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诸葛亮传(I-V5部全)-第1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诸葛亮缓缓道:“元公擅放夷人,虽有莽撞之嫌,但究其本心,源于仁善。元公说得对,蛮夷也是人,不该以刀枪相逼。”

这一下马岱惊住了,他眨着眼睛,暗自盯住了诸葛亮,却不见丝毫虚假,只是认真,令他难以置信的认真。

诸葛亮能感觉到马岱的质疑,也许不仅马岱,这帐中有一半的人都不能领会他的深意。

“问渡一事,”他拿定了主意,“我亲自去。”白羽扇轻轻掠过泸水曲折陡险的弧线,那其实已不是弧线了,倒像是无数个生硬的勾连缀起来,一折二折三折,终于折向了宽敞的河床。

※※※

风如巨斧,在高山之巅劈出一片露天坝子,明丽的阳光被风呼扯而下,在坝子上划出白晃晃的纵横道,周遭的林木呼啸着、澎湃着,宛若摇摆的浪潮,回应着远山的自然呼唤。

坝子的四个角竖起了高有两丈的永昌濮竹,竹竿上扎着大得遮住半边天的旗帜,“哗啦啦”翻飞不止。两个赤膊子壮汉立在坝子东角,一人手持一把牛角弯刀,一人牵住一头黑皮牛,持刀的壮汉瞪圆了铜铃眼,操刀一扎,正中在黑牛的背上。那牛“哞”的一声痛苦呻吟,顷时,只见一线血泉眼似的喷出来,便有两个长发束花冠的女人跪在牛前,手里捧着海大的陶碗,盛了几大碗牛血。

坝子中央搭起一个竹台,浑身画满饕餮鬼脸的孟获登了上去,风抓着他的银耳圈乱晃,叮当之声擦着他的脸飞出去,在空旷的坝子上很久地回旋,尽管周围站满了人,也没将那声音湮灭。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打量着台下散坐的种落渠率。南中的诸种落大姓来了一半多,也有少数未曾到场,大约还存着观望心,也或者对他不服气,不愿意受他的节制。

不来就不来吧,让他们在家看戏吧,等他把汉人赶走,再一个个地将他们收拾干净!

他咳嗽了一声,拿捏着威严的声音说:“汉人来了,大家伙该齐心合力,将汉人赶出南中!”他不绕弯子,开口便直入主题,这是他的脾气。

底下嗡嗡地响起来,一个软沓绵延的声音说:“汉人不好对付,听说诸葛亮很狡猾,我以为和汉人作战,难啊。”

说话的是傅拢,面皮不似其他南中人那般粗糙黑漆,眉眼纤软,更像个汉人。雍、傅、毛、爨是南中最大的四个遑耶种落,他们都有汉姓,亦和汉人宿世通婚,但身上的夷人痕迹仍然去不掉。由于几大种落在南中长期盘根错节,自己豢养奴隶和部曲,收纳赋税,并不希望受汉人管辖。

孟获“哼”了一声:“不好对付,就任由他们来去自如,夷人便该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咋行?只是要从长计议。汉人这次率了大军,听说有十万之众哩。”爨家种落的渠率说道。

爨家的这番话让台下的种落渠率一阵骚动,十万汉军的数目仿佛黑云摧城,颇让人难以承受。南中蛮夷虽然勇悍,却素无操练,单打独斗是强项,集团作战却非长处,交锋之时也没有井然有序的军阵,只是一味凭着蛮力冲锋,和训练有素的蜀汉正规军作战,不能不生出忌惮。

“打得过打,打不过就躲进山里,汉人不熟南中地貌,找不着我们,他们自然会撤兵。”大牛种渠率说。

孟获不高兴地说:“这话太!”

牦牛种渠率小心地说:“和汉人议和成不?汉人和夷人井水不犯河水,天上的鹰不咬地上的鸡,雍辏А⒏叨ê蔚热宋铮汲闪怂氖窒略┕恚勖呛伪厝ゴッ雇贰!�

皆是一派没出息的言论,像汉人的阉人般没了阳刚之气,孟获不禁恼火:“更,仗还没打,全当了缩头乌龟!”

