程,女人。进出永熙酒楼的都是富贵人,他自然不忧心前程。岳阳街上那么多卦摊,他不在外头求卦,非要把人约来酒楼?”
——“我知道了。”莫牙眼睛一亮,“酒楼人多喧哗,被人遇见也大可以说是与朋友喝酒闲聊,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在求卦,更不会知道他是算自家夫人的私事,还是羞于启齿的私事。家中红杏出墙还不至于让他这般用心,非得是夫人有了让他怀疑的骨肉,事关血脉,这才…”
程渲咽下肘子,“你倒不算太笨。”
莫牙注视着程渲的脸,这张澈静如水的脸后,该是怎么样玲珑剔透的心肠,莫牙回过神,装作不屑道:“我不过是,太晓得你们这些神婆的伎俩。”莫牙看着桌上的元宝,“胖傻给的酬银该有五两不止,程渲,要让你开坛焚骨占卜,花费更是不菲吧。”
程渲浅浅一笑,指节点了点桌面,“还不把银子收起来,岳阳金贵,少不了花银子的地方。”
莫牙打小没有金银的概念,就算知道到了岸上不比自在的大宝船,莫牙还是有些大不愿意碰程渲一张嘴唬来的钱银。
程渲咬唇,“莫大夫,五十两…你的船呐…”
莫牙一个激灵握住元宝,悻悻的塞进自己瘪瘪的钱袋里,冲含笑的程渲羞恼低哼了声。
二人吃完肘子,莫牙心满意足的走到程渲跟前,挺了挺高直的背,傲娇的咳了声。他像一棵青松矗立在程渲身前,挡着外面呼呼的秋风。见程渲不动,莫牙执起她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扭头道:“神婆子,带我逛一逛岳阳。”
程渲看见莫牙俊朗的脸上溢出酒足饭饱的红润,眉眼秀雅,比在船上更加黑亮好看。他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爱惜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柔软。一顿饭的工夫,程渲不动声色的掠过酒楼里一张张脸,他们或胖或瘦,或俊或庸,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莫牙。
——“走了。”程渲轻声咬字。
才走出永熙酒楼,对街一个男子窜到莫牙和程渲前头,莫牙定睛一看,不是酒楼里被胖傻打发走的那个瘦算命的么?
看来瘦子已经等了他俩许久,瘦子指着程渲,凶悍道:“程?天师?”
莫牙撇唇不屑,“程渲,程天师。”
“算你狠。”瘦子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叫孙无双,可是司天监的候补卦师。候补,再进一步我就是司天监的人。司天监,你也敢惹?”
——“这不是还没进的去么?”莫牙冷下脸。
孙无双抱拳向天,露出虔诚之色,语气却还满是凶意,“非常时期,朝廷正在四处搜罗精于卜卦之人,我孙无双在岳阳卜卦多年也算是有些名气,连五皇子都听说了我的名号,召我觐见论了几句,进司天监也是迟早的事。反倒是你俩,狼狈为奸居然敢坏了岳阳的规矩?程渲,你等着。”
——五哥…程渲搭着莫牙的手背动了动。
“你等着。”孙无双又戳了戳莫牙和程渲的鼻尖,忿忿拂袖离开。
“程渲,程渲?”莫牙转身盯着程渲有些出神的脸,“他走了。”
程渲还没应声,不远处的集口忽然响起铜锣声,岳阳街上的百姓纷纷朝集口张望着,永熙酒楼两边的几个摆摊的卦师更是急促的收起自己的物件,拔腿就朝集口小跑过去。
莫牙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人群像蝗虫一样直朝一个方向疾奔,“程渲,这锣声?”
锣声回响,程渲垂下眼睫。
——“五皇子摆下千金啦!”
——“千金!?”
“摆下千金?做什么?”莫牙喃喃自语。
酒楼门外探出一个看热闹的伙计,冷不丁以为莫牙问自己,咧嘴笑道:“你是今天刚来的岳阳吧?千金,买骨呐。”
“买骨?”莫牙窥探着程渲,程渲面容平静的像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绢。
伙计把汗巾甩上肩,眼中露出憧憬之色,“十日前是百金,一日多过一日,今天居然摆上千金。就为了一块…”伙计眨了眨眼,“鎏龟骨。”
——鎏龟骨。莫牙听过这个东西,对,就是程渲口中的那个鎏龟骨。莫牙只当程渲装神弄鬼唬弄自己,世上竟真的有…价值千金的…鎏龟骨。
莫牙还想再问些什么,程渲推了推他的肩头,低声道:“走了。”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岳阳街头一下子空空荡荡,莫牙遥望集口,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满了岳阳百姓,莫牙虽然有些好奇,却是懒得凑这个热闹——何况还是一块龟骨头聚集的热闹。
——“千金买骨?”莫牙装作随意,“这骨头?丢了?”
