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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全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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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任总兵领兵一路到东京来参见澹台惠,将细情说明。宰相闻言,心中大怒,连呼:“可恼,可恼!老夫原想着张道等要劫金台,故而又差林、毛二将前去接应。不料又被劫去,反失林、毛二将,这还了得!”吩咐总兵且退,“待吾奏明天子,再行处置便了。”总兵回衙,不必多表。但说澹台惠气得发昏,等到天明,天子升殿,他便朝见嘉佑王,俯伏殿前,奏道:“臣澹台惠奏闻陛下,前差任定虎往江西拿捉金台,臣恐张道等劫取,故而添派毛瑞、林继祖领兵前去接应。那知原被劫去,反失林、毛二将。定虎昨日回京,臣当奏闻,伏乞圣裁。”天子闻奏,默然无言,想去思来,无可奈何。降旨道:“据卿所奏,朕以处分,卿可会同九卿四相商议,严拿便了。”澹台惠只得领旨,去会同各大臣议了几日,并无法制。只好再行文各省严拿而已。
且说金台在桃花庄上居住,倏忽光阴已是三月。一班强盗九日一回,沿江打劫,如同儿戏。闲来习学拳棒,人人开怀。惟金台心中不悦,常常叹气。一则丢不下老母、妻子苏小妹,二则自己事急,无端犯了大罪,虽圣姑姑叫吾举扶新主,真假不定,甚是疑猜。金台正在愁烦,李霸、张兴走了进来。如今是熟的了,故而多叫金兄弟说道:“吾听得街坊上众人说,丹凤地方凤凰村上有个英雄,很有钱财,名唤方魁,本领甚好。他父是为官的,他师父叫田楷,搭一座凤凰台,要与英雄打擂台。已经打过三天,吾特来说与你,同去看看散心。”金台听说,不免高兴起来,说道:“既如此,就去看看便了。”李霸道:“吾偶然说及,金兄弟便高兴起来了。且待伙计回来,开船前去便了。”少停,红日下西,鲍千金与王铁腿、石虎、庞龙多转来了。打劫得金银绸缎,得意洋洋,满载而归。弟兄们一齐搬起来,安排福礼斋利市,吃酒谈话。说起凤凰台一事,四人听见,欣喜非凡:“呵呵呵,那怕方魁是田楷的徒弟,就要倒霉。吾们连夜开船同去看看,看得高兴,打他一打何妨?”吃酒已完,遂即收拾米粮食物银钱行李发下船去。张兴说道:“那个看家?”谁知一个也不肯在家照看。鲍千金说:“妻子在家,怕他什么?”金台说:“多是女流,倘或衙门中有些风吹草动,如何是好?”千金道:“金兄弟,喏,衙门内这些马快只要此道,吾们年年有规例的,故而做了这个买卖,没有人来惊动的。”金台听说,微微的笑,想道:“当役之人,只要铜钱。独有从前吾当役时,不贪财帛,广结人缘,所以大家多叫好了。”
少说金台心内思想,且说他们吃完晚膳,各自前来与妻说明。大家换了时新衣服,多是武巾剪衣,一个是天青的,一个是元缎的,一个是月白的,一个是紫色的,一个是哥绿的,一个是秋葵色的,又一个是蛋白的,一色变带围腰,足登皂靴,气盖昂昂,威风凛凛,好七条汉子!讲这七付衣巾,并不是当时做的。乃是金台到后,六人要习拳棒,故而做此武家服式,以便平常使用。七位英雄打扮完备,谈谈说说,已是二更天了。除了金台,多别了妻房,步月而行,下了船。妯娌们在家无事,谈谈笑话。张兴之妻说道:“二婶婶啊,你的貌美不可言,怪不得二叔心中得意,无分寒暑,要不在家中也罢,若在家,总要一牀眠的。如今二叔丹阳去了,决不是三天五日回来的。夜夜凄凉,什么处呢?可要吾来与你并头眠罢。”李霸妻子听说,笑嘻嘻用手打他肩尖,说道:“啊,啐!