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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约陌生人-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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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住夏烛安,我心头怒火攒动,全无理智地回头跟花阳说:“我是你的人?我是你的什么人?你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我凭什么不能被抢走?我是你的一条狗么?”

花阳愣了愣,手里的烟盒都被捏变形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似乎有点受伤,有点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不明白公主和巫婆是不是都一样,都藏着阴谋。不明白丑小鸭和公主是不是也一样,只是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的那点骄傲。

当时的我们,真的太年轻了,一点点情绪,都能像演戏一样,表现得惊天动地。

那场冷战被拖到了寒假以前,花阳和我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也在赌气。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在气什么,仔细想想就是一直以来脾气臭的花阳又欺负了一个女同学,而且还是因为我。可每次想跟她和好,看见她比我还生气,我就更气了。

于是,只要我俩碰面,就必然是彼此铁青着一张脸。

不过,显而易见,脸色臭这一点,是花阳的强项,我比不过她。最后,只好认输投诚。

眼看下午最后一场考试就要结束。我知道,一直冷战下去,无疑是花阳下学期开学换个位子的局面。所以,我冒着倒数第一的危险,提前交卷,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个漂亮的硬皮螺旋本,金线勾勒的米奇图案,洁白如雪的每一页。

我的投诚书,就写在第一页。

“花阳,记得去年寒假我去挪威的时候,天天发照片给你么?那是一个很适合衰老的地方,我想去那给你开一间书店,跟你一起看极光,看落雪。我想在书店里读你写的故事,我想把你的书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我还要种上满园的玫瑰花。”

“可是没有你,这些梦想就都没有意义。如果你不生气了,我们以后就一起在这个本子上写字吧,像从前传纸条那样。”

“之前可能很多事情是我想得多了,做得过了。我希望你不要计较。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那样欺负夏烛安,因为……我的确喜欢你。以前我不敢承认,但现在我必须认怂了。”

“我希望,以后,每一年的所有节日,我们还可以一起过。我希望,带你去挪威一起变老。原谅我,好不好?”

面红耳赤心惊肉跳地写下最后一个问号,我慌乱地守在何晓雅的考场外面,想让何晓雅代我转交。

可何晓雅还在里面答卷,花阳却从走廊那头朝我走过来了。直觉她也是要找何晓雅,我很尴尬,很怕被她发现我在做这种蠢事,很怕她一句才几岁就喜不喜欢的把我打发走。

然而本该调头逃窜的双脚,却像被什么死死钉住了一样,挪不开步子。

花阳停在我面前,木着一张脸,抬手指着我说:“你还想怎么样阿?我以后……”

“给你!”

我实在不敢往下听,几乎是尖叫着把本子塞进了花阳手里,死命拔起刚刚还像被钉住似地双脚,“舍命逃命”。

跑去操场取车那一路,我狂乱搏动的心里,有悲伤、有幸福、有胆怯、有向往,情绪复杂,差点儿哭出来。

幸好,我到家刚气喘吁吁地灌了口水,就收到了花阳的短信:“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认错了,姑奶奶就大发慈悲地原谅吧。”

终于,我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花阳不傻,就看得懂这是表白,而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骂我,甚至告诉我:“姑奶奶只是生气,明明我给你取的外号,凭什么别人要给送驴当礼物。”

那一秒我是有点儿懵的……花阳当初不是压根不记得我是谁么?

我嘿嘿傻笑着给花阳打了个电话,表达我诚意的同时,顺便问了她不记得我的事情。结果花阳在电话那头心急如焚地辩解:“谁不记得你了?被人骂傻大个很丢脸好么?我要是说记得你,你肯还以为自己有多酷呢!姑奶奶才最酷好么?”

