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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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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玲珑孩子性情,懂的不算多却什么都敢说,白貂?”穆陵摇了摇头,“白貂是北方极寒之地才有的稀罕东西,岳阳怎么会有?她唬你呢,翻遍了上林苑也是找不到白貂的。”

“可是再难的东西,只要想得到,总是会得到的。就像…”唐晓带着敬仰之色看着高高在上的穆陵,“属下听说,古书记载的一种寒玉衣,传说里才有的寒玉衣,谁都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殿下竟然搜罗了天下一百零六颗寒玉制成此物,寒玉,也只有极寒的地方才有…”

寒玉衣…穆陵虎躯一震,身下的汗血马被惊的发出不满的嘶吼,穆陵回过神,眼睛里掠过一丝悲恸。

唐晓虽然只明里见过穆陵屈指可数的几次,但他却曾无数次窥望过这个弟弟,在他看来,穆陵从来都是宠辱不惊,脸不变色的冷傲皇子,刚刚那一瞬,是唐晓唯一一次见他有些失态,暴露内心软肋的失态,虽然转瞬即逝,但已经足够看出修儿的死去给穆陵带来的伤痛,这伤痛刻骨铭心,足矣打败坚不可摧,几乎没有弱点的穆陵。

唐晓故意惊愕发声:“寒玉衣…属下有罪!殿下…属下一时失言,不是故意要提起寒玉衣的。”

穆陵扬起手臂,“伊人逝去,算了。”

唐晓深深的凝视着穆陵刀刻般的脸孔,唏嘘道:“属下听郡主说过多次,修儿不在,殿下伤心不已,许多日子都没有走得出来。属下一直以为郡主夸张惯了,殿下王者之躯,怎么会为一个女子悲伤成这样。今日看来,郡主说的不错…”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穆陵哀声划过寂静的深林,“她是修儿,唯一懂我的人。”

“属下听郡主说起过…”唐晓不动声色的把声音低下,低的只有穆陵可以听见,一丈多外的亲卫军只当这个贤王府的门客和穆陵聊的投缘,也并未有人警觉什么,“摘星楼大火蹊跷,虽然有大理寺查了十多天,殿下却没有全信大理寺,自己也去废墟上看了多次…殿下觉得这把火,烧的可疑?”

穆陵冷冷看了眼唐晓,阴声道:“你一个门客,替自己主子做事不止,心里还系着外头许多事?”

唐晓早知道穆陵不简单,早有准备笃定道:“郡主也是属下的主子,那些日子郡主每天回来都和属下说起大火的事,郡主关心您,还差属下去废墟看过几次…希望可以为您分忧…”

“哦?”穆陵想起,穆玲珑确实和自己提过,要不要贤王府一个得力的门客帮自己调查摘星楼大火…穆玲珑口中说的,就是这个唐晓。见唐晓说的没有漏洞,穆陵有些松下对他的戒备,也许唐晓更可以称作是…穆玲珑的人?穆陵收起冷酷,低低道,“你也去看过?那…你看出什么没有?”

唐晓没有立刻接话,幽幽侧目回望,寒星一样的眼睛挑过穆陵身后的亲卫军,穆陵顿时会意,夹了夹马肚往前又走了半丈远,振起臂膀示意亲卫军不要跟近。

——“你看出了什么?”穆陵揉弄着手里的马鞭,黑目不动的注视着望不到头的深林。

☆、第67章 遮天

——“你看出了什么?”穆陵揉弄着手里的马鞭,黑目不动的注视着望不到头的深林。

唐晓压低声音,“属下得知,大火那天,摘星楼有三十七人,焦尸三十四具,其中一具在寒玉衣里。之后殿下您下令打捞,渔民士兵驶船出去数十里不止,找了三日只捞到两具尸首…还有一人…”

穆陵有些失望,不喜道:“还以为你真的有惊人的本事可以查到什么,你刚刚说的,和大理寺那帮人说的一模一样…那天涨潮,波涛汹涌,所有的渔民都认定那样的海水可以吞噬一切,跳海失踪的那个人一定是活不成的。你还想说些什么?”