休要发想,不知谁的美容,夫不同牀就要哭的;不知那个贪风月呢,总要合枕而眠;不知那个有身孕,肚大腰粗,这般形状,今宵无人陪伴,倒要在面前来说巧话。你要想与吾同眠,可惜你命薄,没有本钱。总要同牀,只好空快活,不能够阴阳配合。吾今若是男子,何用你来打合,自然瞒了你官人,与你并头眠了。”张妻道:“啊啐,啊啐,倒在这里讨吾的便宜么?”便用手一推,李妻几乎跌倒。王铁腿妻子开口说道:“那个不贪欢乐的?女人若不爱风流,那里来子孙传代呢?”鲍千金妻笑道:“独吾欢娱不贪的,厌物东西与吾睡,总分做两头,倒是一双毛腿押在胸前,臭脚刚在鼻边,没奈何只好并头而睡。那厌物东西就来弄得吾心里发热,只好与他倒凤颠鸾。这句句多是实情言语。”三个妇人多是好笑。只见庞龙妻子泪洒洒,张妻道:“喏喏喏,大家看五婶婶,也是无人陪伴,故哭起来哉。”李妻道:“啊呀呀,当正哭哉。五婶婶啊,劝你不要哭。乃是大伯冤家,好端端到什么丹阳去,结队成群,竟把五叔同了去,可怜婶婶没人陪伴。明日待吾驾只船急急追去,追转五叔来伴你,同他酒也吃三杯。”庞妻答道:“啊呀,姆姆啊,说哪里话来?吾赵氏是并不贪欢好欲,只因在此想吾终身。吾是清白人家的女子,父亲是生员,要与吾招婿,只为家寒搁下来的。不幸父亲病故,衣冠两项多办不成,正无奈,母亲作主,卖了奴。那些卖婆花言巧语,骗吾娘亲,说是为商的大客人,故而卖了三十两银子。等到此地成亲,方知是江洋大盗,害命谋财。料想后来总无好日,今生父母不能相见的了。未知目下娘亲死生如何,故而在此伤感,何曾有什么贪图风月的心?姆姆之言好没正经。”李妻道:“吓,原来如此,也怪不得你。”石凤之妻刘巧娘便叫:“五婶不要悲伤,虽只五叔为了强盗,到底你变卖身躯,办理父丧,孝感动天,四方扬名。譬如吾的亲夫朱建昌,雪月风花多不爱,野草闲花也不思想的,只晓得生意兴隆做人家,一些不轻狂。成亲了,有事总要与吾商量的。去岁吾病了,他往金山寺内去拈香,被他把吾亲夫杀死,抢吾来的。吾若不依,刀架在颈,无奈成亲。此刻追念亲夫,享祀全无,好不苦楚。五叔不仁,还算好的。六叔心肠更硬。”说罢纷纷流泪,大家劝解道:“休要悲哭,木已成舟的了。若为亲夫丢不下去,耐着慢慢商量,此时苦切,总无用的,乐得寻些快活。”张兴妻子先睡,李霸之妻也进房去了。其余四人前后各自归房卸妆不表。
再说金台船只到了丹阳,各路英雄多已到集,纷纷船只排了帮。不坐船来者尽投下处,酒肆茶坊热闹非常。鱼肉价涨,兑换钱庄挤挤挨挨,粉食店中也人坐满,大家争夺吵闹。有一个人桌子乱拍,挺挺胸膛喊道:“毴娘,到底那说?”堂倌说:“客人,你要如何?”一个人道:“我要吃。”堂倌道:“客人,见板壁上贴的红,做怎么的?”一个人道:“待我看来。”上写着:先惠后吃。“住了,住了,怎么叫先惠后吃,说我听听看。”堂倌道:“这两日吃白食的多得很,多是吃了一饱,讨讨铜钱,说道:“勿曾带得,等一回拿来。”如此,店官有令贴一张,先要会了钞吃的。”一个人道:“啊呀,如此说起来,勿与我吃的了?”堂倌道:“会了铜钱,立刻拿来,拿来就吃,吃了就走。”一个人道:“我也忘记带得钱来。”堂倌道:“如此,外面去。”一个人道:“吃了汤圆,立刻拿来啊,好么?”堂倌道:“勿局的。”一个人:“吾是好朋友。”堂倌道:“那怕亲眷呢!”粉食店中闲话不表。再说金台一共七人上街走去,只见行人挨挤。一个道:“阿二,那里去?”那个道:“凤凰村去。”一个道:“臭贼,讨死了。”那个道:“为何呢?”一个道:“拳头风吹得开来啊,要唬死的么。”那个道:“勿要紧的,立远点便了。”又一个叫道:“二老官,那里去?”老二道:“勿瞒你说,我在少林习得好拳头,打番过铁臂张三老,打番过无赖石皮休,人人说我拳头好的非常,勿是我扯嘴摆款,今日要到凤凰台打方魁,赢他一只元宝,四匹缎绸。”一个道:“好的,好的。报信在我。”老二道:“报什么信?”一个道:“打杀了房下勿知道的,我与你朋友之情,自然报个凶信居去,你道可是勿差么?”老二道:“娘贼,屯我的色头。”金台听说,笑嘻嘻想道:“这戎囊好不怕羞,只怕跌得你头破脑流。”再说金台等先后走出,沿街赶市,闹热非常。要知打擂台情由,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桃花庄英豪守分 贝州城王则招雄
