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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浪传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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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姑苏押镖之行,始于此刻。

一行人出了宿迁城,马不停蹄的向南进发。护镖的除了段、钟两个镖头外,另有元、江、朱三个年轻力壮的青年镖师。带着精干的趟子手十人,指挥着二十余名车夫,驾驭着十辆镖车,趱程赶路。

钟元鸣、江浪、元亮、朱义方各自端坐马背,腰悬佩刀,两骑在前,两骑在后,严密监视道路情况。

段振飞则不疾不徐的策马坐镇当中,他外号叫做“密不透风”,左手使盾,右手使刀。真实本领如何,却无人知晓。

当晚在泗阳投宿。段振飞和钟元鸣以前多次南下护镖,于这一带路径甚是熟悉,连途中的客栈、饭铺、茶馆俱不陌生。

段振飞向来老成持重,此次独担重任,更加事事小心谨慎,并不急着赶路。因此镖队朝行夜宿,每日只行六七十里,也就歇了。如此缓缓行进,离淮安、过扬州、入镇江,且喜一路太平无事。

待得渡船过了长江,弃舟上马,更行数日,已到了常州境内,离苏州已只三四日的路程。江浪和元亮、朱义方等年轻人均是初次来江南之地,但见平畴沃野,烟村如画,节近中秋之际,花红柳暗,烟笼雾绕,所见所闻,俱和江北风物人情大异其趣。

段振飞纵马驰到江浪身边,微笑道:“这一路还算顺利,还好并无绿林道的盗贼滋扰。待得过了无锡,姑苏城便不远了!”顿了一顿,问道:“江兄弟,这一路行来,你没少到处打探,可有你妻子音讯?”

江浪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镖队到得一处,打尖投宿。往往众人歇足之时,他却马不停蹄的拿着鲍小昙的画像到处寻消问息,却哪里有半点讯息?

段振飞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不必灰心,到了苏州交完镖后,我带领大伙儿一起帮你打听!”江浪喉头哽咽,眼圈一红,点点头道:“多谢段副镖头!我也知道人海茫茫,想要找一个人很难。但是无论如何,我决不会放弃!”

第4章 千里寻妻(四)

四、千里寻妻(四)

段振飞点一点头,又道:“江兄弟,元亮和朱义方那些小免崽子有时喜欢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其实他们就是嘴巴刻薄一些,也没什么坏心思,自家兄弟,不必当真!”江浪涩然一笑,道:“请段镖头放心,我理会得。”

其实此次随着镖队一路迤逦南来,或乘马,或坐船,几近千里行程。于江浪而言,与其说是护镖,倒不如说是寻妻之行。

元亮、朱义方等初时劝他不必如此大海捞针一般的打探,后来见他执意不听,久而久之,不免有些闲言闲语。对那幅鲍小昙的画像,更加嗤之以鼻,以为“胡乱弄张美女画,便认作自己老婆”。只因画中丽人实在生得太美,众人便想,江浪若能娶到如此美貌女子,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呢!

这一晚到了塘桥镇。一行人在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之中投宿。

掌柜的见是四十来人的镖局子大队人马上门,那可是油水甚丰的大生意,早已亲自迎上前去,“达官爷”的连声招呼,殷勤接待。

段振飞却不急着入内,一面和掌柜的闲谈,一面朝着趟子手金六使了个眼色。金六会意,迅捷无伦地从客栈里面打了个转出来,略一点头,意示无他。段振飞这才吩咐众人将镖车推进院内,严加守护,安排食宿。

江浪手捧镖旗,快步而前,在客店外的竹筒中一插。

便在这时,忽听得鸾铃声响,蹄声得得,两骑马自官道上快速驰来,江浪回头一张,那两乘马来得好快,顷刻之间来到客栈门外,停了下来。

江浪只觉眼前一亮,但见两匹马一黑一红,都是神骏非凡,雄伟高昂,鞍辔鲜明。黑马上坐着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的青年,一身黑衣,身形瘦削,作书生打扮;红马上乘的是个女郎,十八九岁上下年纪,红衣如火,一丛乌油油的黑发作闺女装束,脸蛋略圆,相貌颇为秀丽。

这对少年男女均是背负包袱,腰悬长剑,手持马鞭,男的气宇轩昂,女的清丽文秀,令人一见之下,顿生惊艳之感。

江浪为二人的风采容貌所倾倒,站在当地,一时瞧得呆了。

那少女见他呆头呆脑的瞧着自己,脸上微微一红,将红马往那青年书生的黑马略略移近,轻声道:“师兄!”那书生双目上下打量着镖旗,掠了江浪一眼,淡淡的道:“原来是青龙镖局的人在此歇马!”二人说的却是江南口音。

江浪惊觉自己这般瞧着人家,颇为失礼,急忙低下了头,转身回入客栈。心中却想:“果然是江南风流富贵之地,人杰地灵,这位相公和小姐如此俊雅的人品,端的罕见。他二人多半是官宦人家的子女!”

