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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子井-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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滓,不抓起来只能使案情更复杂!”于是三噱被“请”到了公安局。他喊了一路的冤枉,进了公安局,审他的时候他喊,不审的时候他还喊,气得小马收拾了他一顿老实了,可是让他写字时他的手却抖得象筛糠,根本拿不住笔。小马说:“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为啥连个字都不敢写?”“你让我回去我就能写出来了。”“回去?从现在起你就回不去了!”毛老三又把三噱对莲芬非礼的事向小马说了,于是三噱又被牵连到小余的案子中。小马认为三噱很有可能就是凶手,并且认为以前的侦破走了弯路。

  “那现在究竟以哪个案子为主呢?”听老刘讲完案情的发展后舅舅问道。

  “目前看来,还是以反标案为主,但也不排除并案的可能。”

  “并案!这两个案子有共同点吗?”

  “当然,这是两个性质不同的案子,但两案的作案者既然是一人,也就有可能并案。”“你也认为三噱是凶手?”“没有充分的证据现在还很难说,但根据这个人一贯的表现,他有作案的可能,这一点是无疑的,现在就看其它方面能不能对上了。”“其它方面都包括哪些?”“主要是作案时间。他必须提供那段时间他不在现场的证据,人证或者物证。”“他如果提供不了呢?”“那就说明他具备作案时间,他的嫌疑就更大了。”“嗳,老刘,这我就不懂了,人在那段时间大部分都是独处,不是睡觉就是干自己的事情,谁又能证明呢?”“这就需要通过审讯,问他在这段时间的做为,看他说的和别人说的、还有他前后说的,是否一致。如果他不能做到这一点,就证明心中有鬼,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老刘,我现在明白了,你们公安局审讯人犯,对人犯来说实际也是一次测试,心里承受能力差一点都不行!”“你只要没有作案也无所谓。就是咱们常说的,‘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怯怯。”作了案的人一到那种场合,往往是神不守舍,前言不搭后语,最终必然露马脚!”“你们不到下面去取证?”“唉,要找证据难那,要找铁证就更难了!所以,一般都把功夫下在室内。”“不是说要依靠群众吗?”“依靠群众也是让群众主动来提供情况,群众不来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这一次为什么相信毛老三,就因为他是群众,况且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三噱就是在墙根儿站了半天,而且也确实对他的侄女有流氓行为,三噱本人对此也无话可说。”“看来这个人是必死无疑了?”“如果仅仅是反标案还不至于死,但也难说,就看上面的意图了。”“办案还得遵照领导的意思?”“刑事案也可能会例外,政治案可就不同了。”“三噱如果死不承认呢?”“不承认就得拿出证据来,光喊冤枉是没有用的。审讯的过程,实际就是让嫌犯自己提供证据来洗脱自己。你能洗脱自己更好,我们离真正的罪犯又近了一步。所以,如果你没有犯罪的话,就应该和办案人员主动配合,共同把事情澄清。”

  说到这里舅舅问我:“你向你刘叔提供的那个情况呢?”我趋步向前说道:“刘叔,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是个脚后根骑车子!”“有多大年龄?”“当时是十六七岁,现在有二十岁了。”“那不是三噱呀?”老刘沉吟着问舅舅。“三噱都五十岁了,他抢小孩子帽子干啥呢。”这时奶奶在一旁说:“我就没见过三噱骑车子。”三噱不会骑车子,这是一个重要的情况!

  老刘把它告诉了小马。“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也许帽子最后辗转到了三噱的手里。”帽子被抢去三年,也存在这种可能,可当老刘又说到年龄时,“他当时不是说没看清么,现在怎么又看清了?看来还得把他叫来问问。”于是喜子对我说:“你再不要管这件事了!好好上学,马上就要毕业了。”可我还是关心着三噱的命运。最后,听说还真的并了案!三噱被昼夜审讯,不马不许他喊一句冤枉。结果在审讯笔录上签字的时候,三噱画了一个很大的圆圈,里面坐了一个人,那意思他还是冤枉的。小马说:“不是你干的你拿出证据来呀,你又拿不出,你冤枉什么?”无奈,三噱承认,反标是他写的,但杀人案与他无关。“能写反标就能杀人,象你这种人,什么事情不能干呢!”三噱又跪在地下,赌咒发誓说他没有杀人。并且说:“你不是说,两个案子我承认一个就行了么?”于是小马笑着让他在审讯笔录上画了押。

