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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太子妃的倒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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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都在找我们,看到了烟,很快就能找过来。”
“……嗯。”
——如果当时他没有跳下来,需要找的就只有阿狸一个了。他愿意陪着她落难……阿狸想到这里,心里就越发惭愧起来。
“别怕,这蛇是能吃的。”“这虫子也是能吃的。”“这只是只大蝴蝶。”“那是一只野猫啦!”
“骗人!”
“哈哈哈,是骗你的啊。想不到你还挺敏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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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阿狸望着他虽然年少却已然可靠的背影,只觉得站在他身后,确实什么都不用怕的。
等等啊……这么想着的时候,阿狸又在心里泪流满面了——别弄反了,是“她”要保护“他”啊!
虽然听上去像是安慰她的话,但谢涟居然真的带着她走到了河边。
还没到汛期,河床大半都□出来。河岸上乱石铺地,果然没有多少草木。
两个人从山里走出来,就已经没了多少力气。瞧见河流蜿蜒,两边都望不见人烟,便决定先停下歇脚。
把路上拾到的枯枝堆起来,阿狸正研究着钻木取火,谢涟已经用火石生起火来,瞟见水里有鱼,随手用树枝一戳——戳中了!
阿狸:……这分明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小超人啊!
谢涟树枝上戳着鱼,笑眯眯的递给阿狸,“这个真的能吃哟。”
阿狸:……T__T,被小孩子调戏了!
不过也有阿狸调戏小孩子的时候。
她果断的把鱼在石头上摔死,借了谢涟的匕首刮鳞、剖肚,掏出鱼肠子、鱼鳔、鱼鳃……
谢涟脸都青了,差点没吐出来。
阿狸:“……你家的鱼鲊也是这么做出来的啦!”
谢涟倒退三步,“君……君子远庖厨!”
不过烤熟了之后,他照吃不误。
阿狸:=__;=|||
谢涟:“酒肉穿肠过,别计较小节啦!”
阿狸看着他没心没肺大吃的模样,心情不觉就放松下来。她不由就想,真名士自风流,这话并不是说假的。
这孩子小小年纪已经有这样临危不乱,从容悲喜的气度,日后的人生,确实是难以想望的宏大。
两个人吃饱了鱼,一时连危机感都懈怠了。
阿狸在水边洗脸,谢涟就在火堆边削树皮。
阿狸:“多放点湿叶子,烟就起来了。你坐到那一边去——小心被熏到。”
谢涟从善如流。
阿狸洗好了脸,想洗一洗脖子,偷偷回头瞧了谢涟一眼,却发现他真在看她,脸上就一红,赶紧拢了领口。
=__=|||——实在没办法把这种孩子当纯粹的孩子看。
“对不起,没能把荷包赢回来。”他望着阿狸,漆黑的眼睛里映了阳光,墨金的颜色,湖光般粼粼。忽然就说。
阿狸:“嗯?”
“——送我东西,我却给输掉了。”
阿狸忽然就想起当日谢太傅指而讨要的时候,谢涟望她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她就说谢涟怎么会带一只女孩子的荷包呢?
便笑了,“你送我的鱼,我也给吃掉了。”
“呃……”
阿狸眯了眼睛对他笑,“送的是情谊,荷包用就用掉了。别这么小气。”
谢涟便也笑起来,显然也认可了,“……就是当着你的面输掉,难免就有些在意。”
“——那我再给你绣一只。”阿狸说,她拨弄着河水,低垂了眼眸,那水里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用力的睁大了,望着她。
“这一回可不要再输掉了。”她将水波搅乱了,对谢涟说道。
“嗯。”谢涟说,“我保证,一辈子都好好带着。”
远远的起了歌声。
两个人立刻便都绷紧了,向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便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踩在卵石上,一跳一跳的过来了。
那小姑娘腰上绦带系了蝶扣,细柳一般轻盈。虽小小年纪,已可以看出美貌来,气质也干净。眨着漆黑的眸子一本正经望着阿狸的模样,呆萌呆萌的。
阿狸和谢涟看清了小姑娘的面容,就都有些怔愣。
——她跟阿狸就如双生姐妹一般,竟有八九分像。
“你们是不是走丢了?”小姑娘不明所以的问。
谢涟见阿狸不做声,便挡在她前面,道:“是,你是哪里来的?”