话说金台在琵琶亭结义,被钦差任定虎拿住,一众英雄皆散。张鸾与左跷劫救金台,圣姑姑渡往镇江。招商店内打败鲍千金,千金心怀忿恨欲害金台,骗到桃花庄上。幸得张兴、李霸等久仰英雄,反与金台结为朋友,担搁了三月光景,同往丹阳凤凰村上观看方魁本领如何。其时,七位英雄扮作武士,到了丹阳,停舟上岸而来。人烟凑集,店铺喧哗,好生热闹也。传说此处凤凰台各路英雄好汉多来赶市,摊头摆满,行人结队成群,多要去观看方魁打擂台。有一个道:“阿哥,今日天气好口虐。”那个道:“天气是正好,只是运气不好。”一个道:“可以见得呢?”那个道:“勿要说起,只为吾妻房目下是重身。”一个忙道:“恭喜,恭喜。”那个道:“十月已足,将要临盆。”一个道:“可曾养的来?”那个道:“三日前生的了。”一个道:“是男是女?”那个道:“毴娘倒运的,勿男勿女,是个雌雄人。吾说道将他丢在长江里罢。”一个道:“是使勿得的。”那个道:“吾们房下哀哀哭个勿停。”一个道:“为何要哭呢?”那个道:“说道肉上生肉,可要肉痛么!”一个道:“咿,怎么肉上生肉?”那个道:“他又说道,吾的血,你的精,红白相拼结成的胎。”一个道:“肉麻煞哉。”那个道:“可曾将他抛在水内?”一个道:“舍勿得的。”那个道:“故而想着好气。”一个道:“气他怎么?吾劝你勿要气,房下的言语总要听的。这是你没有养男的正本领,养了雌雄人。”那个道:“呸,房下养的关吾何事?”一个道:“这也纵然是你做得勿得法。若说养妮子,是原要传授传授的。若勿相信,待吾去代劳代劳,包管养妮子,勿得知你房下可肯否?”那个道:“放你娘的屁!入娘贼的,可是要吃两记巴掌么?”金台随在后边,暗想道:“那里有这些说话沿街讲的?廉耻全无,枉做人。便往前边走去。还有一人在转弯三叉路口喊道:“朋友走开些,吾要前头去的。”一个人道:“入娘贼的,怎样的大来头呢?”一人道:“来头勿大,事务正大。”一个道:“有何事务,说说看?”一人道:“屋里失了窃了,要进城去报官。”一个道:“偷了什么事物去呢?”一人道:“家主婆。”一个道:“这也是笑话。”又有一人道:“阿哥,这个膏药有何人要?”那个道:“兄弟真正外行,比方擂台上打伤了,就向他一买就贴,可觉得便当么?”一人道:“如此倒算他会打算的。”一路走一路看。“咿咿咿,哈哈哈,好笑得极了。兄弟,你看这个棺材摊摆在那里作甚么?”那个道:“他是在行人。”一人道:“何以见得?”那个道:“停歇歇台上打杀了人,就在那里买来装钉,岂勿省了屋里的跋了?”一个笑道:“毴你的娘,倘或没有人来买,岂非赔饭入工夫么。”
再说金台又见前边许多人道:“打个入娘贼的,打,打,打!”有一个汉子道:“呀!谁敢动手!谁敢动手!”便两手一拉,一旁边跌倒三人,一旁边跌倒两人。竟有三十余人同声喝道:“大家来捉!养的去送官究治。”一同围拢来把那长大汉子固在中间,打得落花流水。只叫做寡不敌众,被他们推倒在地,雨点的拳头打将下来。金台见了心内不平,立时性发,喝声:“大家不可行凶。打死了人要偿命的。”张兴等六人说道:“那个动手就打那个!”金台说:“列位不用出头,小弟一人足够足够。”金台两个拳头立刻打散重围,众人胆战心惊,只得立在旁边呆看,口内不言,心中暗想:这个!养的,年纪甚轻,骨瘦如柴,倒有这宗本领,倒是一个铁将军。大家呆看之间,只见那个打倒的汉子爬立起来,自知惭愧,连忙作揖。金台还礼,看说道:“吾道是谁,原来是哥哥。”那人拭目一观:“啊呀,贤弟啊,听见你身犯王法,流落在外,做兄的甚是放心不下。为何今日也在这里?”