台下右面的一个黝黑面孔的中年人忽地站了起来,却是且畋,昔日楚国庄蹻掠定西南夷,他的先祖被封为滇王,传至他这一代,已历十七世。他是土生土长的南中人,身上的汉人血脉几乎没有,一向足智多谋,甚有辩才,能服众心,他深得孟获信任,被孟获称为“军师”。

他大声道:“雍辏А⒏叨ㄖ茉撬亲约移鹉谮В饺煤喝顺诵槎耄涞貌幻鞑话祝『喝讼蛭颐窃鍪罩馗常厍熬『诘奈诠啡佟Ⅱ匀贰⑷勺跄救В忝歉闷穑咳羰歉闷穑阆蚝喝丝耐啡洗恚ニ堑母呙派钫霭偈琅ィ羰歉黄穑湍闷鹋5豆钒簦秃喝烁梢怀。 �

孟获很满意且畋这番振聋发聩的慷慨陈词,对他点头笑了笑,扬声道:“汉人敢来抢我们的地盘和女人,我们为什么不敢把他们赶出去,抢来他们的地盘和女人,难道我们还不如汉人 ?'…'”

傅拢嘻嘻一笑,语带嘲讽地说:“孟家渠率说的比唱的好听,当初你和雍辏г谝嬷菘ぞ偈拢蠡奥旆桑挡怀霭肽瓯隳芙喝四旎厝ィ刹灰脖缓喝烁匣劂蛩嗣矗咳缃窈喝送捅蛩卑叮缋侍炱势熳佣寄芮萍踹酢!�

孟获的脸变了:“你是个什么说法,剖心肝子亮出来,别掖着遭人厌烦!”

傅拢不畏惧地对上孟获逼视的目光:“剖就剖,汉人为什么屯兵泸水,还不是你反了汉人的朝廷?人家要寻的是你的霉头,别把大家伙栽进去!”

孟获的怒火已蹿在咽喉处,他咽了咽:“怎么着,你想投降汉人 ?'…'”

傅拢冷眼相对:“我不做汉人的奴隶,也不做你孟获的马前卒!”他跳起来,号召道,“大家伙,别听他蛊惑,汉人要寻的仇家是孟获,不是我们,我们把孟获献出去,保管汉人会保得我们太平!”

孟获大怒,反汉人的种落盟会才开了一半,竟跳出仗马之鸣的叛徒。他腾身而起,豹子似的冲下竹台,粗大的手掌往前一捞,生生将傅拢攥了过来。

“你敢当汉人走狗!”

傅拢没料到孟获会忽然袭击,猝不及防间哪里躲闪得了,已被孟获擒了个结实,他惊呼道:“孟获,你别使凶,今日是南中种落大会,由不得你猖狂。”

孟获咬着牙狠狠地狞笑:“我杀你嫌脏了手!”他用力一伸手,喝道,“砍了!”

便有两个操刀的壮汉冲过来,三下两下把尖叫的傅拢押去一旁,一人摁头,一人抡刀,众人尚没回过神来,只听得极沉闷的断裂之声,好浓的一股血裹着一颗头颅冲了出去,直滚出一条水沫子四溅的血路。

傅拢到死都睁着眼睛,也许,他在头颅断裂的那一刻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杀。

宽敞的坝子上一派死寂,风拉着旗杆,“噶噶噶”,“嘎嘎嘎”,像血涌出腔子的声音。

这一幕太突然,也太凶残,诸渠率又是惊又是怕,却没一个敢出头说句抗争的话,到底是在孟获的地盘上,又见山腰山腹皆是孟获麾下的部曲,刀把子在人家手里攥紧了,不免都矮了三分。

孟获扫了他们一眼:“盟不盟誓,随你们便。”

