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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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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

昨晚撑到天亮,完全不踏实地睡了一两个钟头,然后温洛诗又裹乱了我一番,把我气得死到了中午,捅完水耀灵大概迷瞪了半个多小时。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我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能不困么?

好像紧绷的神经,在确定我爸我妈的死跟水耀灵无关以后,彻底松弛了。虽然悲伤没有缓解,但那颗飘忽不定隐隐作痛的心,总算落下去了。

尽管,痛还是痛,可落下来了,我就踏实了。

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昏睡再醒来了,口干舌燥地撑开红肿酸胀的眼皮,隐约听见外面水耀灵正在跟elodie用法语进行着激烈的争执。

具体吵的什么内容我听不太懂,只听见最后elodie很激动地说了串汉语:“bpd!介于神经症和精神病之间的临界状态!反复无常的心境、不稳定的行为!还用我多说?”

神经病?谁得神经病了至于他俩这么吵?

乏力地挣扎着坐起来,竖着耳朵想要继续听,他们却不吵了。顺着窗子,我眼睁睁看着夜色下的庭院里,水耀灵和elodie背道而驰,elodie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水耀灵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屋。

我急忙躺下去装睡。

我很害怕,害怕水耀灵知道我听见了他和花楠的对话,会回头跟我算季阡仇的账、捅伤他的账、怀疑他的账。

转移注意力,已经成了我每次悲伤过度后唯一的应激反应。

除了去想怎么和水耀灵斗智斗勇,除了去想怎么给我爸我妈报仇,我没有别的办法,能让自己不难过,不想哭。

甚至刚躺下去闭上眼睛,我就再度看见了我爸我妈苍白的脸,眼睛里忍不住涌出一股热流。

随着渐近的脚步声停下,不轻不重的力道抚过头顶,肚子大煞风景地抽搐着“咕噜”了一声,整个空落落的身体,碾过一阵名为饥饿的感觉。

实在装不下去,我悠悠睁开双眼,眼眶边还泛着湿乎乎的热气。

可即使视野再朦胧,我还是不可避免地看清了水耀灵左肩的伤口,和刚刚抚摸着我脑袋的双手。

那双手上的绷带开了不少,还缠在上面的部分,也被砖灰和鲜血模糊得面目全非。血迹斑驳的身体,苍白龟裂的嘴唇,发红的眼珠,发青的眼眶,憔悴得触目惊心。

他是傻逼么?我睡了这么多次、睡了这么久,居然都不知道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心下一沉,满眼的湿气化作两行热泪滚落下来,跟着胃里又是一抽,饥肠辘辘地再度叫嚣着“咕噜”了一声。

“我去给你把粥热一下。”

我回神,惊觉水耀灵伤成这样还要去给我热粥,忙扯住了他转身就走的衣袖。

“你先上药,好么?”我喑哑地开口,声音小得都不如猫叫。

听见自己这小动静,我觉得着实矫情,又板住脸补了句:“我不想喝带血的粥。”

水耀灵眉头一皱,脸上再没了从昨晚开始一反常态的纵容,命令似地说:“先吃饭。”

他必是忘了,我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

“先上药,你不上药我就不吃饭。”

当我扯着嘶哑的嗓子,费劲儿地瞪他,他竟然瞪了回来。

无声的目光交错,我突然更难过了。除了想到我爸我妈的死,我还想到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对水耀灵造成的伤害,对水耀灵的不信任。

以为他会开始啰嗦我,或者再度强硬地命令我,我就快被他瞪得打算主动投降了。

没想到,他幽深如墨的眼色,比我更快软了下来,撒娇般地露出了招牌哈士奇贱笑,晃着两只血肉模糊的爪子:“你不吃饭谁给我上药阿?还是你觉得我手伤成这样可以自己包扎?”