果然……符合花阳的一贯作风。

可能,花阳不是公主也不是巫婆,不是心肠坏也不是太骄傲,只不过是太害怕孤独罢了。像我这种在象牙塔和蜜罐里长大的人,理解不了那种一无所有的恐惧和自卑。

是我和何晓雅的出现,让她拥有了朋友。所以,当夏烛安造成了危机,她才会乱了阵脚。

这些,都是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理解的事情。我想,我和花阳之所以走不到最后,一定是因为我们爱得太早。错的时间,不管遇到谁,都不可能会成为对的人。

远在凇城的寒假,像之前的两次一样,缓慢遁去。

我们一家三口依旧是跟夏烛安父女一起,但是,我和夏烛安谁都没理谁。夏烛安大概是怕了花阳,不敢跟我说话。我……纯粹是不想被花阳发现,不想惹花阳生气。

夏烛安开始疯狂减肥,也是那个寒假的事情。可惜收效甚微,初二下学期开学看到她,她还是个小胖墩。

当然,夏烛安减肥跟我并没什么关系。当时,跟花阳写交换日记,才是最大的乐趣。来来回回,都是些零零碎碎不值一提的话,我们却能轻易笑出声来。

“我今天语文课读的作文是在写你,你认真听了么?”

“你写的是我?我有那么怂么?”

“姑奶奶头发快到腰了!牛逼么?”

“放学陪你去剪头发,咱这头发不代表灵力。”

“周末陪我去逛街,姑奶奶决定开始穿裙子。”

“不行!低年级那帮小瘪三会看女生底裤!”

当面就能说的话,我们非要写到本子上,好像这样日子就能简单快乐地继续,人生就可以永远只如初见。

那时我说:“真想快点长大,带你去挪威。”

那时她说:“别想拐走姑奶奶!姑奶奶可没打算嫁给你!”

那时我说:“想得美!谁要娶你了?学校里追我的美女都排大队好么?”

那时她说:“成,互不干扰。我祝你以后娶到那写情书的胖子!”

那时我说:“好好好,我投降。咱俩各自带着家室去挪威,成么?”

我们疯疯癫癫地在本子上开着天真烂漫的玩笑。我以为,我只需要静静地陪花阳长大,然后,说爱她,跟她在一起,娶她回家,和她变老,一起走进坟墓。

我们单纯地彼此温暖着,努力想给对方最大的快乐。可偏偏,从那时起,我们的温暖和快乐就无法长久维系。

花阳生日那天,体育课结束后,我们的本子丢了。她说上课以前她把本子放在我书桌上,我说我打完篮球回来就没看见。

接着,花阳坐在我前面认认真真地哭了整整一节化学课,我坐在她后边认认真真地给她递了两卷卫生纸。

当时,我们第一个想到的都是夏烛安。毕竟,被人把头塞进马桶里的奇耻大辱,这点报复绝对算是轻的。

于是,我趁课间休息,去楼下把夏烛安约到了后操场,问:“是不是你做的?只要你把本子还给我,我不会告诉花阳的。”

夏烛安没有反驳,只是把一个垃圾口袋递给我,了无语气地说:“你告诉她吧,反正本子已经碎了。”

的确,一半空白的我们的本子,和被自己填满的碎片,都在口袋里。

认命似地,我叹了口气:“你走吧,这次我不怪你。花阳做的事,我替她道歉。如果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看你爸的面子放过你。”

“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做的?”夏烛安抬头盯住我,眼里闪烁着类似委屈的情绪。

良久,她咧开一抹我看不懂的笑,无奈地摆摆手:“算了,随便你。”

说完,夏烛安就走掉了。初夏的风,吹过树梢,也吹过我的衣角,拎着一口袋碎片,我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花阳哭的画面。

那是花阳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也是花阳第一次为了我哭。可我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着把那袋垃圾,安静地放回书包里。

抱歉,我说过,我们都想到了夏烛安。所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去找夏烛安。

当我回到班级,收好那袋垃圾,发现花阳不在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5)

等我反应过来,赶到夏烛安的班级,花阳已经跟夏烛安扭打在一块了。多亏这次何晓雅没有帮忙,还在旁边拉架,花阳怕伤到何晓雅,才停手。

但等花阳停手,夏烛安的班主任也赶到了。老师就是这种神奇的生物,平时永远别的班最好,自己班上孩子挨欺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护犊子。

好歹我们的班主任资历更老些,成功斗过了夏烛安的班主任,把我们带回了办公室。

毫无疑问,花阳被找家长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花阳的外婆。以前我每次送花阳回家,都是远远在胡同口就放下她,怕被她家人看见误会。