“殿下。”唐晓往穆陵身旁靠近半步,“修儿是齐国第一卦师,掌管着百卦百灵的鎏龟骨,她又能让您替她搜罗寒玉制成举世无双的寒玉衣…她应该早就知道自己会遭遇烈火焚烧,所以…”

——“够了!”穆陵厉声打断,“修儿从不会替自己卜卦,寒玉衣能抵御烈火也不过是古书荒谬的传说,本太子不要再听你说下去,够了。”

“殿下。”唐晓坚持着,眼睛里溢出一种宁死也要说下去的神情,“您有没有想过,正是修儿卜出自己会遭遇大祸,这才用寒玉衣混淆世人,让人人以为寒玉衣里的焦尸是她?没有人会怀疑,连殿下您也不会,因为那是您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一定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绝不会。”穆玲珑斩钉截铁道,“修儿遇到什么祸事非要假死遁世?我是她五哥,是她最信任的五哥,修儿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她绝不会…”穆陵坚韧的声音有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动,“她绝不会…想要离开我…修儿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五哥也会替她扛住,就算烈火灼骨,五哥也会护住她,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疾风骤起,卷起林子里厚厚的落叶,迷花了穆陵失了魂魄的眼睛。昨夜惊雷又落雨,白天被太阳暖着,林子深处冉冉升起雾气,这看似薄轻的雾气飘飘忽忽朝着众人袭来,像是要卷走他们的心智一般。

——“殿下。”一个亲卫疾步走向穆陵,“起雾了,殿下不可以再往前走。”

“退下。”穆陵呵斥住那人的脚步,“本太子有话要和唐晓说,任何人等不得靠近。”

——“属下遵命。”亲卫顺从的倒退着步子,眼睛仍是不敢离开穆陵。

穆陵蓦得看向唐晓,“唐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又到底探出了什么?”

不过几句话的来回,唐晓已经悄无声息的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网线胜过了最强韧的蛛丝,慢慢扑向已经落下铠甲,软肋尽显的穆陵,等着时机吞噬掉他的一切。

“如何时间可以倒转…”唐晓的轻声话语如同魔咒,“殿下愿意为修儿付出多少。”

穆陵没有丝毫的犹豫,“荣光和富贵,我从未看在过眼里,那时的我,能给修儿的不过是一条命,只要修儿安乐,我死也甘愿。今天的我…”穆陵自嘲一笑,“谁没有鸿鹄大志?我也有。可直到修儿不在,我才发现,就算权倾天下,也不过是浮云一场。”

穆陵剑眉扫向认真听着的唐晓,“唐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和你说这么多。有那么一刻恍惚,我居然觉得如你说的那样——修儿,不过是躲开我,真的尚在人间?情字惑人,对本太子也是一样。你不是想给穆玲珑猎白貂么?寒玉再难得,我一样可以找到,白貂在世,你就一定可以有法子猎到,一切就看,你有没有这份势在必得的决心。”

穆陵执起马缰正要起步,唐晓伸手拉住汗血马的缰绳,抬目对峙着穆陵恢复镇定的眼睛,“殿下,摘星楼大火那天,修儿去宫里要见你,她急匆匆的忽然入宫,殿下有没有想过,她是为什么急着去找你?您和她情意深厚,每天都会见面,就算修儿那天不进宫,您当夜也一定会去找她…既然进了宫,她怎么会又悄然离开?修儿做事妥当,没有见到您,她怎么会离开?”

“我想过,但却百思不得其解。”穆陵怔怔叹气。

穆陵的耳边忽然回荡起程渲有些激动的质问——“没有见到殿下,那个修儿,怎么会离开?她能进宫来找你,就一定是有事,没有见到殿下,我想她是不会走的。殿下,你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么?”

——你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么?

穆陵的头忽然有些昏沉,他的耳朵被这句话占领的严严实实,心口也是阵阵发闷。

——“我…”穆陵深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真的,没有见到修儿最后…一面…”

“会不会…是一个…”唐晓循循诱着穆陵走向他布下的巨网,“和殿下一模一样的人…让修儿误以为是殿下您…修儿和他说完想说的话,这才转身出了宫…”

穆陵难以置信的看向唐晓,“你一定是疯了,你不知道么?修儿,她是盲女,她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一模一样的人?修儿怎么会知道?”