话落的一瞬,愧疚、自责、心酸……种种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全涌了出来,模糊掉了他浑身带伤的笑容,扭曲了我刚刚还强装淡定的整张脸。

他好像束手无策似地,急得直跳脚,不停地嚷嚷:“你别哭阿,我现在……没法给你擦眼泪。”

124。造型凹太久,抻到伤口了

我知道他是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更知道他明明可以有千百种诡计像从前那样逼我一切听他的,但是,他选择了撒娇,选择了表现出束手无策的脆弱,有那么几秒,我很窝心。

所以,他不能为我擦掉的眼泪,我自己擦;他想让我乖乖喝掉的粥,我喝完足足三碗;他没法自己包扎的伤口,我全都小心翼翼地帮他用沾满药水的纱布缠好。

可显然,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能释怀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地亘在我们中间。

吃完饭躺在床上,他用缠满纱布的手轻轻拥抱我,让我的脸贴在他同样缠满纱布的肩膀,像是跟我互相取暖一样,靠得很近,在我耳边叫着那个只有他会叫的名字:“花姑娘,花姑娘。”

这般甜蜜的温情,却激得我浑身战栗。

说不上是厌恶还是什么,总之不希望自己被谁触碰,我不动声色地翻身躲开了他的拥抱。

对于我的不安,他似乎一览无遗,但又好像不愿点破,再度把我捞进怀里,马不停蹄地对我表达分开这段时间的思念。

他说:“花姑娘,我好想你。”

分明昨晚在去接季阡仇以前,在给季阡仇发那些短信以前,我还很怕,很怕自己永远见不到我的水大大。

分明昨天水耀灵在陌陌上说要等我的时候,我还被思念击垮,哭了一场。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却没有办法回应他,甚至没有办法分给他一点温度,立刻又一次生硬地推开了他,强撑着笑脸说:“睡觉吧。”

刺眼又烦人的灯,终于熄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听见了水耀灵在我身后叹气,可我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至于睡醒以后该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突然很怕去想以后的事情。季阡仇的公司我没法再回去,没有妈妈需要我照顾,没有爸爸需要我保护,好像这个世界上,我的存在,彻底失去了意义,也再没了可以期待的东西。

给我爸我妈报仇,我当然想过。可抓到了花楠,就等于抓到白鑫杰了。白鑫杰挨了枪子儿以后,我又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复仇不过是纪念一时小小的胜利,一想到模糊的未来,我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颤抖中不小心碰到水耀灵的身子,他第三次缠上来抱住了我。怕我将他推开,他不依不饶地死死缠住我,撒娇似地在我耳根呵着气:“别怕。”

显然厌恶着这个“怕”字,我不悦地用力挣脱,而他却抱得更紧了,伤痕累累缠满纱布的手灵活地探进我睡衣里,轻抚着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心中大惊,反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终于忍无可忍地制止他:“我还是孕妇!”

他埋首在我颈间,欢畅地笑出了声:“傻子,我也是伤员阿。别怕,你还有我,还有孩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家人……

体内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被触动,我忽然失去了力气,缩成一团,任由他抱着我,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划过眼角,矫情地落在枕巾上。

我是水耀灵的家人,我爸我妈却不是他的家人,他根本没法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

就算他给我爸我妈在家搭了个小灵堂,就算他戴了两块孝布,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也还是带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然,他不会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愿意纵容花阳和白鑫杰。如果不是花楠想要带走我,他根本不会选择报警。

他想保护的,只有他的妻子和孩子,没有其他人。

即便是陪我折腾、胡闹,莫名其妙地承认自己杀了我爸我妈,也只是想让我为了杀他报仇好好活下去。

我并不怀疑他的爱。可他爱的只有我,没有我爸我妈。就像当初他报仇时,我也没法感同身受地爱他养父母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无法原谅!

明明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在意。反正大家最后的选择都是自己更在乎的东西,而不是我。

我爸我妈深爱着彼此,比爱我这个女儿更爱,爱到一个可以为爱疯魔不认我,一个可以相思成疾不管我。

水耀灵有比我更重要的仇恨和事业,现在只想着我,不过是因为他的仇报完了,他的事业登顶了,他的人生圆满了。就连季阡仇,也有比我更重要的家人。

只有我,一无所有。

或许,这就是我觉得这个世界无法原谅的原因吧。

如果可以原谅,我想我唯一能够原谅的就只有晓雅。只有她,是唯一一个视我为唯一的人。可是,晓雅……也不在了。

那天夜里,被水耀灵从背后紧紧抱着,我却哭着做了很多跟他毫不相干的梦。

我梦到十三岁那年,初中入学第一天,晓雅坐在我面前夸我,我用书砸季阡仇的脑袋;我梦到自己左手牵着季阡仇,右手牵着晓雅,在操场上放肆招摇;我梦到晓雅给我写信,梦到季阡仇给我写情书,梦到我们在滚石吵架,梦到自己坐在琵琶岛的岸边嗑药……