虽然,我俩还不是那种关系,不过……我问心有愧。

花阳的外婆,是个很有气质的老人,穿着盘花的旗袍裙,花白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岁月刻画的痕迹,渗着一股淡然的威严。

了然于胸似地,花阳的外婆一进来就盯着我看了好半天。

随后班主任摆摆手,示意我和何晓雅可以先回去上课了。

临出门,我偷偷回头看了花阳一眼。她似乎很怕外婆,刚刚理直气壮的霸道劲儿瞬间偃旗息鼓,耷拉着脑袋摆出了低头认错的姿态。

当时我就知道,花阳的外婆绝对不好惹,结果我偏偏还是惹到了。

花阳在办公室谈完话,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反正花阳的外婆就是旁若无人地来班级把我叫出去了。

当时我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点头哈腰地叫:“外婆。”

“别,我可没有你妈那样懂事的好女儿。”老太太摆摆手,叉腰靠在墙上,似乎在打量我。

我大气儿都不敢出,臊眉耷眼地躲避着老太太的视线。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别看我年纪大了,但我这人开明,不是很反对什么早恋。不过,你不行。我家小阳阳本来就没有同龄人成熟,而且待人接物都比较偏激。你家里人绝对接受不了她母亲,更接受不了她父亲。虽然我话说得远了,可你们注定没有以后。”

“我们没谈恋爱。”我颤着声赶紧解释。

“也许没有。”老太太摇头笑了笑,“但你现在记住我今天的话。保护不了她,就别去招惹她。你是你们家的宝,她也是我和她妈的命。”

老太太平静地抬手拍拍我的肩膀,叹着气转身走远。

怪只怪我当时没把花阳外婆的话听进心里,理解成了只要我努力保护花阳,就可以跟花阳在一起。

也许,正是这种错误的自我暗示和歪曲理解,让被外婆骂了的花阳的哭声,变成了怂恿我的动力。

窗外的落日和微风都变得不重要了,操场上低年级学生们的欢畅笑声也不重要了,渐渐被递光的最后一卷卫生纸,花阳耸冻的肩膀,班里不善的视线网,统统变得不重要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张大笔记“嘶啦”被扯下的声音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句“等驴哥写够五百二十封情书,咱俩就处对象”里,隐匿得无处可寻。

把纸条塞给花阳的下一秒,我干脆学着花阳,把头埋进臂弯,趴在课桌上。

心跳如擂鼓,隆隆作响。

这个世界有太多波澜壮阔的誓言,太多风花雪月的告白,太多信誓旦旦的许诺,一句毫无力量的“处对象”,怎么能敌得过那些华丽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对幸福的描绘呢?

知道这种虚无缥缈的约定最后很可能都会变得无聊而可笑,我觉得自己很蠢。急促的呼吸似乎颤抖着分了叉,破绽般暴露在空气里。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如同几万个世纪,沉重得犹如几万座山脉。

出乎意料的是,花阳竟然扭过头梨花带雨地冲我笑,花阳居然无比认真地拍着桌上那张摊开的纸条给我看。

“这封不算。”

平平凡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被烙上了绚烂的华彩印章,供我在悸动中清晰地一遍遍阅读,一遍遍理解,一遍遍惊喜。

最次的表白,配上了最好的机会。

可时间不对,最后,还是会错过。

曾经如数家珍的回忆,成年以后再回顾,都不过是青春挥笔写下的矫情段子。

最后,花阳还是爱上了水耀灵。

明明那个时候水耀灵也许还在巴黎留学。明明那个时候水耀灵也许还在跟温洛诗谈恋爱。明明水耀灵对花阳的年少模样一无所知,只能靠照片和别人的讲述去探究。

明明……花阳所有鲜活又陈旧的模样,水耀灵全部都不知道。

明明……花阳明亮的双眼,柔软的黑发,细致的轮廓,单薄的脊背,撒娇的嘴角,都只属于我。

明明……陪花阳以对角线距离熬过初三的人是我,陪花阳走过艰难崎途的人是我。

就算何晓雅跟我表白,就算全世界都说我和花阳不会有好的结局,可我还是表白了,我和花阳还是在我写完五百二十封情书以前就在一起了。

应该还是我的错,当时十八岁的我,没有想到,晓雅退学一年以后,我和花阳也会走向命运分岔的起点。

那天的天空,晴得云丝都懒得漂浮。中午我和花阳吃饭的时候,花阳掰卫生筷子不小心刺破了掌心。

平时花阳不是个迷信的人,也许是外婆住院的关系,她变得有些敏感,紧张兮兮地跟我说:“驴哥,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嬉笑着夹了块肉给她,抬手揉着她的脑袋安抚她:“胡说什么?放学不是还要带我去见外婆么?”

