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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3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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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过那座桥,就要忘记前生的一切记忆——我并不想那样。”那小婴孩呜呜的声音变成了清晰无比的诉说。

“你前生的记忆……不就是在那深井之中渐渐死去的过程么?那么痛苦的记忆,忘记也就忘记了,会有何遗憾?”单乌稍稍有些诧异。

“还有更多,在成为这副模样之前……”小婴孩话说到一半,突然警惕地左右张望,甚至开始对单乌生出了戒备之意。

单乌一愣,随即恍然——在转生成为这样的小婴孩之前,这家伙原本是那魔神座下卒子,是拥有更早些的时候自己身为魔修的那些记忆的,如今虽然其身上的魔气已经被涤荡了干净,相关的功法也被悉数抹除,本体也被硬生生地塞进了这佛道轮回之中,但是那些曾经放肆过逍遥过的记忆却是依然存在的,并且让他念念不忘,更想找到一条能够重新令这些记忆化为现实的道路来。

这小婴孩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处的轮回与之前魔神那道轮回有所不同,最要命的一点的便是——一旦他开始回忆起那些魔道功法,便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天音轰隆轰隆地充塞进他的意识之中,将他整个儿都给敲得晕眩了,甚至可能下一步就是魂飞魄散了,此外这处世界更是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迫性地想要将他给拖拽到那桥边,用那一碗洗刷魂魄的汤水,将他心里那些多余无用且狂妄的念头洗刷干净,还他一个纯洁无辜无意识的灵魂。

小婴孩知道自己是受了多少折腾依靠了多么顽强的意志方才留下了自己这么一道还算清醒的魂魄,为此他不得不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婴儿,无知无觉不思不想,所以他在看到单乌的时候,瞬间就想起自己曾经在这人身上感知到的莫名惬意的气场来,并且发现自己能够回忆起一些多余的过往并且这回忆的过程没有被天音搅乱,于是心中顿时生出亲近之意,所以立即就穿过了这围在河岸边的重重魂魄,贴到了看起来茫然不知去处的单乌身边。

但是现在,当这被度化了的前魔修终于从小婴孩的状态中收拾起一些记忆的细节之后,他猛地想起自己正是托了单乌的福,才被度化到了这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怪异轮回之中,于是顿时就生出了警惕之意。

这种警惕只是刚刚出现,那久违了的天音便猛地撞进了他这道小小的脆弱的意识之中,猛地就将他给撞了个趔趄,甚至直接压倒在地,摊成了一副画皮。

单乌没有料到这些变故,那道维系两者之间联系的符箓噼里啪啦地化成一簇火星四下飞溅,只留下了一些残余的不甘之意,让单乌短暂地有些错愕。

错愕过后,单乌当然不会眼睁睁地就看着这个自己难得相熟的小小魂魄就此灰飞烟灭,于是他的双手再度结印,而后一道佛光轻轻地笼罩在了那地面上的画皮之上,这层佛光渗进了那画皮之中,交织穿插,仿佛竹篾一样,硬生生地在那画皮内壁编织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形,重新将那小婴孩的模样给支撑了起来,那小小的魂魄也终于稳固了下来。

当然,这魂魄内里的改变,也同样难以逆转——回过神来的小婴孩,其拥有的记忆已经又散去了一大片,对单乌的戒备也由此烟消云散。

小婴孩对单乌表达了真诚的感激之意,为了那所谓救命之恩——小婴孩并不知道,如果此刻他还有记忆的话,多半是会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地扑向单乌,并将单乌表达的这些好意狠狠地砸回单乌的脸上,因为单乌的这丝好意,已经完成了那些天音在这么长的时间之中都没有对那小婴孩完成的净化驯服之事,甚至连那孟婆汤的作用都取代了大半。

于是那小婴孩突然就有了愿意去排队喝汤过桥的心情了,于是在单乌惊讶的目光之中,那小人儿在笑呵呵地同单乌道别了之后,摇摇摆摆地就往那些等着过河的人群里挤了过去。

单乌察觉到了一丝不妥——那小婴孩的确是失去了那一部分记忆没错,但是单乌可一直清醒着旁观呢,于是在单乌看来,这小婴孩之前之后的举动充满了矛盾,同时,单乌亦立即反应过来,在方才那小小的混乱之中,这小婴孩的意识之中,是失去了一些什么了。

