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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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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渲把油纸包别在身后,摇头道:“殿下说笑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会觉得苦?再说,糕点凉了已经没法子下嘴,殿下还是别吃了,要是吃坏了心情,程渲担当不起。”
“最好的留给莫大夫,凉了的…我不介意。”穆陵抽出程渲攥着的油纸包,拿出已经黏做一团的梅花糕,一口一口缓慢的咀嚼着,“储君之路,谁知道前头有什么?走一步就是赚一步,我连死两位储君兄长,谁知道我能活到几时?吃上这一口,程渲,我要谢谢你。”
男子的胃口就是大,见穆陵吃完了梅花糕,程渲赶忙把仅剩的那根糖葫芦往怀里藏深了些,出去人家就收摊了,啥都带不回去给莫牙,自己都愧疚的慌。
——“走了,我送你回去。”穆陵掸了掸手心执起程渲的手腕。
庵堂外,程渲留意到街上跟着穆陵的护卫正围着庵堂打着转,神色谨慎小心,穆陵显然也看见了,他的眉头动了动,像是有些不大高兴。
连死两个儿子,穆陵要是再遭遇不测,齐国的皇帝该是没人敢做了,只有派人对穆陵严加保护。程渲暗笑:老天要真要人死,喝口水都会呛死,走路都会撞死…护卫?叠成墙都会把人憋死…够蠢。
程渲原以为,穆陵费着心思把自己带来这个忧伤的庵堂,又讲述了自己和某人刻骨铭心的情意,一定是想感化自己,让自己替他谋事卜卦。可穆陵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又蹭了两个梅花糕下肚…怎么还说不到正事?
——“程渲,你骑过马么?”穆陵抚了抚骏马的鬃毛。
程渲还没开口,穆陵已经翻上马背,攥着程渲的手腕一个使劲,程渲已经整个人扑向了马脖子,那模样,够狼狈。
——“时候不早,要是天黑你还没回去,莫大夫可要满城找你了。驾…”穆陵一手执着马缰,一手扬起了马鞭,“驾。”
程渲骑过马,她是个骑过马的瞎子,也是马背上的这个人,带着自己驰骋在城外的原野上。一晃物是人非,五哥已经是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
司天监门口,莫牙还特意赶早了些,他暗搓搓的期待着程渲走出大门一眼瞧见自己,准是喜上眉梢美死她。眼见着一个接一个的卜官出门归家,怎么还不见程渲?卦档很多事么?莫牙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
——“吁…”身后传来骏马的嘶鸣,莫牙没有转身,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司天监的大门,盼着程渲赶紧出来。
“莫大夫。”穆陵唤道。
莫牙闻声回过头,他揉了揉眼睛,穆陵骑在威风的大马上,前头搂着的那个…不是程渲还会是谁?莫牙又扭头看了看已经合上的司天监大门,浑身如同被一桶凉水浇了个透彻,冷到了骨子里。
穆陵跳下马背,牵着马缰走向莫牙,见莫牙动也不动,穆陵朝马背上的程渲伸出臂膀,“我扶你下来?”
程渲见莫牙的眼睛像是要冒出火,哪里敢碰穆陵,战战兢兢的抱着马脖子爬了下来,穆陵左右看了看这俩人,俨然是看出了什么,扬唇露出歉疚之色。
——“莫大夫,改日再聚。”穆陵对莫牙微微颔首,莫牙却是理都不理,炯炯的黑眼睛死死盯着哆嗦着走向自己的程渲,牙尖吱吱作响。
穆陵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眼这二人,见莫牙恼怒,程渲胆颤,心里也觉得有趣至极,垂眉低笑时,竟对莫牙生出些羡慕来。穆陵不舍的收回看着程渲的眼神,心绪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
☆、第54章 反转剧
穆陵不舍的收回看着程渲的眼神,心绪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的异样。
见穆陵走远,莫牙忿忿的甩着手径直走开,程渲理亏,又不敢喊住他,只得小媳妇似的跟在他后头。莫牙知道程渲看得见,天色暗下路上也看不见几个行人,故意跺着脚越走越快,恨不得甩开她才好。莫牙狠着心肠就是不回头看一眼,走了几条街终是忍不住,闪进拐弯路口悄悄等着程渲。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程渲跟过来,难道自己跑的太快真甩了她不成?或者…莫牙心一冷——程渲别又上了穆陵的马…
——“程渲,程渲…”莫牙露出半截身子朝路口喊了声,“神婆子,你应我一声。”
星光点点,程渲提着齐地的裙角低喘着走向莫牙,“街上的人又不是瞎子,我怎么敢撒开来追你,你跑的也…忒快了…”
程渲的脸蛋微红,额头渗着晶莹的汗珠,一手还紧攥着个快被揉烂的油纸袋子,谁知道那里头装着什么东西…莫牙想不理她,可腿脚却不停使唤的朝她走去,看着她的脸愣了半晌,卷起袖子抹了抹她的额头,“没出息的伪瞎子,走都走不快,你还有什么用?”