再次睁眼,雪光透过窗帘,把屋子照得大亮。看到男人在我枕边拄着太阳穴微笑灿然的脸,我陷入了短暂的失忆。

直到,侧躺着的男人笑意盈盈地跟我说:“早阿,亲爱的花姑娘。”

往事才排山倒海地灌入脑袋。

我记起了他是水耀灵,记起了我们相遇的点点滴滴,也记起了晓雅的死,我爸我妈的死。

忽地鼻子一酸,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果然,我又一次被他们抛弃了。永远地……抛弃了。

晓雅的最后一面,季阡仇和水耀灵拦着我,没有让我见到。

我爸我妈的最后一面,因为感冒昏迷,我也没有见到。等到能见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了两抔白灰,两方遗像。

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像是在报复我。

对,像是花国财在报复我。

他活着的时候,我连一个拥抱一声爸都吝啬,所以他死了,也要带走我妈,也要让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正恨恨地胡思乱想着,水耀灵风骚的姿势,倏忽在我婆娑朦胧的眼眶里抖了一抖:“哎呦!好痛!水大大造型凹太久,抻到伤口了!”

我恍惚了几秒,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他自己公寓里那副智障的臭屁德行。

可终究笑不出来,只好无奈地伸手去抚他,哪想这居然是他的圈套。

我刚过去扶住他,他就一个突如其来地翻身压住了我,眼神里熠熠的光彩,像是揉进了整个寒冬的霜雪,却完全不让我觉得冷。

还没大缓过神,他淬不及防地在我唇边啄了一口,惩戒般拿包得像大地瓜一样的手指点了点我的鼻尖:“你就不会跟我问个好么?”

……我干笑了一声:“早。”

结果,他还是不满意,白色的纱布大地瓜再次戳上我的脑袋:“叫亲爱的水大大。”

“水大大早。”我敷衍地配合。

“亲爱的!”他不耐烦地纠正。

“哎。”我恶作剧地应了一声。

最后,拿我没辙,他用他的纱布大地瓜给我揩掉眼泪:“大清早的,别哭得跟死了老公似地。”

听见那个不吉利的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地冒出来,我心下不由一沉,完全没羞没臊地扑上去抱住了他。

他不能死!他死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至少,现在人生圆满的他,还是把我当做宝贝的。他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了,也是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想到这些,眼泪扑簌簌地奔腾着流进他脖子里。

他轻轻撑开一小段距离,拿那双白色地瓜手捧着我的脸,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跟我晒下线:“花姑娘,你离我远点儿,我……晨*勃……”

……顿时我就真的忘了悲伤为何物了!

关键丫实在太不含蓄了!

很是尴尬地缩回手,我傲娇满满地睨着他:“昨天不还手受伤了不能给我擦眼么?今天怎么就能擦了?”

他炫耀似地晃着两只雪白雪白的地瓜爪子:“昨天手太脏了,又是血又是灰的,今天干净阿。”

一句话,差点儿又把我没出息地弄泪崩了。

我赶紧推他下地:“快去做饭!我饿了!”

他倒好,回头跟三岁小孩似地指指自己的嘴巴,完全厚颜无耻地来了句:“要亲亲。”

妈的!刚才那个让我离他远点儿的是谁?

“要啪啪么?”我威胁地挥起了巴掌,准备往丫脸上招呼。

“那还是不要了吧。”他贱笑着跑了出去,跟只奔跑在晨光里的哈士奇没什么区别。

这种时光倒流的幸福感,让我隐隐有些喜悦,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不幸。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悲伤才是守恒的。

洗漱好坐到餐桌前,看到水耀灵在我爸妈的排位前放了一碗生米,点燃三支香插上,虔诚地合手叩拜,我还是忍不住地难过。

但我仍然逼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

反正,他们都狠心抛下了我,我才不要继续为他们伤心,为他们毁掉我自己的生活。只要水耀灵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够了。他要出国我就跟他出国,他要办婚礼我就跟他办婚礼。

水耀灵,才是现在唯一看得见摸得着属于我的东西。

可惜,我下定决心才往嘴里扒了几口米饭,水耀灵就突然夹着荷包蛋送过来,瓦解了我这份虚弱的坚强。

他略显担忧地凝视着我,极为谨慎地小心开口:“爸和妈的葬礼,我昨天上午为他们办完了。你愿意的话,等下吃完饭,我可以带你去墓地……看看他们。”

一瞬间,眼泪再度偷袭了我,米饭嚼在嘴里,全是苦涩腥咸的怪味儿。

……看看他们?