那两个一直捧着牛血的女人将一只只陶碗放在渠率们面前,摇曳摆动的腰肢在白亮的地上晃出毒蛇似的影子。

没有人抗拒,便是有异议也不敢当场表达,人人都举起了碗,饮了一半,另一半淋在脸上,大巴掌一抹,直拉向胸口,活似被恶魔的大舌头嗞嗞儿地舔过。

孟获高举起已空了的碗:“与汉人大干一场!”他一扬手,陶碗直摔下去,“当啷”一响,无数的碎片弹飞而起,划出透亮的弧线,仿佛刀锋。

更多的碎裂声响起来,成百的碎片跳起来、落下去,空中交错着数不清的亮光,像是谁在飞快地穿针走线。

在一片尖锐的撕裂声中,孟获转过头,笑眯眯地对且畋说:“你侄儿龙佑那呢?”

且畋摇头:“天知道他疯哪里去了。”

“找他来吧,有了他,我们夷人又多了一成胜算。”孟获兴致勃勃地说,他弯起眼睛去望那仍然在空中跳跃的白光碎片,适才杀戮的戾气在他脸上全然消失了,此刻的孟获,像个瞧见新鲜玩意儿的孩童,天真、纯粹。

※※※

清亮亮的一池水漾在弯弯的山石间,阳光把石头磨得白惨惨的亮。一眼泉水从远处的林间汩汩流出来,拐了一个弯后碰着了一块生了青苔的岩石,稍稍犹豫,也不退让地把自己劈成两半,绕着大石缓缓流开,到底遇着了注定逃不开的怀抱,半推半就地涌入水潭里。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水边跺脚,利落地把一身的衣服脱了个干净,黝黑的皮肤被阳光打了蜡,锃亮如刚淬了金光的棕榈叶,一个猛子跳进水里,大喊道:“爽快!”

“龙佑那,等着我!”另一个年轻人追风呼喊,跟着也跳进了水,顷刻,有十来个年轻小伙下饺子似的扑腾入水。水花儿四溅开去,搅得清可见底的潭水浑如沸腾,惊得几尾红鱼儿一骨碌钻石缝里。

这群人都是年轻后生,偏是一样儿活泼泼的天真,一面儿洗澡消暑,一面儿嬉戏玩乐,一面儿说笑话扯谈,一池清水也被那没顾忌的青春激动了,活泛出咕嘟嘟的粉红泡沫。

淙淙涌泉的林间恍惚有甜腻的歌声被风剪成了几片轻羽,摇摇晃晃飞了过来:

〖汤汤清溪西东流,

太阳出来映金光。

楼前三五凤尾竹,

摇出六七翠青篁。

一枝寄于远行客,

路远莫忘归故乡。

二枝生得娇羞貌,

留于阿哥想妹样。

三枝水边摇清影,

嫁于春风做衣裳。

……

七枝阿爹酒中酿,

年末除岁祭祖堂。

……〗

嬉闹的年轻后生们都住了声,显见是有个少女在林子里唱山歌,听其歌想其人,也不知是怎生俊俏的模样,不禁心旌荡漾,竟傻愣着不知所措。

“妹妹且听哥唱一唱!”年轻人中一人甩着膀子大声唱起来:

〖凤尾生来分五行,

一行长在楼梁上。

一行嫁予东边郎。

一行登山愁望乡。

一行逐风转得狂。

还余一行无处落,

阿哥好心指去向,

却在我家床笫上。〗

诸人都听见这对歌的年轻后生是在调戏那少女,顿时哄笑成一片,拍着水花儿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林子里的少女哑声了,风敲着叶片深彻地呼吸着,像是她低低的咒骂。刹那间,忽地竟起了一声狂躁的狗吠,众人正在诧异时,一条臀肥背厚的大黄狗从林中窜出来,噗噗地喷着灼热的鼻息,闪电般扑向水边。

“龙佑那,你惹祸了!”有人醒悟过来,从水里一跃而起。

顿时,一众人都似着了火般,想也不想地跳出水潭,也来不及穿衣服,有手快的只能把衣服胡乱一抓,撒腿便是狂奔。那黄狗紧追不舍,只听得狂吠之声始终如影随形,追得这群人气喘吁吁,直累得脸色发青,却不敢停下半步。