于是单乌连忙跟在了那小婴孩的身后,想要将他重新捞回来,阻拦他那喝汤过桥的举动,却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魂魄之间互相穿行毫无滞碍,小婴孩几乎生死转眼之间便已经湮没进入了芸芸魂魄之中,而单乌却不知道自己该依靠什么才能从这么多的魂魄之中分辨出那小婴孩的所在。

“这些魂魄太过类似。”单乌默默嘀咕了一句,他又一次意识到了如今自己这孤立神识的有限,因为如果是之前那种直接凝出周围世界的识海铺展开来的话,这些魂魄的数量就算再多上百倍,也不会让单乌觉得头疼。

所以,单乌选择了一个更为干脆利落的解决方法。

单乌的身形在原地一晃,然后“咻”的一声便已经来到了那座桥的桥头,直接一道定法符就拍在了那熬汤老太婆的身上,那老太婆立即便如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也不能动了,而后单乌抬手,挥袖,顿时一片哗啦啦的声音,那些装着汤水的碗就这样噼里啪啦地洒落了一地,同时那一锅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汤水亦在转眼间被冻成了一坨结结实实的冰块,别说从中舀起汤水了,就算是砸,也砸不出什么印子来。

河岸上猛地一静。

第九百零四回孟婆中

那些魂魄仿佛也被单乌的术法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双空茫的眼睛转向单乌的方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真实视线的存在。

“诶?”单乌也是一愣,他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对那些魂魄做些什么,于是眼前这场面让他默默地有些心里发憷。

就这样,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单乌终于缓过劲来,开始试图在这密密麻麻的魂魄之中重新将那小婴儿给找出来,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找到这小婴孩之后究竟要做些什么。

这种静止的局面中找人还是相对容易的,就算没有那种足以事无巨细地将一切都掌控住的神识,光靠自己的视觉,单乌也一样能够锁定那小婴孩的所在——那个小小的人儿正在某个胖子魂魄的脚边,大半个身子与那个胖子重叠在了一起,看起来好像就是那胖子粗壮的腿上多出来的一块肉一样。

单乌口中念念有辞,指尖凝聚的佛光化为了一条细细的丝线,蔓延出去,与那支撑起小婴孩身体的佛光支架相勾连,轻易就将那小婴孩如同鱼儿一般,从那堆魂魄之中钓了出来。

小婴孩的魂魄向单乌飞过来的时候,单乌只觉得自己现有的神识似乎被谁狠狠地撞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对自己说:“让开一下,腾点位置,让我也来挤一挤。”

然而如今单乌这身魂识结合得是如此紧密,又哪里有那多余的空间让给这外来的意识,于是这样的冲撞在那小婴孩挂着一根线飘浮到单乌眼前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无痕了,只留下单乌默然无声地回味良久,甚至想要将那小婴孩再扔出去拽回来一次,好试一试能否将方才那感应复制出来。

而这种转瞬即逝的感悟当然是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了——那仿佛玩偶一样的小婴孩在单乌的面前打了个来回,并没有让单乌有更多的领悟,却让单乌莫名地有些恐惧了起来。

“是因为这种感应注定只有一次,还是因为某些力量察觉到了这种感应会让我发生不可控的变化,所以才硬生生地将其抹杀了?”单乌有些惊恐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婴孩僵硬着的傻笑的脸——单乌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小婴孩的魂魄之中,又比方才少掉了一些什么。'请到'

“有什么东西想要阻止我的思考。”单乌如此警惕的念头方才生起,那小婴孩就在单乌的面前“啪”地一声四分五裂消散一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单乌挥洒出去的佛光化成星星点点,四下里飞散。

单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方才发生了一件似乎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却偏偏又记不起到底可怕在哪里,再一转念之间,便是连方才见过那小婴孩的记忆都消失了。

“等等,我刚才是在做什么?”单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环顾着看了看河岸边僵直着的魂魄们,还有身旁那被自己的定法符定住的老太婆——如果不是他能够认得出那定法符是他的手笔,他几乎就要完全记不起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了。