除了墓碑,我还能看到什么呢?

125。宏观里的大爱,微观全是无奈

“别哭阿。”水耀灵慌里慌张地跳起来,动作笨拙地给我擦眼泪,“那不去了,吃完饭带你出去兜风总可以了吧?”

我吸了吸流进嘴里的大鼻涕,就着饭咽下去,故作平静地说:“去哪都可以,你让我消停吃会儿饭行么?”

水耀灵像松了口气,坐回去给我递着纸巾,不停往我碗里夹菜。

其实,我知道,水耀灵如果想安排工作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但自从我搬去季家以后,他就放下了所有工作,连温洛诗都知道。

现在,我重新回到了四合院,他还是没去疗养院上班,而是选择留在家里安抚情绪不稳定的我。

假如,我继续反复无常地跟他发脾气,就实在太对不起他这份体贴了,更对不起这他满身的伤。

所以,无论去哪里,只要跟水大大在一起,我都愿意去。

宁愿迷信爱情是全世界最能耐的东西,我也不要再臣服命运安排我的亲人一个个离开了。从今以后,水大大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他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自我开解着吃完了早餐,被水耀灵裹得严严实实的塞进车里,他不放心我开车,坚持要用他的地瓜手开。

于是,车子龟速一样缓慢地行驶着。

过了第一个收费站,水耀灵忽然说:“一到这,车和人就都变少了。”

我看看窗外的枯树和封冻的江水,兴冲冲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阿?”

“世界尽头。”水耀灵特骚包地朝我眨了下左眼,最后也没说要带我去哪。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我喝了几联酸奶,就昏昏沉沉地靠在窗边睡着了。

呼呼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了两把。我发懵地把眼睛掀开一道缝,隐约看见夜色下有个男人模糊的脸贴得离我很近。

刚充满警惕地想推开他,他说了声:“花姑娘,到了。”

幸亏他叫了这声花姑娘,我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在哪。

揉着眼睛望向四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山,一条冰封蜿蜒的小河,还有几艘破旧的渔船。

再晃过神,耳畔已经传出了车门开关的声音,车窗外,是水耀灵被大雪模糊的背影,他背着个很大的背包。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傍晚快七点的光景了。

所以……开了一整天的车?

可……这他妈到底是哪阿?

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我不由裹紧了羽绒服,可帽子围巾包得再严,也依旧没法阻挡冷冷的雪片往我脸上胡乱地拍。

积雪太厚,我踩着水耀灵的脚印,好不容易才走到他身后。

正要开口问他这是哪,他忽然倾身给了我一个公主抱,抱着我上了山。冬天天黑得早,星星也出来的早,天上看不见月亮,星星却很是密集,感觉伸手就能摘到一样。

缩在他怀里,我暖和了些,忍不住又想问他这究竟是哪。

他却来了个非常详尽地不问自答:“这是你的老家,蛟县。昨天给爸和妈办葬礼,是坐动车来的,来回也就两个小时。今天开车,我手上又有伤,所以这么晚才到。”

葬礼……是阿,我爸我妈死了。

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在我眼底搅起了一片热乎乎的水汽,也在我心底搅出了一阵沉闷的隐痛。但我不擅长矫情示弱,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头埋进了水耀灵的胸口。

飒飒的风声,哗啦哗啦的河水声,山道上的落雪声,水耀灵胸口起伏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相辉映。

不大清楚水耀灵抱着我爬了多久的山,反正等他把我放下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个小破庙的后院了。

空旷的院子里,丛生的杂草枯萎着,落满了积雪。中间生生刨出来的一小块空地,竖着一座大理石碑——慈父花国财母兰心茹之墓,左右两边是我爸我妈的黑白照片,碑文刻着生猝年,左下角刻着我和水耀灵的名字,以女儿女婿的名义。