  三噱的想法很清楚,写反标的罪过比杀人轻,不至于枪毙,但是他错了!此时正值“一打三反运动”时期,公安局为此成立了专案组,局长又亲任组长,限期破案!听说“反标案”破获的当天,专案组还庆贺了一番。小马荣立了一等功,局长拍着他的肩说:“好好干,今后前途不可限量!”但却只字未提杀人案,至于会给三噱个什么刑罚,也就不言而喻了!

  事后,老刘来我家说了案情的经过。奶奶问:“既然人家没杀人,咋还不放呢?”“反标是他写的呀,他已经供认不讳。”舅舅问:“难道就没有一点逼供的成分?”“审讯就是我说的那个过程,你没有作案就应该主动和我们配合。而三噱呢,始终和办案人员处于一种对立的状态,那么办案人员也就难免带一些个人的感情色彩。”“看来三噱是自己把自己推到墙角了?”“总之那种状态对谁都不利。”“老刘,你们公安局就没有能人了?”“当然有了。象那个老王就是刑侦专家,但是这二年,这些人都靠边站了。原先的局长还是公安大学的名誉教授,现在在‘五七干校’劳动呢。”“小马原先是个干啥的?”“小马最早是个户籍警,调到局里来一直搞政工。前二年跟着现在的局长造反,就当上了刑侦科科长,实际对刑侦也是个门外汉。”“不是说让老王侦破杀人案吗?”“老王也到‘五七干校’了,下午就走,我现在就得去送他。”老刘看了下表,起身走了。

  就这样,反标是三噱写的,已经无“疑”,但杀害小余的凶手却没有着落。我有时觉得,他就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小马和这一切。他时而窃窃私笑,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惶恐,时而又释然得无法形容。总之,我们都是演员,他却是观众,看着自己亲手导演的这幕剧,他不禁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发生了这些纷纷扰扰的事情后就到了开学的日子。这个学期,是我们最后的一个学期。薛校长说:“你们是毕业班,一定要在各方面做出表率来!”于是,除了学工学军外又增添了一项活动:参与揭发反革命分子。“要把他们深挖、深揭、猛批、狠打,让他们无藏身之地!”老陈在大会上说:“谁有反革命言行都可以揭发!学生可以揭发老师,也可以揭发自己身边的人,一定要本着高度的革命觉悟来对待这项活动!”于是,校园里人人自危。老师见了学生匆匆而过,学生见了老师也瞪着茫然的眼睛。老陈天天坐在工宣队部,等着谁来反映情况,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他天天都坐着冷板凳。“不要以为咱们学校没有反革命分子,我敢断言,要不了多久就会蹦出来一个!”他还说得真准,过了一个月真的“蹦”出来一个!实际上,也不能说反革命分子就没有,但是不在我们学校也不在民间,在哪里呢?没过多久,事实就作了响亮的回答!

  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了下来。有那些铜钱般大小的榆树和槐树叶,也有那些硕大的枫树和梧桐树叶,还有那些菱形的、带状的,以及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树叶,全在一阵疾风、数日苦雨后,倾泻了下来。稍小的,纷纷扬扬向下飘洒。硕大的,则如绅士般徐徐落下——天,一天一天地凉了起来。

  最近,凡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有好多反常现象:忠字舞不跳了,语录歌不唱了,早请示和晚汇报也不做了,三忠于四无限似乎也不提了。就象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突然发现走错了一样。种种迹象表明,上层集团内部一定发生了什么巨变!果然,不久社会上就流传着一个消息,一个未经证实而惊人的传闻:*出事了,很可能是叛逃!*是党的副主席,党章中规定的接班人,毛主席的亲密战友,他能出什么事呢,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可是联想到这个阶段,*也就是没有出来!于是,一种不祥的阴云在人们心中弥漫。

  随着时间的推移,迷雾渐渐散去,事情逐步明朗,人们的猜测和担心也终于成为事实:*叛逃,折戟沉沙,坠落在温都尔汗!舆论哗然,社会哗然,举国上下陷入一片迷惘和惊骇之中!