也不知追了多久,听见身后一声清越的呼哨,那黄狗的追击渐渐停了,却还在喷出愤怒的鼻息,而后是少女咯吱咯吱的笑声,如清风般掠耳而过。

诸人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白丝似的烟雾荡得满目犹如画般美,短衣赤足的少女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白藕似的手里摇晃着一只花篮。那条黄狗“汪汪”叫着奔过去,她俯身摸了摸黄狗的头,对这一群面面相觑的年轻人啐了一口,自领着黄狗蹦跳着跑远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有人认出少女,说道:“是雍瓮家的女娃子呢,远近出名的靓妹子!”

“是么,我瞧普通得很!”唱歌的龙佑那不屑地说。

“你是吃不着才说风凉话,四乡八寨的年轻崽子都想娶她过门,你偏装!”

龙佑那“呸”道:“只你们拿她当宝,老子不稀罕!”

“那你还和她对歌?”

“我逗她呢!”

“得了,你是四乡八寨的俊崽子,她是四乡八寨的靓妹子,你们倒配得很,不如娶了她吧!”

伙伴们戏谑的怂恿没让龙佑那动一丝儿心,他抹着身上的水:“要打仗了,没空娶媳妇,留着你们自己娶吧。”

“打仗,和谁打仗?”

“汉人呗。”

大家立即醒悟过来,提起汉人,便觉得扫兴,有人骂起来:“狗汉人,打死他们!”

“龙佑那,你要随孟获大王打汉人么?”

龙佑那打了一个响指,自豪的笑容在他年轻饱满的脸膛上放飞:“少谁都少不了我!”

众人都用艳羡的目光注视着他,龙佑那是南中出名的飞人,千仞绝壁一宿即过,腿又快,百里山路纵算是荆棘丛生,也会被他轻松踏过。

是呵,谁能不用飞人龙佑那呢,他是南中蛮夷年轻一代的英雄,英雄注定该在战争中锤炼伟大,胜利的牺牲和失败的牺牲一样值得纪念。

“龙佑那!”远远的有人高声呼喊,一个人影奔了过来,入目却是一群水淋淋的裸体男人,本要说的话也忘了,只管捧着肚子大笑。

龙佑那瞠目道:“笑你娘,没见过男人光身子么?”

那人撑着笑:“龙佑那,你叔叔找你。”

龙佑那答应了一声,顺手从伙伴的手里抢过一块布:“借给老子遮一下!”他打了声呼哨,拍拍屁股,风风火火地跑向密林深处。

※※※

龙佑那见到孟获时,身上的水还没干,衣服也没穿,只在腰上扎了块蓝布遮丑。

孟获一见他便笑起来,他拍着龙佑那结实的肩膀,哈哈笑道:“龙佑那,好好,好得很!”

龙佑那给孟获行了南中最隆重的礼,他和南中许多质朴的人们一样,认为孟获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神之子。

“大王,我们什么时候和汉人决一死战?”龙佑那心急。

孟获宽厚的大手挥了挥:“不忙不忙,汉人还困在泸水北岸,如果他们退出南中,天下太平!”

“如果他们渡过泸水呢?”龙佑那问道,旋即觉得自己蠢,又拍了自己一巴掌,“那还用说,我们定把汉人杀光!”他说得很坚决,吐出口的杀戮言辞仿佛不是血腥的肢体破碎,而是摘掉一朵花,折断一根柳枝,自然得如在泸水畔撩开烟雾。

龙佑那的叔叔且畋斥道:“只会说大话!”

龙佑那不服气地说:“我不是说大话,汉人算什么,他们只要敢来,我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孟获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爽快脾气,敢作敢为。你既敢夸海口,我便交给你件天大的事做,你敢做么?”

“敢!”

孟获目光一凛:“烧了汉人的粮草!”