“我从那边的村里来。”小姑娘收了收背上的竹篓,侧着身子望阿狸。
阿狸回头去拨弄火堆。
她才提醒过谢涟,结果自己就站到了下风处,灰烟滚滚扑面,呛得她打了两个喷嚏,立刻泪眼汪汪。
“山里有好多大兵在搜人呢?是不是就找你们?”
“是,他们人呢?”
“我带你们去!”小姑娘自告奋勇,凑过去拉阿狸。
阿狸抹着眼泪一回头,又变成了一张大花脸。
“……快洗洗吧。”
阿狸随手用袖子擦了擦,“不要紧,赶紧找路吧。”
谢涟抿了抿嘴唇,饶有趣味,没有做声。
司马煜回宫央求了皇后,又找到皇帝,调来五百人搜山。
他跟着转了大半天,一群人提心吊胆,生怕再把太子弄丢了。瞧着山下有个小村子,好说歹说,终于让他留下来等消息。
村边一家小吏打扫出院子来,将他迎进去,小心伺候着。
主母虽不知他的身份,却也猜出是极富贵的,便悄悄喊了丫头来,问,“阿青呢?”
“小姐一早就出门了。”
“没个闺秀样!”
谢涟跟阿狸都没有想到,原来拐一个弯,山那边就有一个小村子。
两个人都讪讪的。
只小姑娘一个仍然自得其乐,拽了根竹枝甩着,唱起了山歌。那歌声清软婉转,歌词却很囧。
“阿青上山哟,采竹笋。采完竹笋哟,回山村。阿兄牵阿姊哟,身后跟……”
唱着便笑弯了腰。
阿狸:=__=|||……她究竟在乐什么!
“阿兄阿姊,你们要不要吃竹笋?噗!”
谢涟:“好啊。”
小姑娘对上他清黑含笑的眸子,笑声就噎在喉咙里,脸上一点点红透了。却不服输,刻意的扭过头去,往前跑了两步,“才不给你吃!”
阿狸:……
进了村子,司马煜早得到消息,急匆匆的就迎过来。
望见谢涟身后的里,心口又被撞了般跳起来。推开前边领路的人,便跑过去。
阿狸瞧见他就惊了一跳,见无处可去,立刻藏到了谢涟的身后。
谢涟微微不解,“怎么了,阿狸?”
阿狸觉得自己是糊涂了。司马煜正经的心上人就在一边呢,她躲什么躲,有这么自作多情的吗?
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红了眼圈,“没……”
司马煜停住了脚步。
他细细的看着阿狸——她脸上花得像大猫,跟阿竹干净柔软的模样确实不像。可是……
谢涟也瞧见了司马煜,想到这位太子的名声,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阿狸好歹也是王家的闺女,确实不该让人这么瞧的。
便悄悄的挡在阿狸面前。
他望见人群里多有自家的佃客,叫来一个,吩咐道:“烦劳去备一辆牛车。”
把阿狸推上牛车,谢涟自己与太子说了几句。
不管是阿狸走失的事,还是太子在外边的事,都是不好大肆宣扬的。两边都很默契,客套的说了几句话。太子收兵,谢涟回家。改日再叙。
望着牛车悠然起步,司马煜怅然若失。只觉得心里被凿空一块似的。
失去了什么,却不得而知。
叹了口气,一回头,就望见小姑娘眨了眼睛看他。
司马煜脑子里就一空,“阿……阿竹?”
“啊?”
虽不知这少年来历。但谢家三公子,这村子里谁不知道?连谢三少都恭敬客气垂首回话的人,身份怎么会低了?
院子里小姑娘的嫂子手帕都要撕烂了,见她懵懂,一把推开门,道:“阿竹,你回来了?”
小姑娘就闭上了嘴。咬着嘴唇,垂头踢脚尖。
司马煜还是有些懵的,“你……你去谢家做客?”这家的状况,怎么都不像能在谢家门庭走动的。
“家院虽小,祖上却就是当官的。又替谢家管着佃客,偶尔也去与夫人们回话的。”嫂子推着她,对司马煜陪了笑,“夫人们都高看阿竹一眼。只是家里究竟没落了,委屈了这孩子……”
司马煜再瞧瞧,见小姑娘白净沉默,气质确实是寻常小家碧玉难比的清隽。就有几分信了。
便细细的打量着她。
没有那种心脏都缩起来了的感觉。
片刻后,略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眸,“你回避。我与她说几句话。”
终于剩下两个人了,司马煜就有些懊恼,“那,那天……”
真是糟糕,他怎么就随便亲了呢?现在再说不是故意的——这这,姑娘家的名节都毁了!