“没了莫大夫,我当然是个没用的人。”程渲抿唇轻笑,声音温柔酥软了莫牙的骨头。
莫牙的心在那一刻快要化成蜜水,再多的恼怒都烟消云散忘在了脑后,“你知道就好。”莫牙捏了把程渲的腮帮子,“再敢跟穆陵走,绝不饶你。”
——“没有下次了。”程渲朝莫牙递去油纸袋,“发誓。”
“这是什么?”莫牙疑惑的接过,就着星光瞅了眼,“冰糖葫芦?”莫牙笑出了声,“傻气,我白天已经吃过了。”
“噢…”程渲有些沮丧,马屁没拍成,哄都哄不来。
莫牙忍住笑,抽出已经黏在了纸袋上的糖葫芦,黑眼睛贴上爱惜的看了又看,像是连一颗都舍不得咬下,“可是,我还没吃够…”
程渲泄气的脸又露出神采,“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莫牙说着咬下一颗,程渲在怀里捂的太久,山楂外包裹的糖衣早已经融化,卖相毁了不说,口感也大不如前,但莫牙大口咀嚼着吃的很是美味,连山楂的酸涩都变作了糖浆的甜蜜,从没有过的甜蜜,莫牙把糖葫芦伸到程渲嘴边,“你吃不?”
程渲张嘴想咬,莫牙大笑着缩回手,“美得你,才不给你吃。”
幽静的小巷里,莫牙爽朗的笑声回荡不止,程渲痴痴看着一脸孩子气的莫牙,比起在穆陵身边的压抑沉重,程渲实在太迷恋有莫牙陪着的感觉,只有在莫牙身旁,她才是真正的自己,她是程渲,无须隐藏什么的程渲,和莫牙掏心掏肺相依为命的程渲。
莫牙真的连半颗糖葫芦都没分给程渲,用他的话说,甜食伤牙,自己捂着不给程渲,也是为了程渲好,大家还要吃到老玩到老,这会子馋一口烂了满嘴的牙,后头的好日子还怎么过?
程渲质疑莫牙怎么就不怕烂牙,莫牙扭头冲她张开嘴,指尖敲了敲自己一口白的发光的牙齿,“知道我为什么叫莫牙么?老爹说我自小就夜夜磨牙,这一口好牙,就是这么磨来的。”
“原来如此。”程渲顿悟,匍匐在莫牙的背上哧哧大笑,笑的眼泪都蹦了出来。
客栈里
掌柜给晚归的莫牙程渲下了两碗汤面,乐颠颠的端上桌,“慢用,慢用。”
莫牙替程渲挑去她不大喜欢的葱花,又把碗底的猪油作料搅拌均匀,这才满意的推到程渲手边,一手挑起自己面前那碗,一手托腮美滋滋的盯着程渲的动作,见她惬意的吮进一大口,莫牙唇角扬起,比自己吃下肚还要快活。
——“程卦师是住在这里么?”客栈门外,一个模样威武的军爷探进身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看见正在埋头吃面的程渲,松了口气,“程卦师真住在这里呐。”
莫牙不高兴的瞥向那人,“你是谁,没看见我们在吃饭么?”
军爷朝莫牙抱了抱拳,振起手臂冲身后一个示意,一个穿粗布衫的男子提着个竹篮快跑进来,莫牙见过那人——这不是荣福饼铺的掌柜么?他也要住店?
男子把竹篮毕恭毕敬的放在程渲面前,做了个揖,道:“小人奉太子殿下之命,给程卦师送来最好最新鲜的梅花糕,都是刚出炉的,您慢用。”
——“梅花糕?”莫牙先开竹篮上遮着的印花布,里头果真是冒着热气的梅花糕,一篮子,整整一篮子。
军爷脸上挂着笑,“殿下说,多谢程卦师的糕点,这些,当做是还给您的。殿下还说…他爱吃凉的,最好的留给您和莫大夫才对。程卦师,您们慢用,属下告辞。”
俩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有些懵逼的莫牙和程渲,还有…缩在柜面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客栈掌柜…那掌柜拨算盘的指尖越动越慢,悄悄止住动作,眨着黄豆眼窥视着闷不吭声看起来就要爆炸的莫牙。
剧情反转太多,程渲有些承受不来。
“你还买了梅花糕呐。”莫牙冷冷搭上印花布,“凉的都吃的有味儿,看来太子殿下…有你在侧,吃什么都是美的。皇子就是皇子,上回我去买,排了几炉才买到两个…太子出马一个顶十,差点连炉子都给你端来…此情此景,实在是…感天动地。”
“我不想跟他走的。”程渲的解释实在无力,“他说有事商议,我是臣子…不从会惹祸的…”
“那你就从了他吧。”莫牙眼神恳切,“他带你去哪里吃的梅花糕?是他一口你一口吗?”