“鎏龟骨一直收在司天监的摘星楼里,摘星楼神秘失火,鎏龟骨不翼而飞。”程渲缓慢走着,口中也缓缓道。
“就是你说过的那块,每卦必中的龟骨?”莫牙试探着。
“不错。”程渲也不躲闪,“鎏龟骨是齐国皇室至宝,可卜历朝历代的国运兴亡,辨善恶除奸佞,鎏龟骨不翼而飞,齐国朝廷必然惶惶不可终日,一定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的。”
“龟骨烈火难毁,就算那个什么摘星楼烧成灰烬,龟骨也一定完好无损,既然遗失,肯定是被有心人捡走藏起,朝廷就算摆上万金,那个人也不会把龟骨交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出集口设下千金的法子,真是…”莫牙不屑的摇了摇头,“愚蠢至极。”
莫牙想起了什么,“起火时,摘星楼有谁在里头?平日里,鎏龟骨又是在谁手上?”
程渲跟着莫牙稳稳的踩着每一步,笃定道:“鎏龟骨这样的宝贝,当然是由有本事用它的人保管,这个人,也是司天监的首席卦师。”
——“可以和三公齐论朝政的首席卦师?”
“只可惜。”程渲叹了声,“摘星楼大火,能烧的都烧了个干净,这个卦师,也一定是必死了。”
莫牙动了动唇,便也不再说了。莫牙正要往别处去,程渲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走,瞧瞧也好,莫大夫还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吧。”
莫牙虽然对卜卦没有兴趣,却也想见识下齐国皇子是什么模样,便带着程渲往集口走去。离集口五皇子摆下的阵势还有老远,就已经是人头攒动挤不向前,莫牙在船上清静惯了,受不了热闹,离那人群半丈远就不愿意再上前了,他垫着脚尖朝高台看去,只见高台上站着好几人,但一眼就可以猜出中间英挺的白衣男子就是那位摆下千金的五皇子,这样的清贵之态,也只有皇族才会有吧。
程渲悄悄抬起眉眼,她只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五哥…
程渲七岁眼盲,今年刚满十八,她已经有整整十一年没有看见过五哥的容貌,但她从没有忘却记忆里的五哥。记忆里眉清目秀的男孩该长成了什么模样,程渲无数次在脑海里描绘着五哥长大后的脸孔,五哥也曾拉着她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五哥有那样冷冽的棱角,眉毛浓密飞扬,鼻子高傲挺拔,五哥的唇是那么柔软,像极了新弹的棉花,让人触着就舍不得放开。
这一眼,程渲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福气看见。
☆、第7章 要上天
这一眼,程渲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福气看见。
高台上站着的五哥,穿着绢白色的缎服,领口袖口用金丝绣着精致的龙纹,襟带上坠着一枚墨玉,衬得他英俊的面容有些苍白的伤怀之感,他成年的容貌和小时候很像,只是比程渲想象的更加俊武,他的个头高高的,迎风站立着像一棵高耸的松柏。
五哥没有看向攒动的人群,他乌亮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太多飞扬得志的神采,似乎蕴藏着很多心事。程渲远远的凝望着他,那么久,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莫牙原本以为痴迷卜卦之术的齐国皇子一定是个酒囊饭袋之辈,眼见这位五皇子虽然一言不发,但眉宇间的气度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自感卑微。莫牙没有这种感觉,他的背挺的直直的,像是盼着五皇子也看一眼不输他的自己。
程渲设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自己醒来不再是个盲女,见到五哥的第一眼会有怎样的反应。是喜极而泣?欣喜若狂?这一天就在眼前,可自己却只是站的远远的,沉默的注视着他。
——“程渲。”莫牙转过头,“他不过排行老五,为什么可以替皇帝出面做这样的大事?”
