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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明岛的苔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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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淼淼微微发怔,平淡的话语传递出来的是她未曾想过的角度,她之前一直以为,痛苦是因为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
“那……不快乐的话,为什么不放弃呢?”
“我其实想过放弃,”林东白将木条轻轻地握在手中,继续说道,“但我喜欢做那些小小的木勺木碗,它们是每天都在用的东西,带上木头独有的温度,让我觉得很有意义,即使不快乐也不愿放弃,想要坚持下去。”
伴随着火车启动的轰鸣声,窗外的景色缓缓移动,有节奏的“咣哧咣哧”声声声入耳,有力地敲击着何淼淼的内心。
何淼淼想起祝福的时候常说快乐,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天天快乐……快乐可谓是排在首位的心愿。从小到大,妈妈陆娜为她安排了各种各样的课程,她什么都学,却没有什么让她感到特别的快乐,于是她开始怀疑,甚至促使她放弃……可是,原来,快乐不一定至上,因为意义,痛苦与沮丧也变得特别起来吗?
待火车的声音渐渐恢复正常,何淼淼喃喃开口道:“我以为快不快乐是判断喜不喜欢的依据……”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错过喜欢的事。”林东白说到这,好像觉得自己太过主观,补充道,“当然,可能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
何淼淼拿过林东白手中的木条,仔细地端详着。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好像对喜欢的那件事期待过高了,以为找到了就什么都解决了,不会不快乐,不会懈怠……以及,以为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件事,就不用面对与父母的矛盾……
不过,好在她已经尝试踏出这一步,试着看看父母的另一面,不是吗?
何淼淼看着木条上的纹路,因为还未经加工、打磨,它看起来有些粗糙,手感也并不光滑。
她像林东白那样将木勺握在手中,感受着林东白所说的“木头的温度”,那若有似无的温度,她不知是林东白带给它的,还是它本身的,亦或是也带上了她的温度。
忽然电闪雷鸣般,她快速从背包里翻出本子和笔,簌簌簌地在本子画起了表格。
突如其来的举动想必林东白感到奇怪吧?何淼淼解释道:“我要列一个清单,把我曾经想做但因为难受而很快放弃的事重新列出来,重新审视有没有必要再尝试看看。”
手中的笔有力而流畅地划动,横线竖线,纵横交错。何淼淼忽然有种感觉,无论是与父母的关系,还是寻找喜欢的那件事,好像都在慢慢迈向正轨……
林东白看着她微微一笑,暗自舒了口气,似乎帮到了她一点忙呢。
林东白打算继续画图,他看了看依然没有其他乘客进来的房间,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他忽然意识到……莫非他将和她这样独处一路?
一想到这,欣喜与紧张同时袭来,他感觉心跳声大得连火车行进的声音都掩盖不住。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看见买了硬座票的Bye姐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妖娆地躺在一张空床上。
“总算找回组织了!”Bye姐悠哉地说道。
第48章 两天一夜三人行(2)Bye姐的挑战
Bye姐这样算逃票吗?或者说“跑票”?
何淼淼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到门口,往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是否会有乘务员随时进来查票。毕竟……无论乘务员是让Bye姐补票,还是让她回去原来车厢,那场面光想想就觉得挺尴尬的。
然而不见乘务员。
走道上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在讲着电话,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爹地,我和妈咪很快就到啦!你老是打来我都接烦啦,还让不让我睡觉呀?”
人小鬼大的言论让人不禁莞尔,何淼淼和那位妈妈远远地相视一笑,便重新关上了房门。
“放轻松,是乘务员请我过来的。”Bye姐躺在床上懒洋洋的说道,显然,她看穿了何淼淼的心思。
过来卧铺之前Bye姐就已经脱去了出发时用来抵挡凉意的薄外套,露出简单的纯色背心和牛仔短裤,它们并不特别贴身,但一举手一投足都令人心驰神往,就连车窗外明亮的景色都沦为了虚化。
Bye姐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却又叫人不敢直勾勾地盯着看。性感中带着柔情,柔情中带着侵略,但这种侵略不以夺取为目的,更像是自信地将这份美丽撒向每一个角落。
乘务员请买了坐票的Bye姐到卧铺这边来?这可有些耐人寻味。
何淼淼嘴角含笑,说:“因为这是个看脸的世界吗?”