金台道:“哥哥,这里不是讲话之所,慢慢说明便了。但不知哥哥因何与人打架?”那人道:“贤弟,只为吾路过这里,肚中饥了,在饭店中吃了一食,没有钱会帐,店家把吾拉拉扯扯,故而打起来的。”金台听说,笑呵呵道:“哥哥可记得当初古语说,航船不载无钱客,饭店何曾肯结缘。吃饭无钱,原使不得的。有何面目呢?”那人道:啊,贤弟,只为吾盘川用尽了,无奈何。吾原许他打算钱来惠钞的。”金台道:“哥哥没有盘川,但不知要多少饭钱?”那人道:“据他算要五钱二分银子。”金台道:“为数有限,理当送还。”便向众人拱手道:“列位,这是吾的哥哥,吃饭无钱,原是他差,冒犯了众位,待小弟赔个礼,不必说了。”多道:“啊呀呀,大力气朋友,岂敢,岂敢,勿敢当,勿敢当。”金台道:“哥哥,吾与你同到店中去还钱,后去看凤凰台打擂,你道如何?”那人道:“贤弟有么?”金台道:“有在此。”那人道:“这几位是何人 ?'…'”金台道:“多是吾的好朋友。”便大家拱手。到了店中一看,主顾全无,跑堂的正在收拾打碎的东西店主人气得肚膨,靠在柜上说:“毴娘,店多勿能开的了。”恰正金台走进,便问:“那位是开翁?”店主道:“死的了。”金台道:“休得取笑。当正是那位?”店主道:“是吾,你要怎么?”金台道:“这是吾的哥哥。”店主道:“可是喊了兄弟来,必定要打光店么?”金台道:“非也,他该你多少饭钱,我来还你。”店主道:“原来客人代还。请坐。”金台道:“不消。共该多少?”店主道:“不多,五钱二分银子,还有打碎的器皿也要赔的。”金台道:“这个自然。”店主叫道:“小二算算看。”小二应了一声。那小二来得正刁,一作三,总共一两八钱银子。金台笑道:“有限得极。”店主道:“原说有限。客人喏,打是令兄先动手。吾说是两句勿赊,就是柜台一拍,碗盏一掳,倒说是吾先动手。客人啊,天在头上。”张兴说:“大家不要讲了,作成你生意罢。”店主道:“客人吃甚么!”金台道:“喏,八个人多要吃酒的。”店主道:“吃醉了再打呢啥?”金台道:“混涨,好酒拿来。”店主道:“如此,里面请坐。”张兴道:“啊,列位,天色尚早,吃杯酒去。”
那八个英雄分为两桌,轮流筛酒,酒至三杯,张兴启口问金台道:“金兄弟,吾与你初交之时,你说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弟兄的。什么今日有起哥哥来呢?”金台道:“列位有所不知。吾从前说没有的亲兄弟,这位哥哥是族分中的,出外多年了,他的名字叫金隆。”张兴道:“吓,原来是族分中哥哥,吾道是你亲的,故而把你班卜起来了。”金台道:“吓,哥哥,吾与你别了多年。今日相逢,看你不改旧容,未知六年担搁在何方?断绝音信,小弟时常记念的。今朝难得相逢。”金隆道:“贤弟,一言难尽。若问为兄的,是几载飘流,奈无盘费,把几套拳头为活计,在江河上度日。意想回家,刚到扬州,悔气来了,病倒在招商店中五个月,弄得一钱没得。如今病体已愈,想要到丹阳去打擂台。”金台道:“哥哥,你也来打台么?既如此,吃完了酒同去便了。”金隆道:“啊,贤弟目下景况何如?”金台道:“小弟也是时衰运乖,自寻烦恼。”便细把前情说了一遭。金隆听说,摇头叫声:“贤弟休要烦恼,你是英雄汉子,虽有罪在身,何足虑呢?得能逍遥且逍遥些,倘得恩赦,便浩气冲云得志了。”六位英雄多说:“原是。”