“他…”程渲犹豫着该不该和一无所知的莫牙说那么多,但却又渴望着找一个人倾诉,“他叫穆陵,是武帝的五皇子,也是…武帝眼下最倚重的儿子。”
——“武帝有五子,中宫皇后膝下无所出,皇长子和次子都是德妃所生,德妃深得武帝宠爱,长子早早就立做了太子,可惜五年前在上林苑坠马身亡…武帝和德妃悲痛不已,武帝召来司天监卦师为余下几位皇子占卜,看看天命归谁,可这卦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是台子上的五皇子么?”莫牙忍不住插嘴。
——“鎏龟骨算出的卦象说:谁为储君,必大祸临头。”程渲像是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卦象一出,满朝震惊。德妃偏偏不信,非要武帝立自己的次子做储君,武帝为了安抚她的丧子之痛,就顺了德妃的心意,很快就册立了二皇子为太子…不出一个月…二皇子突染急病暴毙身亡…德妃连丧两子,接受不了打击悬梁自尽…”
“真惨…”莫牙觉得有些渗人,“所以齐国…就没有储君了?”
“帝位哪个皇子不眼馋。”程渲慢悠悠道,“可也得有命做才行。经此一事,武帝就不再敢急着册立太子,三个皇子这几年也算是平安无事。这三个人里,五皇子穆陵文武双全最得武帝器重,虽然还未得册封,但他是齐国未来的皇帝几乎已经是定数。”
——“哦。”莫牙不咸不淡的应了声,“这几眼看着,也不过尔尔。五皇子急吼吼的要找着鎏龟骨,是巴望着这神物算出卦象给自己解了储君必遭大祸的劫数吧”
“谁知道呢。”程渲垂下眼睑,“我俩上岸不过为了一口饭吃,朝堂这趟子浑水,不是咱俩能碰的。”
锣声骤然止住,喧哗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八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搬上四个樟木大箱,五皇子穆陵微微颔首,侍卫挨个打开大箱,满眼的金灿灿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黄金,真是黄金呐。”台下一片欢腾。
为首的侍卫高声道:“千金在此,五殿下说了,就算献不出鎏龟骨,只要有谁能有关于鎏龟骨的线索,一样可以有百金的赏赐。”
——“啊,线索也值百金,五殿下好大的手笔。”
穆陵挥袖上前一步,惊叹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见穆陵扫视过台下一张张脸孔,程渲赶忙低下头,生怕被穆陵瞧见自己。
穆陵沉默少许,昂首低沉道:“集口重赏买骨,已经摆下十天,鎏龟骨一日找不到,这千金就一日不撤下,直到找回为止。我穆陵一诺千金,决不食言。”
莫牙见这穆陵不过才说了几句话,人群里的年轻姑娘已经一个个捂着心口羞红了脸蛋,眼睛睁的大大的,脚尖垫的高高的,身子前倾着恨不能扑到在高台下。
“切。”莫牙哼了声,“想扑上去舔人家的脚丫子么,小家子气。”
“那可是天子之后,何况又生的那样俊武。”程渲憋忍住笑。
莫牙眉头揪紧像是要和程渲吵起来,“神婆子,你又看不见,怎么也说他俊武?”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程渲道,“岳阳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五皇子俊武非凡是人中之龙,我眼盲不假,可我不聋。”
莫牙朝程渲凑近脸,咬着牙道:“我非得治好你的眼睛,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俊武非凡,岳阳人没见过世面,他们的话,信不得。”
程渲有些阴霾的情绪被莫牙逗的开怀起来,眼前晃动着的莫牙的脸,看着也的确不输给穆陵,程渲生怕自己再看着又要流出鼻血,赶忙戳了戳莫牙的背道,“看够热闹没有,走了。”
穆陵看到了远处两个人背过身去,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集口的高台下,只有那两个人像是对自己对千两黄金毫无兴趣的背身离开,男子穿着干净的黛色锦衣,女子的衣服有些奇怪,那颜色说不上来的古怪,不黄不棕还有些发白,衣服穿在那名女子身上有些太大,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层,看着有些莫名的滑稽。
穆陵注视着程渲和莫牙,他忽然定住眼神——女子搭着男子的肩膀,男子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小心,两个人每一个动作都有些似曾相识,尤其,是那个女子撘肩前行的背影,像极了…那个人。穆陵心头莫名一颤——她…也是个盲女…
莫牙觉察着有人好像盯着自己,不自觉的扭头去看,正对上穆陵探寻的眼神,四目相视,穆陵朝着陌生的莫牙略微颔首,眼神却还是没有挪开。
——“程渲,他盯着咱们看呢。”莫牙低声道。
——“他?”