“嗯哼,还有身材吧。”Bye姐侧躺着看向何淼淼,说,“同车厢的一对夫妻吵架,关键词有‘眼睛往哪看呢?’、‘不自重’、‘勾引谁’等等,然后,乘务员就请我过来了。”
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足以令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颇具现实“魔幻”色彩的原因。
何淼淼那句“看脸的世界”不过是学着别人调侃美貌的好处,谁曾想到发生的却是“刀光剑影”的另一个版本,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挺好的对吧,不然想躺一下都不行。”Bye姐怡然自得地说道,“只是同车厢那个光着膀子纳凉的大爷没一起过来可惜了。”
何淼淼感觉如鲠在喉,乘务员的解决方式看起来对大家都好——车厢恢复安宁,座位上也给Bye姐免费升了级,但是……这个不舒服感如此真切,甚至有点熟悉,却何淼淼又不知从何而来。
Bye姐拿出早上的薄外套,正打算披在身上,就听见林东白面无表情地开口道:“不用因为他们而特意把自己裹起来。”
Bye姐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了出来,说:“放心,我只是睡觉习惯肚子盖点东西。不过说真的,东白,你这思想觉悟可比不少人都高多了。”
Bye姐平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又开口问道:“你们喜欢自己身上的衣服吗?”
林东白T恤、短裤加球鞋,他“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何淼淼看着自己的裙子却陷入了沉默。
她买衣服时考虑的从来都是是否符合妈妈陆娜的要求——优雅得体,裙子及膝等等,而不是自己喜不喜欢。
“我很喜欢这样穿,”Bye姐闭着眼睛自问自答道,“被说水性杨花也好,没有内涵也罢,我管你所谓的好女人应该怎么穿?我自己穿得自在就好……我才不是那种拘泥于他们的固定想象……而要求自己的女人呢……”
这般强大自信的言论,Bye姐却是越说越小声,定睛一看,她已慢慢进入梦乡,不久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回味着Bye姐的话,何淼淼终于渐渐明晰刚才听到Bye姐被请到卧铺这边来的缘由时,心中的那个不舒服感和熟悉感从何而来。
何淼淼记得第一次穿内衣那天,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生疏,内衣带上的扣子难度系数就像喜马拉雅山一样高不可攀。费尽心力终于穿好,低头一看,与之前相比,胸部就像是瞬间吹涨的气球,伴着狂乱的心跳微微颤动着,奇妙与欣喜之余,又夹杂着不好意思,甚至带着羞愧。
是的,羞愧。
早在小学初中的时候,何淼淼已经见识过那些较早发育的女生遭受到怎样不怀好意的调笑,印象最深的是有位漂亮的女同学仅仅因为走路有点外八,就被人贴上了“不是处女”、“放荡”的标签,从此之后,好像谁都可以调戏、嘲笑和疏远她……
那个时候,很多女同学都喜欢躲在宽松的校服里边,含胸驼背地走路,体育课的跑步更是叫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引来别人的目光。
虽然自始至终,何淼淼并没有直接遭受过类似的嘲弄,但在潜移默化中,对谈论性、对展露属于女孩子的美却也变得羞愧畏缩起来。
何淼淼看着Bye姐美丽的睡颜,要怎样做才能拥有Bye姐这样以强大的自信做后盾的独立与骄傲?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本子,上面罗列着她在Bye姐进来之前写下的想要尝试的梦想,旁边还标注着一些考虑的要点,比如为什么喜欢、可能遇到的阻碍、坚持尝试或就此放弃的结论及原因等等。
她隐约觉得,这个世界对女孩子的梦想,阻力说不定还要稍大一些……
她看向窗外,风景有条不紊地飞驰而过,而火车载着她“咣哧咣哧”地不断向前……
***
睡了大约半个多小时,Bye姐睁开了眼睛,兴许是刚睡醒的关系,她直直地四处张望,茫然地问道:“几点了?”