唐晓的掌心展开,擦向自己棱角利落的脸,“我早年押镖,走过天下不少地方,我听人说过,世上有一种人,他们心灵相通,能给人一种同样的感觉,气息,步态,神色…恍惚间,连眼睛正常的人也会识错。”

——“哪一种人?”穆陵追问。

——“双生,双生胎。”唐晓灼灼的逼视着穆陵凌乱的脸,“他们在母亲腹□□同孕育了十个月,他们比起寻常兄弟,更加亲密难分,他们是真正的同脉兄弟,恍如一人。修儿眼盲,盲人的感觉远胜过常人许多,也是那个人就是靠感觉,迷惑了看不见的修儿…”

“双…双生胎…”穆陵艰难发声,他咬住有些干燥的下唇,唇瓣被咬出深深的痕迹,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思想都被唐晓牵引,“不可能。”穆陵松开牙齿,“母妃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没有什么恍如一人的双生兄弟。你的猜测太荒谬,荒谬的根本不可去信。唐晓,别再说了。”

——“没有人和您说起过,不代表真的没有存在过。”唐晓的声音轻如蝉翼,“殿下不该只靠耳朵去听,话语会以讹传讹不可尽信,但眼睛却不会骗人。”

——“我从没有见过什么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穆陵强撑着最后的坚韧,“眼睛?本太子的眼睛没有看见过什么…怎么去信你刚刚所说。”

“那,就去见一见。”唐晓缓缓松开托着穆陵马缰的手,“殿下,你想不想,去见一见那个人。”

——“那个人?”穆陵错愕失声,“唐晓,你在说什么?”

唐晓神色平静,他确定穆陵已经是他掌中的人偶,“殿下信吗?属下…见过这个人…”

“你…在胡说什么?”穆陵怒执马鞭指向唐晓。

亲卫军见穆陵动作,执起兵器齐齐对向唐晓。穆陵扬臂怒道:“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退下!”

穆陵落下执着的马鞭,亲卫军这才也收起了手里的兵器。穆陵阴沉的盯着唐晓巍然不动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在岳阳,见过那个人。”唐晓一字一句镇定的重复着,“殿下,您想不想去见他?”

“没有人和我说过…从没有人…”穆陵僵硬的摇着头,“本太子又为什么要去见这个人…我,不想见他。唐晓,我要治你的罪…你要是有半句蒙骗,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殿下一定要去见这个人。”弹指间,唐晓已经诱住了心智混乱的穆陵,“想想修儿,也许寒玉衣里的尸体,根本不是她。”

——“不是…不是修儿…”

唐晓深目恳切的让人无法拒绝,“也许…修儿只是被一个酷似殿下的人引走,她并没有死?殿下,修儿死去那么久,您…就真的没有丝毫感觉…她…。其实,也许就在不远处,悄悄的窥望着您…”

——为什么五哥看见她,就好像看见修儿你一样。你在五哥心里,五哥不想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修儿,你告诉我。

穆陵紧握手心,这是他一生里最艰难,却又最必须做下的决定。那一夜,摘星楼烈火烧红了岳阳半边天,他惊闻火情,骑着汗血马冲过岳阳的长街,他赶到时,被大火吞噬的楼里已经没有了求救哭喊声,只有野兽嘶吼般的火焰声,敲击着子夜岳阳濒临死亡的恐惧。

——“修儿!”穆陵的心也死在了那天夜里。

若能重来,若能重来…四目相视,唐晓像是可以洞悉穆陵的一切。“如果可以重来…”唐晓低哑发声,“殿下,重来的机会,就在您的眼前。”

☆、第68章 双生胎

唐晓像是可以洞悉穆陵的一切。“如果可以重来…”唐晓低哑发声,“殿下,重来的机会,就在您的眼前。”

——“带我去。”穆陵闭上眼。

“属下,遵命。”唐晓扬起马鞭,回头看了眼穆陵整装待发的金甲亲卫,“殿下,属下只能带您一人去。”

穆陵露出疑色,“为什么?就算这个人真的和我极像,我的亲卫也不会拿他怎样。修儿…她更不会害怕这些人。”

“殿下想的太简单。”唐晓幽幽摇头,“要不是有什么束缚了修儿,她为什么不回到您身边?也许,她正是害怕着您身边的什么…您想重新找回她,就不要伤害她,殿下?”

穆陵深邃的审视着一脸诚恳的唐晓,穆玲珑把他夸到了天上,他也确实有些本事,还有莫牙和程渲,看着也像是和他交好的模样…难道,他真的可以帮到自己?唐晓,真的发现了什么?

——“殿下…”唐晓的低喊打断了穆陵的思考。

穆陵垂目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佩剑,调转马身对着身后的亲卫军,“上林苑有珍兽,本太子要和唐护卫去猎这只珍兽,此兽灵敏如脱兔,稍有动静就会逃得无影无踪,你们大队人马在这里等着,本太子去去就回。”

——“殿下,不可以啊。”亲卫首领跪地道,“上林苑方圆数百里,深处悬崖暗道更是没人去过,今天起了雾,稍有不慎就会有危险,殿下要是非去不可,属下等一定要紧跟着您。”

穆陵振臂喝住道:“本太子少年时就在上林苑进出狩猎,唐护卫本领非凡,又是贤王爷亲自指派来保护本太子,你们是不信贤王的人?还是,也不信本太子?”