花阳红着脸吐了吐舌头。

彼时,花阳的外婆已经住院大半年了。多半是被我的诚意打动,外婆不再抵触我,还偷偷背着花阳跟我说过,她的身体她自己心里有数,如果我真喜欢花阳,她不反对了,只希望我保护好花阳照顾好花阳。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我不相信任何外力能够拆散我和花阳,所以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外婆。

打那以后,我每天放学都会陪花阳去照顾外婆,陪外婆说一会儿话。

我们都清楚外婆随时会迎来那一天,只是没想到那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悄无声息。

下午,湛蓝的晴空忽然阴霾密集,毫无预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当然,这在夏天是很常见的事。可不寻常的是,英语课上,教语文的班主任连门都没敲就冲进了教室,面色格外凝重地拉着花阳说:“你跟我来下办公室。”

当时我和花阳坐同桌,我还坏笑着拍了拍花阳的肩膀,小声揶揄她:“又被老师叫办公室了吧?”

花阳冲我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跟老师走了,再回班的时候,也没敲门。意料之外的,花阳竟然径直冲上讲台,跟英语老师咬耳朵。老师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回座位。

不知道是我太不敏感,还是花阳的伪装太厚。看着她收拾书包,我居然毫无察觉,还没心没肺地问她:“怎么着?被退学了?”

花阳只是淡淡地笑着,让我猜。

可我怎么猜得到,花阳前脚刚走,英语老师就说剩下的时间交给班主任?

我甚至依旧以为英语老师只是被一个个打断她讲课的意外激怒了。又或许,我有所察觉,只是不愿相信,不愿承认。

随着英语老师匆忙收起教案离开教室,班主任接替站上讲台,整个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缩小了。

不管是老师说花阳的外婆不幸去世,还是老师告诉大家现在可以自愿去慰问花阳,还是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全都变得恍恍惚惚。

雨越下越大,在脏得发灰的玻璃窗上大颗大颗淌下来。阴天的关系,所有日光灯都开着。深绿色玻璃黑板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地写着“距高考300天”。“300”被红色粉笔写得很大,一黑板的白色英文杂乱无章。

晓雅退学以后,花阳在班里唯一的朋友就只剩下我。所以,去医院看她的也只有我。她坐在墙角紧紧攥着拳头,手指发白的关节和脖子突突跳动的青筋,让她看起来像一道行走的伤口。

似乎被脚步声打扰,花阳抬头看着我,目光和四年前在公交车里一样,没有焦点,涣散恕M馄诺氖。途簿餐T诓》坷铩4巴獾挠辏煌昝涣说叵隆�

我步履沉重地坐到花阳身边,小心翼翼地摸摸她的胳膊,颤着手理了理她荡在眉间沥沥滴水的头发。

她收回视线,咬着牙,尽量想要保持平静地说:“我除了惹她生气,让她失望,什么都没做过。她不管我,我肯定会变坏的。”

“花阳,你还有我。我会照顾你,我会陪着你,我答应过外婆的。”低头的瞬间,我的眼泪先滴了下来。

她突然一头扑进我怀里,失声痛哭,只是哭号,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我就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陪她一起唰唰掉眼泪。

往后的日子,花阳一直不承认她哭过。外婆的葬礼上,她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花阳总是这样,假装把伤害屏蔽在身外,可丝毫不影响我们看透。几乎全世界都看得出,她的灵魂深处藏满了伤口,那些伤口里住满了亡灵,没有谁能够补缝。

不是我自信,也不是我瞧不起水耀灵。总之,没有人能治愈花阳,我不能,水耀灵也不能。

季阡仇:我不曾摊开伤口任宰割(6)