而那道定法符此刻也已经到了时限,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化成了点点滴滴的灵力消散在了虚空之中,那老太婆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着,翻起了一个白眼,死鱼一样地盯住了单乌,仿佛两根钢针直直地扎进了单乌身上要害,将他给牢牢地钉在了当场。

“你爹妈没教你该对老人家恭敬一些吗?”老太婆显然不是单乌之前想象的那种麻木僵硬只会如同傀儡人一样重复做着一件事情的无知觉的存在,相反地,这老太婆明显有着无比清晰的自我思维,对外界的环境和事件有很好的感知性,并且在长久的重复动作之中,积累下来了大量的怨气,此刻,这些怨气正打算冲着单乌而来。

单乌张了张口,想要向那老太婆求情,却突然完完全全地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个老太婆,于是只能露出了一副满脸无辜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来,好像之前的一切冲动都不是他所做下的。

“啊,不过看你这面相,注定的孤寡一生,多半也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不知道尊老这种事,也算是情有可原……”老太婆已经完全从那定法符的作用下恢复了过来,活动着手脚,若无其事地检查着那一锅重新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那些之前被单乌打翻在地的汤碗也已经恢复了原样,魂魄们再度开始骚动,反而是单乌僵直着身体一动也无法动弹——场中的形势已然逆转。

“你这样的小子,就应该打回重来。”老太婆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海碗,舀了满满一碗的汤水,端到了单乌的面前,汤水那难以言说的气味向上窜动,直直地钻进了单乌的鼻孔,让他的意识再度恍惚了一下,于是他于顷刻之间突然就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为何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完全化为了一片空白。

“是这汤水作祟!”单乌心里无声地惊叫道,“因为我离这汤水太近了,所以才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儿!”

这种因为惊惧愤怒而生出的力量猛地爆发,让单乌猛地挣脱了那老太婆的莫名压制,于是单乌的双手猛地一挥,狠狠地将那一碗已经凑到了自己唇边的大海碗给掀翻了,碗中的汤水向一旁泼洒而去,浇在了那一些挤挤挨挨地凑过来的魂魄之上,转眼便将那些魂魄的外表给冲刷成了一滩彩色的泥泞,露出了内里说纯净不纯净说混乱也不混乱的本源来。

这些没有了人形的魂魄显然也受了惊吓,嗷嗷怪叫了两声,卷起了一阵冲着单乌而来的阴风,而单乌此刻已经借着这一争之力飞快地后退——单乌现在只想离那老太婆和那锅汤水越远越好。

可是那老太婆既然已经有了反应,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单乌,于是单乌只听得耳边一阵阴风掠过,然后那些挤在河岸边的魂魄们呼啦啦地就围成了一圈环状的风墙,将单乌直接给笼罩在了其中——龙卷风的风眼之中,就只有单乌和那个老太婆在面面相觑。

单乌一步步地想要后退,靠近风墙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似乎要被那阴寒刺骨削去后背一样,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不太稳当,与此同时,那老太婆一步步地进逼,手里的汤碗稳稳当当,碗中的汤水依然满溢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溢出。

“乖,不要让老太婆我动粗。”老太婆呵呵呵地说道,语气挺慈悲,但是配上那小小的三角眼,怎么看都是不坏好意。

单乌虽然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本能此刻正在他的脑子里匡匡铛铛地敲着警钟,让他的眼前明明白白地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逃”字,于是单乌甚至都没有去想自己是不是可以试着反抗那老太婆的步步进逼,是不是可以努力一把再在这老太婆的头上贴那么一个定法符——单乌转过了身,咬牙切齿地向着那些魂魄组成的阴冷的风墙撞了过去。

单乌只是跨出了一步,然后他整个人便仿佛遭受重击一样,横向斜飘了起来,脚尖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横了过去,然后就仿佛是被卷进了漩涡之中的一条鱼,除了随波逐流,再没有一丝半点能够挣扎的余地——撞在单乌身上并将他卷带而起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些魂魄,其中还掺杂了被那些魂魄们牵引到空中的河水。

那河水仿佛一种能够包容万物的媒介,让单乌与魂魄之间有了切实的交叠,于是单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不断撞在他身上的人头,不断蹭过他身边的冰冷僵硬的肢体躯干,甚至还有那些皮肤以及布料与自己紧紧相贴的触感……