顷刻间,我感觉整座山上的积雪好像都狠狠朝我砸来,要将我湮没似地,双脚一软,跪了下去,两手抓着积雪稀薄的黄土,眼泪一滴滴砸下去,怎么也不敢再抬头看眼前的墓碑。

水耀灵跪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小声跟我说:“头七不能在他们坟前哭,他们……会舍不得走的。”

那就不要走阿!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们是好了!亡命也能作对鸳鸯!那我呢?我是他们的女儿阿!怎么可以不管我?

大颗大颗怨怼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真觉得自己都能跪在他们坟前哭抽过去。

“上柱香吧。”

听见这句话,看见水耀灵笨拙缓慢地拉开背包,我才反应过来,他包里装的全是贡品。

没给我缓过神擦眼泪的机会,水耀灵已经把点燃的香塞到了我手里,把墓碑前昨天才刚放进去的贡果全换了,还把瓶里那束冻蔫的菊花换成了我妈最喜欢的蓝色妖姬。

我爸我妈隔着那个巨大的“慈”字,默默地在各自的椭圆小框里凝视着我俩,一成不变地浅笑。

在我冲动地歇斯底里地问他们为什么要丢下我以前,水耀灵用他笨重的手握住我的手,把香插进了香炉里,而后不顾我的挣扎,死死摁着我的脑袋,跟我一起给我爸我妈磕了三个头。

完全不容我开口说话,他先对着墓碑开始了自言自语。

“爸,妈,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爸昏迷前在信里说过,希望能跟妈回到蛟县,守着山神庙,守着你们的渔船,所以我把你们合葬在了这。”

“昨天走得急,也没顾上跟你们说说话。你们千万别怪花阳,她只是一时还接受不了你们的离开,跟自己在闹别扭。你们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她。”

“尽管我不太了解结婚的意义,也不懂这种制度的目的何在,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在哪哪就是她的家。你们没来得及给她的爱,我会一分不少地加倍给她。”

听到他越发哽咽的声音,眼泪跟打开了水龙头似地,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他说够了,才松开一直捂着我嘴巴的手,跟训孙子似地拍拍我的脑袋:“别哭了,有话就好好跟爸妈说。”

说什么呢?

到了这种时候,难道要说恨他们吗?还是说什么自己会不让他们失望?说像水耀灵刚才说的那种矫情的话?

可……如果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望着夜色下雪幕里他们模模糊糊的笑容,我气势汹汹地指着墓碑大吼:“你们给我在天上好好看着我!”

后面那句“看着姑奶奶怎么猖狂嚣张地幸福下去”,我怎么都说不出口,完全被哭腔堵塞住了,鼻涕眼泪不要命地流进嘴里,连围巾都被冻硬了。

跪在墓碑前,我从逞强的啜泣,渐渐转为气吞山河的嚎啕大哭。空山里不断回荡起一声声“爸”、“妈”,我自己听起来都觉着像迷路的小屁孩一样矫情又无助。

但……山还是山,河还是河,没有被孩子般矫情无助的哭声震碎,只有枯草和老树上面的落雪,一片片剥落下来。

水耀灵用伤痕累累的身体,紧紧地抱住了我,和我头挨着头,像两只在深冬空山里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

后来抱我下山的路上,我忽然想起了水耀灵在我爸妈坟前说,他不懂婚姻的意义,难免有点儿不悦。

我抵着他的胸口,声音里还带着点儿嗡嗡的哭腔,尽量冷冰冰地问他:“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结婚,干嘛还跟姑奶奶求婚?”

水耀灵苦哈哈地笑了笑:“我说了阿,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我可笑不出来,恨不得把脸板成长白山:“解决什么?报仇?告我爸?还是赶走温洛诗?”

“赶走我的小情敌——”水耀灵狭长的眼睛里多出了一抹凌厉,“这是唯一可以从你心里、从你生活里,彻底赶走季阡仇的办法。”

还在吃醋?不,准确来说,是一直在吃醋?

可我跟季阡仇真的没什么阿,他想太多了。

我嘴角抽搐悠悠嗟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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