这时那书生和少女略一商量,也即跃下马来,相偕来到院中。一名店伴快步迎上,笑问:“公子爷,姑娘,您二位是住店,还是打尖?”

那书生笑道:“我们既住店,又打尖。小二哥,给准备两间上房!”那店伴赔笑道:“当真不巧,公子爷若是早来片刻,空房间还多的是呢。只这一忽儿工夫,所有的房间全部被镖局子的达官大爷们都住满啦!”

那书生当即止步,皱眉道:“当真客满啦?”那店伴道:“当真凑巧得紧,也就是前脚后脚的工夫。的确是刚刚才客满,唉,二位只来晚了一步。”

那少女望了望院中忙碌着归拢镖车的镖行中众人,秀眉微蹙,轻声道:“师兄,要不咱们再换一家客栈吧?”

那书生稍一思索,摇头道:“塘桥镇上好像只有这一间客栈。罢了,咱们先在此用过酒饭再说吧!连日赶路,你也累了,该当好生歇息一下啦。”接过那少女的马缰,一并递到店伴手中,吩咐道:“开一桌上等的筵席。我和师妹吃完饭还要连夜赶路!”

江浪匆匆扒了几口饭菜,循例自掌柜的、店小二、厨子、客人逐一打听,询问有无见过鲍小昙。见众人尽皆摇头,他叹了口气,出店而去。

来到镇上,又沿街打听了一阵。天色渐暗,耳听得归鸦声喧,一阵阵在空中掠过,蓦地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寂寞凄凉之意。他忽然大叫一声,热泪盈眶,发足往镇外奔去。

江浪一路发疯也似的奔跑,越奔越远,穿过一片荒林,直到一条大河之前,人迹罕至之处,这才跪在地上。眼望着河水滚滚东去,一阵屈辱和绝望涌上心头,悲从中来,突然间放声大哭。

暮色渐浓,流水无声,树林中只有江浪的饮泣之哭声。他想起妻子不知身在何处,自己这般寻寻觅觅,始终冷冷清清,好不凄惨。

又想起时常有人背后指指点点,冷嘲热讽,什么“自己媳妇儿也看不住,多半是跟人跑了。”“他妻子定是嫌他无能,跟着他一世受苦,这才弃他而去。”“一个没用的脓包男人,还腆着脸到处找自己老婆。真是不知丑!”

诸如此类的言语,或多或少,传入他耳中。

静夜沉沉,荒林寂寂,他倚着一株岸边大树,哭了一阵,抱膝而坐,心头思潮起伏,暗忖千里寻妻以来,毫无线索,前路茫茫,越发悲不自胜,嘘唏不已。

正烦恼间,忽听得远处脚步声响,有人快速奔近。只听一人“哼”了一声,不耐烦的道:“这里够安静啦,连鬼影也没半个,你小子有屁快放吧!”另一人嘻嘻一笑,道:“七爷,我也不多罗唆啦,只要您老肯出手,事成之后,咱们二一添作五,您老看怎样!”先一人冷笑一声,道:“你奶奶的,就凭你们‘五湖帮’,也配跟老夫五五分账。嘿嘿,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后一人想要再说什么,先一人道:“‘浪里白条’胡十三,我知道你想说是五湖帮先盯上点子的。哼,贵帮在长江水面上都不曾得手,现下跑到陆地了,还他娘的逞什么强?你小子休要啰唣,妈巴糕子,我‘快’田七爷可从未失过手,索性自个儿单干便是。何必定要跟你‘五湖帮’合作,让你们分一杯羹去?”

江浪早听得呆了,伏在树后,大气也不敢出,暗暗叫苦:“大伙儿还以为一路平安,却原来强盗在这里等着呢!无论如何,须尽快通知段镖头才好!”

那胡十三似乎对田七爷颇为忌惮,不敢顶嘴,赔笑道:“要说还是七爷神勇。这江南绿林之中,哪个不晓得‘快’田七爷的赫赫威名?”拍了一顿马屁,微一犹豫,叹道:“只不过,这次有所不同。胡某也不怕揭自己的丑,那两个家伙都是功夫不弱的硬点子,敝帮兄弟跟他们交过三次手,折了十几条性命呢?还有,听说神蛟岛和黑风寨也损失不轻!”