——“属下不敢。”首领声音惊慌。

——“我们走。”穆陵转过马身,狠踩马镫挥起了马背,“驾。”

“殿下。”首领高声呼喊着,“天黑之前,您一定要回到这里,林子深不可测,决不能误了时辰,殿下…”

话音还没落下,穆陵和唐晓已经消失在冉冉白雾中,马蹄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什么。

岳阳司天监

——“今天不用来?”程渲眨巴着眼睛有些懵,“也没人告诉我呐。”

门口的守卫看了看发愣的程渲,又探头瞅了眼她身旁的莫牙,点头哈腰道:“属下也不知道呐…不过是按上头的吩咐办事。听说,今天是太子殿下狩猎的大日子,少卿大人和周卦师要在焚室起炉焚骨,替殿下祈福。生怕司天监人太多惊扰了神灵指引,就下令卜官大人们今儿在自家歇着,不用过来…怎么?程卦师,没人去通知您么?”

“没有。”程渲恼道,周家父女欺人太甚,其他卜官是人,自己就不是人么,欺人太甚,程渲简直不能忍,“鬼影都没看见。”

——“那也许就是传话的人不知道您住在哪里吧。”守卫挠了挠头也说不出个啥子。

莫牙扯了扯程渲的衣角,黑眼睛好像还有些快活的神色,“不用来不是更好?走,咱们出去晃晃?”

走到岳阳街上,见程渲还是抑郁不喜的模样,莫牙快步走近临街的摊位,摘下铺子上挂着的面具,套在了自己的脸上,见程渲郁郁走近,噌的凑近程渲的脸,“是不是吓死你?”

程渲注视着面具下莫牙乌黑发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如水,蕴着要包裹住自己的温情蜜意。程渲看的有些发痴,她不大高兴的脸上绽开快乐的笑容,手背贴唇低声笑了出来。

见程渲终于笑了,莫牙缓缓摘下戴着的面具,俯下身体贴近程渲的脸,薄薄的唇尖轻触向她柔滑的脸颊,蜻蜓点水似的急促闪开,白净的脸蓦的绯红一片。莫牙别着手转过身,望天道:“刚刚,你就是个幻觉。”

程渲看着莫牙手上攥着的面具,“你喜欢这个?买了自己玩呗。”

莫牙摇头,把面具放回原处,“我才不要,还要攒银子赎船呢。”

程渲噗嗤一笑,扣住了莫牙温柔的指尖,歪着头倚在了莫牙肩上,“刚刚还说要带我逛集,怎么不走了?我还想吃点心呢。”

莫牙戳了戳程渲的额头,“神婆子鬼精,走喽,带神婆子逛集吃点心喽。”

俩人逛吃逛吃了半条街,莫牙忽的顿住步子,程渲晃荡着要继续走,手腕却被莫牙拉住,“怎么不走了?”

——“等等。”莫牙俊眉动了动,“等等…”

程渲见莫牙看一处看的发呆,循着看去——程渲好像记得那个地方,下雨的那天晚上,莫牙和自己吃完馄饨,背着自己踩着水潭回客栈…他也是忽然停下了脚步。

可那处地方没有半个人影,莫牙是看见了什么?难不成他还能有天眼?程渲嗅了嗅鼻子,“臭药渣味儿,你好像特喜欢这个味儿。”

“不是。”莫牙怔怔摇头,“刚才…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大街上都是人,岳阳到处都是人…”

“老爹…”莫牙低唤着,“程渲,我刚才,好像…好像看见了老爹…”

程渲顿时石化,她挤了挤眼睛想把那处老宅看的更仔细些,啥子都没有…“没有人呐…你是不是眼花了?老爹?你一定是太想他,这才会…”

莫牙朝老宅走近几步,“老爹身形奇特…我不该会认错…程渲,我好像,真的看见他了。”

程渲跟着莫牙走向爬满枯藤的老宅,岁月逝去,老宅的石墙早已经被腐蚀的斑驳不堪,结成了有些丑陋的疤痕。程渲走的越近,那股子宝船上的药渣味就越加浓郁,眼睛会看错,但气味却刻骨铭心,程渲记得这个味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和老爹住过的地方么?”程渲摸上斑驳古老的墙壁。