第五章 问津人蛮乡遇故知,南征军月夜渡泸水

泸水北岸。

水声很大,似哪个莽汉的鼾声,撞在岸崖上,激出雪白的浪花儿,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见泸水搅炒锅似的嘈杂。

诸葛亮领着一众人沿着水畔的林间崎岖小道径直寻路,众人都不驱马,只是步行。已行了三个时辰,日头火辣辣地拍在脸上,却是大汗淋漓,诸葛亮一面走,一面听张翼叙说他听来的南中掌故。

“南中蛮夷往往散居,皆隐伏山中,不居平地,平日有事啸聚,无事散离,种落又极多,大约有一百余……”

诸葛亮思量:“倘若夷人皆散居山中,官家编籍必将大费周章。必得使他们群居平地,纵算隐伏山中也当划定疆域,不然一旦生变,难以弭平事端。”

张翼皱皱眉头:“这恐怕难,蛮夷习性难改,素来又信鬼神巫蛊,脾气性子怎么说呢,”他想了一个很拧巴的词,“犟!”

修远听得好笑,插话道:“那不跟牛似的?”

张翼虽不苟言笑,提起倔得九头牛也拉不回的蛮夷,也不禁粲然:“差不多吧。”

诸葛亮一笑:“蛮夷不服王化久矣。历来汉官治夷,抚绥者以怀德,重威刑以服罪,恩威并施,方服膺远人。”

“那蛮夷为何屡次反叛呢?”修远好奇地问道。

诸葛亮叹道:“皆因牧民官长盘剥残杀,民不堪命,不得已而反。如安帝元初年间,越帯ご笈V忠蚩は馗沉渤林兀俪ば撞校谄鹗嗤蚍磁眩ヂ佣嘞兀苌粘且兀饴影傩眨酥梁」俏Ю镂奕恕3⑶惨嬷荽淌氛徘茄∈科脚眩笃婆丫妒兹颍崖移较⒑螅肿嗍鲁ⅲ氤痛Ρ品绰牡闹畛だ艟攀蝗恕!�

修远怔怔地听着,感慨道:“这便是官逼民反吧。”

诸葛亮长叹一声:“欲南中永绥国家,只能遵循夷汉一家。”

张翼忧心地说:“丞相有抚夷之心,只恐蛮夷不肯服膺,他们是真的很犟。”他再次强调了这个词,自己竟也笑了。

“犟不要紧,不过多费些力气,若能为朝廷所用,善莫大焉。”诸葛亮欣然笑道。

前面探路的斥候说发现有人家,众人快步跟上去,果见数十步外一片凤尾竹生得正是葱翠。修长的枝叶彼此交错,掩映着一处茅屋,几缕淡烟从屋后盘桓缭出,宛若闭关的神仙呼吸出的清气,没一丝儿凡尘的浊味。

马岱和赵直赶在最前边,马岱已耐不住性子,正和看门的一个蛮夷童儿吵嘴,偏那童儿说的都是夷语,两个牛头不对马嘴,你骂你的,我咒我的,争得面红耳赤,亦不知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赵直一直守在一旁淡如轻风地微笑,硬是不肯帮一句腔,马岱的亲兵更是不知所措,听得自家将军扯脖子大骂,那童儿亦不甘示弱地翕动嘴皮,却听不懂半个字。

待得诸葛亮等人赶到时,马岱已气得要抽刀了,回头见诸葛亮脸色阴沉,攥着刀把子的手不得已松开了。

诸葛亮先是示意马岱退下,礼貌地道:“请问童儿,家主人在么?”

小童翻翻眼皮,咿哩呜噜地说了一通夷语,却有随军的译吏跟上来,把诸葛亮的汉话翻译成夷语。

小童许是没料到这帮人中居然有人精通夷语,他起初一愣,过后竟说出了一句清晰的汉话:“我听得懂。”

正在生闷气的马岱更气得烈了,原来自己和小童吵这一日,他是在装聋作哑,害自己白费唇舌,天知道小童骂了他什么歹毒话。

诸葛亮微微一笑:“既是听得懂汉话,相烦请问童儿,家主人在么,有些事想叨扰一二,若是家主人不在,童儿若知,也请相告。”

小童打量着诸葛亮,因见他文质彬彬,容貌清朗,言辞礼貌得体,心里不免生出好感,也不回答问题,反问道:“你是谁?”