田七爷一惊,默然半晌,道:“哦,老夫总算明白啦,妈巴糕子的胡十三,原来你没安好心,设个圈套让老子钻!哼,你们‘五湖帮’拾夺不下敌人,这才专门找老子帮手的。嘿嘿,好小子,有种,算盘挺精!”

第4章 千里寻妻(五)

四、千里寻妻(五)

江浪在树后屏息静听,却是愈来愈糊涂,似乎田、胡二人所说的“敌人”又不像是青龙镖局。

只听胡十三干笑了两声,陪着小心道:“七爷,您老虽然一双判官笔天下无敌,金钱镖和袖箭本领百发百中,但那两个雏儿的剑法实在不易对付!只怕到时候凭你武功再高,总是双拳难敌四手。胡某倒是觉得,对付这对狗男女,还是有人帮忙的好!”

这两句话登时说中田七爷的心事。他是个独来独往的独行大盗,判官笔、金钱镖、袖箭三项绝技,威震江湖。他一向飞檐走壁,神出鬼没,罕有失手,每次行劫之前,总要打听清楚对方的实力。

“五湖帮”在江南各帮派之中势力委实不弱,帮中更不乏高手,但与那两个年轻人三度交锋,竟然连连损兵折将,丝毫讨不得好去。然则,那两个“硬点子”又是何等厉害角色?

言念及此,田七爷笑了笑,道:“胡帮主,你邀老夫到此,所谋不小。只可惜我田七不喜欢被人当成工具来利用,更不喜欢乱趟浑水。既然那两个雏儿跟我无冤无仇,老夫又何必枉作小人?”

胡十三听田七爷话中已萌退志,暗暗骂他老狐狸,陪笑道:“七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样罢,只要您老肯出手,设法帮咱们料理了那两个雏儿,敝帮愿意付出二十万两银子,你瞧如何?”

田七爷吃了一惊,喃喃道:“二十万两银子,好大的手笔!胡十三,你可别骗老夫?”胡十三苦笑道:“我的七爷,在这江南绿林道上,有谁吃了熊心豹胆,敢骗到您田七爷头上!那不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么?”

田七爷淡淡一笑,傲然道:“那倒也是。不过,你小子须跟我说清楚,点子的武功是什么来路。你们是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胡十三道:“在下确实没骗你老人家。点子就只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罗丰,女的叫韩竹君,使的是‘黄山剑法’!”

田七爷悚然动容,失声道:“黄山剑法,难道是黄山三老之中的‘飞松道人’的弟子?”

胡十三道:“七爷,你老也别太多顾忌,照我估计黄山三老早死了好多年啦!”田七爷道:“江湖之中的确二十多年没有黄山三老的音讯了。对了,你们对付这二人,到底有何图谋?”

胡十三略一犹豫,道:“实不相瞒,我们想要他二人背后包袱里的宝贝!”

田七爷哼了一声,道:“你吞吞吐吐,一直不肯给我说实话。想必那宝贝不只值四十万两银子吧?”

便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一阵尖锐的呜呜之声,一枚红色流星横过半空,砰的一下炸了开来,映得半边天空都成深红之色。

胡十三喜道:“这是本帮的信号。看来点子没投到客栈,多半准备连夜赶路,这是快要动身啦!”

田七爷冷笑道:“你手下的喽罗倒盯得紧!”胡十三笑道:“七爷有所不知,今儿碰巧有宿迁府‘青龙镖局’的段振飞一行人在此投店。那两个雏儿没有房间住,只好连夜赶路啦!”田七爷道:“青龙镖局也算不上大镖局,只不过在江北还有点名气。‘紫金降魔刀’邓通达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绿林道上的朋友挺给面子的。对了,五湖帮怎么对镖局这批红货无动于中?”

胡十三吁了口气,道:“这次非但敝帮,连神蛟岛,黑风寨都没出手。直娘贼,倒是便宜邓通达和段振飞了?”

江浪曾多次听得众镖师、趟子手暗暗议论过,此次护镖至苏州,沿途须加倍提防的盗贼便是五湖帮、神蛟岛和黑风寨,此刻忽听胡十三提到这些黑道帮会,更是凝神倾听。

田七爷奇道:“那是为了什么?难道青龙镖局这次的红货不值钱?”胡十三笑道:“我们早打听清楚了。五十万两的红货,怎么不值钱?只不过,胡某和彭岛主、祝寨主都是一般的想法,大伙儿都只盯着那两个雏儿从关外带回的宝贝,相较之下,段振飞的这批红货也算不得什么了!”田七爷吃了一惊,喃喃的道:“好家伙,竟有这等奇事?”