“要,要不……”
“我叫阿青,”小姑娘打断他,抬了头对他笑。笑容便如那绚烂的金红色霞光,明媚耀眼,“我叫阿青,是父母亲取的名字,一辈子不改的。我不是阿竹。”
“……”
她背篓抱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两块肥肥的笋子来,塞给司马煜,“这是阿竹,送给你!”
随即便了了心事一般,抱着空篓子,轻快的踮着脚,进屋去了。
司马煜把笋塞给一旁的黄门郎,“谢家丢了的姑娘,是哪个?”
11少年心事(上)
便是太子,特地惊动了皇后、皇帝,出动了五百人去搜山,只为了找出一个走失的小姑娘来,也是要细细的说明理由的。
皇帝皇后宠这个儿子,却也没打算放任他胡来。司马煜回宫之后,皇帝就询问了跟着他去的黄门郎。
黄门郎便将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道是:“臣往太傅家问过,那姑娘是王长史家的大女公子。”
皇帝的心情就有些微妙。
王长史自然就是王坦。
自太傅之后,世人爱将王谢并称,然而当真论说起来,百世簪缨之家,还是没有谁能比得过王家。
王谢桓庾、周张朱陆这一等名门,除去被王坦堂叔爷爷说屠门就给灭族了的周家不论,其余多是一枝独秀,就好比说起谢家,人就记起太傅三兄弟,说起桓家,那就是桓步清祖孙,庾家自然是太后父兄……王家却是满门锦绣,从侄、族叔、堂兄弟济济一堂,令人不由就叹一句“珠玉当前”、“琳琅满目”——当然,有时别家有秀异才俊的时候,也爱拿王家作比,说是“王家数子,不及某家一儿”。但某家儿子早早的风流散尽,王家数子却连孙子都开始当朝辅政了。
这个王坦,就是当今王家小辈人里极出彩的一个。
在皇帝看来——是最出彩的一个。他给大将军桓净做掾属出身。入幕三个月,大将军就敢把机务全交他处置。别家子弟手持羽扇、塵尾,在水滨山间泛泛而谈的时候,他则安安静静的带一碗饭一块鲊鱼在府里处置庶务。一个夏天,文武官员上万人,他就已经都认识了。他一人坐镇,大将军府里的事务无不井然,最忙乱的时节也没出过差错。
你看他口舌木讷,为人也朴素,笔下却是锦绣华章。什么公文都是挥笔而成,秘书监都损减不了文字。
简直就是一人在手,公务不愁啊。
而且王坦性格好。埋头做事,从不理会蜚短流长。麻烦找到他头上,他最多一斜眼,用看白痴的眼神一瞟,该干嘛干嘛——这种人,这种人摆明了主公不罩着,他走路都能掉河里去!
又因为他出身好,有长才,庶务上少了他不行,所以大多数麻烦他其实都能轻易摆平,用不着主公出手。
实在没有比他更经济适用的了!
皇帝当王爷的时候就对他眼馋得紧,自登基后,更是常想着把他从桓净手里掏出来,给自己当丞相——当然,给自己当丞相未免年轻了些,给儿子当却不老不嫩,火候正好。
因此听黄门郎说到王坦闺女,皇帝略一沉思,便道,“给王坦放半天假,让他回家看看吧。”
——虽然没能把他从桓净手里掏出来,但桓净已经老了,想来也霸不了多久了。
回头皇帝就跟皇后提起,“王坦闺女多大了?”
皇后略一怔愣,“像是比阿尨小一岁。”
“朕看王坦是个出息的,日后必是黑头公相。”
皇后心道,废话,就冲他姓王吧。
皇帝当然明白皇后的心情,就笑着上前亲她,“你别犯傻了。朕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先帝也并不是没有儿子的,继承大统的,却是他的庶弟,当今圣上。
皇后悚然一惊,就惊疑的望着皇帝。
皇帝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事,朕一个人是做不得主的。知道你受委屈了,却只能为你做这些。朕心里,也不好受……”
皇后目光便软了下来。
两个人抵了额头,轻轻的厮磨着。少时夫妻,壮时相扶,老来相守。到如今她不体谅他,还有谁为他?