何淼淼靠在窗边,放下手中阅读到一半的书,看了看手表,说:“下午三点,离到站还要……”
正回想着几点到站,对面画着设计图的林东白头也不抬地接着说道:“一个半小时。”
见Bye姐眯了眯眼睛,何淼淼不禁问道:“是太阳太大不舒服吗?”
“没事,”Bye姐眨了眨眼睛,停了一会,忽然说道,“诶,我们明天要看的是盲童画展,为了更好地体会画里的心情,我有个想法……”
何淼淼和林东白面面相觑,静待后文。
只见Bye姐紧闭双眼,摸索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说:“从现在开始,我用盲人的角度感受这个世界。”
何淼淼和林东白还没来得及表态,Bye姐的这个突发奇想就受到了现实的重创——Bye姐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床架,发出一声“咚”!恐怕脑袋起包在所难免……但即便这样,Bye姐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何淼淼赶忙扶住Bye姐。
“看来很有挑战啊,还是先我自己玩玩看吧,你们有兴趣的话再加入。”Bye姐一手揉了揉脑袋,一手感受着挽住自己胳膊的何淼淼,说,“挑战刚开始,先麻烦淼淼充当一下我的人肉导盲棍,适应了我再加大难度。”
“还是别加大难度了吧……”何淼淼弱弱地说道。
对面的林东白则蹙紧了眉头。
“哈哈!要勇于挑战嘛!那么,我们的第一站是洗手间,请您带路!”Bye姐异常亢奋,仿佛投入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游戏。
热烈的话音落下之后,房间愈发显得安静,只听见鞋底战战兢兢向前滑动的声音。
就算有何淼淼挽着胳膊,而且知道房间中间的通道没有什么阻碍,但忽然看不见方向和房门的具体所在,落下的每一步都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底气。到洗手间原本不过是分秒之事,如今却是举步维艰。
随着开门的声音,一阵微风扑面而来,好像空气中飘着泡面的味道……
火车行进的声音变大了,走道里的交谈声、走动声,以及听不出是什么发出的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一股脑地钻进耳朵里,Bye姐努力去听,去辨别,却是一团乱麻,连带着心也焦灼起来……
“我们往左边走。”何淼淼提醒道。
站定,像个陀螺一样慢慢旋转,方向感成了奢侈。
随着何淼淼一句句细心的提醒与引导,她们终于到了洗手间,Bye姐已是满头大汗。
“你先在门口等我哈!”Bye姐笑得异常灿烂,终于松开手,一个人摸了进去。
先不说狭窄的空间里处处是雷区,连简单的关门上锁都已然无从下手,Bye姐甚至想不起洗手间的门是何种上锁方式,排除万难地成功锁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冒了出来——
万一,待会开不了怎么办?
Bye姐手中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睁开眼睛,可是眼前依然一片黑暗。
一片黑暗,看不见洗手间中挤在一块的东西,看不见眼前的自己的手……
就像置身于毫无光亮的黑夜,不,就算是再深邃的夜,眼睛适应之后依然能分辨出不同程度的暗影,而现在,她的眼前,是没有止境、没有丝毫层次与变化的黑……
这已经是近期第三次出现了,她不知道这一次的黑暗又将持续多久。
Bye姐摸摸自己的脑袋,她摸不到那个肿瘤,那个这些年来似乎和谐相处的东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你终究还是要证明你的威力呢。”
第49章 两天一夜三人行(3)黑暗之中
老式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及声响让人宛如置身于波浪之中,何淼淼扶着Bye姐从洗手间回到卧铺不久,倦意便缓缓袭来。等到两人被林东白叫醒,已经是下车的时候了。
H州并非这趟火车的终点站,过站的下车时间较为短暂,何淼淼睡眼惺忪地跟在林东白身后,紧随长长的下车队伍往外移动。
一直到快出站,何淼淼才醒过神来往背后一望,顿时失声叫了出来:“Bye姐呢?”