  人们迫切需要党中央就此事给个说法,因为人们的思想一时转不过弯儿来,可是在我们学校却出现了一个老太婆,据说该人对此事有很深的见地。于是全校大会上,师生们屏声静气听老太婆发表高论。“*是一个苹果!”老太婆的手一举又挥了两下,仿佛*真是一个苹果。“这个苹果里面早烂了,但是外面却看不出来,既然它里面烂了,外面也迟早要烂!现在它外面就烂了,他逃跑了,他摔死了,他罪有应得,活该!”呱呱呱呱!老陈首先站起来鼓掌,并且把身子转了转,姿势就和*一个样。“大家听见了没有?工人阶级、贫下中农对这个问题见解最深了!只有旧社会受过苦的人,才能把这个问题看深看透,才最能体会到今天的幸福来之不易。*嘴里说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表面上拥护毛主席,背地里又下黑手。*想让我们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我们绝不答应。打倒*!”老陈现在的样子和他以前喊“永远健康”的形象,真令人难以相信是一个人。

  又过了一个阶段,我们学习了中央文件,得知了*叛逃的全过程,以及他的政变纲领《五七一工程纪要》。真没有想到,*身为党的副主席,军委副主席,竟然还要夺权!毛主席已经钦定了他为接班人,他却迫不及待地要接班,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个问题,不仅我们不能回答,就是那个老太婆也未必有什么“高见”。

  我对此事仅有一点浮浅的看法,我认为*搞的那一套,让老百姓吃尽了苦头。*初期,他助纣为虐,使多少老帅含冤致死。现在,他又投靠苏修,他和潘仁美、秦桧有什么不同!这两个奸臣,不是一面勾结北辽,一面又迷惑皇上、残害忠良吗?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钻进公鸡的脑壳里,却一头栽进了异国的沙漠!学习完中央文件后,桂老师让我们谈点看法,我就把上述观点说了。“你怎么能把*和秦桧扯到一起呢?我看你是古书看得太多了。要从路线斗争的高度来认识这个问题,不能想当然!”

  我沮丧地坐下后,听张文庆对这个问题发表看法。“毛主席和*,代表的是两个不同的阶级、两种不同的路线。毛主席代表的是无产阶级的革命路线,是正确的。*代表的是资产阶级的反动路线,是错误的!这两个阶级、两种路线的斗争,必然要反映到我们党内来,*不过是资产阶级在我们党内的代理人,是历次路线斗争的头子之一罢了!”李大军对这个问题的见解也比我深刻。他从政治和军事两个角度,剖析了*路线的反动性。说*在军队中推行的那种政治挂帅的思想,实质上削弱了我们军队的战斗力,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其目的,是要把我们国家变为苏联的殖民地。所以,*的险恶用心就是要卖国!而最后,我们党给*下的结论也是:叛徒、卖国贼!

  在梆子井,吴家大院里,邵主任组织居民也讨论这件事。张风莲说:“我就说,前一个阶段可让咱老婆子跳啥舞呢,毛主席可看咱老婆子跳舞干啥呢?弄了半天,是*让咱跳呢!咱在前头给毛主席跳舞,他好在后头给毛主席下手。唉,早知道我就不跳!”孙喜风站起来说:“还不是你拉着我一块跳呢!你是给*跳呢,我给谁跳呢?你比我年轻,*还爱看,我老了,谁都不想看!”大家哄堂大笑,不知她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一直不明白的是,*的政变纲领为什么叫《五七一工程纪要》呢?他究竟要建设什么工程,他未来的王国又是个什么样子呢?从《工程纪要》中看,除了对现行的一套大张挞伐外,并没有提出新的措施和制度。由此可见,他要建立的王国,不过是一个新的王朝。正如毛主席曾经所说,“以一个封建王朝来代替另一个封建王朝。”所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人会对他寄予同情!但是不久,学校却有一个老师为*鸣冤叫屈,被揪到了会台上。也就是老陈说的,蹦出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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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9…5…25 18:38:52 字数:5012