“那个五皇子呐。”莫牙不大喜欢被人盯着,情不自禁的走快了些。程渲一个恍惚踉跄了下,莫牙赶忙转身扶住了她的臂膀,“你悠着点儿…”
程渲难以自制的瞥了眼高台,她看见了穆陵眼中溢出对自己和莫牙的淡淡关切,她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穆陵看见了自己…五哥看见了还活着的自己…
程渲以为穆陵会失声高喊,会跳下高台冲到自己跟前——他没能烧死自己,他一定会立刻让人杀了自己,还有莫牙…
程渲差点要拉着莫牙狂奔逃走…可就在她犹豫的一刹那,她看见穆陵收回了看着自己和莫牙的眼神,他负手挺立着,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像是刚刚看见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从未放在心上。
程渲再也迈不开步子——五哥明明看见了自己的脸…他一定看见了,可他为什么没有认出自己。
“走不走啊。”莫牙扯了扯程渲的臂膀,“神婆子,要我背你不成?一顿肘子而已,可别翘上天。”
程渲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一种愤愤的哀怨,莫牙怵着这眼神心里有些打鼓,自己也没得罪她呐。
程渲抚了抚自己的脸,“我的脸…多亏了莫大夫,哪敢上天?”
莫牙顺势道:“你知道就好,我救了你,又治好了你脸上的伤…”
“多谢。”程渲甩开莫牙的手,故意摸索着跌撞朝前走去。眼看就要撞上前头的树干,莫牙一个闪身挡在了程渲身前,程渲一脑袋直直撞上,莫牙差点被顶出一口老血,捂着心口疼的弯下腰。
程渲抬起头,莫牙覆下长长的睫毛,欲言又止,他有些心慌,自己用神蛊悄无声息的改了程渲的容貌,虽然程渲还是个美女子,但毕竟不再是昔日的那张脸,就算曾经是个瞎子,也是会有些介意的…
可瞎子怎么会知道?莫牙悄悄吁出一口气,一定是自己心虚想多了。
莫牙俊脸的微动让程渲看在眼里,她更加确定莫牙给自己变了张脸,愤怒转瞬即逝,程渲心底闪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第8章 住一屋
莫牙俊脸的微动让程渲看在眼里,她更加确定莫牙给自己变了张脸,愤怒转瞬即逝,程渲心底闪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岳阳已经没有人认识自己,她只是一个今天才踏上岸的女瞎子,她不用隐姓埋名躲着要夺了自己性命的人,就算自己就这么站在五哥面前,五哥也不会认出自己。
程渲收起怒意,额头不小心蹭上莫牙光洁的下巴,莫牙大气也不敢喘,艰难的挪开身子,把程渲的手搭上肩膀,“失心疯,可得给你治治。”
集口那头,见穆陵走下台,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穆陵望着那对男女离开的方向,一个高挑轻盈的少女正朝他走来。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唇红齿白面如芙蓉般俏丽,却又不似岳阳姑娘家喜好长裙飘逸,一身干练的紫色裹裙,腰束襟带颇有几分英姿。少女有一双月牙弯眼,怎么看都像是含着笑意,她一路走来明明眼睛只盯着穆陵一人,但沿路的护卫只当她热情招呼着自己,都朝她颔首回以致意。
——“五殿下。”少女脆声喊着,“您在这里啊。”少女脸上的快活多过见到穆陵的敬畏,见穆陵眉间有些郁郁,少女眼珠微转止住对穆陵的热情,咬唇恭敬道,“见过,五殿下。”
穆陵“嗯”了声,少女快步走到穆陵身旁,轻声道:“集口黄金也摆了,告示也贴了,五殿下也该早些释怀,见您天天郁郁寡欢,皇上和萧妃娘娘都挂心的很,也是萧妃娘娘让玥儿来找五殿下早些回宫的。”
穆陵遣开护卫,少女的话语像是风声过耳,穆陵负着手沿着长街慢慢踱着步子。
——“五殿下。”唤作玥儿的少女有些不甘心,“玥儿知道您和修儿情意深厚,可修儿已经…五殿下节哀。”
见穆陵沉默不语,玥儿只得默默跟在他背后,不时抬起眼睑窥视着穆陵的背影。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穆陵忽然停下步子,玥儿抬头看去——永熙酒楼四个红漆大字映入眼帘。
玥儿弯眼里溢出浅浅的妒意,这妒意转瞬划过,哪个女人又会和一个死人计较?
穆陵顿了片刻,拂开衣襟朝酒楼里走去,正在算账的老板见是穆陵,惊出一头汗,慌忙迎了上前——“五殿下…”
午时过去,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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