周遭人潮汹涌,可唯独不见Bye姐的身影。她是什么时候走散的?还是她压根就没有下车?
“我睡迷糊了,完全忘了要领着她!”何淼淼自责不已,“刚才去趟洗手间都那么艰难,现在她看不见可怎么办……”
在这人来人往的火车站,一个看不见的人……何淼淼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是‘体验’,”林东白提醒道,“这种情况她应该会睁开眼睛找找路的,别担心。”
“对哦!”看来她真是睡糊涂了,何淼淼总算松了一口气,说,“但还是走散了,要不我们回去找找?”
林东白思量道:“或者我们在出站口等她吧,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想想也是,互相找对方反而更容易错过。但何淼淼心中还是莫名有些不安,她一边往出站口走去,一边三步一回头地张望,可终究没有看到Bye姐的身影。
***
Bye姐睁大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景象,但眼前的黑暗依然挥之不去。
熙攘的人群推搡着她跌跌撞撞地往前,鼎沸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她就像置身一个巨大的黑色蜂箱,成千上万只蜜蜂在耳边焦躁地嗡嗡作响,碰撞着她的身体,随时可能蛰上一口。
“淼淼?东白?”
Bye姐叫唤着,可是太多的嘈杂冲击着耳膜,她不知道是没有得到回应还是自己没听到,就连此时此刻自己是否下了火车,她都一片迷茫。
她唯一能够真切感受到的……只有黑暗,令人无法忽视的黑暗。
先前的“失明”不过是几分钟、半小时,这一次已经持续了快两小时……黑暗,会越来越久,久到将她完全吞噬吗?原以为早已看淡生死,可如今她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冷静下来,给我冷静下来!
心底有个声音从兵荒马乱中突围而来。
深呼吸了一下,她微微哆嗦着蹲下身子摸索着地面——是水泥地板冰凉的触感……万幸,起码已经下了车,不用担心被载往下一站……
可是内心却愈加沉重起来——连这么平常的事都变得困难重重啊,往后……她忽然不敢再去想“往后”。
周遭的声音渐渐退去,她仿佛看见自己蜷缩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荒野,整个世界除了她,空无一物,头顶上的强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忽然“啪”地一声,强光关闭,黑暗迅速蔓延,从她的脚尖不断往上,她的腿被黑色侵蚀消失不见,然后是腰、胸部、脖子、下巴、嘴巴、鼻子……
眼看自己即将消散在黑暗中……
“你不舒服吗?需要帮忙吗?”
温暖的声音仿若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穿过令人窒息的黑暗振翅而来,慢慢靠近,停在了她的鼻尖上,微弱的光重新在黑暗中映照出她的脸庞……
Bye姐看到有个影子模模糊糊地在自己前方,她看不清对方,但重新回来的光感让她渐渐安定下来,迅速恢复了平日的状态。
“我和朋友走散了。”Bye姐回答道。
***
在出站口迟迟不见Bye姐出来,何淼淼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她急匆匆地找工作人员求助,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搀扶着Bye姐往这边走来。
“Bye姐!”何淼淼叫着迎了上去。
听到何淼淼的声音,Bye姐闭上了眼睛,她暂时不想空洞的眼神泄露了她真的看不见的事,就让他们继续以为她在“体验”吧。
何淼淼抓住Bye姐的手,朝搀扶着Bye姐的男人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八岁上下,从穿着打扮来看似乎是个独自行动的驴友。高大的身材往何淼淼面前一站,就像一座山似的。
“你们就是她的朋友?”男人语气不善地问道。
何淼淼和林东白尴尬地笑了笑,继而对望了一眼——想必在他人看来,他俩的脸上已赫然写着“不靠谱”三个大字,否则怎会弄丢了眼睛“不方便”的Bye姐……
“谢谢啊,还没请教你的名字?”Bye姐面对着那个男人询问道。
“叫我向南就可以了。”名叫向南的男人问道,“你们打算去哪?不介意的话我和你们一起吧?”