  这个老师被押到了大会上,双手过膝、双目看地。由于他来的时间不长,学生认识他的也不是很多,现在他又是这一副模样,因而,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长相。他的头发还挺长——艺术家的式样。但是,却瀑布似的垂在面上。
  “打倒现行反革命分子任天利!”老陈带领我们呼口号。“任天利给*翻案绝没有好下场!”“任天利是*的孝子贤孙!”“把任天利从教师队伍中清除出去!”但是任天利究竟干了什么,我们还是不知道。

  “任天利,你现在老实交代,你画那幅画究竟是什么意思?”老陈问道。

  “没有什么意思,随便画的。”任天利从头发下面冒出声音来。“随便画的?说得简单!你为啥不画别的,要画老虎呢?”现在我们明白了,任天利画了一幅画,并且画的是老虎,但是老虎和*有什么关系呢?任天利是美术教师,刚从美院毕业,才二十出头。他平常就爱画一些猫呀虎的,画好了还总爱让别人看,别人看的时间越长,他心中的那份自得也就越长。别人如果提出一些便于他提高和完善的建议,他更是啧啧弄舌,把别人视为知己。今天这幅画也不知他让谁看了,竟然招来如此横祸!

  “任天利,你这幅画有一个恶毒的细节,不知你注意了没有?”林老师走上前指着任天利问。任天利的头忽然抬起了,于是我们发现,他不仅年轻且非常英俊,那张圆圆的脸似乎还透着几分稚气。他把垂在额前的长发甩了甩——一个潇洒的姿势!

  “任天利你不要看我,咱们还是讨论你那幅画。你画的老虎是三个,”林老师伸出三个指头颤了颤,又伸展五指做了一个推移的姿势:“刚从山上下来,气势汹汹的。而你画的树呢,又只有两棵,这说明什么呢?”林老师把两个指头在他和任天利之间不断晃动,仿佛那幅画的寓意全在这两个指头上。但截止现在,我们也没有看到那幅画。

  “我不懂绘画,”林老师收回指头摇摇头说:“但我可是学习语言文字的,二木为林,三虎为彪!你的寓意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们为之一怔!全在地下写开了“彪”字,仿佛今天才学会写这个字似的。老陈走到林老师面前:“还多亏你也姓林,要放我还看不出来。”“这和我姓林不姓林没关系,”林老师不屑地摆摆手说:“他的用意是十分清楚的。”“任天利,你给*翻案究竟是何用意?”“我能给*翻案吗?”任天利乜了老陈一眼、又垂下了头。

  “毛主席说,”是林老师在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死了,你兔死狐悲,用画画来寄托你的哀思,发泄你的怨恨,你的动机首先不纯。”“任天利,你今天必须把你的动机交代清楚!”老陈大喊起来。“我有什么动机呢,*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他死了于我何干?”“那你干吗要画这幅画呢?”“我不过是随便画画。”“随便画画?你说得轻巧!三个老虎两棵树,这是随便画的吗?”老陈甩出三个指头又伸出两个指头,速度之快,就象变魔术的。而任天利却不作声,他低垂着头,似乎睡着了。“任天利,你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讲清楚,你画这幅画究竟是何用意?”

  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可问的了。按林老师的意思,任天利就是给*鸣冤叫屈,发泄胸中的不满,可是老陈还要一个劲儿地问,似乎非得任天利自己承认了不可!“任天利,你不要想着蒙混过关!你以为就你聪明,群众都是阿斗。告诉你,任天利,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人想在我们面前耍小伎俩,都是痴心妄想。到头来,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任天利一言不发,任老陈去说。“任天利,你怎么不说话呢?把你的反革命行径向全校师生说清楚,不然我们绝不答应!任天利不投降就叫他灭亡!”老陈举起手,下面也跟着喊:“任天利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而任天利还没有投降的意思,他微微抬起头说:“我没有什么反革命行径。我那幅画是以前画的,不过现在把它拿出来罢了。”“对呀,你现在拿出来干什么?”林老师上前说道:“任天利,就算你以前画的又怎么了?以前你是为*歌功颂德,现在拿出来又是鸣冤叫屈。”“对。总之你画这幅画就心存不轨!”老陈断然说道。真正说起来,以前为*歌功颂德的东西难道还少吗,我们课本上那篇《首战平型关》就是。有些人的确动机不纯,而任天利我想不会。正如林老师所说,不,是毛主席所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呢?*搞的那一套万人唾骂,老百姓早已恨死了他,谁会为他鸣冤叫屈呢?甚至可以说,他今天的结局是老百姓早已期盼着的!但是老陈还是死不罢休地让任天利说清楚。最后,任天利说:“今天是批斗会,你们批斗我好了,我不该画那幅画。”说完就低下头再不言语。