吃完酒,算帐交银,一同出店,走到凤凰村上,看看人海人山,好一片宽大空场。擂台高搭,周围吊着红彩匾对,诗文俱全。筛大的镜子照如明月。两边剑戟槌楂枪刀,那堆绒凤、堆绒凰是五色装成的彩羽毛,朴开着两翅,尤如活的。大众多是喝采。一班好汉们拳头多痒起来了,想把方魁来打。但见凤凰台上一十六名家将,同声么喝,站立两边。中间走出一位少年,面如敷粉,齿白唇红,秀目清眉,圆腮锁口,身长八尺,海下无须,年约二十,头戴金冠,双龙抹额,面前一朵红绒球嵌着一粒猫耳眼,身穿一件海棠红开摆的海青,上绣着新鲜姣艳的花枝,足登粉底皂靴,笑容满面,立在台前。向着台下众人说道:“台下英雄听者,俺方魁虽只年轻力弱,习成拳法无双,爱交四海英雄。建此凤凰台,曾经打过几日,并无一人胜吾。今日如有英雄果然拳法精通者,请上台来交手。若胜,奉送元宝一只,彩绸四疋。如若本领平常,休得上台。倘有损身丧命之处,俱不抵偿,勿生懊悔。”说罢,连忙脱去海青,露出一条猩猩血染的大红裤子,齐腰短袄,银红色的是片金镶成的仙鹤跳包,腰内束着,威风赫赫,鬼神多惊。当台立定观看。忽听得人丛中一声么喊:“各位走开些,待吾银包里犭或狲上去试一试看。”一个道:“呸,那间你要倒运哉。这个东西上得擂台么?他一拳便打出脑子来了。今朝休要痴想,包管你跌下台来,头也跌开,一命呜呼。”那人道:“呸,勿色头,吾的风车拳头是一等大名功,那名功拳师打败了不知多少了。这方魁稀松了然。”一人道:“入娘贼的,到来里拉柱上去了。哙!台上朋友放扶梯下来。”众多说道:“这个毴养,活得勿要活哉。”只见那凤凰台上,把云梯放下。但见他一级一级上去,说道:“台主请啊。”方魁道:“请。你上来何干?”那人道:“交交手。”方魁道:“你身不满五尺,有何本领,也来混帐。快快下去就是你的造化。”那人道:“啊呀台主,你差了。若说必要长人开路,神的爷冈两鬼的。啊太力气生在骨头里的,你的力气招牌挂在那里呢?”方魁道:“倒也说得勿差。倘然打坏了呢?”那人道:“自家居去服药调理。”方魁道:“倘然打死了呢?”那人道:“自家居去买棺成殓。台主啊,你输了呢?”方魁道:“送你元宝一只,彩绸四疋。”那人道:“可要赖的?”方魁道:“君子一言,决不悔赖。”那人道:“打哉!”便将上身衣服脱光,有几个疮巴生在背梁上,肚皮上乌花六花。倒十分高兴,说道:“台主打过来。”方魁道:“让你先动手。”那人道:“看清爽!”便一猴拳。方魁不动,又一拳,仍然坚牢。第三拳头,台主笑道:“不费吹灰之力。”便使一个金鸡独立势。那知道风车拳头就谷六六乱摆乱摇,摇得来呼呼气喘,满身流汗,被方公子把他的腿上揪牢。那人道:“啊唷唷,铁扁箕真正利害,麻齐齐实在难熬。”但见他身区儿便渐渐蹲倒,恼得那方魁焦躁了,便一靴尖踢得他团团转,跌下台来,跌得腿儿跷了,腰也剉了,连忙哀哀求道:“还吾衣裳,彩绸勿要了,衣裳还吾,元宝勿要了。”台上人便将衣裳撩来,那人慢吞吞的穿著,哭道:“毴娘,要算今朝倒运,跌得来满身疼痛。”便一跷一拐回家,要去买一张正江膏贴的了。勿得知贴得好贴勿好。
方魁叫道:“呔!台下可有拳法精通的,速速上台,与俺交手。”忽闻一声:“俺来也。”但见人涛内走出一个英豪来,身材有八尺高,好一张黑面,铃眼大鼻,浓眉阔口,方腮胡须,倒卷一双兜风大耳,穿着黑布褂儿,黑布短袄,腰内拴一条花跳包,黑布盘头,脚上杀鞋。看他飞身一跳,登上台来。此刻方魁觉得面前一黑,想此人拳法必然高的了。那人道:“台主请了。”方魁道:“先要请教尊姓大名?”那人道:“小可居住山东,焦三子是也。特来请教。”方魁道:“岂敢。”便一齐动手。台下之人多看呆了。一个道:“阿哥,你看这一记拳打去勿有还手的。”那个道:“兄弟,喏喏喏,回手拳来了。”一个道:“啊唷唷,这记拳头真正利害。”那个道:“有名堂的,名为利市打招财。”一个道:“咿,倒好看的。”那个道:“鹞子反身。来勿得,勿好哉,勿好哉。”黑流揪跌下台来了,焦三子便抱头走去,再不来的了。张兴说:“弟兄,等那个上台?”鲍千金说:“吾去,吾去。”张兴道:“须要小心。”千金道:“不妨的”,便两手一拉,闲人多让,飞身跳上凤凰台来,通了名姓,二人交手。你招我架,吾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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