“臣妾明白了。”
“也不急,多看看。”皇帝就笑道,“阿尨也值得好的。”
阿狸是没想到的,自己在谢家迷了个路,竟然连皇后都要赏赐压惊。
上一辈子,皇后真心将她当亲女儿善待、维护,她心里也是将皇后当另一个阿娘看的。她独宠十年而无子,差一点就抱养了堂侄,皇后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阿狸原本就愧疚着。后来虽默许司马煜生下庶子来,但庶子当真生下来,她立马就甩掉司马煜回老家了……
——她一直记得皇后那句话,“阿尨就交给你了。”
没能善始善终,她心虚。因此一见她阿娘收了皇后的东西,就惶恐起来。
她在山里丢了一回,说没受惊吓,那是骗人的。再加上皇后过问,心里立刻不堪重负。
她阿娘自然想不到一个八岁的娃子能有多难排解的心事,见她仄仄的,便笑问,“怎么,谁给我们大姑娘气受了?”
阿狸:“没有啦……”
她能说她觉得有负皇后所托吗?还是她能说赶紧把她嫁给谢三,免得夜长梦多?
只能心情抑郁的给谢涟绣荷包。
谢涟这种孩子最是一言九鼎的,阿狸毫不怀疑,他说要带一辈子,就会真的带一辈子——她总不能让未来的大将军一直带着小孩子的练手作吧?自然要从内而外的精工细作。
她比对着绣线的颜色,她阿娘就又说:“皇后那边赏了,阿娘是得进宫去谢的……只怕皇后要问起你来。”
阿狸扑地。在心里默默的吐了口血,又悄悄的擦干净。
“听人说,那天太子也去了?还带了五百羽林卫?”她阿娘又笑问。
阿狸不会说谎,挤了半天,才勉强道,“……女儿不认得,不敢乱说。”
她记得自己从牛车上掀了帘子张望,望见那少年张扬,少女娇憨,他们并肩而立,含笑相语。她不能不承认,司马煜与左佳思才是一对璧人。他们命中注定是要相遇的。
她早知道了左佳思家里的情形。回来后与母亲、祖母说了,就差人去换帖,与左佳思做一对金兰姐妹。想有王家的阿姊在,她的兄嫂该不敢再为难她了
自然,虽结了姐妹,阿狸却是不想再与她见面了的。
上辈子她的早逝让阿狸心疼,但两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原本就是难同室而居的。
这一辈子,她成全他们,然后便永不相见吧。
阿狸娘听她这么说,便微笑颔首,心道:看来闺女心里还是明白的。
这件事也不过是君上体恤臣下。自然有王坦感恩戴德——小儿女间的事,便心知肚明的揭过去吧。阿狸娘想。
——并不是她对太子妃位不心动。实在是太子见面就啃阿狸一口,回头就去追谢涵,没几天又过问了沈云竹的往事,让她心有余悸。
就算那是太子,不靠谱到这种程度,阿狸娘也是不敢将女儿往里推的。
然而谁知道,这件事之后,太子竟忽然靠谱起来了。
听说近来跟着谢太傅读书学事,很有成长。跟在皇帝身边听政,偶尔问一句,答一句,也颇有眼光和见地。长进更是只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更难得的是不斗鸡走马,肯虚心听取。
至少在王坦看来,司马氏这一辈、乃至上一辈的少年里,都没有这么机敏又耐心的。
——王坦阅人多,心眼最明、看人也最准。他觉着“可”了,那大约就是真的没错了。
因此望族们便不再拘着家里的子弟,准他们与太子一道读读书,蹴蹴鞠。
太子与谢太傅走得近,自然也与谢涟亲近。
他原本就是欣赏谢涟的,谢太傅也从不禁着谢涟跟他来往。都是一个年纪的少年,为人又都不拖泥带水,自然轻易就玩到一处。
自太子开始专心向学,两个人俨然有了同窗之谊。平日里一起说说学问,谈谈时事,更觉得投契。
然而两人都默契的不说到那天山林里,分头搜寻一个女孩子的事。
不过,阿狸倒是没想到,王琰也这么早就跟谢涟有了交情。
她就仔细回想着:
上一世——呃,上一世王琰也确实一早就有朋友了,不过这阿弟不爱厮混在内院里。时常为了求学,一出门就几个月小半年的,便很少说起他的朋友。阿狸只知道他那朋友爱吃云腿月饼,为此还特地——
惊!
阿狸想起来了,他是随帖送了鲊鱼来,讨要月饼的!
不用问了,除了谢涟,还有谁这么爱送鲊鱼?
——原来上辈子她就给谢涟做了四五年云腿月饼。
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绣荷包的时候,阿狸就一直很囧。
而王琰还在说:“阿胡送了鲊鱼来,帖子里问起阿姊。阿姊,你要不要回帖,或是我代笔提一句?”