“向南原先没有安排吗?”Bye姐问。
向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我本来是下个站才下车的,哈!不过反正我也是趁着暑假随便走走,既然在这一站下车了,那这里就是我的安排了。”
对几乎逛遍了各个国家的Bye姐而言,旅途中认识新朋友并结伴同行不存在什么问题。在征询了何淼淼和林东白的意见后,三人行便成了四人行。
前往酒店的路上,他们大致了解了向南的情况——向南是邻市一所高中的体育老师,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与学生闹哄哄地处在一块,假期便成了他与自己相处的时间,背个包走到哪是哪。
何淼淼多少有些担心向南的来历,不知对方会不会是骗子或人贩子?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边以三敌一,而且看向南一路乐呵呵的爽朗模样,对Bye姐的演技也傻乎乎地毫无察觉……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话说回来,何淼淼啊何淼淼,来了暮明岛这么久,怎么就不能阳光点呢?
顺利在酒店住下,考虑到这一整天都在各种交通工具中辗转,且明天上午看完画展又将踏上返程,几个人决定早早躺下休息。
只是他们彼此不知道,在熄了灯的房间,黑暗之中,每个人都烦忧着各自的心事,久久无法入睡……
***
下榻的酒店就在画展展馆附近,几个人不急不慢地徒步前往,只是一场突然而至的阵雨打乱了他们的步伐,四个人撒腿就跑,看着彼此的狼狈模样却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在头发只是微微打湿,阵雨就任性地停了。
向南拨弄着头发,有些耐人寻味地看着Bye姐,说:“没想到你看不见也能跑这么快。”
Bye姐显然有些尴尬,干笑了几声,闪躲的眼神更是让人觉得这位视觉有障碍的朋友眼睛未免太灵动了。
何淼淼和林东白相视一笑,也不知道Bye姐打算体验盲人视角到什么时候,或者说是假装才对——昨天Bye姐起码有闭上眼睛摸索,今天干脆睁着眼睛,演技远不如昨天来得逼真。
到展馆的时候,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普通观众,还有一些媒体记者。
为了防止被爸爸何宇生一眼看到,何淼淼特意戴了个鸭舌帽,一边低着头,一边又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
展馆很快开了门,与其他展馆不同的是,里面一片漆黑,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大家正奇怪这样的光线如何欣赏画作,一束追光在展馆中间打了下来,光束中站着一位主持人。
主持人具体说了什么何淼淼听不清楚,她只听见“有请何宇生先生”几个字……
爸爸何宇生穿着一身精裁的深色西服,精神焕发的状态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不知是否是错觉,之前在妈妈陆娜的勒令之下疯狂减肥成功的爸爸何宇生,现今的身材离精瘦又有了一定的距离。
“大家好,我是何宇生,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刚才主持人已经介绍过我,但主持人没说的是,我同时也是一位父亲。
“当我看着这些视觉有障碍的孩子,我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很健全,但我想所有的孩子都一样,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然而,他们身上都拥有叫人动容的无限可能。
“我们集团想尽绵薄之力,让更多人看见这些看不见的孩子所拥有的绚烂世界。除了画展,这些画作也将印制在服装上,销售所得将全部用于盲童学校和导盲犬训练基地的建设。接下来不耽误大家时间,请用心感受,这不一样的世界。”
随着何宇生的话音落下,那束追光熄灭,原先黑漆漆的展馆,墙壁上亮起了一盏温暖的小灯,一盏又一盏,延绵而去……每一盏的灯光只够照亮它下方的一幅画作。在这漆黑的展厅,唯有那暖黄的小灯和画作清晰可见,它们就像是悬浮在墙上的路标,引领着观众走进盲童的视野。
向南领着Bye姐走在前头,低声给她描绘画作上的图案。
何淼淼却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直到何宇生在主办方的陪同下从她身旁走过,她才慢慢跟在身后,默默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这特殊的光线下,她并不能清晰地看见爸爸何宇生的脸庞,就连背影也是暗影而已。
何宇生在一副画作前站定,凝视了好一会,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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