——“莫牙。”程渲虽然理亏,但也是有脾气的人,“我一口都没吃。这不是还藏了东西给你么?”
莫牙竖起指尖挡住程渲的嘴,摇头道:“那东西是酸的,人家吃甜不吃酸,特意留着给我吃呢。”
——“莫大夫消消气。”见气氛不对,掌柜闪出脸打着圆场,“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好意…”
“你缩回去。”莫牙目不斜视怒指掌柜。掌柜屏住呼吸,攥着手里的算盘怯怯蹲到了一边。
见程渲低头不语,莫牙拾起筷子蘸上面汤,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五哥”二字,咬唇低声道:“程渲,他是你心里的五哥,如今又是齐国最高贵的太子,你们有多年的情意在,就算他对不起你,只要他对你少许关怀,你还是舍弃不下他的。是不是。”
程渲抹去字迹,她不敢发声,生怕才吐出一个字就忍不住哽咽。莫牙以为她默认了什么,蹭的跳起身子背对程渲,顿了顿径直走出了客栈大门。
——“嗨,怎么走了?”缩着的掌柜又冒了出来,“莫大夫,天都黑了,您是要去哪里啊?”
程渲牢记自己是个瞎子,屏牢了双腿没有追出去。迟钝片刻,程渲捧起面碗,也不顾面条已经糊做一团,挑起大口大口的吞吃干净,又摸起个梅花糕一口咬下,混杂着汤面囫囵咽下。掌柜吞咽着喉咙看着程渲,肚子里一阵翻滚。
岳阳城是天下第一城,但莫牙却无处可去。
他从海上的大宝船上来,流落在这个无亲无故的城池里。莫牙自嘲,天下大无边际,但自己在哪里都是无亲无故。除了…不知是死是活的老爹,还有萍水相逢的…程渲。
程渲不算!莫牙心底急速的给程渲打了个叉——没良心的神婆子,不可信,不可理,不可爱。穆陵也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竟就唬弄了梅花糕去,下回再使出什么手段,没准连人都骗了走…程渲你有眼无珠,被骗也是活该。
莫牙在空旷的大街上游荡了几个来回,面都没来得及吃,糖葫芦又是个开胃东西…莫牙肚子泛起了嘀咕,不行,有些饿了。
莫牙想起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东西吃,有酒喝,还可以远远的看见码头边自己的船,虽然领不回船,能看看也是好的。
岳阳海边,入秋的海风已经有些凉意,莫牙坐在临海摊子搭起的棚子里,要了一盆爆炒海瓜子,还有一壶酒。
水越喝越冷,酒越喝越暖,莫牙有些冷,于是一口灌下了半壶酒,浑身真是忽的就燥热了起来,这酒水也不想初次尝时那么酸涩,竟还有了些绵软的回甘,好东西。莫牙端起酒壶把玩着,怪不得老爹馋酒,当真是越喝越有滋味。
莫牙看见了自己的船,在一排排扬帆的大船当中,他的宝船并不算起眼,甚至看起来极小,夜风阵阵,宝船无力的飘摇着,像极了现在的自己。莫牙心口有些酸楚,执起酒壶又咽下一大口,身子冷,心更冷。
——“莫大夫怎么也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惊起了独酌发呆的莫牙,莫牙扭头去看——唐晓,唐瘸子也来了。
“我手脚又没被捆着,哪里不能去?”莫牙没好气道,“再说,你不也过来了?”
唐晓已经习惯了莫牙随心所欲的言语,眉间也不见不悦,搬开凳子在莫牙对面自然的坐下,招呼摊主又拿来些小菜酒水,对着莫牙笑嘻嘻道,“莫大夫当然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我只是有些奇怪,和你形影不离的程渲,怎么没跟着?”
“她?”莫牙还在气头上,“一个瞎子,屋里待着就好,带出来也是碍事。”
唐晓低笑,“还以为你很在意程渲,看来…也是有觉得累赘的时候。”
莫牙忿忿的又喝了口酒,俊脸气的有些发红,“怎么才能甩开累赘?唐晓,你知道么?”