单乌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泡进了一条湍急的被塞满了死尸的河流,他的脑海之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些画面,譬如某场发生在河面上的惨烈的战事之后,河面上堆满了死透了的或者重伤了没法动弹的士卒们,河水都被这些人的血液染得赤红一片,空气里满是死亡的气息,而此时一波洪水从上游涌下,呼啦啦地就将这么一堆几乎将河道给堵塞了的尸身们给推往下游而去,将这些惨烈残忍给**裸地展示给这河道两岸的人们,而在这洪水过后,竟又一切都开始欣欣向荣,并且,因为那些在这条河流之中渐'熱,門。小'説。 网'渐分散开来的尸身,河中那些食肉的鱼类开始大量地繁衍,一时之间,这一场战事,对这河道两岸渔民来说,竟可算是一桩大丰收的喜讯。

“吃过人肉的鱼,味道会比较好一些吗?”单乌一边在努力地适应着这周遭的环境,一边努力地整理着自己那错乱成碎片的记忆。

恍惚之中,单乌只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就这样变成了湍急河水中的一条鱼——一条白色的,身负细鳞的,牙齿尖利的,食人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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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回孟婆下

渔网哗啦一声落进了水里,刚刚好就拦在了单乌的前方,单乌避无可避,一头撞进了渔网之中,下一刻便被死死纠缠得仿佛蚕茧一样,除了徒劳地扭动一下之外,根本就没法动弹。

然后单乌就仿佛一条鱼一样,被从那河水之中提溜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单乌方才发现,原来自己置身于湍急河流之中的感知并非错觉——那风墙的形状早已发生了改变,一边在卷起河水,另一边则重新回归到了那条河水之中,所以单乌便顺着这风墙的走向顺畅地落进了河道之中。

被扔到岸上的感觉让单乌莫名地有些熟悉,于是他不安地扭动了两下,然后他的脑海之中终于出现了对应的画面——单乌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吃过的那道大餐,白水煮白鱼。

而现在,单乌就仿佛那被捞出水的白鱼,正等着被人炮制一番,制成美味佳肴。

这种不久之后可能会被吃掉的感觉终于彻底激发起了单乌的恐惧,种种记忆反复叠加,于是那端着汤水一步一步向单乌走过来的老太婆在单乌的眼睛里,瞬间便长了一张吃遍天那臃肿肥圆的脸,下一刻这张大脸又衔接上了艳骨那摇曳的身姿,反差之生硬丑陋得令人不忍直视,同时单乌身上那些纠缠的渔网亦让他回忆起了被牵情丝压制住的那些要死不活的,生死都无法由自己掌控的绝望的日子。

单乌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开始变得滚烫了起来,那些牵情丝曾经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在消失多年之后,竟又再度丝丝分明了起来——蜿蜒的线条一根根仿佛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皮下穿行一样,所过之处带着皮下脂肪被烧焦的兹兹作响之声,更有让如今的单乌都几乎昏阙的剧痛,同时,那些被填充在线条之中的色块亦化成了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如那无尽的红莲业火一样,将单乌背后的衣物给烧了个干净,甚至让他的皮肉都如同沸腾的熔岩一样,咕嘟咕嘟地开始冒起泡来,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怪物正打算从那熔岩之中蹿出来一样。(

那端着汤的老太婆也是微微一愣,脚下就那样顿住了,呆呆地看着单乌,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对单乌做些什么,是不是还要继续灌汤之举。

单乌亦因为背后的剧变以及那难以言说的剧痛而难耐地扭动着身子,甚至用头撞击着地面,似乎想要将自己撞至真正晕厥,如此才可无视这仿佛刻进魂魄的难捱痛楚,可惜的是,和背上传来的剧痛相比,脑袋撞地这种动静,对单乌来说,简直就和羽毛刷过额头一样,几不可查。

单乌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于是他开始向着莫名的存在祈祷,起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祈祷的对象是心中那一直光芒万丈的佛祖,但是,随着他背上那些痕迹的逐渐分明,另外一张面孔另外一个身影,渐渐地竟取代了那大和尚的模样。

“那迦……黑月……”单乌记起了这么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当初在生死不能的境地的时候,唯一能够用来念叨和向往的存在,并且,这个存在,曾经给过他无比切实的回应,可以说,与所谓的佛祖相比,那迦黑月在单乌身上留下的烙印更深刻,更接近于单乌的本源。