阿狸:“你代笔就行。回头我做两样点心,你带去和阿胡一起吃。”
王琰兴冲冲道:“多做些,太子和卫阿丑许也要一起。”
阿狸:……阿琰,你怎么跟这群狼混到一处去了!
卫阿丑也就是卫琅。
这娃从小就悲剧。
他出生在五月初五——这个时代有个说法,二月生的女孩、五月生的男儿都不吉利,前者克双亲,后者克全家。二月初二和五月初五就尤其的不吉利。按照习俗,这两天生的孩子都是不养的。要么溺死,要么就扔了。
但是竟是自己的儿子啊,溺死了他卫家可就只剩一棵独苗了!因此一家子围着一个男娃,都下不去手。
幸好这时,阿狸堂叔去卫家做客。见这阵仗就吓了一跳,问明了缘由,就哭笑不得。他不信邪,就说:“也许这孩子另有福分呢。孟尝君不也是恶月恶日里出生的?一样更出息。你要不放心,就把这孩子记给我,我不怕妨。”
人都信自己愿意信的。卫琅爹一听就感激不尽,忙说“有道理,有道理”。
结果第二天,阿狸堂叔出去玩,不留神摔了一跤,滚下半里山路去,栽倒水里差点没淹死。
……让死理性派说,这纯属巧合。但那个时代的人不这么想啊。
卫琅爹满怀愧疚去看探望阿狸堂叔,阿狸堂叔鼻青脸肿的笑道:“凑巧而已,别放在心上。那孩子我可还是要的。”
卫琅爹都快哭出来了,“你快别说了!我就是掐死他,也不能把他给你!”
阿狸堂叔就无奈了,怕说不听,干脆道,“我那一跤已经把他晦气摔没了,你可别再犯糊涂。别人求儿子可都不得。”
卫琅爹没犯糊涂,他只是想了个糊涂法子来化解——他把卫琅序齿在闺女里,当女孩子来养。连名字都没取,就叫“六姑娘”。
卫琅生得漂亮,唇红齿白,两只眼睛清灵得能掬起一捧水来。傲娇一扭头的模样,看得人心脏都能梗住。家里阿姊们为了给他梳妆打扮,常争得打起来。卫琅爹一瞧——不行啊,这就是只妖孽啊。
这回终于肯给他取名了,名字取得也简单——你不是漂亮吗?好,就叫你六丑了!看你怎么得瑟。
卫琅……卫琅没意见。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男的,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一直到他七岁上,阿狸堂叔忽然想起他来,去找卫琅爹:“我不是在你家定下个小子吗?差不多到年纪了,让他跟着我读书吧。”
卫琅爹这才想起来——囧,忘了那是个儿子了!赶紧洗洗干净领出来。
领出来时不小心又给姊妹们瞧见,上前给他插了满头花。
阿狸堂叔对着这个插了满头花,傲娇得七拽八拽的孩子,无语了……
“还是先跟着我学剑吧。”
阿狸堂叔生怕他身上存了脂粉气,矫枉过正,带着他去山里苦修。两年之后把卫琅带回来,卫琅就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
前些天阿狸才赶上一件事。
沈家三姑娘沈云竹及笄,沈家在东山也有别墅,便在那里宴请宾客。大人们饮酒,孩子们也凑到一起去。
一群九岁、十岁的男孩子,玩得疯了,就学大人探险去。结果才出了山庄,林子里就冲出只野狼来。那狼扑得快,一群人没准备,连带十二三岁的都吓得扭头乱跑。也就谢涟还能保持镇定。卫琅呢?他眼中精光一亮,二话不说……兴冲冲的就拔剑迎上去了!
0__0……那逆流而下的情景,阿狸在山上园子里望见,当即就知道不好。
果然,谢涟见他没跑,立刻也拔剑迎了上去。王琰也跟着站住了!他年纪小,还没佩剑呢。从地上拾起跟大棍子来,摇摇晃晃的也冲上去了!
阿狸攥紧了帕子,在心里把佛祖、上帝、真主……连碧水大神都念了一遍。冷汗潸然。
一群姑娘挤在亭子里看,都屏气凝声。
幸好那狼原是一只惊狼,受了伤,正被猎户追捕。见他们冲上来,扭头便逃。等猎户赶来,便将狼围杀了。
因着这一件,阿狸总算能理解卫琅爹说“会被连累得死都没地埋”时的心情。
她真心不太乐意弟弟跟卫琅走太近。
——王琰太端正了,虽看着不好亲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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