唐晓攥着酒杯转了转,眨着眼道:“要是黏在手心,掸一掸也就没了,可要是黏在了心上,就没那么容易,非要甩开,是会伤心的。莫大夫看起来很不高兴,是伤到心了么?”
见莫牙只喝酒不搭理自己,唐晓幽幽笑道:“酒可以解愁,却解决不了明日要面对的人和事,不过要是莫大夫执意要喝个痛快,我愿意奉陪到底。”
——“你别。”莫牙挡住唐晓的手,“我出来的急没带够银子,你喝的多了我可没钱结账。”
☆、第55章 血沸腾
——“你别。”莫牙挡住唐晓的手,“我出来的急没带够银子,你喝的多了我可没钱结账。”
唐晓仰头大笑,“王爷倚重的门客,郡主青睐的朋友,哪有让莫大夫掏银子的道理,今晚的酒钱算我的,包下这摊子也无妨。”
莫牙晶亮的黑色眼睛有些晕乎的打量着一脸爽直的唐晓,“算你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算我的。”唐晓执起酒碗碰了碰莫牙手里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举止颇有几分豪杰气魄。
唐晓夹起小菜悠哉放入口中,看着莫牙潮红的脸,道:“莫大夫对程渲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心里却疼惜的很。你们是…青梅竹马?相识很久?”
——“才不是。”莫牙掰开文蛤嘬着里面滑嫩的壳肉,“真是相识很久,我才受不了她。萍水相逢而已,没有多久。”
“哦?”唐晓若有所思,“看你对程渲呵护备至,我家郡主一眼看着还以为…你们是夫妻。”
莫牙的脸涨的愈发红,“我和她夫妻?我莫牙是上辈子欠了她么?”
唐晓笑了几声按住莫牙的手臂,“郡主年纪小不懂事,胡乱猜测而已。不过郡主也说过,如果你们不是男女的情意,你能带着个盲女谋生,义薄云天更加难得。萍水相逢就愿意为她赴汤蹈火,我唐晓最敬重义士,莫大夫,这一杯,我敬你。”
这递过来的高帽子莫牙也不能不戴,何况唐晓实在太会说话,又是“义士”又是“敬重”,莫牙推囔不过,只得和他碰了碰杯,一口酒水喝下。
莫牙嘟囔道:“也是没有办法,她眼盲又蠢,丢下她就是个饿死,医者仁心…只能烂在手心里吧。”
唐晓笑而不语,莫牙如一张白纸可以看穿,唐晓根本不需要使出什么伎俩就可以窥尽他的一切。
——“那天在王府,见到莫大夫的针灸之术已经惊叹,莫大夫居然还能认得出岭南檀香…”唐晓装作随意道,“难道,你是岭南人?”
“认得岭南檀香,就一定是岭南人?”莫牙虽然语气有些含糊,但他没有醉,“就像你,你说一口纯正的岳阳音,但你就是地道的岳阳人?程渲还不是算出你来自蜀中?”
“不是岭南人?”唐晓打量着莫牙啧啧道,“人都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莫大夫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出身么?”
“天高海阔任我游,出身不过是束缚,很重要么?”莫牙冷冷反问。
“英雄不问出处,当然不重要。”唐晓不再追问,夜风阵阵,吹动着两个年轻男人神色各异的脸,唐晓独自喝下几杯,瞥见莫牙不时张望着不远处码头边的船舶,他的眼睛里蕴着深深的情感,唐晓循着看去——码头边冰冷的船只,会打动高傲自负的莫大夫?
“你从内陆来?没见过船?”唐晓幽声道。
“怎么会没见过。”莫牙有些不高兴,你可以说莫牙没吃过肘子,绝不可以说他没见过船,“别说见了,我还会掌舵扬帆,你会么?”
“我不会。”唐晓淡定的笑了一笑,“你忘了我从蜀中来,那里旱的连水池子都看不见,哪里有福气看见大船。你真会掌舵扬帆?哪天教教我?”