而随着单乌这喃喃的念叨,单乌背后那翻滚着的火焰与熔岩一样的血肉亦终于平息了下来,荆棘花丛再度出现,不过这一次却是硬生生地扯起了皮肉,形成了一片仿佛是彩色的人皮被撑起而形成的凹凸起伏的沟壑,更有一根根仿佛是白骨质地的尖刺在那些荆棘条上真实无比地挺立着,一眼望去,仿佛单乌只是一个拜访在地上的人形花盆,而他的背上,活生生的草木正在努力地蓬勃生长,甚至想要冲破那渔网的束缚。

花丛之中,那个沉睡着的闇人小女孩儿的面目亦再度浮现——那小女孩此时已经转向了正面低头的模样,双手在胸前合成了一个祈祷的姿态,层层叠叠的荆棘将她的胳膊双手都捆缚了起来,看起来并不比如今被渔网包裹的单乌好到哪里,同时,那小女孩儿的下半身依旧埋在单乌身体内某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空间之中。

又或者这小女孩儿根本就只有这半截身体,如今寄生在单乌的身体之上,就好像当初的清瑶与同舟一样。

并且,随着这个小女孩儿的面目的出现,单乌口中喃喃念叨着的支离破碎的祈祷经文已经渐渐从那些佛经变成了闇人们常用的祈祷之语,而除了这些含混的声音以及那偶尔抽动一下的手指之外,单乌看起来已经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与单乌那要死不活的状态相对的,则是单乌背上那些荆棘上所散发出来的生机——一朵朵红到灿烂的花朵在那些无叶的荆棘之上绽开,初时那些花朵此起彼伏,有些像那些血肉岩浆的后续,于是看着还仿佛是单乌的血肉所构建,但是当这些堆叠的花朵在单乌的背上几乎就要满溢出来的时候,那种纯粹的生机使得其中那血肉的质感到底还是淡化了下去。

闇人小女孩儿的那张脸就这样被掩埋在荆棘上摇落的花瓣之中,一点一点,好像正在与这世界进行一场漫长的恋恋不舍的告别。

而在这一切变化发生的时候,那老太婆就这样端着一碗汤驻足旁观,皱着眉头不知所措,直到一阵含混如雷鸣的天音撞进了她的意识之中,给她指引了下一步的举动。

于是这老太婆端着汤上前了两步,走到了单乌的身旁,那些花朵如今就在这老太婆的脚边绽放着并且摇曳生姿,同时那碗汤亦悬在了那小女孩面孔的上方——那满溢的海碗只要稍稍倾斜,那碗中之水就会浇在那小女孩的面孔上,而在那之后还会发生些什么,就让人忍不住往更糟糕的地方猜想了。

……

那迦黑月突然感应到了一丝心悸,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方才发现让自己心悸的居然是那一颗自己曾经以为大概永远不会再对自己有所祈求的信力。

“单乌?而他居然在向我祈祷,这祈祷的内容……是在求救?”那迦黑月感应到了这信力之中蕴含的细节,并且无比明晰地察觉到这丝信力的所在其实是在另外的那个世界——那个自己需要借助黎凰和单乌这个节点才能够接触到的世界。

“这信力是在实实在在地召唤我,从另一个世界之中召唤我。”那信力之中强烈的祈求之意让那迦黑月无比震惊,甚至想要立即施法,以那点信力为标记,开始尝试那贯通不同世界之事,但是这念头还只是刚刚冒出了个苗头,那迦黑月便已是满脸惊恐地盯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艳骨。

艳骨的脸上又是那种巨大的诱惑当前于是整个意识失控的带着满满的疯狂的表情,同时她身上所有的能够用来感知的神识和器官等等都被她催发到了极限,显然,单乌传播到这个世界之中的动静,已经让艳骨又一次的开始发狂了。

“单乌在哪里?”艳骨的声音尖利,几乎是从她的天灵盖中刺出来一样——方才她已经动用各种手段环顾了一圈,可惜是毫无所获,所以只能以神识反反复复地检视着那迦黑月,想要从这小蘑菇的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你又在发什么疯?”那迦黑月顺势摆出了一副被惊吓到了的柔弱模样,并以一种无辜无奈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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