胡十三嘿嘿一笑,说道:“七爷,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您老人家一言九鼎,言出如山。现下您老既然答应了胡某,可不能反悔啊?”

田七爷怒道:“放屁,放屁,放你娘个狗臭屁!胡十三,你也别挤兑老夫,我既已答应了你,便是金山银山堆在面前,我也只取二十万两银子,多一文我也不要!”胡十三陪笑道:“那是,那是!七爷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岂是出尔反尔之辈?”

田七爷笑骂了几句,沉吟道:“贵帮的人看风踩盘子之时,可曾露出马脚?”

胡十三道:“七爷也太小瞧我五湖帮的兄弟啦!莫说那两个雏儿经验未足,便是青龙镖局的段振飞,他外号叫做‘密不透风’,也算是年长资深的老江湖啦,也都没看出什么来!”

田七爷沉吟道:“你准备怎么干?”

胡十三嘻嘻一笑,说道:“只要您老肯答应援手,我们已在前面的马家坡安排下机关。那是这两个雏儿的必经之路!”

田七爷哼了一声,道:“妈巴糕子,你奶奶个熊,原来你一切都早算准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拿银子来!”

火光一闪,胡十三取火刀火石打了火,点着了一枝随身携带的蜡烛,又摸出一沓银票,笑道:“您老人家先数数,共一百张,一千两一张的银票,依照江湖道上的惯例,先付十万两。余下的一半,待事成之后,立马结清。怎么样?”

田七爷数好银票,收入怀中,正色道:“胡帮主,既然你只是贪图人家的宝贝,老夫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胡十三道:“七爷有话不妨直说!”田七爷道:“点子既然使的‘黄山剑法’,多半与黄山派有些渊源。黄山派的威名,你老弟也该听说过吧。依老夫之意,少顷出手之时,设法弄晕这两个雏儿,咱们只管取了包袱便是,休要弄出人命。待到明日他二人醒来,知道是咱们手下留情,自然也不敢再啰唣,岂不妙哉?”

胡十三道:“好是好,只是那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就这么放了,未免可惜!”

田七爷怒道:“你奶奶的胡十三,原来你还想着劫色,黄山派的女人你也敢奸淫?罢了,这些银票还给你!”

胡十三见田七爷动了真怒,忙连连作揖,陪笑道:“七爷息怒,别气坏了身子,我知道错啦!行,就听您老的吩咐,咱们就当劫镖局子,只取红货,不伤人命!”

田七爷这才哼了一声,道:“胡帮主,这男人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我田七是为了你好!你倒是好生想想,若然黄山派的人知道你奸淫了他们的女弟子,一怒之下,这江南武林之中,还有谁能保得住你胡十三?嘿嘿,除非你是冷月宫和水天教的人!”

胡十三唯唯答应。

田七爷数落了几句,才道:“事不宜迟,咱们出发罢。你们的人都准备好了没有?”胡十三在前引路,笑道:“七爷,这边请!你老放心,绊马索、倒钩、渔、飞蝗弩箭、石灰粉之类物事早已预备齐全!点子一到马家坡,决计讨不了好,加上你老人家亲自出手,嘿嘿,那就万无一失啦!”

二人边说边行,不久与五湖帮众人会齐,径往马家坡方向赶去。

待二人走远,江浪才从树后转出,长长吁了口气,喃喃自语:“原来他们不是打劫镖局,而是想袭击那位罗公子和韩姑娘!不行,我得设法通知他们,最好别走马家坡,以免遭遇坏人毒手!”想起胡十三言语间对韩竹君的美色念念不忘,虽有田七爷劝阻,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反悔?

便在这时,一阵冷风从河面上吹来,呼呼作响,风声中竟似隐隐杂着一丝笑声。

江浪一惊回头,黑暗之中哪里有人影?他只疑是听错了,又担心罗、韩二人的安危,当下一口气奔回镇上,径自来到客栈大堂。

第5章 剪径之贼(一)

五、剪径之贼(一)

这时大堂中客人多半已散去。江浪见不到罗韩二人,便问正在收拾桌凳的店伴:“小二哥,那位黑衣公子和红衣姑娘呢?”