现实残酷,我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切身体会过这句话。

至少,高二结束以前,花阳的外婆去世以前,我没有。

明明半年前,我们还曾经在琵琶岛那片海边走过,在石碑上刻下过那句波澜壮阔的承诺;明明几个月前,我们还曾经一起去纹身馆,在对方的脉搏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可……分手,就是这么事出突然。

那会儿花阳遇到事儿就爱喝酒。外婆的葬礼过后,何晓雅退学过后,她都曾经喝得烂醉如泥。如今想来,初中毕业那天她会答应我的表白,甚至也可能只是喝多了的一个错误。

而这个错误,就终结在高二最后一天的黄昏。

我陪花阳在学校旁边那条小市场里的一家串店喝酒,我没说话,也没陪她一起喝,只是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大概喝了四五瓶的时候,花阳忽然盯住我,眼神忧郁得仿佛能挤出整个海城的海水来。她也没说话,收拢视线,低下头继续喝,从勇闯天涯换成牛栏山二锅头,喝到最后开始泪流满面地对我笑,夹烟的手都在抖。

其实,我明白花阳有多难过。尽管这些年她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但这次她爸见死不救的行为,对她打击很大。原本,只要她爸肯出钱,她外婆多挺几年是没问题的。可她爸偏偏没有,就让她眼睁睁送外婆走了。

当时的花阳,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跟见死不救的爸爸妥协,回到花家,或者从此辍学,提早步入鱼龙混杂的社会。

我也面临着我妈的最后通牒——如果花阳答应乖乖回到花家,她就不再阻拦我们,但如果花阳不肯,高中毕业,我就必须跟夏烛安订婚。

想到这,我难免记起花阳她爸来学校找她的时候,她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我从没见过那样可怕又陌生的花阳,让人完全不敢靠近。

怕她说出分手之类的话,也深知自己左右不了她的决定,我有点儿怂地轻轻夺去她的烟,放到自己嘴里抽起来,却呛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忽然,花阳用力抓住了我的手,久久地凝视着我,像要把我看进心里去。

似乎预料到了那天的结局,我掐灭香烟,很颤抖很小声地哽咽着说:“我送你回家吧。”

花阳还是沉默,一动没动地坐在那里,像极了不留情面的命运。可我这只脆弱的蝼蚁,总想和命运抗衡,较劲地背起花阳,结账离开了串店。

残阳如血的巷口,我背着花阳,脚步坚定而沉重。

毫无预警地,她趴在我背上,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驴哥……”

“别说话,歇会儿吧。”我赶忙打断她,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花阳,你怎么那么沉阿?沉得跟全世界似地!”

即使我没心没肺地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能阻止她说出那句:“分手吧。”

我只好装没听见,吸着鼻子接茬白话:“不过,没事儿,背着你这花花世界,驴哥特幸福,特骄傲!简直就是爽翻了!”

“季阡仇,我们分手吧。”她又重复了一遍,指名道姓,根本不给我任何打岔瞎掰自欺欺人的机会。

简单的一句话,八个字,听得我几乎完全崩溃。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虚伪,越脆弱就越装作强悍。在极端不安和茫然的负压下,我懦弱地把自己最隐秘也最赤诚的情感藏了起来。

用力摔下花阳,我咬着嘴唇,恶狠狠地说:“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了我委屈一次?为什么永远都要我付出?”

花阳显然有些懵,眼底的光芒变得细细碎碎,慢慢失去了神采,只剩下失望。可能她以为这会是一场浪漫温馨的告别,没想到会遭受我毫不体谅的指责。

我察觉到她深深吸了口气,可她并没有意料中的赌气和反击,而是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悠悠地说:“对不起,仗着你喜欢我,委屈了你这么多年。”

说完,花阳醉醺醺地提起书包,脚步踉跄地朝巷口走去,像这场青春的句点。

彼时年少天真如我,从来未曾想过,她跟我分手,不止是简简单单地因为要离开校园,而是有我妈从中作梗。

我还傻傻地期待着,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像初一那个冬天那样,跟我说句对不起,会像初二那个冬天那样,跑来问我还想怎么样。然后,她依然可以坐在我的单车后座,依然可以枕着我的大腿,我依然可以靠着她的发梢,依然可以背着她穿梭在海城的大街小巷。

如果我能知道,从前温存的岁月,今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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