“我,”诸葛亮笑吟吟地说,“汉人。”

小童也笑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诸葛亮。”

小童琢磨了一会儿:“听说过。”他又看了看诸葛亮,像是在记忆里打捞出沉淀已久的一瓢水,拍着手道,“你等着。”他撒腿便跑进了屋里。

“怪小孩儿!”马岱对着小童的后背悄悄骂道。

诸葛亮也不着急,只静静地候在篱笆门外,瞧得那绿幽幽的青藤从屋顶垂下来,宛如百岁老人的须发,却见赵直用足尖在地上拨拉出几道深印,他悠然一笑:“元公算出什么?”

赵直目光深邃,若有若无地说:“故人。”

故人……诸葛亮的心仿佛响了一下,极其遥远的一个声音回应了他,却那么模糊,那么不真实,梦一般缥缈。

他恍惚地以为自己正在做梦,这崔巍高山,这湍急泸水,这翩跹凤竹,包括周围的人都是虚幻的梦境。他努力地将自己从迷幻中拔出来,见那小童已跑了出来:“这位客人,我家主人请你进屋叙话。”

诸葛亮恍了一下神,他还没踏进篱笆门,那小童又道:“我家主人说了,只请你一个人。”

诸人都惊疑了,马岱率先道:“丞相,不能去!”

“先生,”修远急忙道,“别去,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让这主人出来叙话就是。”

一时众人都纷纷劝阻诸葛亮单独赴会,马岱还攥了攥刀,便要把那既拿大又居心叵测的主人揪出来给诸葛亮磕头。

诸葛亮片刻迟疑,他看看小童狡黠又天真的笑容,又看看赵直莫测如深潭的眼睛,一瞬间,他握住了某个说不出的信念:“不用,不会有危险。”

他握紧了羽扇,毫不犹豫地跨入了篱笆栅栏,马岱还跟着跨了进来,却被诸葛亮威而不怒的目光逼了回去。

茅屋的门虚掩着,诸葛亮轻轻一扪门,竹门无声地开了。

凄然的幽香缓缓地绕住了他,仿佛屋里烹着清茶。他仔细看了看,并没有茶,只是一壶烧在火炉上的水,汩汩地烧开了,滚开的水花仿佛岁月深处的美好记忆,一朵朵翻出来,炉边坐着一个老人。

青春凋尽的老人,鬓发白如霜雪,没有束冠,自由地披散下来,一如他一生的不羁。他抬起头,似乎在安静地聆听诸葛亮的脚步声,目中无神,是个盲人。

他驾轻就熟地用手巾裹住水壶的双耳,将水壶拎下来,往身前的两只铜卮里斟满了水,从背后摸出一方棋盘、两只棋盒,静静地问:“择白择黑?”

忽然的泪水从诸葛亮的心底涌上来,眼睑深处是一片疼痛的潮热,他轻轻地坐在老人对面,用恭敬的语气说:“请先生执白。”

老人摸了一枚白棋落下去,诸葛亮却没有动,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白玉棋子。那棋子光润圆溜,亦不知摸索过多少日子,透亮得像镜子的一个角。他便把那白棋放在老人的掌心,棋子在粗糙的掌纹间轻轻一滑。

“老师,”诸葛亮颤声道,“三十年不见,你一向可好?”

老人缓缓地收回手,白玉棋子在掌心摸索出湿漉漉的一行水印,他忽然叹了一口气:“我不收学生。”

两人互相对视着,明亮的眼睛映出清晰的时间,盲黑的眼睛映出模糊的时间,那时间有三十年。

三十年像黄昏敲钟,每敲一声,便敲走一点儿时间,于是坐在夕阳沉没的山冈上,看少年白头,看岁华零落,看故人背影不见了,看江山美景惨淡了,惊觉自己也正老去。

这一生并没有太多的三十年,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