店伴道:“他二人刚吃完饭,因为没有多余的客房,便连夜赶路了。说是过了马家坡后,看看能否找一户农家借宿!”江浪连珠价的叫苦,急忙问明去马家坡的路径,到马厩牵了坐骑,纵马出镇而去。

他心急如焚,唯恐二人已遭了毒手,猛挥马鞭,催马疾驰,约莫过了一顿饭功夫,隐隐约约望见前面有两条人影。

夜色朦胧之中,江浪纵骑狂奔,顷刻之间已追上二人,驰到近前,果然便是那黑衣书生罗丰和红衣女郎韩竹君。

他二人正自并骑徐行,忽听得后面蹄声急促,一骑马飞奔而来。

江浪一跃下马,抱拳道:“敢问二位可是罗少侠和韩姑娘?”

罗丰定睛望去,夜色朦胧之中依稀认出是青龙镖局的那个少年镖头,微一点头,淡然道:“不错。阁下如何知道我师兄妹的名字?”

江浪叹了口气,道:“二位就要大祸临头啦!”便把自己在河岸边树林中听到田七爷和胡十三的对话说了。

罗丰和韩竹君同时翻身下马,默不作声的听他说话,并不接口。待他说完,二人对望了一眼,不置可否。

隔了一会,韩竹君忽道:“有劳这位大哥挂怀。不敢请教尊姓大名?”

江浪道:“不敢,在下姓江,贱名一个浪字。在下是青龙镖局的人。”

韩竹君沉吟道:“晚饭之时,你在客栈之中拿着一幅女子画像,说是找你的妻子。我听贵镖局的人私下里说,江镖头你从宿迁、淮安一路南来,每日都沿途打探尊夫人的消息。江镖头,请恕小女子冒昧,尊夫人为何舍你而去?”

江浪心中一痛,眼圈儿红了,哽咽道:“我也不知道!”

罗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说道:“江镖头,多谢你好意提醒。这里有十两银子,请你拿去喝酒罢!”右手轻轻一扬,将银子向江浪投了过来。

江浪左手一抄,便已接住,叫道:“不用了!在下报信,并非为了这个!”略一扬手,将银子向罗丰回掷过去。

罗丰接过银子,微微一怔,笑道:“好一个见义勇为的江镖头!”突然跨出一步,右手一探,五指已往他肩头拿去。江浪一惊,不明白他为何忽施偷袭,危急中一招“霸卸甲”,斜身滑步,跳过一边。

罗丰这一按落空,又是一怔,叫道:“原来是神拳门的弟子。看招!”欺身而近,横臂突肘,却将肩头往他胸前撞去。

江浪从未见过这等古怪的招式,心中一慌,不敢招架,急忙跃开相避。罗丰步步进逼,一口气连攻了六七招,双手擒拿点拍,出招越来越快。江浪手忙脚乱,不住后退,甚是狼狈。

韩竹君在旁叫道:“师兄,你干什么?快快住手。”

罗丰嘿嘿一笑,更不迟疑,猱身而上,右手成掌,在江浪眼前一扬,跟着左掌从肘下穿出,一股劲风直扑他面门,势道奇急。江浪横臂一封,罗丰这一掌倏地转弯,拍的一声,轻轻一下按在他的前胸。

江浪低哼一声,身子平平飞出,腾的一响,跌在丈许之外,后脑重重的撞在地上,好不疼痛,眼前金星乱飞。却是摔了个姿势难看之极的仰八叉。

江浪又惊又怒,胀红了脸,当下激发了胸中狠劲,翻身跃起,右拳一招“慧星袭月”,呼的一声,疾往罗丰面门打去。罗丰好整以暇的转身相迎,横掌挥出,出掌却是迅猛之极。

但听得啪的一声响,拳掌相交。罗丰站在原地不动,江浪却身不由己的向后跃出数步。

忽然间白影一晃,韩竹君已拦在江浪与罗丰之间。她张开双臂,向罗丰怒道:“师兄,你到底怎么回事?江镖头是好心好意前来报信的,你怎能恩将仇报,这般待他?”

罗丰哈哈一笑,道:“师妹休要生气,我是跟江兄弟闹着玩呢!适才我只用了三成功力,咱们黄山派的那几招‘古松迎客’、‘轻云出岫’、‘云海幻影’,全都没有使足力气。否则,江兄弟只怕再也站不起来啦。”向江浪拱手道:“江兄弟,得罪莫怪,原来你是神拳门的高足。敢问尊师是关师父还是欧阳师父?”

江浪没来由的挨了一顿揍,实在好不尴尬,站直身子,也不还礼,悻悻的道:“先师是神拳门的曲中流曲师父。”

罗丰点点头,道:“原来曲师父已然仙逝了。”便不再言语了。

韩竹君向江浪敛衽行礼,歉然道:“江镖头,我师兄这个人爱开玩笑,你千万别介意。小妹先代他向你陪罪了!”

江浪本来憋气已久,听韩竹君斯斯文文的这么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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