莫牙低哼了声,“再说吧,没准真到那时候,我也忘了个干净。”
已近子时,临海的摊位也开始陆陆续续拾掇打烊,莫牙艰难的支起有些酥软的身体,眼前都冒起了金星。酒水果然神奇,喝着觉得舒坦,喝完更是好似神仙,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云上。最重要的是,莫牙心里没有了不快活,他忘记了程渲惹恼了自己,忘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好像挑衅着自己的穆陵,忘记了失踪不见的老爹,忘记了自己的孤苦伶仃…
——连一贯看不大顺眼的唐晓,这会子看着也成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可以掏心掏肺那种。
唐晓酒量极好,他喝的比莫牙还多,但瘸腿却依然稳实有力,唐晓几步上前搭住了莫牙的臂膀,“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客栈。”
——“我不想回客栈。”莫牙有些晕乎。
“你还有别的地方去?”唐晓笑道,“一觉醒来,就忘了今天和程渲的事。”
“忘不掉。”莫牙面露委屈,“神婆子就会气我。”
“气你,却还是离不开你。男女情/事就是这样。”唐晓架着莫牙朝客栈的方向走去,“最惨的是明知不可能在一起,却还是离不开…忘不掉。虽然是对冤家,能在一起,就是福气。”
莫牙流连的扭头又看了眼码头边停着的船只,夜风吹起列队扬着的风帆,发出敲鼓般的巨大声响。
客栈里
掌柜披着衣裳给唐晓打开门,见莫牙冲自己咧嘴一笑,就知道这位高冷的莫大夫喝多了黄汤醉了过去。掌柜举着油灯把唐晓引到楼上,见两侧的屋里都漆黑一片,唐晓轻声道:“程姑娘,已经睡了?”
掌柜瞥了眼程渲的房间,应道:“这会子都什么时辰了?程卦师累了一天也该睡了,咱们轻着些,可别吵醒了她。”
推开莫牙的屋门,掌柜点起了桌上的蜡烛,火苗呲呲燃起,映亮了整个屋子。
唐晓扶着莫牙坐下,“有劳掌柜,你下去吧。莫大夫这边,我来应付。”
掌柜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替莫牙掩上了屋门。唐晓环顾着不大的房间——这家客栈实在太小,就算是最好的天字号房,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得透彻,什么也逃不过唐晓的眼睛。
屋里整齐的摆设显示着莫牙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不多的衣裳叠的平整,还透着皂荚的清香,床边的医书虽然翻的破旧,但却没有一丝边角卷起,一本本平放在枕头,随手就可以取阅。枕头里侧,是莫牙引以为傲的那副金针,被羊皮包裹好放置着。唐晓对这些一览无遗的东西没有兴趣,他沉默的又环视了眼这间屋子,没有放过一个角落。
可莫牙的这间屋子实在太普通,普通到没有任何探究的可能,就像莫牙这个人,白纸一张干干净净,但越是无迹可寻,就越是有难以估量的可能,唐晓深知这一点。
唐晓把莫牙扶到床上,他不打算过多服侍莫牙,送他回屋也只是为了窥视一二,唐晓俯身吹灭点着的蜡烛,推门离开。
隔壁那屋,程渲贴着屋门细细听了好一会儿,她虽然早早回屋,但她根本没有合眼,她听见了唐晓的敲门,听见了三人拖着步子走上楼,听见唐晓自若的问起自己,听见唐晓支开掌柜,在莫牙的屋里待足了半柱香工夫。
在确认唐晓终于离开,程渲迫不及待的奔进莫牙身边,步子敏捷的像一只鹿。程渲没有点起蜡烛,她在黑暗里生活了许多年,早已经学会在暗夜里分辨一切,她不需要光亮,也可以找到莫牙。
——“程渲…”莫牙慵懒的哼了声,“程…渲…”
程渲摸近莫牙床边,寻到了莫牙温暖汗湿的手,她捂住了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程渲…”莫牙的指尖动了动,“到我身边来。”
程渲抚着莫牙的手滑向自己的唇,她张开唇,轻轻吮/吸着莫牙干净的手指。莫牙感觉到了什么,他努力睁开黏在一处的眼睛,但黑漆漆的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是一场梦吧。莫牙暗叹。
程渲倚着莫牙坐下,俯下身体伏在了莫牙起伏低喘的心口,他一定喝了很多酒,但他口腔鼻息没有难闻的酒味,满满的还是充斥着清新洁净的气息。程渲枕在莫牙坚实的心上,眼眶忽然湿润。
——“程渲。”莫牙低呼着心上的名字,“就算…我比不过你的五哥,你…也不准和他好…程渲,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的…程渲,你听见了没有?”
程渲抽了抽鼻子,——“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程渲一字一字应着,“命是你的,只和你好。”
梦中的莫牙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扣紧了程渲湿漉漉的十指,不准她离开自己半步。程渲也没有打算离开,她抽出手摊开被子盖在莫牙的身上,蜷起自己的身子倚靠着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张床的神医莫牙。
程渲才摆好一个不算太难受的姿势,莫牙闷喘了声忽的翻转过身,像一头沉睡的小兽搂住了自己的猎物。他搂的那么紧,紧到程渲根本挣脱不开。莫牙肆意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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