“不记得了。”莫牙难受道,“早就不记得了。程渲,你说…老爹怎么就忽然抛下我不见了?他养我长大,教我医术,虽然不是父子,情意却胜过了父子。如果不是遇上事,老爹绝不会抛下我一走了之…程渲,老爹…是不是遇上性命堪忧的大事,也许,他正等着我去救他…”

程渲按住莫牙耸动的肩膀,轻声快慰道:“你能恍惚看错,也许老爹还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老爹一定不会有事。”程渲扳过莫牙僵硬的头,温情的看着他,道,“等到我们重回宝船的那天,说不定…老爹就会忽然出现,和我们一起走呢?”

莫牙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抚住了程渲的手,把她揽在了怀里,程渲伸手摸向莫牙的眼角,蘸着他擒住的泪水,吮进了嘴里。莫牙纯良,他的泪也像蜜水一样甘洌,“你是哭了么?”

——“谁哭了?”莫牙狠狠蹭了蹭眼角,“我才不会哭,走了,吃东西去。”

莫牙牵起程渲的手一步三回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眼花看错,刚刚,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闪过巷角,后背的凸起像极了罗锅的老爹,莫牙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风沙眯眼,也许…真是自己眼花…莫牙最后回头又看了眼那座老宅,拉着程渲渐渐走远。

上林苑

见甩开亲卫军,穆陵也慢下了步子,“唐晓,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

“在…”唐晓指向林子深处,“就在上林苑的那头,穿过林子就可以看见。”

穆陵步子没有停下,声音却有些阴郁,“唐晓,本太子信你跟你走,要是你心怀不轨有所图谋,我一定会杀了你。”

“哈哈哈哈…”唐晓大笑出声,“殿下,唐晓不过是个瘸腿的卑微门客,图谋?我还可以图谋什么?”

穆陵瞥了眼唐晓绑着厚厚白布的左脚踝,沉默着不再说话。

二人策马驰骋了有一个时辰,密林深处,是少为人知的幽谷,穆陵每年狩猎,都会探寻一些不曾涉足过的地方,但这一处幽谷,穆陵从没来过。上林苑草木丛生,放眼看去哪里都是差不多,最有经验的猎手也只有靠太阳的位置来分辨方向,穆陵就是最有经验的猎手,他抬头看了看白雾遮挡的太阳,穆陵知道,唐晓把自己带向了南边,幽谷外不远,就是岳阳的海边。

穆陵少许放下心来,看来唐晓口中说的那个人,就在附近。

唐晓“吁”的一声勒住玉逍遥的颈脖,玉逍遥喘着粗气蹭着地上的泥土,扬起马蹄对着前头的汗血马露出不满的情绪。

——“那个人?”穆陵环视着幽谷,“他在这里?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迹的样子。”

“那个人…”唐晓缓缓的抬起头颅,望着寂静无声的幽暗谷底低声叹息,“他不为人知,天下难容,他原本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侥幸活着,却还是难见天日,他行走在路上,就好像行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谷底,活着和死去,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为什么?”穆陵翻下马背,明黄色的马靴踩在了厚厚的落叶上,“长的相似也不是什么过错,他避人耳目,该是有别的理由。唐晓,你让他出来。”

唐晓弯腰捡起一片枯黄的落叶,“确实不是他的过错,但所有的苦痛都由他去承受,他差点死去,苟且活着,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殿下,您觉得,命运对他是不是很不公平?”

穆陵不知道唐晓话里的深意,他垂眉低声道:“听你所说,确实不公平。等我见到他,如果,他真的和我长得很像,本太子自会给他一个公平的归宿。但是,我必须确认,修儿的事和他没有关系,若是…”穆陵眼中闪出寒意,“若是修儿之死与他有关。”穆陵摸向腰间的剑柄,“那本太子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修儿,又是修儿。”唐晓冷笑了声,忽的转身逼视着穆陵,唐晓一贯谦卑妥当,骤然闪现的凶意让穆陵也是有些吃惊,不等穆陵质问他的无礼,唐晓齿间战栗着道,“我还以为,你跟我过来,是好奇那个和你相似的人,你都已经到了这里,话里话外心里脑中,念念不忘的只有那个女瞎子。”

“放肆!”穆陵怒斥道,“唐晓,你忘了自己是在和谁说话?”

唐晓扬唇诡异一笑,“都说双生胎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应,对方身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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