  而我们关心的还是那幅画。林老师毕竟了解我们的心理,命两位同学拿出了那幅画,他们面对面展开了它!果如林老师所说,三个老虎刚刚下山,形态各异,气势逼人,两棵苍松竖立其间。“大家看看,这是不是给*鸣冤叫屈呢?”林老师指着画问,是不是给*鸣冤叫屈,只有他心里知道!末了,他说:“今天这主要是校领导的意思,考虑到任天利还是一个青年,我们本着治病救人的方针在挽救他,不然,早把他送公安局了。”但是最后,任天利还是被送到了公安局。

  过了几天有人说,任天利上大学时曾被叶群的选美小组选中,大家联想到他的长相,觉得也有可能!于是,任天利的“作案动机”也就不言而喻了。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彭敏敏时,她却说了一句令我非常诧异的话:“你也有可能被选上女婿。”“你胡说什么!”为她这句话,我一整天,甚至一夜都不得好过。第二天在校园里与她撞见时便问“你昨天怎么说,我也有可能被选上女婿?”“你回家照镜子去!”这似乎也不是一句好话,但我还是回家照了下镜子,并没有发现我与任天利有什么相同。直至毕业的时候,我才明白她说这话的真正意义。

  任天利和*的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这天我在校园里走过,忽见低年级的两个学生面对面从身后伸出三个手指来。“三个老虎两棵树、三个老虎两棵树……”这种动作,和老陈在大会上的一模一样。我感到有趣,就站在那里看了起来。原来他们以此赌输赢,如果二人一致就始终赌下去,直至不一致时才显出输赢来。伸出三个指头者为赢,在对方的额上贴一张纸条或刮一下鼻子,究竟采取何种方式由输者决定。“贴纸条还是刮鼻子?”“贴纸条!”亏他们真能想得出。我微笑着看着他们,就象一个长者看着自己的孩子。忽见老陈出现在不远处:“那两个学生,过来一下!”两个孩子跑了。他却向我走来:“是不是你教唆低年级的学生这样子干的?”“谁教唆了?”“你总是和我过不去,告诉你,没你的好果子吃!”我嗤之以鼻,当初你想借孙喜风的事整我都没有得逞,现在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他却在后面喊:“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到时候怎么样?”我回过头来:“毕业了不就是上山下乡吗?告诉你,我早准备好了!”老陈气得脸色铁青,站到那儿说不出话来,我扬长而去。

  我也确实准备好了,毕业了我第一个报名上山下乡,到时候戴着大红花从他的面前走过,上了汽车给他个中指,从此再也不理他!一旦碰着,啐一口唾沫,以示对他的轻蔑。唉,我竟这样地厌恶他!不行,我还得把他的事向老刘说说,虽然过了诉讼期,也不能让他好过!

  可是老刘最近却忙得要命,几乎很少到我家来了。近一个时期,“一打三反”已经进入到高潮阶段。老刘天天忙着拘捕犯人,参与大大小小的案件侦破。*事件发生后,虽然极左思潮得到了一定遏制,但“一打三反”运动却如火如荼。几乎每天,街上都响着凄厉的警报声,一辆辆刑车呼啸着从大街掠过,经过繁华闹市时还放慢速度,只把那骇人的场面公布于众!法院门口贴满了打着红叉的布告,末尾均有一个硕大的红“V”,不知是表明宣判的正确无误呢,还是犯人的命运本该如此?

  犯人们——反革命分子,全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了刑车。他们的头一律剃光,胸前一律挂着硕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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